丑陋的小孩：自我形象认知vs自我认知障碍
“温老师，你看，有个女孩的留言。”小麦坐在电脑前面，指着屏幕。温韵凑过去，看到了一条留言：“我市有没有经验丰富的、水平高点的、价格不坑人的心理咨询师？最重要的是不会把我越治越糟。谢谢！”
“在看什么？我也看看。”秦一佩，一个快五十岁的人了，好奇心一点儿不输三岁孩童。读完留言后，她自言自语：“咦，这个女孩的留言，信息量有点大。”
“要怎么给她回复呢？”小麦问温韵。
“跟她说，我们这里都是专业心理咨询师，持证上岗。经验丰富，价格亲民，保证不会把她越治越糟。让她电话联系我们。”秦一佩替温韵回答。
“还是不要这么着急游说她来咨询。先问清楚她的病情，再作决定吧。”温韵说。
“对，还是你理智、稳重。”秦一佩恍然大悟，向温韵投去一抹欣赏的目光，说，“万一，她的病情太严重，正在急性发作期，我们也不能接，还是要劝她先就医。”
这时，温韵听到敲门声，扭头看向门口，说：“请进！”
一个敦实的、中等身材的男人，满脸堆着谦卑的笑容，探头问道：“请问，谁是温老师？”
“我是。进来吧。”温韵走到门边，把门开大些。眼前晃过一团黑，像隐匿在黑夜里的招魂使者，她吓了一跳。仔细一看，长长的黑发下面，半掩着一张苍白的无表情的小脸，原来男人背后还跟着一个女孩。“快进来。”温韵伸手想去拉女孩的胳膊，但只抓到她的衣袖，没有摸到她的胳膊。
“来，这边坐吧。”小麦从电脑后面走出来，示意两人坐在沙发上。她给两人倒了两杯水，然后拿文件夹给女孩的父亲解释心理咨询的流程，并指导他们完成文件的签字和表格的填写。
温韵等他们办好手续，便带着女孩走进了咨询室。
“我看你在表格上填写的是希望解决一下情绪问题，是吧？”温韵问。表格上还显示，女孩叫袁其格，13岁，独女。
“我最近就是觉得特别烦，有时候，感觉自己快要爆炸了。”袁其格说。声音很低，好像每句话都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话中愤怒情绪也被挤得像一支支箭，瞬间迸发。
“嗯，好吧，我们今天就来探讨一下，是什么让你这么烦躁。然后，我们再一起找到解决的办法。好吧？”温韵温和地看着她，像在哄一个吵着不肯睡觉的小孩。
“好。”温韵的亲和让袁其格很快放松了下来。
“你心情这么烦躁有多久了？”
“其实，我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很少有高兴的时候。”
“一直？从小学开始吗？”
“嗯。”袁其格沉默了片刻，突然冒出一句，“我上小学的时候很胖。”
胖？温韵疑惑着，再次端详着她。这个字跟现在的她，根本半点边都挨不上。
“那时候，我真的很胖！脸圆得就像个包子。”袁其格自顾自地说道，“班上的同学，不管是男生还是女生，都叫我肥猪、蠢猪、丑八怪，还偷拍我的丑照做成表情包，到处发。”
温韵的心咯噔一下，有一丝抽搐。她知道，眼前这个淡然地说着自己那段凄惨往事的女孩，心里曾经是多么的绝望和无助。温韵很想把她拥在怀里，但是，她们现在的关系还没有亲密到那一步。她不能轻易越界。
“那时，你一定很痛苦吧？”温韵只能表达一下她的共情。
“嗯，特别难受，但是没有办法。”
“为什么不告诉老师或者父母？”
“说了，没用。老师不管。我爸妈说同学只是闹着玩，让我不要这么计较。”
怎么会有这么愚钝的父母？温韵在心里愤怒地大叫。
现实生活中，当孩子在学校受到老师或同学不公正的待遇时，家长常常有两种错误的反应：一种是反应过度，另一种是反应迟钝。反应过度的家长往往会为了孩子之间很小的争执和误伤找校长、找老师、找学生，结果闹得学校鸡犬不宁。家长以为给孩子讨回了公道，其实，他们的过激行为让孩子在同学面前丢尽了颜面，成为众矢之的。无形之中把孩子推入一个更危险的境地——丧失自尊、被同学孤立、受到心理伤害。而一些反应迟钝的家长则对孩子被伤害一事漠不关心，认为不过是小孩子之间的游戏，过几天自然会平息或淡忘，因此没有及时地帮孩子排解被伤害导致的负面情绪。最终，这些负面情绪长期淤积，成了孩子心里挥之不去的阴影，甚至成为日后心理问题或心理疾病的根源。
“有同学打你吗？”
“那倒没有。他们只是经常骂我，说各种难听的话。”
“男生还是女生？”
“都有。”
“你不回嘴吗？”
“我不敢。我怕骂了她们，她们就更不理我了，我在班上就没有朋友了。”
联合国教科文组织曾发布的一份题为《数字背后：结束学校暴力和欺凌》的报告显示，最常见的校园欺凌是嘲笑或谩骂等言语形式，占比在50%至70%。它比肢体欺凌更加不易被觉察，也就更容易被成人所忽视。但是，它对孩子心灵的伤害一点儿也不亚于身体伤害，甚至有时更甚。“欺凌者”由于长期欺负别人，内心得到极大满足，以自我为中心，对同学缺少同情心，而“旁观者”会因为帮不到受害者而感到内疚、不安，甚至惶恐。“受欺凌者”通常在身体上和心灵上受到双重创伤，并且容易留下阴影，长期难以平复。而“受欺凌者”往往是那些体态异常、长相不佳、智力障碍、行为异常或性格懦弱的小孩。
袁其格小小年纪就不幸成为“受欺凌者”，不但遭受了长期的言语欺凌，被当众嘲笑、辱骂，被别人取侮辱性绰号，而且遭受了网络欺凌，自己的照片被恶搞，在网上传播；还遭受了社交欺凌，常常被孤立，没有知心朋友。
“老师会嘲笑你吗？”
“不会，我的学习成绩很好。老师还挺喜欢我的。”
也许这就是袁其格长期被欺凌但还不至于崩溃的重要缘由。
“看来，你在学习上还是很自信的。”
“嗯，但是，最近我觉得学习有点跟不上了。老记不住东西，明显不如小学了。”
“原因是什么呢？自己想过吗？”
“可能还是身体不好。头晕，没力气，总是不舒服。”
“为什么身体会不好了？去医院检查过吗？”
“都检查了。医生说没什么大病，就是太瘦了，让增加点营养。”
“这很简单呀！多吃点好吃的。”
“不行，我这么丑，不能再胖！”袁其格轻轻地摇着头，却给人一种不容争辩的倔强感。
“谁说你丑？你其实眉目挺清秀的。”温韵是真心的。
“她们都这么说，尤其是我的牙齿，龅牙，是天包地。”袁其格为了强调她难看的上排牙，特意侧过脸，抬高下巴，好让温韵看清楚。
人们对自己形象的认知，最初是来自外界的评价，即社会评价。如果不加选择地全盘接受，很容易形成错误且消极的自我形象认知。而自我形象认知会影响我们如何看待自己，如何与他人互动，甚至影响我们对周围环境的感受。积极的自我形象认知会促使我们发挥潜力，促进我们的身心、社交、情感和精神健康。而消极的自我形象认知则会降低我们在这些方面的幸福感，以及我们整体的生活满意度和功能。可以说，自我形象的认知时刻影响着我们生活和工作的方方面面。
“哦，是有点。”温韵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说实话。明摆着的事实，如果否认的话，会让来访者怀疑咨询师的真诚，“不过这个可以通过箍牙来矫正。”
“可我爸妈不同意。”袁其格沮丧地说，“我有一个好朋友和我一样的情况，她箍了牙就好看了许多。”
“这个我可以和你爸爸沟通一下，帮你说说。”对于青少年来访者的合理要求，温韵总是愿意帮他们与父母沟通。因为满足孩子的合理需求也是维护心理健康的有效手段。
“哦。”
“长胖对你来说是件很恐怖的事情吗？”
“嗯，我害怕再被别人骂‘肥猪’。小学毕业后的暑假，我好不容易减了下来，不想再胖回去了。”
“可是，你矫枉过正了。”温韵说，“你看，学习好是唯一让你自信的事。但是，你身体不好，注意力就差，记忆力也就不会好，更不要说思维了。结果肯定是学不进去。”
“嗯，就是这样的。我现在学一会儿就感觉好累，有点学不进去。”
“学不进去，你的成绩就不会好，然后你就会很焦虑，而焦虑会更影响你的学习。这就成了一个恶性循环。那么，走出恶性循环的办法是什么呢？”
“我得身体好，才能有精力学习。”袁其格若有所思地说。
“对。”
“唉，我现在也想多吃。”袁其格委屈地说，“可我爸妈老在我耳边说，我好瘦，要多吃这，多吃那。每次吃饭都说，让我好烦。就更不想吃。”
“哦。那还有什么让你心烦的？”
“主要是我妈。”
“你妈怎么了？”
“我和她简直没办法交流。不管和她说什么，她都会扯一边去，或说些很难听的话，让你心里特别烦躁。”
“哦？你能举个例子，说得详细点吗？”
“每次我和我妈妈聊天，聊着聊着她就开始发牢骚。说我不懂事，她这么辛苦把我养大，我不理解她，还整天和她吵，她真是后悔生了我之类的。”
“你听到这些话，很生气是吗？”
“是呀。本来还挺高兴的，但是她老是说这些伤人的话。所以，我现在尽量不和她说话，免得……”
“免得受伤害。”
“嗯。”
“爸爸呢？”
“他经常在外面玩，不怎么在家。”袁其格耸了下肩，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不过，我也有点理解他。在家不是和我妈吵，就是听我妈和爷爷奶奶吵，谁愿意在家呀？”
袁其格凸出的下颌骨和下陷的腮帮，让温韵心里泛起一阵阵怜悯之情。可怜的孩子，在学校遭受言语欺凌，在家也未能幸免。一个找不到安全港湾的孩子，如何能健康快乐地成长？
“我家里人还经常吵架，也挺烦的。”袁其格自言自语地说，但是语气中不带一点儿情绪，想必是麻木了。
“谁和谁吵？”
“爸爸和妈妈吵，妈妈和爷爷奶奶吵，爷爷奶奶之间有时也吵。”
“啊？”温韵被惊到了，这是个什么样的家庭呀？“他们主要为什么吵？”
“什么事都吵。”袁其格指着耳朵说，“我感觉自己好像都出现幻听了，有时候坐在那里，就听见有人在吵架，可是，起来看却并没有人在吵架。”
“这种情况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就是最近一年吧。”
“一般在什么情况下发生？发生的频率是怎样的？”
“做作业、看书，有时上课也能听到。一个星期两三次吧。”
“看医生了吗？”
“医生说，耳朵没问题。可能是没休息好。”
“应该和你家人经常吵架有关。”温韵沉思片刻说，“他们吵架太频繁，声音太大，给你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并长存在你的记忆中。再加上你对他们吵架心生恐惧，老是担心，老是去想，结果吵架声被强化，时不时地自动在你脑中回响。”(https://www.daowen.com)
“那怎么办呢？”
“首先，你要接纳这个声音，不要为此太过焦虑。其次，一旦它响起，你就起身走走，或找人聊天，或干点是其他事情，转移一下注意力。”停顿了一下，温韵接着说，“当然，最重要的是，我得和你父母谈谈，要求他们杜绝在你面前吵架，为你创造一个和谐、安静的家庭环境。”
“嗯。”
“温老师，袁其格的心理问题严重吗？”袁其格的爸爸问温韵。
“问题比较严重，但还没有到心理疾病的地步。不过，如果不引起重视，消除致病的内、外因素，那她的心理问题就可能往不好的方向发展。”
“哦，那我们做父母的应该怎么做？”
“今天只有你一个人来，而且咨询的时间也到了。你最好和你爱人商量一下，这两天找个时间，一起过来。我们再详谈。”温韵对袁其格的爸爸说。
“行，我跟她妈妈说说，让她调个班。”袁其格的父亲很爽快地承诺。
袁其格的父母和许多感情不和的夫妻一样，即便是并排坐在温韵的面前，身子也是本能地一个向右倾，一个向左倾。这样的肢体语言明白无误地告诉旁观者，我们不熟，不想有肢体上的碰触。可是，他们已经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十多年，且共同拥有一个女儿。
“今天请你们过来，主要是因为你们女儿的心理问题和你们家庭的氛围关系很大。”温韵说，“我直接说吧，你们家经常有人吵架，所以你女儿很痛苦。”
“我们最近没怎么吵了。”袁其格的爸爸说着，斜眼看了一下自己的妻子，想得到妻子的附和，但是他妻子绷着一张脸，像扑克女王，没有任何表示。
“你们知不知道，袁其格因为你们经常吵架，现在都出现幻听了，她老是听到有人在吵架。”
“其实，我也不想吵架，可是，他父母太气人了……”袁其格的妈妈一开口，眼圈就红了。
“他们是老人，你老和他们计较什么？”袁其格的爸爸略微不满地说。
“是老人就可以蛮不讲理吗？”袁其格的妈妈激动起来，大声反驳道。
也许是因为有温韵在，所以袁其格的爸爸没有跟着发作，只是尴尬地笑了笑。温韵看得出袁其格的妈妈有一肚子的委屈淤积在心中，堵得难受，必须得先发泄出来。于是，温韵决定先单独和她聊聊，帮她处理一下这些负面情绪。
“这样吧，你先到外面坐一下，我和你爱人单独聊聊。”温韵对袁其格的爸爸说。
“我简直受够了他们一家人。”袁其格的妈妈开始哭诉，委屈像堰塞湖的水，一旦决堤，便不可遏制地奔涌而出。“我二十岁就跟着他，因为怀上了孩子，不得已匆匆地结了婚，连一个像样的婚礼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婚纱照。自从嫁进他们家，他父母就对我鼻子不是鼻子，眼不是眼的。不管我怎么讨好他们，他们都不领情。我心里跟明镜似的，他们是嫌弃我，一百个嫌弃。觉得我配不上他们儿子。我是没什么文化，初中生，但是，他们儿子也只不过是个中专生，有什么了不起的？我娘家是穷，但他们也不过是工薪阶层，也没什么可拽的。我在家里做个饭，他妈要挑剔，不是说咸了就是说淡了；买件衣服，他妈也要说，说我乱花他儿子的钱；就连袁其格的教育，他父母也要插一手。在那个家，我简直没有一件事是做对了的。我老公就是个巨婴，家务不做，一天到晚就在外面和一些狐朋狗友吃喝玩乐。我一和他父母闹矛盾，他就和稀泥，要不就躲出去，从来不替我说一句话，你说我能不天天和他吵吗？我现在经常不舒服，胸闷、气急、头痛，他父母还说我没病装病，浪费钱。更让人寒心的是，有一次我晕倒了，被同事送进医院，他父母都没有来看一眼。最后我老公终于来了，也只是让我尽快出院。我知道他们家是怕我多花钱。唉，我真是后悔死了，真不该嫁给他！要不是为了袁其格，我早离婚了。
“其格妈妈，看来你在那个家真是受了很多的委屈。”温韵乘她话语间停顿的片刻，递给她一张纸巾，接过话茬，真诚地表达自己对她不幸遭遇的同情。当然，她也知道，一个巴掌拍不响，一段关系的恶化，是关系双方互动的结果。要想解开关系的死扣，双方都要做出努力，有所改变。她决定先让袁其格妈妈明白这个道理。
“受点委屈我也认了，可是我老公的态度我实在无法忍受。”袁其格妈妈愤怒地说。
“我理解，自己在乎的人却不在乎自己，是一种多么无助又痛苦的感受。”温韵说，“这样吧，我让你老公进来，让他给你一个说法。”
“他？”袁其格妈妈从鼻子里哼出这个字，表明了她的不屑和绝望。
温韵走出咨询室，把袁其格爸爸叫了进来。
“其格爸爸，刚才你爱人说了很多往事，我能理解她心中的痛苦，你能理解吗？”温韵问他。
“我开始的时候也尽力去理解她，可她老是和我父母发生冲突，我实在管不了，也就不想管了。”
“你什么时候理解我了？”袁其格妈妈瞪着眼睛，质问他。
“我不是劝过你吗？我说我父母个性要强，你不要和他们对着干，没好处的。”
“你怎么不说说你父母呢？让他们少管闲事。”
“我说了，可是他们不听。再说，我们一家人住着父母的房子，他们帮我们带其格，每月还补贴我们生活费，我也不好多说什么呀，只好委屈她了。”
“既然知道委屈她，平时就应该多关心她才是。像你这样，总是逃避，只顾着自己快乐，你爱人只会更生气，更觉得委屈。”温韵说。
“这方面我是做得不够好。我是不太会关心人，也不会什么甜言蜜语。”其格爸爸说。
“不会就要学。只要有这个心，就算没有甜言蜜语，相信你爱人也能感受得到你的真心。”
“好吧。老婆，以前是我做得不对，我以后一定改，你相信我。”袁其格爸爸郑重地对袁其格妈妈说。
“哼。”袁其格妈妈轻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我看你父母和你爱人个性都很强，长久在一起，难免矛盾重重。你们一直都没有想过要独立出去住吗？”温韵问袁其格爸爸。
“想独立。可是，我俩工资都低，经济条件不太允许，买不起房。”袁其格爸爸越说越没底气，话里透着无法掩饰的难堪。
“你老公的顾虑，你能体会吗？”温韵问袁其格妈妈。
“我也不是要他和他父母作对，我只是希望他能多体贴我，多帮我说点好话。”袁其格妈妈的语气软了下来，想必心中的委屈已宣泄了大半。
“要不这样吧，我们一家三口出去租房子住。”袁其格爸爸突然有了决定，对袁其格妈妈说。
“这也是个办法。”温韵点头，又问袁其格妈妈，“你愿意吗？”
“我当然愿意。我以前就和他说过，是他自己不愿意的。”袁其格妈妈说。
“那如果你们一家三口单独住，你还会天天和你老公吵吗？”温韵问袁其格妈妈。
“其实，我俩没太多的矛盾，就是因为他父母的掺和，才经常吵。”袁其格妈妈说。
“不管因为什么，你们吵架是一时痛快，结果，袁其格成了最无辜也是最大的受害者。我相信你们也是很爱自己女儿的，一定不想因为自己的行为毁了孩子的一生吧？”
“不吵了，我们不吵了。我以后让着她就行了。”袁其格爸爸点着头，一再保证。
“我也懒得和你吵。”
“其格妈妈，你看，你们吵也吵了这多年，你觉得他们对你的态度有改变吗？”
“没有吧？”见袁其格妈妈不说话，温韵自己答，“所以，要想别人看得起你，你自己得做出能让别人看得起的事。与人争执绝不是一个有效的方法。你说，对吧？”
“嗯。”袁其格妈妈说，“我知道自己的脾气也不太好，我会尽量克制。”
“你呢？以后你爱人再和你父母发生争执，你要站在中立的立场上，不偏不倚。要有担当，不能逃避。”温韵严肃地对袁其格爸爸说，“就算是为了女儿的健康成长，也要学会智慧地解决问题。”
“我知道了。温老师，谢谢你。”袁其格爸爸说。
“对了，你们不要再不断地唠叨袁其格，尤其是关于她饮食方面的问题。比如不要说你多吃点，怎么吃这么少，应该吃这个，看你瘦成什么样了之类的话语。说多了，没有任何好处，只会让她反感，影响食欲。尤其是爷爷奶奶和妈妈。”
“哦。”袁其格妈妈应道。
“我也会跟我爸妈说的。”袁其格爸爸说。
“把饭菜做好吃了，做她爱吃的，她自然会吃的。她其实知道饮食对自己健康的重要性。”
“嗯，知道了。”
袁其格依约于一周后来访。
“幻听好些了吗？”温韵问她。
“还有点，但少多了。”袁其格说。她的脸上有了些光彩，尽管还是那么消瘦。
“你家里人还经常吵架吗？”
“大吵没有了。他们偶尔还是会拌一下嘴。”
“你的饮食怎么样？爸爸妈妈还唠叨你吗？”
“还好。我尽量多吃一些。他们很少说了。”
“嗯，那就好。希望你在健康饮食的基础上加强一下锻炼。”
“我会的。”
从袁其格的嘴里获得了前两次咨询的反馈后，温韵十分欣慰，然后根据为袁其格制订的咨询方案，开始了今天的咨询，“嗯，现在我们来谈谈对自己的认知。”
“我记得上次，你说过觉得自己很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对自己不满意的地方吗？”温韵问。
“胆小、脾气坏、没才艺……”
“那么，优点呢？”
“嗯，学习还可以吧？”
“还有吗？”
袁其格努力地想了一下，茫然地看着温韵，不说话。
“据我对你的观察，我觉得你很善良、聪明、有毅力、肯吃亏、重情义。”
袁其格没有说话，看着温韵的目光中升起一缕热切的亮光。
“所以，你没有你自己想象的那么不堪，你只是没有看到自己的闪光之处。”
“我……没有人告诉过我。”袁其格的声音中有着掩饰不住的委屈。
“现在，你要学会客观地看待自己，学会自己肯定自己。”温韵停了一下，接着说，“当然，我们每个人都有不足，但是没有关系，每天不断努力、进步，尽力去弥补自己的不足就好。”
“可是，别人还是会觉得我丑，不理睬我。”
“丑是一种很主观的感受。喜欢你的人，就不会觉得你很丑。不喜欢你的人，自然会说你丑。再说，交到真心朋友的先决条件是人品要好，不是长得漂亮。漂亮的人固然更容易在第一时间得到别人的青睐，但是，日久见人心，只有人品好的人才能获得长久的友情，是吧？”看着袁其格低头沉思，温韵紧接着问她，“假如是你，你是愿意和美而不善良、不真诚的人做朋友，还是愿意和相貌平平但善良真诚的人做朋友呢？”
“当然是善良、真诚的呀！”这次，袁其格没有犹豫。
“对呀。你很善良、真诚，也很替朋友着想。如果再自信些，朋友们会喜欢你，她们不会嫌你不好看的。再说，你也没有很难看。如果你的朋友中有人老拿你的相貌说事，那她就不是你的朋友，你就可以疏远她。”
“哦。我知道了。”
“自信的人最美！记住这句话。”温韵郑重地对袁其格说。
袁其格轻轻地重复着这句话，若有所思。
这句话，温韵已经记不清和多少来访者说过，尤其是青少年。
获得自信的基本条件是正确地认识自我。很早以前，古希腊，德尔斐城的阿波罗神庙门口就刻有一句格言：“认识你自己。”如果一个人不能正确地认识自我，即看不到自我的优点，觉得处处不如人，就会导致自卑。自卑的人往往在面对选择时，畏首畏尾，没有信心，错过良机。相反，如果一个人过高地估计自己，就会骄傲自大、盲目乐观，导致种种失误。严重的会出现自我认知偏差，甚至造成自我认知障碍，进而导致各种心理问题。所以，正确地自我认知，是每个人人生的重大课题。一个人只有客观、正确地认识自己，才能悦纳自己，既欣赏自己的长处，又接纳自己的不足，不会因自己的不足而羞愧。然而不幸的是，有的人也许终身也不具备这种自我认知能力，永远不能客观地认识和评价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