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鹭洲书院刻书
书院刻书状况,《志》书中无明确记载,但有迹可循,有证可考。
清乾隆时期书院山长冯秉忠撰写的《王太守教思记》中有这么一段话:“表彰宋明诸乡贤,搜求遗集,续亡补阙,付之剞劂。”[54]这段话意思是说:清乾隆时期的吉安知府王铭琮,为彰表吉安先贤功绩,到处寻访搜集先贤遗留下来的诗文集,并组织人员修订完善,刻版印刷。
这可不是个小工程。这是因为,宋明时期,吉安人才辈出,进士数量、三鼎甲人物及在朝为官的重臣、大臣不胜枚举,在明代更有“朝士半江西,翰林多吉水”的空前盛况。闻名朝野的文学家、思想家、哲学家、诗人数不胜数,这些先贤留下的诗文集相当丰富,不是几十部,应该是几百部了。这么大的刊刻工程,由书院实施,书院刻书能力之强,由此可见。
从如今依然存世的古籍善本和学者收集到的资料来看,白鹭洲书院的刻书应该也颇有名气。
今国家图书馆古籍馆善本阅览室藏有一套白鹭洲书院刊刻的《汉书》,共88卷。书中扉页上有鲜明的印章款识,上写“甲申岁刊于白鹭洲书院”。

国家图书馆馆藏《汉书》内页
据古籍专家鉴定,这套书年代久远,应属宋代刻本。由于存世的宋代刻本书籍极少,国家图书馆将这套书列为珍贵古籍,且列入“中华再造善本大型丛书系列”,通过原书复制、缩小影印、全书数字化保护等多种方式予以保护传承,是国家图书馆镇馆之宝之一。
白鹭洲书院于甲申岁刊刻的这套《汉书》如此珍贵,有其特殊的历史背景。宋代,吉州刻书印书在全国负有盛名,原因有二:
其一,吉州盛产纸张,其中永丰手工毛边纸闻名全国,在唐代时已是贡品,列为宫廷用纸。其色白,纸面光滑匀细,韧性好,吸水性强、不淡墨,字迹经久不衰,且百年不蛀不变色,是书写、印刷之佳品。有记载说:“凡印书,永丰绵纸为上。”这里说的绵纸,就是永丰的手工毛边纸,也称为“玉扣纸”。
其二,因为周必大刻本而闻名。周必大,吉州庐陵人,南宋政治家、文学家,官至宰相。退休回家后,他在吉州城城北筑平园,召集文人工匠在平园内刊刻了多部书籍,其中最主要的成就为欧阳修的《六一居士集》150卷和《文苑英华》1000卷。《文苑英华》刻本由于其卷帙浩繁,校勘准确,印装精良,属宋版图书中的精品,版本价值极高。《六一居士集》现残存的三十卷,成为江西图书馆馆藏古籍中最早的珍本。“周必大刻本”由此成为历代藏书追捧,奉为私家刻书典范。
在周必大的影响带动下,南宋后期开始,吉州刻书业异常发达,成为全国书籍刊刻交易中心。正是基于这一历史背景,著名的白鹭洲书院,其刊刻的书籍自然具有极高的收藏和研究价值。
这套藏于国家图书馆的《汉书》,专家鉴定为宋代刻本,且认定刊刻时间为南宋嘉定十七年(1224)。对此,笔者略持不同观点。原因很简单,因为嘉定十七年(1224),白鹭洲书院尚未创立,诸多资料显示,白鹭洲书院创建于南宋淳祐元年(1241)。所以笔者认为,此套书籍上“甲申岁刊于白鹭洲书院”不可能是在南宋嘉定十七年(1224),而应该是下一个甲申岁,即1284年,元代初年。
元初的白鹭洲书院,延续了南宋时的办学盛况。1279年,书院还新建了江文忠公祠。1284年的元朝社会,政局稳定,正是经济和文化复苏之时,朝廷对书院的政策也很宽松,鼓励民间创办书院。在这一社会背景之下的白鹭洲书院,办学欣欣向荣,此时主持刊刻一套完整的《汉书》完全可行。
需要指出的是,这套《汉书》虽刊刻于元初,但因其刻书的手法、风格和特点,包括纸张、版式等,完全保留了宋代刻书的特点,且时间距离宋朝灭国仅几年,故专家判断其为宋刻本,情理皆通。
由元初的这套《汉书》及乾隆时王铭琮主持刊刻吉安先贤文集,可基本断定,刻书功能存在于白鹭洲书院的整个发展历史当中。
近年来,有藏家、学者汇集各方资料,将目前已查知的白鹭洲书院刻书情况进行了统计,书目及刻印年代如下:
《汉书》一百二十卷 宋嘉定十七年(暂按目前统一说法)白鹭洲书院刻本
《汉书集注》一百卷 宋嘉定十七年(暂按目前统一说法)白鹭洲书院刻本
《后汉书》九十卷 宋白鹭洲书院刻本
《慎余堂诗集》四卷、《慎余堂文集》四卷 清康熙间白鹭洲书院云章阁刻本
《乐安志稿偶存》三卷 清同治十一年仁山白鹭书院刻本
《吉安府志稿》三卷 清同治十一年仁山白鹭书院刻本
《郡志逸事别存》上下编 清同治十二年仁山白鹭书院刻本
《诚意斋杂录》二十八卷 清同治十二年仁山白鹭书院刻本
《黄县志稿》五卷 清同治十二年仁山白鹭书院刻本
《蠡书》三卷 清同治十三年仁山白鹭书院刻本
《鼎吉堂诗抄》五卷 清光绪十二年仁山白鹭书院刻本(注:光绪十一年,白鹭洲书院已迁回洲上,仁山白鹭书院已改名阳明书院,此或有误,待考。)[55]
从上述资料分析,刻书应该属书院的一项附属产业。上述目录中的《乐安志》《黄县志》,这两县均不属吉安府管辖,书院不可能无偿为其刊印志书,有偿服务的可能性极大。后世,很多学校建有校办企业,其中比较多见的为出版社和印刷厂,或许这就是古代书院的流风。
【注释】
[1](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28页。
[2](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一册,第23页。
[3](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59页。
[4](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四册,第37页。
[5](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四册,第40页。
[6](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1页。
[7](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31页。
[8](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67页。
[9](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50页。
[10]方志远、谢宏维著:《江西通史·明代卷》,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08年,第337页。
[11](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三册,第11页。
[12](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三册,第15页。
[13](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三册,第13页。(https://www.daowen.com)
[14](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三册,第17页。
[15](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三册,第24页。
[16](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三册,第35页。
[17](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三册,第28页。
[18]丁功谊、李仁生著:《文天祥年谱》,南昌:江西人民出版社2016年版,第47页。
[19](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四册,第37页。
[20](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四册,第16页。
[21](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三册,第47页。
[22](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三册,第64页。
[23](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一册,第13页。
[24](清)定祥、特克绅布修,刘绎、周立瀛纂,汪泰荣点校,吉安市地方志办公室辑:《光绪吉安府志》,北京:中华书局2014年版,第1273页。
[25](清)定祥、特克绅布修,刘绎、周立瀛纂,汪泰荣点校,吉安市地方志办公室辑,《光绪吉安府志》,北京:中华书局2014年版,第1260页。
[26](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28页。
[27](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15页。
[28](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三册,第17页。
[29](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三册,第67页。
[30](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17、18页。
[31](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17页。
[32](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四册,第18、19页。
[33](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19页。
[34](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38页。
[35](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29、31页。
[36](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四册,第43页。
[37]邓洪波著:《中国书院史》,武汉:武汉大学出版社,2017年重印,第173页。
[38](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一册,第55、52页。
[39](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一册,第57、61页。
[40](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一册,第52、53、60、61页。
[41](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一册,第53、64、65、61、66页。
[42](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一册,第68、55、62、73页。
[43](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一册,第56、59、63、64页。
[44](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一册,第57页。
[45](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一册,第64页。
[46](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一册,第56、59页。
[47](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一册,第59页。
[48](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一册,第28页。
[49](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三册,第6页。
[50](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一册,第36页。
[51](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一册,第36、37页。
[52](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一册,第59页。
[53](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二册,第61页。
[54](清)刘绎:《白鹭洲书院志》,合肥:黄山书社2018年影印同治十年刻本,第四册,第14页。
[55]汪泰荣编:《吉安书院志》,北京:中华书局2013年版,第102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