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柏坡——毛泽东说,几十年才能看出一个人
访问者:抗战结束后你们去了哪里?
陈 明:本来我们是准备去东北的,但没多久全面内战开始,交通断了,就留在华北搞土改了。在土改期间,丁玲创作了《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并送给乔木、萧三、艾思奇看,请他们提意见。
访问者:萧三的夫人甘露1986年在《新文学史料》上发表一篇文章,其中讲到他们三人看丁玲的《太阳照在桑干河上》,是1948年5月在平山县西柏坡。他们三人陪毛泽东外出散步时,在一边讨论丁玲的小说,毛泽东问起,乔木说:“小说写得好,个别地方修改一下就可以发表。”毛泽东说:“丁玲是个好同志,就是少一点基层锻炼,有机会当上几年县委书记那就更好了。”后来甘露把毛泽东的这个话讲给丁玲听,丁玲很高兴。
陈 明:丁玲把初稿先给周扬看过。丁玲写完这部小说后,接到中央通知,要她参加妇女代表团出国出席世界妇女大会。她就经华北局驻地城南庄往西柏坡。在城南庄把稿子从周扬手里拿了回来,周扬什么意见也没说。不过,当时却有过一些关于丁玲这部小说的传说,虽然没有指名,但意见是说她写地主家如何干净漂亮,写贫下中农家就都是苍蝇屎,以此证明作家中也有人有地富思想。我们也猜到这个传说的来源,丁玲心里是很生气的。到西柏坡,听甘露告诉她毛泽东怎么怎么说,她当然很高兴。乔木组织萧三、艾思奇等人重新看稿子,还告诉丁玲,你是个作家,出国访问,应该有一本书的,我打电报给大连,叫大连帮你出这本书。你先走,有一些文字上需要修改的这边给改。后来毛泽东也答应看一看这部作品。
访问者:丁玲在西柏坡时,和毛泽东有过接触,甘露回忆说丁玲去看望过主席,还一起散过步,谈得很多。
陈 明:是的。1948年6月间,丁玲在西柏坡有一封长信给我,那时我在正定。这封信从没发表过。因为你们今天要来,要谈毛泽东和丁玲的交往,昨天我特意找了出来。我来读给你们听:
“伯夏:
我昨晚到了这里(6月15日)。我现住妇委,住在杨之华大姐房间,但是我们还未谈话呢。我要先告诉你我昨晚干了些什么。车子刚从×××出发,到×××时,对面来了汽车。我下车来走,看见两个穿黄衣的走来,是谁呢?我认出来了,是主席!他也看见我了,对我在笑,我赶忙跑过去。主席说,哦,好得很啦,看见你,几年没见面了。江青也走过来。主席很胖,身体很好的样子,江青也还同以前一样,或者稍微老一些。主席即要我和他坐汽车,一道散步去。汽车上同去的有十几个小娃娃,他们的女儿和别人的儿女们。半路上又上来了傅钟夫妇和他们的儿女,挤满一汽车。主席告诉我收到了前年我给他的信,他说我已经到了农村,找到了‘母亲’,‘写母亲’,我了解土地。他问我的作品,并答应我读我的原稿。”(https://www.daowen.com)
访问者:这是不是指《太阳照在桑干河上》原稿?
陈 明:是的。信中的“车子”,是丁玲他们坐的胶轮大车;信里的地点因为当时考虑保密,隐去了。
(接着读)“后来我们在野外坐下来又谈开了。主席两次重复着对我说,历史是几十年来看的,不是几年来看的,要几十年才能看出一个人是发展、是停滞、是倒退,是好、是坏。(陈明插话:这话丁玲后来给我讲过多少次。)我明白他的意思,他是多么地在鼓励着我。他还怕我不明白,第三次在他院子里坐时,又重复了这句话,并且拿鲁迅作例子。他并且说我是同人民有结合的,我是以作家去参加世界妇女大会的,我是代表,代表中国人民。……他又问我搞土改的情形,还问了你,并且说我已经在农村十二年,可以够了,以后要转向城市,要转向工业,要学习工业,要写工业,写城市建设。我们天快黑时又坐汽车到他的家,在他们家里吃晚饭,他又同我说我的名字是列在鲁、茅、郭一等的。我说我没有成绩。……吃过饭,江青就陪我去找小超。你看我多幸福呀!我第一次就做了他的客人,就听了他给我这样多的鼓励。我想着柯仲平为着见不到他而喝酒,喝醉了酒骂人,我是多么地有运气呀!我并且同他约好,以后我要找他时,就在他散步时来,他也高兴地答应了。”下面写的是别的事,就不念了。
访问者:这封信真是太珍贵了!似乎感觉他们的一举一动就在眼前。
陈 明:我很珍惜这封信,为了保存,我把原稿裱了起来。
访问者:毛泽东对丁玲的评价很高。
陈 明:丁玲不会想到以后它会发表。她给我写这封信,是为了把她感受到的幸福同我分享。的确,毛泽东一直是很关心很相信丁玲的,丁玲对他的感情也是无法用语言表达的。所以1979年给她摘去“反党”、“右派”帽子后,她回到北京,在重印《太阳照在桑干河上》一书的前言里就说,“过去毛主席在的时候,我不愿意多说这些。倒是现在毛不在了,我应该说了,我当时是带着一种什么心情写这本书的,我就像一个战士在战场上喊着毛主席冲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