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信手随笔
十三、信手随笔
89(103) 有位作者撰文论述艺术的弊病,我有意撰写一部论述宗教弊病的著作。
412(84) 不少法国人,尤其是拉默特[1]先生,认为和谐是不存在的。我认为和谐是存在的,第欧根尼[2]曾对芝诺[3]说,你在房间里转一圈,那就是运动。
609(85) 我说过:“当我说到欧洲各个民族时,就像是在说马达加斯加的各个族群。”
764(87) 人们在时代成见的影响下,做了什么或是没做什么,这从来不是我评价他们的依据。大多数伟人都免不了怀有时代的成见,更糟糕的是,他们在时代成见中掺进了他们自己个人的成见,因为在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并未发现自己所处的时代有什么成见,原因是他们不愿意发现这些成见。伟人尚且受制于时代的成见,谁会愚蠢到自诩比伟人更加头脑清醒?圣路易组织了一次十字军东征,但我不会据此评论他的一生。如果阿尔诺先生对冉森主义的阐述确实能够自圆其说,那么,我是不会在意他本人是不是冉森主义者的。我也不会敬重任何追随过那些伟人的人,既不会夸耀法布里奇乌斯[4]的贫困,也不会赞扬雷古鲁斯[5]重返迦太基的壮举(我在此处只说他重返迦太基的壮举,不论及其他)。但是我颂扬柏拉图和苏格拉底的坚毅和美德。
796(104) 我想对索利斯[6]所著记述费尔南多·科尔特斯历史的著作做一番评论,用以表明我的想法,其实我已经写好了。
837(83) 我有写书的毛病,写完了却觉得挺丢脸的。
932(91) 这部书[7]的成功让我意得志满,所有的批评在一个月的活跃或滞呆之后,通通随着谜语和游记消失在《信使》[8]的永夜之中。
此处是贫困的平民们共同的埋葬场[9]。
936(100) 不管我说的是多么好的事情,我通通交给那些喜欢傲慢地进行批评的人。
939(106) 25年来,我一直在酝酿一本18页的小书,这本书中将会包括我们所知的有关形而上学和神学的知识,以及我们的现代作家在他们的鸿篇巨制中已经忘却的那些知识。
1297(86) 再则,我说此话时,既不想颂扬也不想贬低我们这个民族。当我行动时,我是一个公民,当我写作时,我是一个人。我以同样不偏不倚的目光,看待欧洲的所有民族和马达加斯加岛的所有族群。
1315(101) 大家会发现,我对各类作家们所做的评论,赞扬多于批评。被我评论的作家不多,因为我只评论我所敬重的作家,我尽可能只阅读我认为优秀的作家。
再则,我并非炫耀自己的情趣多么高尚,但是,在我的一生当中,确实受了那些才子们的折磨,他们的那些评论弄得我头昏脑胀,其实他们并没有好好读,甚至根本就没有读,就指手画脚评论起来。我相信,当我读到一部杰出的作品,一部几乎可以视为杰出的优秀作品,或是一部平淡无奇却被人叫好的作品时所感受到的愉悦,与那些才子们的评论确实有一定关系。
再则,我承认,我对古代作品和现代作品没有先入之见,所有有关这方面的争论对我来说只证明了一个事实,那就是确实有许多优秀作品,古代作品中有,现代作品中也有。
1438(89) 有人把阅读《尼多斯神殿》[10]视为一桩危险的事情。然而,他们并不在意把所有小说的弊病全都加在一部小说头上。某一首诗有些色情,那是这位诗人的毛病。可是,诗中洋溢激情,这是诗歌的特色。
读小说或许是一件危险的事,可是,做哪件事不危险呢?上帝保佑,但愿读小说的不良后果能得到改善!然而,强令一个敏锐的人丧失感情,排斥激情,甚至不允许对激情加以修正,试图让这个每况愈下的时代变得完美无缺,不去抗击种种恶行,却偏偏指斥柔弱无能;所有这些让我深深为之担心,如此高不可攀的道德将会变成纯粹的高谈阔论,让我们做这些遥不可及的事,其结果恐怕是我们将会一成不变。
1477(88) 我说过:“我宁可做真理的忏悔师,也不当殉道者。”
1598(93) 我对那几个抨击我的小人说:“我是一棵高大的橡树,树底下有那么几只蛤蟆在喷射毒汁。”[11]
1599(92) 有人说,我要到英国去接受对《论法的精神》的赞扬。我说:“想要寻找的是赞同,而非赞扬。”
1643(94) 对《论法的精神》出现了无数拙劣的批评,我对此深感烦恼。原因在于他们对我不理解。不对,原因在于他们不愿意理解我。为数众多的庸人有他们共同的道德观,总想喋喋不休地表达,为此就得对我不理解才行。比如,他们如果按照我的想法来理解“品德”这个词,那就不能把品德的必要性延伸到各种政体中的基督教美德和伦理美德中去。何况,他们不但不愿意理解我的本意,还大放厥词。当然,写此类文章最不费力气了。
1862(189) 应该大量阅读,应该极少利用读过的书。
1948(90) 感想。高乃依戏剧中的一些场景,引发了我撰写对话(苏拉)的念头[12]。那时我很年轻,唯其年轻,才会受到杰出的高乃依的激励,才会由于阅读这位伟大作家的作品而受到激励,他的作品往往妙不可言。
1952(95) 你可以把他的船只通通变成女神[13]。
我把这句诗用于1748年媾和时的英国,也把它用来回应对我的某部著作温和的批评。
2015(540) 我想把一部著作题献给英国国王[14],并对他说:
“在欧洲游历时,我在陛下的各个领地所见到的都是同一个主人。在您的意志就是法律的国家里,公正和仁慈无处不在,在您的意志就是法律意志的国家里,也是如此。(https://www.daowen.com)
陛下,如您这样的人,生来并非仅仅为了造福您的臣民,而是也为了造福整个人类。所以,虽然您对战争兴趣很浓,但对于和平的挚爱更深。或许因为您视美德甚于光荣,或许因为您认为美德是唯一的光荣。”
2053(99) 我在一则颂词中说道:“这是对无辜表达的愤慨。”
2057(97) 拉鲍特教士[15]出版了一本小书,批评《论法的精神》,书店老板为此付给他酬金24苏。我就此说道:“一个做学问的人不会自甘堕落,去与一个为了养家糊口而与我过不去的人争论。”
2166(98) 索邦神学院对《论法的精神》大加斥伐时,我说:“我看到远远一团乌云正在集聚,一场暴雨即将来临。我相信,最终我将不得不放弃最心爱的那部分,还有亲爱的国王。随他去吧,无论想做什么,还是尽量吃老本为好。”
2204(107) 我已经收集齐了资料,准备对阿里安[16]和昆特库尔斯[17]做一番比较。
2217(108) 我打算写一部书,说说无赖们干的蠢事。
2239(96) 有人与我谈及包税人迪班[18]对《论法的精神》愚不可及的批评,我说:“我从来不与包税人讨论金钱问题,也不与他们讨论学问。”
2241(102) 我说过:“我没有时间参与别人对我的著作的争论,我让公众去评判。”
[1]拉默特(Houdar de la Motte,1672—1731),法国作家。——译者
[2]第欧根尼(Diogène:约前412—前323),古希腊哲学家。——译者
[3]芝诺(Zenon,前490—前425年),古希腊哲学家。——译者
[4]法布里奇乌斯(Fabricius),前282年和前278年曾两度任罗马执政官,以简朴和无私闻名于世。——译者
[5]雷古鲁斯(Regulus前307—前250),罗马政治家和军事家。他在战争中被迦太基人俘获,后随迦太基使者赴罗马议和,趁机力促元老院继续对迦太基战争,然后遵守自己事先立下的议和不成就回到迦太基为囚的诺言,重返迦太基,遂被杀。——译者
[6]索利斯(Antonio de Solis,1610—1686),《费尔南多·科尔特斯征服墨西哥史》的作者。——译者
[7]孟德斯鸠的《罗马盛衰原因论》。——译者
[8]著名的期刊《法兰西信使》(Mercure de France)。——译者
[9]贺拉斯:《讽刺诗集》,第一卷,第三章,第十节。——译者
[10]孟德斯鸠所著小说。——译者
[11]这是《论法的精神》出版不久后孟德斯鸠对某些评论的回应。——译者
[12]孟德斯鸠:《苏拉与欧克拉底的对话》。——译者
[13]引自维吉尔:《埃涅阿斯记》,第十章,第83节。——译者
[14]英国国王乔治二世(George Ⅱ,1683—1760,1727—1760在位)。——译者
[15]拉鲍特(Joseph de La Porte,1718—1779),曾撰文批评《论法的精神》杂乱无章,晦涩难懂。——译者
[16]阿里安(Arrien,约95—175):古希腊史学家,著有《亚历山大远征记》。——译者
[17]昆特库尔斯(Quinte-Curce,生活在公元1世纪):古罗马史学家,著有《亚历山大大帝传》。——译者
[18]迪班(Claude Dupin,680—1760):1749年出书猛烈攻击《论法的精神》,孟德斯鸠被激怒。——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