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法国史的资料
1111(105) 法国史。如果我写一部法国史(我曾经计划写一部路易十四史),那就要把最重要的巧妙答辩写进去,处处都要引用文献摘要,篇幅长短则要根据其有趣的程度。况且,我觉得我定能成功,而且不会比别人差,甚至比那些曾经亲身参与某些事件的人还要好些,因为他们已经成了当事人。我觉得,先例数不胜数,在我看来,恺撒在谈及内战的原因时,与庞培的说法大相径庭。我会仔细审视。
1122(1613) 路易十四既不热爱和平,也不喜好征战。他主持公正,懂得政治,笃信宗教,精于政治的微妙,具有一位伟大国王的气概。他对下人和颜悦色,对臣工平易近人,对敌人忧心忡忡,对人民贪婪成性;面对有关良心的劝告,他像个孩子,面对其他劝告他态度强硬;在家他是独裁者,在宫廷他是国王,永远支配他人,永远被他人支配。凡是用来欺骗王公大臣、女人和虔诚信徒的伎俩,他没有不上当的。他生来没有情趣,大力促进文学艺术的发展,自己却完全是个门外汉。人家说光荣在哪里,他就到哪里去找。他在荣耀中遭遇不幸,在傻子中寻找爱情,他能容忍有才能的人,却害怕有头脑的人。他认真对待爱情,认真对待让人可怜的最后一点微弱的爱。在他的胜利中,看不到任何智慧的力量,在他的挫折中,看得到他的鲁莽,在他的死亡中,看得到他的勇气。他喜爱荣耀和宗教,可是有人偏偏不让他得到哪怕只是其中之一。他若受过更好的教养,才智稍微强那么一点点,所有那些瑕疵他就几乎一点都不会有。
1302(595) 我想写入法国史的一些片段。在克洛维斯率领下征服高卢的,不是一个民族,而是一支军队。这支军队由一些从部族首领中遴选的志愿者组成,这些首领与其说在是指挥,莫如说是在引领。他们干的第一件大事就是驱赶希尔佩里克,当克洛维斯家族瓜分王国时,领主们随心所欲地自行决定打仗还是媾和。
布伦豪特[1]这位能干的女人,把王权的威力发挥到极致,她的胆魄和罪孽令领主们胆战心惊。她的治理颇有成效,到处大兴土木,她的建树堪与罗马总督媲美。弗雷戴贡德[2]与布伦豪特在干坏事方面堪称伯仲,不过,弗雷戴贡德对王族的欺压甚于其他臣民。
一个世袭的政府在领主眼里无异于奴隶制的延续,所以当他们看到大权落入宫相手中,国王只是克洛维斯家族的一个名号时,个个都笑逐颜开。他们如此行事仅仅只是第一阶段,正如塔西佗所说,“在日耳曼人中,当国王凭出身,当首领凭本事。”国王是文官,首领是武将。不过,克洛维斯把这两项职责合二为一,尽管法兰西人觉得这两项权力应该分离。
所以,不能因为这些被称作“懒王”的国王手中无权,就认为他们没有头脑,除非你想说,波兰、瑞典和丹麦的国王,每当面对臣工的谋划或法律的重压时,也都没有头脑。
矮子丕平[3]打了几次胜仗后,决定把国王这个名号的两种性质结合起来,原先的国王名号并没有给他带来比以前更多的权力,这是一个经由选任产生的国王,就如同他自己那样;有两种可能,其一,他在某种程度上是经由选任登上王位的;其二,这个国王,只是经由选任产生的这个名号的陪衬而已。我认为,国王这个名号在丕平之前并不具有选任的性质,我这样说有三点理由:第一,王位始终是世袭的,所以王子幼年时就享有分割权;第二,国王名号的权力极其有限(任何一位国王都无法运用自己的权力被授予国王名号);如果国王名号是选任得来的,那么,如果遵循有关出身的规定,似乎就难以理解;第三,塔西佗说得明明白白:“在日耳曼人中,当国王凭出身,当首领凭本事”。
第二王朝[4]
查理曼连战连捷,他的统治温和且公正,由此产生了一个新型君主国。他有效地防止了内部纷争,集聚起整个民族。百艺和科学再度兴起。简直可以说,法兰西人走上了摧毁野蛮的道路。
第二王朝下的领主,享有与第一王朝[5]下同样的权力。丕平本人兼领国王和首领的权力,而且传给他的继承人,但是,多种因素削弱乃至摧毁了这种两权合一的状态。
一、外省和城市中的高官逐渐变为世袭。
二、在第一王朝时期就大权在握的主教们,在第二王朝时期享有的权力更是炙手可热。这种权力的源头要追溯到基督教建立之初。塔西佗说过,这些民族的百姓若是不征询祭司,就什么事情也干不了。所以,皈依基督教的领主们凡事都要征询主教,犹如以前征询祭司一样。权力通过以下两种方式扩展,其一,经由基督教传播,新的卫道士随着教徒日益增多而增多。其二,宗教集会日趋常规化,宗教团体分立现象增多,宗教界的利益渐趋一致。因而,宗教势力有能力单独发动民众起事,用前所未闻的赎罪或戒律等借口逼迫国王下台。
第三王朝[6]
第一王朝的历史是一个未开化民族的历史,第二王朝的历史是一个迷信民族的历史。第三王朝历史的开端,则是一个生活在无政府状态中民族的历史,治理相当拙劣,几乎不遵循任何规律。
领主们这次留给国王的依旧只是个名号。但是,与第一王朝末期整个国家为宫相所掌控不同,领主们这次把国家分得支离破碎,他们曾经在宫相手下共享的权力也随之被分解。
于是,我们看到的是一个七拼八凑的躯体,相互既不协调,彼此也无联系,首领没有丝毫权威,成员之间没有任何联合,每个领主都沿用过去的老办法治理自己的领地,有主无权,尽管既没有目标也没有意图,却屡屡厮杀,而且敢打敢拼。
不过,重新确立王权的原因却最终毁灭了王权,此事在整个第三王朝期间不断出现,下文将会详述。
领主们各自组成了自己的小邦,可是他们都想把小邦弄成一个国家。然而,此时并不存在邦与邦的联盟,甚至连联盟的概念都还没有。他们心目中的联合就是几个邦共同接受一个邦的保护,而各自下面都还有受其保护的更小的邦。这就是那时欧洲的特性。法国的所有领主都处于国王的保护之下,也就是说都承认自己从属于国王。王冠变成了支配整个国家的采邑,依据采邑法,每个直接隶属于国王的采邑,都可以反过来成为国王的领主,这样做并不需要君主和领主付出交换条件,因为他们对自己的封臣行使同样的权力,而且,这个条件与他们本人以及他们的后代没有关系。
可是,此类联合发展得很快,因为许多家族消失了,而于格·加佩[7]家族却一直延续下来,于是,国王把法兰西主要领主的权力接过手来,并将两种权力合二为一,掌控在自己手中。这或许是以最小损害攫取权力的方式。
况且,依仗这种秩序,国王最终必将吞噬一切,因为他对一切都握有实权,所有一切都将自行消失,犹如河流归入大海。
有些历史学家说,于格·加佩为了获得王位,给予领主们以特权。这种说法不可信,因为他所给予的只是领主们以前就享有,而他自己却并不享有的权利。他仅在自己的巴黎伯爵领地和法兰西公爵领地享有特权。自从法兰西有国家以来,每个领主曾经有过的一般权力全都来自他们的领地,只有极少数例外。
于格·加佩登上王位后,深感名号虽大却没有实权,他甚至不敢确定,他是否只能确保自身,而不一定能确保王朝。就此而言,他的地位还比不上其他领主。所以说,加佩王朝初期的历史,与其说是法国国王的历史,毋宁说是巴黎伯爵的历史。几位国王受到的侮辱,几乎到了难以言说的地步,他们甚至不得不忍辱攻打达玛丹的领主,即使在乡村里也无人尊重他们。
法国第二王朝时期的机制之拙劣前所未见。正如前面所说,这个朝代的机制是一个毫无章法的偶然产物。这是一个设在一个大采邑中的怪物,无人听命于它,里面有许许多多小邦,这些小邦有时俯首帖耳,有时拒不听命。公共利益仅在于行使某些权力,谁都说自己对别人拥有这种权力,实际上没有任何普遍被接受的看法。
国民大会只是一个搞阴谋和找借口欺压他人的场所,时而掠夺某个领主,时而把某个领主搞得身败名裂,人人都自找麻烦,谁也不设法自救。
大领主们没有丝毫政治概念,支持没收与他们一样的大领主的土地,因为他们自己也在自己的土地上这样干。
假若当时的法律如同当今日耳曼人的法律一样明智,倘若贵族大会(贵族大会相当于选帝侯大会)能与领主大会以及城市代表大会结成一体,哥特政体大概能够幸存下来。
因为,自从国王的权力大肆扩张以来,城市联合已经使得……绝望,公益同盟逼得路易十一打算离国出走。
这个王朝初期的一件事略微增强了国王的权力,那就是疯狂的十字军。每个领主都有点厌恶自己的故土,因为,一则有望在远征中获得远比自己的采邑广阔得多的土地;再则有望在光荣的征程中获得拯救,这比通过苦行克己来获得拯救,具有大得多的诱惑。
然而,当时临朝的腓力一世[8]偏偏对这种想法无动于衷,他看上了伯爵夫人蓓特拉德[9],而且真动了心。历史学家们说起这位伯爵夫人的花容月貌时,都说简直就是喀耳刻[10]再世。腓力一世若有完美的政策,臣工们本来是可以就他这个不理智之举提出建议的。
我们于是看到,法兰西宫廷第一次充满温馨,这是爱情在满足中唤起的那种温馨。无数英雄正在把战争推向世界尽头,国王却在享受慵懒和欢愉。
容貌能够赋予一个女人的权力,在蓓特拉德身上展现得淋漓尽致。她牢牢地控制着丈夫的心,也控制着情人的心。爱情能宽恕罪行,消除绝望,扼杀复仇,抱怨成了祈求,责备成了眼泪。她的丈夫富尔克却越受侮辱越温柔。
出于仇恨,不久之后法国人与英国人发生了争执。对于国王的权势日益扩展,法国人不但长期没有任何不满,甚至还急于要让国王抵抗英国人。
英国人被赶走之后,王位的基础得到提升。领主们眼看自己几乎没有经过任何过渡,就从随心所欲变成了俯首帖耳。我们不妨看看查理七世[11]和路易十一[12],他们所统治的简直就不像是自己国家的人民。独断专行的权力瞬间上升并成形。到了这个王朝的末期,没有一个领主敢担保自己不被谋杀。
法兰西有一件事值得注意,那就是干什么都极为容易,无论是遭受损失、感染疾病或是人口下降,都能很快得到弥补;各届政府的内部流弊,也都总能承受甚至克服。
原因或许就在于多样性,弊端犹如一棵树,树根无法变更,果实所带来的好处也就无法完全消除。
对于王权所承担的义务,比圣路易认识得更加清楚的王侯极少。如果说圣路易在宗教上过于虔诚,那是他那个时代的毛病,不能归咎于他个人,他发动并率领十字军出征,更是他那个时代的错误。应该从他一生中的每一个时刻来评论他的品德才是。
查理七世
在查理七世在位期间,英勇奋战的迪努瓦伯爵[13],应该被视为国家的缔造者,这与把法拉蒙[14]和克洛维斯称为法国的缔造者同样合情合理。
路易十一
查理七世驾薨之日是法国自由终结之时。瞬间就出现了另一个国王,另一个民族,另一种政策,另一种毅力;从奴役到自由的过渡,对于一个自由的民族来说,是如此巨大,如此迅捷,手段如此怪异和可憎,以至于只能说,这个王国突然之间变得精神麻木了。何况,为了制服众多的君王和城市,他所调动的军队无一不是可怜兮兮的,他所使用的手段无一不是拙劣的,他抚慰对方的那只手,就是不久前击打对方的那只手。
父王生了他,好像只是为了让他往父王的战功上抹灰,改变国家繁荣的面貌。他获得准许前往多菲内[15],奇怪的是,当时谁都不知道这块封地属于他个人所有。
路易十一登上王位后,法国的状况为加洛林王朝建立以来所仅见。我们的宿敌英国人已从我们的几个省被赶走,只剩下加莱省还在他们手中。他们的军队不是在向我们报复,倒是像在保护我们。英法这两个国家的命运就是如此,一家的好运似乎与另一家的倒霉始终密不可分,法国开始喘过气来时,英国发生动乱了。我们摆脱了担忧之后,连仇恨也随之丢弃了。德国只能作为我们的盟友或是勃艮第王庭的敌人插手我们的事务。勃艮第境内的各个小邦都有自己的法律,各不相同,彼此互不服气,不允许君王们把在内部施行的法律应用到境外去。所以,勃艮第的公爵们广受尊敬,其他的封臣都心怀恐惧。阿拉贡、斯蒂利亚、纳伐尔、格林纳达和葡萄牙的国王,都把他们的雄心放在西班牙大陆。意大利境内的小国更孱弱,更分散,更胆小。一些城市就在围墙之内打仗,一会儿是暴君执政,一会儿又变成自由国家。布列塔尼公爵[16]只求平平安安地度过晚年,这种愚蠢的想法终于断送了他的余年。萨瓦公爵是[17]国王的妹夫,他若是企图攻击我们,我们可以借助米兰人攻击他。尤为令人高兴的是,当我们国泰民安,好像无人能够捣乱时,我们的邻国一个个都麻烦不断,有的惊恐不安,有的怒气冲天,有的快要被战争拖垮。我们的财政状况非常好,我们的军队兵员充足,训练有素,纪律严明,富有作战经验,屡战屡胜。大领主们的小邦四周几乎全在国王势力的包围之中。大多数大型采邑已经合并,余下的也准备合并。国王的权限和服从国王的界限都清清楚楚,相互的权利已明确界定。所以,查理七世的继承人很轻松地就能把公正与权威结合起来,即使实施宽松的政策,下属们依然摆脱不掉恐惧。查理七世就这样成了欧洲最受臣民爱戴,最受外邦人尊敬的君主。
可是,他在位初期所看到的只是复仇的开端;他不再装模作样,干脆将他洋洋得意的模样显露无遗。
他带着公爵[18]及其儿子[19]从勃艮第出发,到兰斯去加冕。他骤然反其父之道而行之,折磨侍候他的臣工,保护曾经犯有罪行而且反对他的人,曾被指控企图毒死他的医生伏梅[20],竟然得到他的宠信。增加赋税,取消城市的特权,迫使贵族忧心忡忡,撤除某些官职,减少官员的特权,好歹有个界限的报复和吝啬,都没能让他回心转意,最终促使他有所改变的是忧虑。
他撤销了查理七世的敕令[21],也就是说,他撤销了天主教和自由的成就。他拒绝把合情合理的采邑给予王弟,让勃艮第公爵心神不宁,他还恢复了阿朗松[22]的公爵爵位。
他突然领兵出现在布列塔尼,向公爵提出了许多极其无理的要求,以此表明他对这位公爵的要求,不比对其他公爵的要求更严苛。公爵极度惊恐,屈辱地答应国王所提要求,他心想,答应的越多,越能骗得国王的信任。但是,国王此时向各地派遣特使,告诉各地领主,不要以为布列塔尼公爵是因为与他失和才被他羞辱;他之所以如此行事,唯一的原因是布列塔尼是他的封臣,所以就是敌人,他来到领地的边界,提出了前所未闻的要求。他是带着军队做这些事的,焦虑、活跃和隐蔽的精神状态,唯有恐惧能够克服,若问他是否主持正义,看看他如何对待弟弟[23],如何攻击已故父王就一清二楚。他幼年时因调皮捣蛋而受到超过他年龄的惩罚,十一岁时他就成了一派的首领,当初与英国人打仗时,为遴选一位领主而争执不休,如今再也不必争执,除非是为了保住自己的权利抑或俯首听命而做出选择。
谁也没有沙罗莱伯爵[24]更容易被说服。国王与这位亲王见了面,握手言欢。门第决定了他们两人地位高下不同,但是论实力却不分伯仲。储君沙罗莱伯爵在勃艮第独享安逸时,与国王积怨日深。国王公然派人到伯爵的父亲公爵府上羞辱亲王,亲王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伯爵急不可耐地抓住时机,派人传话给国王,定要让他在年底之前后悔莫及。伯爵接着加入了同盟[25],共同的仇恨使这个同盟很快就结成。国王回头一看,四周都是敌人,勃艮第公爵、布列塔尼公爵、波旁公爵以及许许多多小领主。令国王百思不得其解的是,王弟居然逃离王宫,为敌对阵营送去了一个响亮的名字和对这个不太景气的阵营的同情,以及一位受迫害的法国王子的信任。
国王攻击波旁公爵时,沙罗莱伯爵进入法兰西,他率领的军队与国王的军队在蒙莱里相遇。国王担心因战败而失去一切,所以不想开战,沙罗莱伯爵正在等待布列塔尼公爵,因而也不想开战。可是尽管双方首领不想开战,仗还是打起来了,结果是两败俱伤,情状极惨。捡了命的双方残兵败将,到处散布令人沮丧的消息,这边说国王战死,那边说伯爵阵亡。国王这边商议是否应该后撤,伯爵那边已经拔腿开路。双方都对己方的实力没有信心。
国王打算退回巴黎,他打定主意,若被挡在巴黎城外,就向意大利方向撤退。种种迹象表明,他不会再回法兰西了,勃艮第公爵会在法兰西建立一个符合自己心意的政府。
国王的撤退让领主们以为他们取得了胜利,这个想法为他们带来声望,而声望本身就是力量,这种力量建立在这样一种思维方式上:有人满怀希望,有人心惊胆战。
布列塔尼的军队与王弟一起到达。王弟是一个名字,是受压迫的领主们的声音所组成的一个名字,他是公益同盟的领军人物,甚至就是公益同盟的名字。可是,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名字变成了致命的软肋。
他与布列塔尼的军队一起到达,可是,他的到来不但没有好处,反而带来损害。国王抵达巴黎,受到接待,因为他巧施手腕,赢得了人心。
勃艮第公爵与英国人结盟已久,在那些战争中,法国人和巴黎人早已习惯于把勃艮第人视为仇敌。所以,他们不喜欢国王,但更不喜欢勃艮第人,因为他们没有忘记以往的痛苦。国王安抚巴黎人,随着他的好运到来,他的种种恶行似乎不复存在了。他对巴黎人说,他来到他们中间,就是把他们看作头等臣民,要把他们当作父亲对待。他还说,领主们结成同盟的目的,就是蹂躏大城市,消灭王国。就他自己而言,他说,他为没有达成和解而感到遗憾,若是有了和解,他就能为他们谋划最大的福祉。他还说,他从未反对给王弟采邑,但是这处采邑不能在诺曼底,不能让国家的实力从国王手中分散出去。
向留在国王领地中的外省增税,或是让法国重新回到刚刚摆脱的孱弱状态中去,二者必须选其一。他看到了城墙四周的勃艮第人,看到了长久以来与英国人在一起的勃艮第人。
法国领主们不会束手待毙,他们可以利用的资源就是三级会议。可是,民众和教士一贯反对领主,因为他们害怕领主们的野心和内战,担心打内战的费用要由他们来承担。因此,在路易十一在位期间举行的三级会议上,在领主们的要求下共同商议,让王弟同意承担费用。
当君主们的势力不济时,唯有因外族入侵的威胁而产生的恐惧,才能让他们为增强势力而努力。民众只是在和平闲散期间对他们的特权有些妒忌,和平对于非绝对主义的君主来说是艰难的,而对于绝对主义的君主而言,和平闲散是有利的。
终于签订了和约[26]。有人可能会说,和约本身就分歧重重。国王付出了所有一切,留给他自己的只有复仇的希望、民众的眼泪和臣民的奴役。这些贵族只要能在半年之内不再彼此妒忌,不再互不信任,携手把事情办好,那就肯定能把国王治得服服帖帖,再无可能让他们心神不宁。倘若贵族们不要求获得新的土地,而是设法保住原有的土地,为定义不明的不忠罪设置界限,制止随心所欲的没收,他们定能保住现有体制,迫使国王吞下野心的苦果。
令人吃惊的是,国王正打算冒犯公爵时,却将自己置于公爵的掌控之下。不久他就发现此举充满危险。他获悉,列日人[27]对他十分友善,他却加倍安抚公爵的属下,可以肯定,他虽然需要人才,但更需要的却是亲信。
公爵领着国王对付叛乱的列日人,列日人只拥有普通民众的那点儿实力,也就是一刻钟的怒火。列日城被攻下,教堂和神庙因宗教信仰而免于损毁,可是,公民们却没有受到任何人道的对待。
圣鲍尔伯爵[28]精明过人,他试图让人上当,却找错了人。他想捉弄的人有三种,第一种是夸口能让所有人上当的人,第二种是世界上最不愿意被别人耍弄的人,这三种人[29]都比他强得太多。于是,三位大领主就再也没有任何兴趣保护他了。
令人极为惊愕的事发生了,勃艮第公爵决心除掉国王这个累赘,否则他一生不得安宁,他觉得法国的所有其他贵族都会向他效忠。
公爵进入法兰西王国,这位法兰西王国公益同盟往日的首领,所到之处血流成河,一片火海。
国王冷眼看着他的对手被战争消耗殆尽,胜也罢,败也罢,都得付出代价。国王原本可以伸手相助帮他早日完蛋,但他没有这么干。勃艮第公爵不懂得从好运和倒霉中汲取教训,精于破坏,却不知道改错,总是把自己置于危险境地,与邻国纷争不断。
路易满心喜悦,这种喜悦是那些不厚道的人才有的,他们被恐惧所压抑的复仇机会骤然来到了。他准备与勃艮第公爵对决。他还想审判查理公爵的灵魂,查理公爵在世时,他从来不敢指控查理公爵有罪,如今公爵被他指控犯有不忠罪,没收了属于他的土地。他让监狱人满为患,发明种种酷刑,增加税收,增加朝圣次数,屡屡许愿,身上挂满圣物,设置新的圣人崇拜仪礼,等等。他似乎想与老天磋商,如何让他进行弥补。他之所以如此大胆行事,为的就是能有助于阻止别人绝望。
他因担忧、疑虑和健康不佳,前去布赖希-莱-图尔古堡居住,似乎他是世界上最不幸的人,最可怜的国王。他见到自己的儿子[30]甚至朋友时也会颤栗。别人感到安全的地方,他都觉得危险;他只能把自己的生死听由身边的扈从安排,就好像他不狠狠地对付好人就活不下去似的。
他对死亡的恐惧达到了无以复加的地步,然而,他应该偿还的债却是他最不关心的事情。他根本不愿意有人为他的灵魂向上帝祷告。他下不了决心让自己的生命终结,为了抵制死亡的到来,他满身挂满圣物。想要起死回生显然不可能了,然而,他还要继续维护他的权威。
他很幸运,有一位历史学家[31]为他的罪孽歌功颂德,把他干的坏事说成谨慎、机智。他的心思主要是发现唯利是图的人,花钱把他们买过来为自己所用。他购买了一些军事要地,却丝毫无助于为他增添战功的荣耀。他非常清楚什么时候该放下架子,他精通交友与翻脸、结仇与和解的技巧。他只是因为厄运才有所节制,有些君王对臣下的奉承阿谀听而不闻,凭仗尊严维持王位,但是他做不到。他把自己的宗教虔诚当作施行暴政的最重要工具,他越是觉得自己虔诚,暴政就越是严酷。
克伦威尔胸襟开阔,路易满腹狡猾奸诈,做事有头无尾,没有明确目标。他听取过两个人的谏言,一个是劝他与勃艮第公爵撕破脸皮的斯弗札[32],另一个是劝他听任勃艮第公爵随意行动的科米纳。
斯弗札没有犯大罪的胆魄,但是他的阴险毒辣却比得上任何一个罪犯。他的罪恶不是一时冲动的结果,而是来自于他一贯的思想和深思熟虑。路易只有在他身边才能找到安慰,命运之神把这两个人连在一起,真的称得上是珠联璧合。路易尊他为老师。
路易十二
我们来到了一个给善良的人们心中留下了甜蜜记忆的朝代,美德找到了自己的历史,人们陶醉在写作之中,为的是让同胞们记住,自己的国家也有幸福的年代,管束有其好处,自由有其缺陷。
…………
他就是在那时说了这句让人永不忘怀的话:“法国国王永远不会对奥尔良公爵的侮辱进行报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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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尼斯共和国每天都在增加财富,同时也一天比一天更加傲慢。与东方进行贸易的国家,一个个先后拥有威尼斯那样的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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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战役成了威尼斯共和国最终的日子,恰如坎尼战役几乎葬送了罗马。
…………
路易十二。路易十二是他那个世纪乃至所有世纪的光彩。如果说管束是令人厌恶的,他却让人喜欢被管束。他成功地让专横的政权变得比自由更可以忍受。他有一个可心的大臣,治理国家如同管理家庭,像法律一样没有激情,像天空一样没有噪音。他所思所想始终是一个正直的人的所思所想,他只说一个伟大的国王应该说的话,他只做给英雄带来荣耀的事。总之,若是想要寻找罗马皇帝在位时的美好年代,诸如图拉真和安东尼,那就仔细看看路易十二在位时期就可以了。
当这位最坏的人(亚历山大六世[33])攫取了世界第一把交椅时,教会被地狱的大门占了上风,而且从未如此。如果把这次可耻的选举看作密谋的结果,而不是上帝对信徒的秘密审判,我们定会更加愤怒。
弗朗索瓦一世
两位公爵夫人一直是宫廷里互不相让的对手,埃唐普公爵夫人[34]奢侈浮华,瓦伦蒂诺公爵夫人[35]野心勃勃,两人既贪婪又吝啬。两位夫人相互羡慕对方的快乐,甚至羡慕对方的恶习。她们两人都把丈夫的心拿捏在手中,都汲汲于彼此并不争夺的一种征服。
亨利二世
瓦伦蒂诺公爵夫人不但因容貌出众而拥有许多情人,而且善于玩弄花招,把这些情人留在身边。她与国王是直系亲属,这成了公众的灾难,她耍弄国王反对国王自己。她丝毫没有年轻人的羞涩,也没有那种谦逊的腼腆,谦逊是给人以劝告,而不是令人愠怒。
…………
查理五世隐退在修道院里,他总觉得过去被种种事务压得喘不过气来,因为他要管理这些事务。可是过了不久,他这个曾经焦躁不安的头脑,却又心烦意乱起来,因为修道院太寂静,他闲得发慌,什么事情都不用他管。
查理九世
…………
亨利三世
荷兰人依仗他们的海上优势,动摇了西班牙人加在他们身上的桎梏,眼看自己竟然败给两个小小省份,腓力二世[36]怒不可遏。
奥地利的唐·胡安[37]死了,或许是被毒死,或许是忧郁过度而死。对于他的哥哥国王腓力二世而言,他有许多令人生厌的品格,他居然想要统治突尼斯,岂非卑鄙无耻,他还想通过迎娶玛丽·斯图加特[38]统治英国。
阿朗松公爵一生都在绝望中度过。他喜欢快乐,他胸有大志,但是,为他的宏图大志牵头的,却只有引领他寻找乐趣的人。他奉命前往荷兰,担任自由保护官,却并未赋予他专断的权力。他对此心怀不满,于是对主要城市采取行动。这种背信弃义的行为并未达到他想要的效果,因而颇感沮丧。民众看到,有他无他都是一样的强制和束缚,于是,勃艮第家族统治时期对法兰西人的旧恨重新燃起。
…………
宗教裁判所如果真的宽恕了查理五世的亡灵,那么,唐·卡洛斯[39]就是宗教裁判所的最大受害者。那件事,腓力以其内心的嫉妒开始,以其内心的执迷终结。有人说,他试图获得父亲的怜悯而未能如愿后,就想结果那条性命,并始终视为自己的负担,最终果然把他置于血泊之中。
这位国王性格暴烈,而他的无能比他的暴躁更加无可救药,此后的几位国王也都软弱无能,这就使得卡洛斯之死对于国家来说是致命的损失。
英国命中注定,先后两次受到教皇的致命打击[40]。罗马对英国所施加的压力比较大,所以在与英国国王发生纠纷时,英国总是不那么好对付。是听命还是违令,英国掂量掂量之后,觉得无法实施对于主宰灵魂的教廷非常合适的措施。
亨利四世
十六区同盟[41]中的那些人手辣心狠,但不知道找谁为他们的厄运算账,于是抓了布里松、塔蒂弗和拉歇[42],把他们送上绞刑架。民众在行刑时袖手旁观,十六区同盟始终没有就此向民众做任何交代。
…………
梅耶纳公爵[43]所属的这一派,其首领都讨厌国王这个名号,所以他不敢称王,但是他也没想过是否把这个名号留给王子。事实上,对于所有希望远离暴戾的法兰西人,对于可能心生憎恶的人,对于会以忠诚之名美化野心的人,对于会想起国家荣耀的人,最后,对于以听命于国王为荣,与人民分享强大为耻的贵族,对于所有这些人来说,梅耶纳公爵变得神圣起来。
显而易见,宣布波旁红衣主教[44]为国王,是为了让老百姓习惯于继续尊重这个家族,并且唤醒他们往日对这个家族的忠诚。
梅耶纳公爵绞死十六区同盟的成员时,他遵循的是司法,而不是政治。他消除了当初把他捧上来的派性以及激励该派的热情。打了败仗可以重整旗鼓,派性一旦丧失就再难重生。不久之后,两派的严重思想对立不再是原来那样,尤其当西班牙国王暴露了他的意图,为他的女儿争取王位之后,联盟的所有成员都被视为叛徒。
可以肯定,如果腓力只给梅耶纳公爵家族带来利益,而且把梅耶纳扶上王座(他完全有能力这样做),那么,洛林家族和波旁家族就将永远成为敌手,并且会迫使国王保留原来的宗教信仰。可是,法兰西的命运没让他这样做,他的那个派别四分五裂了,洛林家族也分崩离析了。
当洛林家族养精蓄锐,并在王国中组建新的王朝时,从国王的重压下得到了一些舒缓的胡格诺派可能分裂,从而给敌方以可乘之机,此事若是发生在其他时候,胡格诺派必定无可挽回地一败涂地。
亨利[45]改宗,因为在他眼里,唯有王冠最神圣。
亨利四世惨遭暗杀[46],西班牙人从重负下解脱出来。他们所摆脱的是一个胸怀大志、与受迫害的国王结盟、对欧洲抱有信心的国王。西班牙人肯定与拉伐雅克的谋杀行动脱不了干系,流放在那不勒斯和荷兰的联盟[47]成员从未停止过密谋,尤其因为西班牙获知国王打算攻击西班牙,因而觉得无计可施之后。对于耶稣会而言,尽管有各种传言,但种种迹象表明,耶稣会不但并未插手谋杀事件,甚至把国王之死视为他们的不幸,因为,国王之死令人想起尚未忘却的一系列坏事,进而对联盟整体特别是其头领们再度产生怀疑,使之处于危险境地。此外,对他们而言,国王过去的所作所为就是宗教信仰行为,因为国王给他们发钱;更加符合天主教教义的是,他们还引领着他的良心,经常指点他的事务。耶稣会在宫廷里有一些有权有势的朋友,这位不喜欢臣下攀附的国王对这些人很满意。国王与罗马的关系也相当不错,由于他改宗天主教,罗马教廷达到了它所期许的最好结果,在法兰西王国内保存天主教,让西班牙维护其独立。
王国内的领主们只有一两位受到怀疑,其他人都没有沾手谋杀国王事件。且不说这种行为与他们的精神和心肠不符,况且从他们身上看不出半点想把社会秩序搞乱的愿望,恰恰相反,他们对这桩大众为之悲痛的事件表现出了极度的恶感。
拉伐雅克被告知,只要如实招供,他就可得到宽恕,否则就将被打入地狱,但是,他最后依然一口咬定没有同谋。
可是,对于一些被怀疑为同谋者的追查敷衍草率,因而引起疑虑。不过,有人认为,终止追查是审慎之举,因为谁也没有在追查中获得好处,有些人还可能被谣言诬陷,不但如此,追查可能还有风险,那就是万一发现了一个敌手,而且暴露了他的密谋计划,他就可能成为不可和解的死敌。统治者只考虑眼前利益,于是不再提供信息,免得有人被指控为罪犯,有人被认为清白无辜。
路易十三
国王詹姆斯[48]继承的是伊丽莎白的国家,而不是权力。他有尊严,没权威;有名号,没权力,堪称全世界最悲惨的国王。伊丽莎白是英格兰的最后一位君主。
意大利放弃武力之后,把希望放在执行反西方的政策上,在权力平衡中寻找两个主子,而不是只依靠一个,它竭力试图分裂欧洲,恰如把本国搞得四分五裂那样。西班牙通过米兰分裂意大利,通过那不勒斯王国牵制意大利。教皇国境内的各个小国根本不是任何意义上的联盟,谁也不愿意与那些愚不可及的君主结盟,这些君主让人指望的只是某年某日,届时包括谨慎在内的一切全都衰落,以往的经历留下的是诸多困难,而不是办法;是众多的狐疑,而不是决心。
西班牙人是瓦尔泰利纳[49]的主人,他们借助海洋和阿尔卑斯山把意大利封闭起来。他们可以从热那亚获得支援,热那亚是西班牙的附属国,所以西班牙控制着热那亚人,要让他们成为意大利的伦巴第人。
于是发生了瓦尔泰利纳之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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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50]的实力全凭自我吹嘘,装出一副加强武装力量的样子,他心里其实很明白,绝不会冒险开战。最后,在没有萨瓦人和威尼斯人参与的情况下,两位国王握手言和。国王们耍弄小王,恰如命运之神耍弄这些国王。和约在参战者缺席的情况下缔结,盟友的鄙夷被称作尊严。
在大王公那里,捍卫就是臣服,即使在个人之间也是如此。
萨瓦公爵查理·埃玛纽埃尔[51]命运受困,屈居在一个小国,但是他却有恺撒的心胸。他怨恨命运只是为了让他听命于他人,才让他成为一个小国的元首,更加使他不得自由的原因是,他附属于他人的地位是与生俱来的。最令他伤心的是,他既不能支配他人,甚至不能听命于他人,这让他痛彻心扉。这位王公掂量了一番自己的威严和雄心,不顾整个欧洲的反对,毅然向曼托瓦公爵[52]开战,在西班牙人面前展示傲气。此时的法国与西班牙有着共同的利害关系,法国人不去支援意大利算不得过分,不帮助西班牙去压迫意大利人就错了。可是,当时的政策只是用来保证一个不值得信任的宠臣,此人名叫贡奇尼[53],他早就觉得必须撤退。后来他被刺杀,就像是又一个吉斯公爵。
不久之后发生了针对威尼斯的密谋,其实,威尼斯没有做任何损害密谋者名誉的事情,因为,人们所憎恶的只是犯罪的坏人。密谋损害共和国,这与密谋杀害某个人并无区别。共和国一心防卫外来征服,而征服不可能很快成功,可是当此之时,密谋者却企图摧毁共和国,而这种行动只需一个夜晚便可得逞。当密谋的同伙被执行死刑时,贝德玛尔[54]大使的性格让人觉得他很可怕,人民威胁要把他撕成碎片。负责执行死刑的贝德玛尔不愿放下其身份带来的傲慢,但是他只能威胁,却无法破坏。
那不勒斯总督奥萨诺公爵[55]喜怒无常,他的这种性格也反映在他的计划中。他的策略是让别人怀疑他是否讲道理。他当个总督都让人觉得不称职,可是他却想当国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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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尔姆条约[56]签订之后,法兰西在德国确立了奥地利王族的强势。天主教同盟在德国取得了惊人的进展。新教徒王公们无不大感沮丧,但没有动武,甚至没有感到武力的存在。只有一些冒险家,既无财产和声望,也无地盘可丢失,他们把征服者搅得昼夜不宁,但并未有人去抓捕他们。唯有曼斯菲尔德[57]以善于弥补战斗失败而与众不同。国王詹姆斯在谈判中屡遭挫折,恰如他的女婿在战斗中屡战屡败一样,不但未能给予他任何支援,反而对他造成损害。詹姆斯让女婿不停地与对方谈判,却只给他一点小小的支援,甚至不让他迅捷做出决定,不让他失去希望。奥地利王室支配着一些小邦国,其中有些被视为“反叛”,因而设法把那些尚未反叛的小邦国尽快控制在手中。奥地利王室认为,它通过德国已经看到欧洲大一统王国将会实现,却没想到,法兰西突然决定搅乱这个仅仅支持路易十三的王国,到了路易十四在位时,这个王国就混在一大堆敌国之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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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说,红衣主教黎塞留赋予即将陨灭的新教以新的生命,他在打击马德里和维也纳的同时,也打击了罗马。那时的几任教皇在教廷和皇帝之间显得颇为尴尬。这个走到哪里就把天主教带到哪里的王室[58],即将成为意大利的主人。教会的利益与天主教的利益有了差异,国王与教皇意见相左。每位教皇都分别追随或是排斥前任的政策,依据就是看前任更有雄心还是更有热情。所以,乌尔班对于瓦尔泰利纳事件不像额我略[59]那样固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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詹姆斯国王相信,和平的时间若能持久一些,他就能让人民不再忧心忡忡。但是,人民对于他们害怕的国王,有时候会不太顺从,如此说来,对于他们瞧不起的国王更不可能听话。国王从来只有在荣耀加身、声强势盛的时候,才会得人民的尊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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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波希米亚国王[60]作对的有奥地利王室和法兰西国王,原因在于他一贯支持新教徒,他的岳父所进行的谈判和他本人的犹豫不决,常常伴随着厄运,甚至比厄运更糟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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命运之神不断敲打斯图亚特王室,为的是让所有国王感到惊愕,他们的崇高伟大,只不过是承受不幸,忍受君主们前所未闻的羞辱,接受与神话里的那些不幸相似的遭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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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兰西公主与查理一世的婚姻,让西班牙人感到不安,而且无论对于法兰西和德国乃至两位当事人,都谈不上是好事。英国国王的宠臣白金汉[61]为寻找王后而进行的出访中,见到了年轻的法兰西王后,竟然大胆地一眼就看上了她;黎塞留同样胆量不小,对此事心怀嫉妒。英法两国的两位宠臣的彼此憎恨,传染给了两位国王。法国王后一直被黎塞留羞辱,而英国王后则被白金汉羞辱。法国王后所喜爱的身边侍从都被撤走,英国王后的宗教信仰被无端嘲弄。总之,两个王宫都不放过每一个机会进行小小的报复,报复的伎俩犹如产生报复的念头一样妙不可言。双方的报复有时能起到宽慰的作用,与一场公开的战争具有同样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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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论走运还是倒霉,受宠还是失宠,无论与上司、同辈还是下属在一起,埃佩尔农[62]始终傲气十足。他善于往上爬,但完全不知道会如何跌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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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太后[63]没有任何一点超出普通女人,不过也不比她们低。从来没有一个公主如她这般缺少意大利气质,带有偏见的她几乎什么也看不到。她的乖戾和没完没了的牢骚,使她远离而不是接近丈夫和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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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易[64]没有才干,也没有能力,沉溺于一些无聊的琐事,对他的政府总是不放心。大臣们引诱他猜忌和忧愁,他总是中招,他还有自己的猜忌和忧愁,所有这些,他都默默地吞咽下去。他因对红衣主教[65]行使报复而被称为公正的国王。他只是表面上虔诚,内心未必,他的虔诚并非源自内心,而是孱弱使然。
国王的性格与王弟[66]没有什么差异,不过,王弟这个差事却不比国王好干。国王独来独往,克服任何困难总得依仗权力才行。
王弟无论做什么事,总是考虑最终如何抽身。他反对红衣主教黎塞留,可是他的做法只能徒劳地激起黎塞留的敌意。他不懂如何做个清白的人,也不知道如何做个罪人,他以为自己什么也没失去,其实他丢失了许多为他服务的人,但他对此无动于衷,冷漠的程度简直没有先例。他也有派系,可是他带给这些派系的除了恐惧,就是一种时而给人以深刻影响,时而没有任何影响的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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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塞留是个一心谋求私利的人,他的野心比世界上的任何一个君主都大。在他眼里,人民和国王都是他飞黄腾达的工具。他发动的战争与其说是打击敌人,莫如说是反对和平的阴谋。对于他而言,法兰西、西班牙、德国、意大利乃至整个欧洲,只不过是用来展示他的野心、仇恨或复仇的舞台。
他俨然是以主人身份在主政,而不是大臣。他这样做是光明正大的,既不靠阿谀奉承,也不靠忠心耿耿,全凭勃勃野心。他豢养一批奴才供自己使唤。他故意亏待国王的王公亲属,以此促使他们心怀不满,以便他从中获益。他甚至嫉妒自己的主子,窃取主子的权力,用以对付王公大臣。国王对他恩宠不薄,他却没有宠臣之心,竟然嫉妒那些平庸之辈,对他们不是行使职权而是炫耀职权。周围的人对他表面尊敬,内心并不以为然。他之所以能够长期不倒,主要是由于他的能力,当然也因为他办的都是大事。他竟然把国王变成法国的二号人物,欧洲的一号人物。他贬低国王,抬高王朝,夺走所有胜利的荣耀。
应该承认,他用来抓住国王头脑的手段,并非那些在充斥卑鄙人物的宫廷中屡试不爽的手段,他放弃最喜欢的位置,把国王放在安全、荣耀一边,从而使自己控制住一个同样多疑、嫉妒和有抱负的人,但是,他的抱负犹如一个普通人的吝啬,若说他是伟大的人物,那只能说他有成为伟大人物的愿望而已。
黎塞留成功地使国王的利益与他的利益脱钩,国王既然把所有大人物都得罪了,就只得把对外敌的胜利通通归于他的这位大臣。总而言之,国王除了是促成红衣主教黎塞留伟大的工具外,什么也不是。我曾经说过,黎塞留的奥秘在于让国王始终忙不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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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利亚克[67]一贯享有清白无辜的声誉,直到上断头台也未曾改变。蒙莫朗西元帅[68]被处死后,就连审判他的人都痛哭流涕,可是铁石心肠的红衣主教却对众人的怜悯之心怒不可遏,而且促使国王也坚定地支持这个判决,犹如他本人也与马利亚克有仇似的。于是,在众多的王公面前,仅仅一天就结下了多年的仇恨。(https://www.daow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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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马尔侯爵心胸开阔,气质高贵,广结友好,受宠之前就胸怀壮志。红衣主教向他奉上国王的恩宠,为的是有朝一日他知恩图报。红衣主教希望侯爵满足于陪伴国王,让国王开心。可是,这种差事绝非侯爵所指望的,他要做所有伟大人物能做的事,以此来展示自己,他要求指挥军队,插手各种事务。到后来,这两人彼此之间的敌意到了难以收拾的地步,国王无法忍受其中的任何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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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格诺派在路易十三治下十分尴尬,派内的大人物抛弃了父辈的亡灵,孔代[69]是为了钱,拉福斯[70]是为了法国元帅的权杖,莱迪吉埃[71]是为了当陆军统帅。在无法继续获得外援的时刻,罗昂[72]让海军上将[73]成功地恢复权力。詹姆斯只是个傀儡,一切都掌控在威名显赫的英雄伊丽莎白手中,当其时,热情已趋于下降,和平令人意气消沉,将领与士兵都变成了公民,新教开始变得像旧教那样温和,宫廷以雄心替代了迷信,大臣们为人所知,不是由于他们对大众的说教,而是由于他们的吝啬和无能。隶属关系都没有了,每个市民都想成为头领,每个头领都想成为宠臣,没能摧毁王权的天主教派设法把王权围困起来。可是,一切都因激情、热忱和罗昂公爵的出现而重新活跃起来,他是政府大员,也是重要将领。蒙托邦[74]顽强抵抗,其坚韧与忍耐唯有在捍卫自己的宗教的人身上才能看到。天主教军队几乎被击溃,但依然不气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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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金汉进攻雷岛[75]未获成功,把粮草给养囤到拉罗谢尔,便于随时取用。拉罗谢尔得以守住,是由于其地理位置、名声、宗教、全民皆兵的百姓和公民、外援以及汹涌的大海,当然最主要的是保卫独立的坚强决心。这块弹丸之地决定着整个欧洲的命运。黎塞留考虑如何把拉罗谢尔攻下来,他觉得,攻城的困难恰好能促成胜利,因为谁也不会想到要穿越过去。如果对此严加注意,最不合情理的计划往往是最能取得成功的计划。凡是能想到的让敌方胆怯的障碍,全都设置了。
拉罗谢尔的陷落改变了欧洲的面貌。法国从此增强了对付西班牙的实力。西班牙一再受到指控,说它唯一的宗教就是有利于它强盛、有利于它的政策,西班牙汲汲于洗清对它的这个指控。胡格诺派的失败以及摩尔人被驱逐,便是这个政策确凿无疑的明证,西班牙想要为自己辩护需要付出什么代价呢?
奥利瓦莱兹伯爵-公爵[76]政府,是一个一刻不停地走向衰落的政府。
这场战争不是为了国王的荣耀,也不是为了民众的利益和宗教的福祉,而是因为两个大臣互争高下,他们耍弄自己的祖国,亵渎人类。
…………
法国历史上两个最坏的公民是黎塞留和卢弗瓦[77]。我本想再说一个,算了吧,他已经失宠了。
路易十四
红衣主教英佩利亚里[78]冒犯了国王,于是处处被这位伟大的国王怒目相对。
…………
在……媾和[79]时,法国得到了上阿尔萨斯和下阿尔萨斯,以及……多位法国大使不禁大呼小叫。弗斯卡里尼[80]说:“二十多万年以来,没有一个法国大使曾把三个省装在信封里寄给他的主人。”
十万土耳其军队突然出现在维也纳,令人沮丧和惊愕。退居林茨的皇帝四处求援,得到了响应,但他谢绝了法国的支援。索比耶斯基[81]率兵到达,他的支援格外令人兴奋,因为他完全不可能有二心,他几乎是不请自来,维也纳原本对他也几乎不抱希望,因为波兰自己的防务也吃紧。
我们参与维也纳事件仅限于帝国的军队希望我们参与的那些。帝国军队放出传言,说我们以基督教的名义引来了祸水,而且在土耳其大臣的珠宝匣里找到了证据,尽管这种说法只能引发仇恨,但或许是真的。
…………
路易的作为只能唤醒欧洲对他的猜忌。他的计划似乎是要让欧洲不得安宁,还不至于想要独吞欧洲。伟大的政治家在自己尚未强大之前不露声色,路易却在羽翼丰满之前就到处张扬。
路易的实力仿佛仅仅用于炫耀。所有一切都是自吹自擂,如果读一读埃斯特拉德伯爵[82]给马扎然红衣主教的信和给国王的呈文,不难看出,国王的自我夸耀严重得可怕,而马扎然红衣主教却几乎没有同感。
他的雄心壮志没有支撑,明知有些地方是不能去占领的,即使占领了也迟早一定会被迫归还,他一心想要成为一个历史上从无先例的英雄。
卢弗瓦这个前所未有的最坏的法国人,怂恿路易十四打仗,唯一的目的就是让他自己显得是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他的罪行中有些是唯有战争才可能使之变得合理的。王公们若是敬重国王,维护他的崇高和尊严,卢弗瓦就对他们蛮横无理,让他们一个个垂头丧气。
…………
奥兰治[83]王子丝毫没有战将的才干,但具有伟大人物的手腕,总能把自己的失误归咎于运气不好。与习惯的做法不同,人们不是指控其他将领们的过错,而是把他的一连串败仗归咎于命运之神,借以颂扬他的光荣,或是诋毁我们的光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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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维尔[84]出身名门,先辈中颇多显贵,他是专横政权的一个工具,在一个大省内以独裁者的身份掌控军队和王家连队,以宗教裁判所法官身份处理宗教事务,以一丝不苟的司库身份管理公帑。他是扑灭日薄西山的旧教、煽动方兴未艾的新教热情的最适合的人选。他在法庭上让人流血,就像战场上的战士让敌人流血一样。他总是把民事力量与军事力量混在一起:比起平庸之辈,他显然更加危险,因为他夸大原则;他很关注治安,若能与他的偏见相容,他也不忽视善良。他勤勉、努力,善于击破敌人的谋划,援助内阁的事业。
1306(596) 迄今为止,命运之神似乎以腐蚀国王的心灵为乐事,不过已经厌倦了。在霍希施塔特战役[85]之前,法国登上了伟大的时代,人们以为这个时代不会发生变化,其实已经到了走向衰落的时刻。我们在霍希施塔特失去了以三十年的胜利而获得的自信……整营整营的士兵成为战俘,我们为他们幸存而懊恼,恰如倘若他们战死,我们会为他们惋惜一样。
上帝似乎本想为支配权设置一个界限,他让法国人胜也容易,败也容易,炽烈的热情无可阻挡,气馁使一切都退缩。
…………………………
曼特农夫人。岁月夺走了她的美貌,再也见不到往日的风韵。她那奉承讨好的性格为她所独有,令人为之动容的双眸依旧如故,却也枉然。她对自己的家族很节制,对财富并不眷恋。她只求真心实意,别的什么都在乎,在平庸中享受最好的命运。国王变得乖戾之后,她始终倾听他的愁苦,不是包容,而是设法使之减轻。说实话,国王的心灵比她高尚,所以,她的心灵就使国王的心灵日趋低下。
…………
为支撑那场毫无意义的战争,国王开征令人难以容忍的高额赋税,于是人心尽失。事情通常都是这样:一场原本为光荣而挑起的战争,最后以救国而告终。
没有正当理由挑起的战争时常令人以为,此后发生的所有战争都属于此类无故寻衅,所以,当需要为拯救祖国而战时,人们依然认为是在为国王的激情而战。
他毫无节制地追求增强对臣民的统治力,我不知道是否应该与所有人一样,对此进行强烈谴责。
作为一位国王,他的才能与其说出众,莫如说平庸。高贵的面容,严肃的神情,平易近人,彬彬有礼,对友情忠贞不贰,不喜欢更换内阁和治国方式,只要不妨碍他的利益,无论愿意或是不愿意,他都会尊重法律和规章,他保护臣民相互之间的权利,对仆役很是宽容开明。总之,他很适合维持王国的外观。然而,他天资平庸,常常错把威严认假为真。他既不懂何时开战,也不知道何时该结束。在英雄气概已经没有可能的时代和地方,他笨拙地寻找英雄气概。他的行动往往被他的大臣们所左右,可是他并不懂得寻找和利用借口。上天给了他许多文官武将,却始终没有教他如何选用。他的忏悔师们总是用宗教虔诚为他开脱困境,让他相信,他签订放弃一切的条约,是因为宗教虔诚要求节制。每当他要开战时,他们就跟他讲大卫,每当他要媾和时,他们就跟他讲所罗门[86]。
大自然赐给他的那点小小的天赋,被他的那种虔诚剥夺殆尽。他的道德和宗教顾问会(Conseil de Conscience)跟他的政府一样强硬,致使他可恶又可笑。在整个欧洲的注视下,这个顾问会骗了他整整四十年,虽然被事实揭穿,但是被骗的人依然被骗。他的胆量和其他人的软弱都令人称奇,这里一切都是炽烈的火,其他所有地方,一切都是温水和沮丧。夏米亚尔[87]简直是白痴,他终于把政府搞垮,其实这并不难,因为政府成员之间根本互不通气。德·坎布雷[88]先生曾因虔诚而谋求首相之职。到了晚年,国王难以提起精神来,在自己身上找不到任何精神力量,不阅读,没有激情,因虔诚而悲伤,与一位老妪在一起,终日与年迈国王才有的忧愁相伴。他有一个优点,那就是听凭他人欺骗。在做出各种选择时,他一贯依仗内心而不是头脑。
摄政时代
奥尔良公爵拥有一个优秀绅士的一切品质。
迪波瓦[89]红衣主教是一个自命不凡的人。摄政王对他烦透了,他若是多活两个月,肯定就被赶走了。这是怎么回事?这个问题提得好,因为看不到答案。他是世上最胆怯的人。英国的大臣们以散布假消息为乐,搅得迪波瓦教士夜不能寐。第二天还是这些人,却告诉迪波瓦,那些消息都是假的。奥尔良公爵有时对迪波瓦说:“教士,国家有什么事,你一点儿也不告诉我。”迪波瓦口述了一封信,送给奥尔良公爵。迪波瓦过世后,从他那里找到了一口袋三周之前的信,尚未启封;还有一些土耳其大臣的信,躺在那里已经一年多了。他关注的是,所有急报只能直接送交给他。他手下使用的大多是些稀里糊涂的人,好多事都报不到他那儿。奥尔良公爵嘱咐办件什么事,卢弗瓦就让手下这些人把困难一一写出来,并且把该办的事搁置下来,奥尔良公爵对他的才干极表满意。
一天,他对奥尔良公爵说,外国的大臣们对他很不信任,因为他从未单独与国王一起办公。奥尔良公爵答道:“迪……你这个混蛋,下次你要是再跟我说这种话,我要踢你屁股二十下。”
据说,奥尔良公爵想组建一个枢密院,成员有维勒鲁瓦元帅[90]、于克塞尔[91]、塔拉尔[92]和另外几位。这样一来,迪波瓦就当不成首相了,可是,维勒鲁瓦元帅却不愿屈就。
迪波瓦红衣主教是马扎然红衣主教[93]一个蹩脚的翻版。是谁卑鄙无耻,把罗切斯特主教的密谋同伙揭发了!他不是利用了王位觊觎者[94]才当上红衣主教的吗?他在英国不是说过,一旦当上红衣主教他就装傻吗?
看到这些之后,我绝没有把这位在任大臣所受到的颂扬不当一回事儿。我见到许多极有见解的人士,赞扬迪波瓦红衣主教如同赞扬黎塞留红衣主教一样。可是,他去世三天之后,这些人就改口说他是个自命不凡的学究,根本不配当大臣。
当初对他有多鄙视,后来就有多尊敬。这种瞬间的变化被看作天才之所以伟大的原因,尽管对于变化为何如此之快并未进行研究。
此类声誉的缘由是这样的:有人希望自己被视为智者,有人希望自己被视为宫廷中的人。可是,很少有人能替广大公众定调,这些利益相关的少数人一旦不再吱声,公众立即就收回对他们的评价。
迪波瓦红衣主教过世了,身后没有留下一个能想得起他的人。奥尔良公爵知道,只有国王才应该有首相,而且第三号人物与第二号人物间距太小,于是他取迪波瓦而代之[95]。
1642(538)《法国史》小序言。萨拉曼卡大学[96]的一位博士经过精确的计算发现,自亨利四世去世直到签订比利牛斯条约[97],各个同盟、贵族联谊会、议会辩论、历次征战、引起战争或导致媾和的条约,等等,全体法国人为这一切只思考了118分钟。再往前看,亨利三世、查理九世、弗朗索瓦二世,这些国王全都心不在焉,相互残杀,却不曾有过认真的思考。其中一位国王碰巧想了很多,看到眼前的这些国民都不会思考,于是就着手把他们制服,他获得了成功。恰如他自己所说,他成了史无记载的人。
1695(424) 于格·加佩。他的名字没在同样被人遗忘的岁月里,湮没在黑夜、沉默、黑暗和遗忘中。
1696(425) 于格·加佩。把我们所知的传说纳入从未中断的家谱之中,这是不知道如何恭维自己。于格·加佩不是加洛林家族的人,他是他自己家族的人。这种荣耀刚刚显现出来,他和他的父亲以及他的祖父就立即显现在荣耀之中。采地永久化刚刚有助于凸现家族的荣耀,家族荣耀就立即随着采地出现。家族的荣耀有一大好处,那就是它在发展过程中始终强大,而且它只有一个渊源,那就是黑夜、黑暗和遗忘所主宰的那个时代的深渊。
[1]布伦豪特(Brunehaud,543—612),奥斯特拉西亚王后。——译者
[2]弗雷戴贡德(Frédégonde,约545—597),纽斯特里亚王后。——译者
[3]丕平(Pépin Le Bref,714—768),法兰克国王,加洛林王朝从他开始。——译者
[4]即加洛林王朝(Les Carolingiens)。——译者
[5]即墨洛温王朝(Les Mérovingiens)。——译者
[6]即加佩王朝(Les Capétiens)。——译者
[7]于格·加佩(Hugues Capet,约938—996),加佩王朝第一位国王。——译者
[8]腓力一世,(Philippe Ⅰer,1060—1108在位),法国加佩王朝第五位国王。——译者
[9]蓓特拉德(Berttrade),安茹伯爵富尔克(Foulques)之妻,1092年成为国王的情人。——译者
[10]喀耳刻(Circé),希腊神话中的女神。——译者
[11]查理七世(Charles Ⅶ,1403—1461),法国国王(1422—1461)。——译者
[12]路易十一(Louis Ⅺ,1423—1483),法国国王(1461—1483)。——译者
[13]迪努瓦伯爵(Jean de Dunois,约1403—1468),隆维尔伯爵。——译者
[14]法拉蒙((Pharamond,约410—约426),法兰克人早期首领。——译者
[15]多菲内(Dauphiné),当时是王子独占的封地。——译者
[16]布列塔尼公爵(François Ⅱ,Duc de Bretagne,1458—1488)。——译者
[17]萨瓦公爵(Amédée Ⅺ,1419—1467),路易十一的妹夫。——译者
[18]勃艮第公爵(1419—1467),史称好人菲利普(Phlilippe le Bon)。——译者
[19]最后一任勃艮第公爵(1467—1477),史称大胆查理(Charles le Téméraire)。——译者
[20]伏梅(Adame Fumée,1430—1494),查理七世和路易十一的御医。——译者
[21]指查理七世于1438年7月7日颁布敕令,将天主教1431年巴塞尔大公会议的文书引入法国。——译者
[22]阿朗松(Jean d'Alençon,1409—1476),曾支持贞德,后与法王查理七世产生矛盾,死在卢浮宫监狱。——译者
[23]此处指贝里公爵查理(Duc de Berry,1446—1472),查理七世的第四子。——译者
[24]即大胆查理。——译者
[25]指1465年3月成立的以反对路易十一为共同目标的“公益同盟”,其主要成员是勃艮第公爵、贝里公爵、波旁公爵和布列塔尼公爵等贵族。——译者
[26]路易十一与公益同盟于1465年10月5日在巴黎东南的贡夫朗村签订和约。——译者
[27]列日(Liège),地处欧洲中心,现为比利时第三大城市。列日人起事反抗勃艮第公爵,向路易十一示好,路易十一未予理会。——译者
[28]即卢森堡的路易(Louis de Luxembourg,1433—1475)。——译者
[29]原文并未提到第三种是什么人。——译者
[30]后来的查理八世(Charles Ⅷ)。——译者
[31]菲利普·德·科米纳(Philippe de Commines,1447—1511),著有《路易十一和亨利八世的主要事迹和武功》(Mémoires sur les principaux faits et gestes de Louis ⅪetdeCharlesⅧ)。——译者
[32]斯弗扎(Sforza,1447—1476),米兰公爵。——译者
[33]亚历山大六世(Alexandre Ⅵ,1492—1503年在位),罗马天主教教皇,他被认为是历史上最坏的教皇,私人生活放荡糜烂,有多名私生子。——译者
[34]埃唐普公爵(Duchesse d'Etempes,本名Anne de Pisslieu,1501—1581),为弗朗索瓦一世所宠。——译者
[35]瓦伦蒂诺公爵夫人(Venlentinois,本名Diane de Poitiers,1499—1566),为亨利二世所宠。——译者
[36]腓力二世(Philippe Ⅱ,1527—1598,1556—1598在位),查理五世之子,西班牙哈布斯堡王朝第二位国王。——译者
[37]奥地利的唐·胡安(Don Juan d'Autriche),查理五世的私生子。——译者
[38]玛丽·斯图亚特(Marie Stuart,1542—1587),又称玛丽一世。苏格兰女王。——译者
[39]唐·卡洛斯(Don Carlos,1545—1568),腓力二世之子。——译者
[40]指亨利八世主持下英国教会试图脱离罗马天主教的分离主张。——译者
[41]十六区同盟(Les Seize),1587年,巴黎十六个区各派一人组成的一个同盟,支持亨利·德·吉斯公爵。——译者
[42]这三人都是十六区同盟的头领。——译者
[43]梅耶纳公爵(Duc de Mayenne,1554—1611),1589年的神圣同盟的首领。——译者
[44]本名查理(Charles,1523—1590),波旁红衣主教,亨利四世的叔父。1588年被联盟宣布为国王,称查理十世。——译者
[45]亨利四世于1593年改宗天主教。——译者
[46]1610年5月14日,亨利四世被一个狂徒拉伐雅克(François Ravaillac,1578—1610)刺杀。——译者
[47]指吉斯的亨利所组织并领导的“巴黎联盟”。——译者
[48]詹姆斯一世,英格兰国王(Jacques Ⅰer,1603—1625),玛丽·斯图亚特之子。——译者
[49]瓦尔泰利纳(Valteline),意大利北部地区,1635—1637年被法国占领。——译者
[50]乌尔班七世(Urbain Ⅶ),1623—1644年在位的罗马教皇。——译者
[51]查理·埃玛纽埃尔,萨瓦公爵(Charles-Emmanuel Ⅰer,1580—1630)。——译者
[52]曼托瓦公爵(Duc de Mantoue,Vincenzo Ⅰ,1587—1612,1562—1612年在位)。——译者
[53]贡奇尼,被称为昂克尔元帅(Concino Concini,1575—1617),1617年被路易十三下令逮捕并处死。——译者
[54]贝德玛尔(Marquis de Bedmar,1675—1722),西班牙驻威尼斯大使。——译者
[55]唐·贝德洛(Don Pedro,1579—1624),奥萨罗公爵。——译者
[56]1647年3月14日,法国和瑞典与巴伐利亚在乌尔姆(Ulm)签订的条约。——译者
[57]曼斯菲尔德(Ernest Mansfield,1580—1626),德国统帅。——译者
[58]指奥地利王室。——译者
[59]额我略十五世(Grégoire ⅩⅤ,1621—1623年在位)。——译者
[60]斐迪南二世(Ferdinand Ⅱ,1619—1637)——译者
[61]白金汉公爵(Buckingham,1592—1628)。——译者
[62]埃佩尔农公爵(Duc d'Epernon,本名Jean Louis de Nogaret,1554—1642)。——译者
[63]玛丽·德·美第奇(Marie de Médicis,1573—1642),法国王后。——译者
[64]路易十三(Louis ⅩⅢ,1601—1643,1610—1643在位),法国国王。——译者
[65]指黎塞留。——译者
[66]加斯东·德·奥尔良(Gaston d'Orléans)。——译者
[67]马利亚克(Louis de Marillac,1572—1623),法国元帅。——译者
[68]蒙莫朗西公爵(Duc de Montmorency,Henri Ⅱ,1595—1632),法国元帅。——译者
[69]孔代(Condé,Louis Ⅱ de Bourbon,1621—1686)。——译者
[70]拉福斯公爵(Duc de La Force,1582—1678),1631—1632年间与路易十三对垒。——译者
[71]莱迪吉埃公爵(Duc de Lesdiguières,1543—1626)。——译者
[72]罗昂(Henri Ⅰer,Duc de Roha,1578—1638),亨利一世,罗昂公爵。——译者
[73]科利尼(Cologny,1519—1572),法国海军元帅。——译者
[74]法国南部城市,1621—1622年间被路易十三围城。——译者
[75]大西洋中法国的一个小岛。——译者
[76]奥利瓦莱兹(Olivarez Caparo de Guzman,1651—1737),西班牙政治家。——译者
[77]卢弗瓦男爵,本名弗朗索瓦-米歇尔·勒泰利耶(Baron de Louvois,François Michel Le Tellier,1641—1691),路易十四时代法国著名政治家。——译者
[78]英佩利亚里(Guiseppe Imperiali,1651—1737),意大利红衣主教。——译者
[79]此处指1648年的威斯特伐利亚和约。——译者
[80]弗斯卡里尼(Michele Foscarini,1632—1692),威尼斯特命全权大使。——译者
[81]索比耶斯基(Jean Ⅲ Sobieski,1624—1696),波兰国王(1674—1696年在位)。——译者
[82]埃斯特拉德伯爵(Comte d'Estrades,1607—1686),法国元帅。——译者
[83]威廉三世(Guillaume Ⅲ,1650—1702),英国国王。——译者
[84]巴维尔领主(Seigneur de Bâville,1617—1677)。——译者
[85]指1794年8月的第二次霍希施塔特战役,法国与英奥联军对垒,法国战败。——译者
[86]大卫和所罗门都是圣经人物。大卫英勇善战,其子所罗门在和平时期颇有建树。——译者
[87]夏米塔尔(Michel Chamillard),曾任财政总督,1701年任军事国务秘书。——译者
[88]即著名作家弗朗索瓦·费奈隆(François Fénelon,1651—1715)。——译者
[89]迪波瓦(Guillaume Dubois,1656—1723),摄政时期的法国重要政治家。——译者
[90]维勒鲁瓦(Duc de Villeroy,1644—1730),法国元帅。——译者
[91]于克塞尔(Marquis d'Uxelles,1652—1730),伯爵,法国元帅。——译者
[92]塔拉尔(Duc et Maréchal de Tallard,1652—1728),公爵,法国元帅。——译者
[93]茹尔·马扎然(Jules Mazarin,1602—1661),红衣主教。——译者
[94]指爱德华·斯图亚特(Edward Stuart),英国国王詹姆斯二世之子。一译者
[95]请看我的《随笔》中的几则轶事,我没有放在这里。——孟注
[96]萨拉曼卡大学(Université de Salamanque),萨拉曼卡是西班牙西部的一座小城,这所大学以其古老闻名于世。——译者
[97]《比利牛斯条约》(Traité des Pyrénées),法国与西西班牙于1659年签订的和约。——译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