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后记
译后记
2005年底,我受当时任职的交大资助,到美国加州大学圣地亚哥分校(USCD)文学系做访问学者。因有近水楼台的便利,时在江苏人民出版社工作的好友杨全强博士由于兴趣和工作的需要,托我帮他购买波德里亚的全套著作,我就按图索骥,在亚马逊和ebay网上一本一本买了起来。
其实,波德里亚也是我很喜欢的一个法国哲学家。2001年秋,我重回母校读博士的时候,在南大特有的专为文科博士生开设的哲学扫盲班上,曾有幸被中国的西马旗手张一兵老师启蒙,当时,他挥动奥卡姆剃刀,犹如庖丁解牛一般把波德里亚解剖得体无完肤。因为张老师风度迷人,在听他的课的时候,常让我产生这样的困惑,到底是张老师如同孔雀开屏一样展开思想的方式迷人,还是波德里亚的思想本身更为迷人呢?
为了找到答案,课下,我狠翻了几本波德里亚。不过,屡屡看后常觉张老师这个“拟像”比原本更加生动鲜活,而他的讲述也比原作更能启发我的爱智虚荣心。但无论如何,我却从此对波德里亚不再陌生了。
所以,在买来波德里亚的书后,为排遣孤寂的海外生活,在加州过于明亮的阳光下,和过于蔚蓝的大海边,我时不时翻看几页,以从中寻找符号的形而上的安慰。这其中,就有《美国》。
其时,我已经完成了纵横美国的东西部之旅,因此,在翻阅这本波德里亚的美国游记时,我感觉自己似乎在“重走长征路”。波德里亚书中所描述的芝加哥,纽约,拉斯维加斯,洛杉矶,大峡谷,还有我所在的圣地亚哥,在我看来,无不具有一种“亲在”之感。更重要的是,波德里亚对美国的某些事物的感受让我产生强烈的共鸣,如他谈到加州圣巴巴拉山坡上的别墅如同坟墓——在我眼中,这些房屋与前些年先富起来的温州的山坡上林立的墓地无甚区别——,还有开车奔驰在洛杉矶的高速公路上时看到路牌上“右道必须出去”的那种命定感、绝望感,都让我心有戚戚焉,因为我每次一个人驾车在加州的高速公路上踽踽独行的时候,看到这几个字都有一种突然开错车道而被迫离开这个车水马龙世界的强迫性的恐惧,因为那样,无疑会使本来就非常孤独的我更加孤独。(https://www.daowen.com)
回国后,我把波德里亚的著作如数移交给全强,唯独把《美国》的原本据为己有,而只给了他一本“仿真”的复印本。因为知道这本书对我的意义,全强表示了充分的理解。更让我喜出望外的是,对法国现代哲学和艺术颇为熟稔的全强告诉我,他到南大出版社工作后,已经把这本书的版权买了下来。我立即主动请缨,开始着手翻译这本书。
需要说明的是,我翻译的时候,是以VERSO出版社1988年出版的Chris Turner英文译本为底本,对照GRASSET出版社1986年出版的法文原著翻译的。译毕后,为防错漏,特烦请我的朋友秦立彦博士进行了校阅。这里谨向她表示衷心的感谢。
还要致谢的是我的老友谈瀛洲,他总是随时为我耐心答疑解惑。印象最深的一次是在五角场百联广场的顶楼,当时,我上小学二年级的女儿和他上三年级的女儿在一家电玩城沉迷于电脑游戏的虚拟世界中不可自拔,而我们借此机会坐在旁边电影院的一幅巨大的好莱坞海报下,就书中的翻译问题展开讨论。此情此景,无不具有强烈的后现代色彩,我当时即心有所感,相信若是波德里亚本人亲至,必定会有更多发现。因为今天,即使中国,也已开始变得越来越像美国的拟像了。甚至,有时我觉得,应该反过来才对,真正的美国现在倒有点像是中国的拟像了。可遗憾的是,波翁的原本已消失,留下的也只是一些拟像的碎片。
但正如波德里亚所言,作为一个欧洲人,只有到了美国才能理解欧洲,或许,今天,作为一个中国人,在当下阅读《美国》,多少也可了解一下我们中国自己。
因为,在当今这个已经日益全球化的世界上,我们已不可能仅仅通过我们自己理解自己。
2008年7月7日于同济大学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