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的分殊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四十一章 作者的分殊

从前者提出的理由,也可以证明:物类区分的原因,不是作者的分殊,或冲突。论证如下:

一证:假设许多不同的作者,是物类分殊的来源,那些作者彼此之间,或联合成秩序统一的系统,或联合不成有秩序的系统。

假设它们联合成一系,它们整个的系统便只有某某一个原因;除非有这某某一个原因,数目众多的单位,便联合不成一系。如此说去,那个原因,缔造整个系统的秩序和统一,也便是物类区分必有的第一个原因,并且是只有一个。

假设它们彼此不联合成一系,它们拼凑起来产生物类分殊,便是生于偶然。那么,物类的区分也就应是偶然的了。这是违反上面(章三十九)证明了的定理。(用反证法反回去,足证物类区分的第一原因不是作者的分殊。“作者二字,在这里,指示作物原因:它用自己的动作,作成事物。天主是作者,作成了宇宙万物。)

又证:杂乱而分歧的原因,产生不出秩序统一的效果,除非事出于偶然(偶然的效果,都是附性的,不是本体的)。分歧的原因,按其本体,作不成系统的统一来。然而,实际上,宇宙间种类万殊的事物,依我们发现所知,相互之间有秩序和系统的统一,并且不是偶而罕见的;因为(即便不常常必然,但)在大多数次,事物彼此,互相补助。物类彼此,这样有秩序和系统,表现它们种类的区分,不是生于杂乱而分歧的原因。

加证:凡任何物体,它们如果有自己种类区分的原因,便不能又是万物种类区分的第一原因,(这是自然而显然的)。然而,假设(上面所说的)那许多原因或作者,指示平等的原因,它们彼此便有区分,并有区分的原因,这是必然的,因为它们的生存有原因。按上面(章十五)的证明,实有的各类物体,都是生于实有而唯一的第一原因。同时按(前章)已有的证明,物体生存和它与外物不同的原因,是相同的一个原因(生物者就是分物者)。综合全论,可以断言:物类区分的第一原因,不能是原因或作者的分殊。

又证:假设原因或作者的分殊或冲突,能是物类分殊的来源,依我们看来,最足以当之者,莫过于善恶的冲突,这也是许多人的主张。他们说:万物之中,种类繁多,各类之中,分善分恶。善者来自善因,恶者来自恶因。善恶不能同出一源,故有两源:一善一恶,是物分善恶的原因。(这就是善恶二元论者的主张。)

然而他们在前提里假设了万类恶物共有一个第一原因,这个假设是不能成立的。恶类万殊,不能共有一源。(不但因为恶类与恶类互相冲突,不能同出一源,而且依形上原理而论),凭借外物而有生存的物体,溯本追源,常以凭借自己而有生存的物体为原因。殊类如此,公类亦然。据此而论,恶类的最高本原,应是本体纯恶,是创造万恶的第一原因。凭借自己而有恶性的物体,乃是本体纯恶。它的本体既是纯恶便不合善理,这是不可能的。全无善理的纯恶本体,不会存在,故此也不会是造作万恶的原因。凡有存在的物体,都是有生存的实有物。依照实有物的本义,凡是实有物,既然都是因有生存而存在于实有界,便都在实体内包含一些善理,不能是纯恶本体,因为生存之理乃是美善之理。凡是物体,个个爱慕它自己的生存,而乞求保全之。自然界,没有不抵抗腐化而败亡的物体;抵抗不住,始迫归败亡。善的本质,(依大哲《道德论》卷一章一页一〇九四),乃是万物之所乞求。自然界万物都贪生厌死,足以作这个定理的符验:生存之理便是美善之理。物体莫不因有生存而是一实有物,故纯恶本体不能是一实有物。如此说来,可以断言:物类的区分,分于善恶相冲突的两个最高原因,一个本体纯善,一个本体纯恶,这样的主张是不可能的。(因为词句里的含义是自相矛盾的。那么,善恶及其他物类区分的原因,不能是纯恶,必须是实善。实善的本体怎能是万恶之源呢?恶是物类既生以后因缺某善而有的附性,是偶然的。天主纯善的本体,直接是万物生存美善之源;间接是不阻止物中偶然附性不善的原因,详见于卷一章三十九、七十一、九十五;卷三章四至十五。为保全所造万物各自固有的本性和本善,天主不阻止物类交际,偶然而有的恶劣或灾害。)

还证:凡是有动作的物体,都是根据生存的现实和盈极,发出动作。然而根据生存的现实和盈极,每一物体都是一个完善的物体。同时,凡是完善的物体,就其完善之观点看去,都是善而非恶的。假设有某物,本体纯恶,它则不能是一个有动作的物体。现请注意,按方才已有的说明,假设有某元恶是万恶之源,它就必须是本体纯恶。(随之而生的结论,它便不能是一实有物,也不能有什么动作。)如此推论,最后可见:物类的区分不能出自善恶两个元始。(反之,仅能出于元善一元而已。)

加证:凡是实有物,充其实有物之所以然,都是善而非恶的。既然如此,足见凡是恶,充恶之为恶的实义而言,都不是实有物,而是虚妄。虚妄无物之物,就其虚无的实质而言,没有原因之可言,它不是任何原因用动作产生的效果;因为凡是有动作的原因,都是根据生存的现实和盈极而发出动作,并且产生和自己相近似的效果,就是那个效果也应有同类的或近似的生存现实及盈极,都有善而非恶之理。如此说来,足见:恶出无因。这就是说,凡是恶,充其恶之为恶的本质,没有任何有动作的物体作自己本体相关的原因。(换言用倒装句译之:没有任何原因,用本身的动作,产生本身物性应有的效果而是恶的。)故此,对着宇宙间的万恶,追溯原因,不能追到最后,竟有某某唯一的第一原因,本体是万恶的原因。(万善有万善之原,万恶却无万恶之源;因为万善之源既是纯善本体,万恶之源则应是纯恶本体;然则,纯善本体,纯是生存的肯定。不能不是实有的;纯恶本体,纯是生存的否定,则必定不能是实有的。善恶既是相反,善有源则恶无源。恶之本体是虚无。原因和作者的本体是生存的实有。前后两者不能互有本体相关的联系,理至明显。然而,仅能有本体不相关而附性偶然相关的联系。兹在下文还加一证:)

还证:凡出乎原因动作本旨以外而发生的事物,都是偶然突降的事物,没有本体的原因。例如园丁掘坑栽树,而发现了地下的珍宝。然而凡是在任何某一效果内所有的恶劣之点,不能不都是出乎作者本旨以外的;因为凡是原因动作的本旨,都是为产生良好的效果。良好美善,是万物之所共求。故此,恶劣没有本体(相关)的原因,而是偶然突降,出现在原因的效果以内。原因众多,效果不一,难免偶然发生意外缺点。故此在众物本善的许多原因以上,有肯定万善之源的必要,无赘加万恶之源的可能。

另证:互相冲突的原因,有互相冲突的动作。然而,一个原因用一个动作产生的许多效果,(纵然互相冲突),却不得说有互相冲突的原因。(然请注意:)善和恶乃是一个原因用一个动作所产生的两个(互相冲突的)效果。例如一团火用一阵燃烧的动作,将水烧成了汽,水被烧掉而消失,是恶;汽被烧出而新生,是善:得失相反而同出于一因。足见物类中,善恶互相实有的分别,不一定说有互相冲突的原因。

加证:完全什么也不是的纯无不是善也不是恶。凡是实有物便都有生存竭尽其生存的现实,按已有的证明便是善而非恶。故此恶之为物乃是生存的否定,因此它不是物的实有而是物的缺乏。恶的本性实理就是缺乏。缺乏或缺点,不是任何原因发出动作,本体必生的效果。因为凡是有动作的原因都是根据性理的实有而发出动作,并且,按作品相似作者的因果律,原因用动作,本体必生的效果,也是性理全备的,(故此,也是美善的),除非因偶然的不幸而发生了缺点。如此看去,最后可以见到,恶不是原因本体用动作必生的效果,而是偶然出降于许多原因本体动作必生的效果以内,是效果偶然遭遇的缺点,是它的附性,不是它的本体。(https://www.daowen.com)

总结全论,足见实有界没有纯恶本体是万恶共有独一无二的第一原因;反之,实有界所有一切实有物共有的第一原因,是独一无二至高无上的第一美善。它是纯善本体。在它的效果里,有时有恶劣的情形,生于偶然。(和它本体动作的宗旨及实效,没有本体相关不可相无的关系。从此公可明见:纯善本体是万善真原,万恶真原却不是本体纯恶。万恶出现在万善之中,都是后天遭遇的偶然,不是出于万善真原先天纯善的本体。善是肯定生存和实有,恶是缺乏生存和实有。元善是生存和实有的纯全,元恶是生存和实有的完全缺乏。等于说万善之上有元善,万恶之上无元恶。至上实体,万善真原,不是有善有恶,也不是无善无恶,也不是善恶相成或相混,而是本体纯善。只是在本体以外所造生的效果里,偶然有恶:善是真性实体,恶是附效的偶然。)

经证:原据此意,《以赛亚书》章四十五节六,称述天主说:“我是主宰,除我以外,没有第二个天主。我造生了光明,我也造生了黑暗;我建造了和平幸福,我也造成了灾殃。我是造成这所有一切的主宰”。

《德训篇》章十一节十四:“善恶,祸福;生死,存亡;富贵贫贱;出于天主”。(都是从天主来的。)章三十三节十五又说:“善恶相对,罪人和义人也是相对立的。如此观察至上所造万物以内,也是两对两,一对一”。

注释经文:《圣经》上说天主作成凶恶灾殃,也说造成,专指他造成了本体美善的万物。然而万物中,有某些物体,发生关系时,却能彼此有害。例如豺狼,根据它们本种本类的性体,是自然界的一种美善,然而却有害于绵羊。同样,水火也是相害的,彼此相灭。同样,人间法律的刑罚也可以说是灾祸的原因。《先知亚默斯》,章三节六,本着这样的意思有以下这些话说:“国境之内,人有灾祸,哪一件不是上主降罚”?圣格雷戈里(St.Gregory),(《道德问题汇编》,三十五卷,在卷三章九),说过以下这些话,也有和本章结论相同的意义:“万恶自身无实体,也无性体,也是上主所造生。所谓造生万恶,专指天主自己所造的万物,本身有善无恶,但因我们作恶,或作坏,乃将福乐的恩惠,形成了治罪的刑具。”

驳谬:用以上这个理由,便可破除某些多元论者的意见。他们主张宇宙万物有许多第一原因,并且是互相冲突的许多元素或因素。历史上发启这个谬说的第一人是恩培多(详名恩培多克勒),他主张(元素有四个),因素或原因有两个,都是动作互相冲突的最高原因,一是友爱,一是斗争。友爱(犹如吸力,聚合元素,构成物体),是物体生成的原因。斗争(犹如拒力,分散元素,瓦解物体),是物体败亡的原因。据此历史的记载,按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卷一(章四页九八五)的追述和批评,恩培多的主张就好似是等于承认善恶二元论,并且他就可算作这个二元论的第一人。

古哲毕达哥(详名毕达哥拉斯,Pythagoras),也主张善恶二元论,但和恩培多互有分别。毕氏认为元善和元恶不是两个作者之类的原因,(独立生存行动,造作万善万恶),而是两个性理之类的原因。(寓存在善恶事物以内,成立事物的善性或恶性。)善恶两大类,依毕氏的主张,在公性高广的范围内,包括万物万事,每事每物禀赋着善性或恶性,明见于大哲《形而上学》卷一(章五页九八五)。

马吉安派和摩尼教人(Manichean)——上述古代哲学家的错误,后代哲学界虽然已用充足的理由予以破除,仍有某些信从基督遗训的人,思想狂妄混乱,贸然助长往古错误的蔓延。这些人中,最先进的一个,首推马吉安,顶戴着基督信徒的美名,捏造了异端的邪说,倡言善恶二元,是万物最高的两个原因,彼此互相敌对。随从马吉安异端的人,最初是拜火教(Zorastrianism),其后加上马吉安派(Marcionism),最后又添上摩尼教派,或摩尼派。错误流传,摩尼派出力最大。

译者附注:

马吉安,(玛而松,Marcion),本都国(Pontus),西诺波省人。父任本省主教。马吉安被父亲赶出教会,经商致富,游历小亚细亚;后于公元155年前后,来到罗马,最初表现为热心信教,纳献罗马古币二十万元,年老著书,史称《反正论集》,又著所谓《〈圣经〉纯卷》,创立“天主元善,是耶稣之父,高于造物者”;“造物元恶,万恶之源,是古经所称扬的造物主宰”。元善如新酒,元恶如旧囊。耶稣说,新酒不能装入旧囊,足证元善元恶互相冲突。福音纯善的新精神,不能纳入古经万恶的旧世界;马吉安又被罗马开除通功,乃自立教会,是为马吉安派。

柴尔东,叙利亚人,马吉安的高足弟子,并曾从学于深知派(Gnosticism)。名师瓦兰定(Valentinus)。瓦氏的深知论也是教史初期的异端。

摩尼教,发源于教外,主张“明暗二元论”,相当于“善恶二元论”,流行于教内,从教会初兴以至圣奥古斯丁,数百年间,蔓延不绝;直至中世末叶,众神学家仍有力驳的需要。摩尼教唐初入华,白衣白冠,随处建摩尼寺,武宗斥佛,摩尼并废。回教兴后,摩尼乃亡。摩尼,波斯人创教自名摩尼教,源于拜火教,杂糅佛耶,流行颇广,而今已不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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