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驳灵明唯一论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七十六章 答驳灵明唯一论

从上述的这些理由,还可推出另一结论,就是:灵明也不是全人类大众共有一个。(参考亚维罗《灵魂论》大批注卷三批注十七及以下数篇)

亚历山大(《灵魂论》灵明章),伊本·西那(《灵魂论》另题,《物理学》卷六编五章五,《形而上学》卷九章三),这两位,虽然不主张人类大众共有一个明悟,但主张灵明只有一个,是人类全体所共有的。(请回忆:明悟是受动智力,灵明是施动智力。明悟受灵明的光照而见物理,犹如眼睛受光明的照耀而见颜色。为证明每人有自己固有的灵明,不是全人类共同只有一个,兹将各条理由列举如下:)

一证:施受相称,是物力动作的定理。依此定理,有一受动便有一施动,根据本体固有的特性,相互对应。然而,明悟对于灵明,根据固有特性,有受动对于施动,恰相对待的关系。因为灵明对于明悟,按《灵魂论》卷三(章五页四三〇),和艺术对于物质,有相同的比例和关系。按(章七十三)已有的证明,既然明悟是人灵魂的一部分,随人类个体的数目而分成许多,灵明便也应是如此,不得是众人共有一个。

还证:灵明的本务,作出现实可知的智像,不是供自己用以懂晓事理。(按对方的主张),灵明是一个绝离实体,(有和物质分离而绝异的现实生存),既然没有潜能的亏虚,便绝对不是供给自己,而是供给明悟用以晓悟性理。由此可见,它只作出为明悟知理相互符合的一些智像。又因作品相似作者,所以它既有这样的作品,便是一个这样的作者。(参考亚里士多德《变化论》卷一章七页三二四)足见,灵明相称于明悟。如此说来,明悟既是灵魂的一部分,灵明便不是一个绝离的实体,(相称于明悟)。

加证:犹如第一物质是用心外实有的性理,充实自己的潜能和亏虚;同样,依相同的比例,明悟是用现实可知的性理充实自己。然而第一物质领受自然界的性理,不是某某绝离实体单独动作的效果,而且也是同类性理某某动作产生的效果,同类的性理及其动力是物质内部所具有的。例如,按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卷七(另版卷六章八页一〇三三),提出的证明,这块肌肉是由这些骨和这些肉以内具有的性理产生出来的。据此而论,明悟以内的智像既然是灵明用动作产生的效果,又按(章五十九)已有的证明,既然明悟是灵魂的一部分,不是一个绝离实体,灵明便也不应是一个绝离的实体,而是灵魂的一个动力。

又证:柏拉图曾主张,我们所有的知识生自(种名所指示的)纯理,他又主张这些纯理是一些绝离实体。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卷一章九,驳斥了这个主张。然而大众确知的定理,是我们的知识系赖于灵明,犹如效果依赖于第一原因。假设灵明是一个绝离实体,这样的主张和大哲驳斥了的柏拉图的主张,没有多大分别,(足证这样的主张是不可取的)。

还证:假设灵明是一绝离实体,它的动作必须是连续不断的,或至少必须说它的连续或中断,不随我们自由决定。然而它的动作是作出明悟现实可领悟的意象来,就是将觉像从可领悟的潜能状态,制作成现实可懂的智像,(供给明悟领受,使明悟因之以为凭借,而通晓心外事物的性理。这样的施工动作,是灵明的任务,也是明悟懂理的原因。用象征的语法,灵明的动作,就仿佛是发光照明物理,照耀明悟。灵明的光照,是明悟懂理缺之不可的因素)。

照此说来,请想:灵明作自己的那个动作,或常作不息,或不常作,而时作时息;并且它的或作或息,全不随我们作主。然而我们现实懂理之时,只在觉像成为现时可懂的智像之时。故此,必须结论说:或我们懂理常懂不息,(就是常知理,常想理,常有知识的明觉),或(不常懂理,也不常知理或想理),我们智力的现实动作或停息全不由我们自由作主。(这两个或然的两端,都是错误的。由此,用反证法反回去,足证灵明不是一个绝离实体,也不是全人类共同只有一个灵明。)

另证:明悟,如果是全人类共有的一个绝离实体,对于任何那些人所有的一切觉像,便发生“一主对众客”的关系和比例;犹如一个太阳光照万象的颜色一样,(一个关系,一头而万绪:是一首对多端的关系)。然而万物的觉像,遍在有器官知觉的许多人意识以内,同时循在,不分智愚;因为智人愚人,能同时觉知许多面临的有形事物。那些觉像便应受到灵明同样的光照,而同时成为现实可懂的智像。(既然那里有现实可懂的智像,那里就有明悟懂理的知识;今又智愚平等,共有同样的觉像和智像。)那么人类不分智愚,都有相同的明悟和知识。(这也显然不合事实。用反证法反回去,足证前提的假设,那就是对方的主张,是错误的。)

(对方的答辩)——关于上段的理证,对方能答辩说:灵明,在自己方面,是常照不熄的;然而不常照明觉像,因为觉像方面不常有适当的条件。我们方面为使觉像得到适当的条件,应运动脑力,加功思想;将觉像搜集周全,整顿条理适当之后,始克领受灵明的光照。运用脑力,是我们自由权能范围以内的事。由此可知明悟懂理,也是由我们全权作主。

为了同一理由,也可以看到,为什么众人可能有同样的觉像,却没有相同的智思。因为不是人人都有脑力的思想技能,(或根本没有思想的技能),或技能不够精强,或受的教育不足,或习练的不成熟,(或有其他阻碍),便领受不到灵明常照的光辉,(因而从所有的觉像内,发现不出明悟可领悟的智像来。故此,觉家常有,灵明常照,而明悟不常懂晓事理。这不是不可能的)。

(反驳对方上面的答辩)——依我们看来,上面对方答辩的理由不是完全充足的。

脑力,就是思想力,(器官在脑髓的中部),为用明悟懂理,我们先用脑力作准备。准备什么呢?或按伊本·西那说,准备明悟,给它装备上适宜的条件,为能领受从灵明那里涌流而来的,智力可知的性理;或按亚维罗和亚历山说,准备觉像,搜集、组织、调整、配置条件,使它们(能受到灵明的光照)而成为现实可懂的事物。这或然的两端,依对方的假设,是必有的。(然而这两端,都不适宜,理由如下:)

依我们看来,第一端是不适宜的。因为明悟按自己的本性,有领受现实可知智像的潜能和容量;它对于那些智像,和透明的导光体对于光明或颜色的景象,有相同的比例和关系。本性既能领受某一性理,便不需要更加任何另外的准备,除非先应去掉阻碍。例如水的物质,为能领受气体(轻燥)的性理,先应(经过煮沸的变化)去掉水原有重浊湿冷的性理。性理新旧互相冲突,便互相阻碍。然而在明悟内没有任何性理阻碍它领受可知的性理,因为性理互相冲突的智像,在明悟(意识境界)以内,不是互相冲突的。因为互相冲突的名理,是相因而成,相因而明的,(欲知其右,而定其义,必知其左而先明其理),详证于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卷七(另版卷六章七页一〇三二)。既是相因而明,便不是互相阻碍。

(不但为知性理,明悟方面,无阻碍可除,而且为判断是非,也无阻碍先去),判断的错误,发生在明悟对名理的分合上,(根据事物的实况,宜分者分之,宜合者合之,言论和事实相符,便是真理;宜分者合之,宜合者分之,言论和事实不符,便是错误。宜分者分之,用否定句,例如某物是榆而非柳,榆柳宜分,故曰:是榆非柳。宜合者合之,用肯定句,例如某物是榆又是绿树,榆树和绿树,两相合一,合于一物,则曰:此某榆树是一棵绿树)。据此而论,判断的错误发生的原因,不是由于明悟有知识,而是由于明悟缺乏知识。(例如某人不通基本的植物学,不知榆树是叶色发绿的树,便能因而陷于错误,而说:榆树不是绿树。)

如此说来,从知识和判断两方面去看,明悟,在自己本体以内,为能领受从灵明涌流而来的智像或性理,都不需要任何准备,(因为本性天生的能力,应有者无不尽有)。

另一方面,(第二端也不适宜。觉像收聚在觉识以内,也不需要脑力费工夫,另加调整),因为按亚里士多德的定论,觉像对于明悟,和颜色对于眼睛,有比例相同的关系。颜色受光明的照耀,成了现实可见的对象,必定将自己的色相,印刻在透明的导光体内,(例如空气、眼镜、眼睛,等等),并随后因而也将自己的色相,投射到视觉的意识以内去。今如假设,那些觉像受到了灵明的光照,而不将自己的意象印刻到明悟里面去,而仅仅准备明悟领受性理;它们对于明悟的关系,就不能和颜色对于眼睛的关系互有相同的比例了。(这是不适宜的。参考《灵魂论》卷三章五页四三〇。)

又证:根据上面对方的这个想法,觉像本体不是明悟懂理之所必需,因此,诸器官觉识随之也失去了本体的必要性,而仅有附性的必要性:只是刺激明悟将它唤醒,准备它领受应知的性理。这乃是柏拉图的意见,既不合技术生产的秩序,又不合知识的秩序,故非亚里士多德学说之所能容纳,《形而上学》卷一(章一页九八〇),《分析学后编》(卷二章十五页一〇〇),曾说:“记忆生于觉识,从许多记忆生出一个经验,从许多经验生出普遍的智见,这便是知识和技术的开端”。(经验在这里有许多次经历实习和实验的意思。智见之所见,是经验中理会到的公理或公律。智见的知识,最初生于器官觉识。觉识所知的觉像和智见,有本体必须相连的关系,不是觉像只准备智力,引智力去从别处领取应知的物理。)(https://www.daowen.com)

上述伊本·西那的这个主张,却符合他在《形而上学》关于自然物体“变化产生”所提出的见解。他在那里(在卷九章五)曾主张:下级物体用动作产生新物,只是准备物质领受性理。这些性理却是从绝离的灵明实体内涌流出来,注入物质以内的。依照同样的理路,他也主张觉像(为产生知识)只是准备明悟,不供给性理,因为性理照他说也是从那绝离实体中涌流出来,注入明悟里去。

用上面相同的理由,足证对方如果主张灵明是一绝离实体,明似没有适当的理由又主张:我们用脑力准备觉像,(整顿调理,使它们成为现实可懂的事物并能触动明悟)。有些人主张下级物体,用动作促成变化,只是准备某某主体领受最后的美善,以成全自己。那最后的美善,却是来自某某绝离实体的动作。这样的意见,不合于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卷七(另版卷六章八页一〇三三)证明了的定论。然而对方的主张和这些人的意见比较起来,形式相同。足见,后者不合理,前者便也不适当。因为人的灵魂对于智性的行动,比较自然界下级的物体,对于各类本性固有的行动,在以不完善对完善的比例上,灵魂不低于那些下级物体。(按亚里士多德的定理,下级物体尚能实现所生新物的最后美善,完成自己的动作,何况较高数级的灵魂呢?岂应不更能自力完成自己的动作,并实现自己的终极美善吗?智性动作的终极美善,乃是领悟实理,由灵魂用自己的能力完成,不应只依赖外在的所谓绝离实体。)

加证:(现在话归原题,再加一个理由,证明每人应有自己的灵明)在这些(有形的)下级物类中,高贵的效果产生时,不只生于高级原因的动作,而且需要生于本类原因的动作。因为例如人类,儿子不只生于太阳,而且生于父亲,(生儿子传生人类是有形物类中高贵的效果。太阳是高级的远因,父亲是本类的近因。高级动物或高级效果,都是如此。低级效果,却不常是如此。宇宙间,依生物学家的知识,有些低级生物,是无种自生的,不是生于同类的先辈)。同样,在别的完善的动物类中,也看到有些卑贱动物产生时,只是生于太阳的动作,不是生于本类父辈的动作,明例可见于物质腐化而生出的某些生物,(细菌、蛆虫,等等)。

然而,(比较物类的各级效果),在这些(面前有形的)下级物类中,人智性的知识和动作,是人类最高贵的效果,(在这些下级物类中,人类也是最高贵的一类)。依此比例推论,可知为产生人的智性动作,只肯定有高级原因的动作仍是不够,必须也承认有本类中切近的原因及其动作。(由此可见,对方如果承认人有外在的灵明,便必须也承认人有内在的灵明,为能完成明悟的智性动作。)

惟须留神,上段的这个理由,为反驳伊本·西那,思路是不通的。因为他不接受大前提,反之,他主张各种动物,不分类级的高低,个个都可能是无种自生的,(出生之时,只需要太阳变化物质,然后物质有适当的条件,便从所谓绝离的灵明实体,领受性理的赋畀,而生成新物。参考他所著的《动物学》卷十五章一。亚里士多德却否认高级动物能是无种自生的。参考他所著的《物理学》卷二章二,《形而上学》卷七,另版卷六章四页一〇三二。并参阅下文还有的证明:)

还证:效果的目的,标明作者的宗旨。由此可见,物质腐化而生的低级动物,不是生于本级物性的自然宗旨,而是生于高级原因的宗旨,因为只是由高级原因动作的功效而产生的。为此理由,亚里士多德在《形而上学》卷七(卷六章四)曾说:无种自生或生于物质腐化的动物,是生于偶然的动物。反之,由种子传生而出世的动物,(不是生于偶然,而是生于自然。因为它们不只是生于上级高远的原因,而是)依照物理,生于上下两级原因本性自然的宗旨。(上下两级原因,本性自然的宗旨,合而为一,协力产生新物,传生下级本类的物体:上下合德,化育万物。)

然而,请看灵明产生的效果:从觉像中抽取普遍的性理,是属于我们宗旨以内的,不是专赖外在而遥远的原因所有的动作和宗旨,(并且我们的动作和宗旨,是在我们意识以内的,至少是反省可知的)。据此而论,必须肯定我们,每人以内有某一切近的因素,专为产生这样的效果。这样的因素却是施动的智力,就是灵明。由此可知,它不是一个绝离实体,而是我们灵魂的一个能力。

又证:为作自己本性的行动,每一任何发动者,在本性以内,都有充足的因素和能力:施动者有施动的能力,受动者有受动的能力。施动主变化外物,例如植物的营养主变化食物;受动主收取外物的动作和刺激等等,例如动物的感觉,明是收取外物的印象,感受外物的刺激。

然而,在下级各类发动者以内,人是完善至极的一个。人本性固有的动作是智性的动作,首在知理。智性的知识,知理(和器官感觉的觉识不相同。觉识的本性,是感受:只受动,不施动。智性的知识)必须有施动和受动两方面,缺一不可。智性的受动,是悟受可知的理:它的施动是将理从可知的潜能,转移到可知的现实。故此,人在自己的本性以内,必须具备这施动和受动的两种智力。前者叫作灵明,后者叫作明悟。既然都是本性内赋的,便不是离开人的心灵,而超然独存的。

还证:假设灵明是一绝离实体,显然它应高于人性。人用它的能力而做自己无力作的工作,乃是做超越本性的工作,和发显奇迹、说先知话、作先知事或仰借天主助佑作类似的别种工作等等灵迹,没有了分别。(那么,人的智性知识,不但都是天主的灵恩,而且完全不是人性的动作了。详说如下:)既然人无灵明的能力便不能有智性的知识,假设灵明是一个和人绝异而分离的实体,结果必是,智性的知识不得是人本性的动作。如此说来,人的本体定义内,就不应再包含智性或理智的特征了。(这是极错误的,足证对方的主张也极错误。)

另证:不用本体以内性理所赋的某类能力,无任何物体能发出那某类动作,因此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二(章二页四一四)证明了一个定义说:我们生活和知觉的凭借,是性理和生存现实的盈极因素。(性理不是别的,乃是生存潜能实现时所依凭的盈极因素,充实潜能的亏虚,给物体成全生存的美善装备上动作的能力。)

然而,灵明和明悟的两种动作,都是人本性所宜有的。因为是人做抽象的工作,从觉像内抽取智像;也是人领悟物理,用心灵领受现实可知的理:这是每人的经验。如果我们以内,没有这两种动作的经验,我们便没有别的途径,去察寻它们的有无和情况。由此可知,必须承认这些动作既然发生在我们本体以内,它们的能力就是明悟和灵明,也是我们本体以内因性理的禀赋而现实具有的一些能力,(不是和人类分离的实体)。

解难:如果按亚维罗的主张,有人诘难说:这两种动作由于灵明和明悟交接我们,乃可归属于我们,而是每人自己的动作。(参考章五十九)为答复这个困难,先应回忆已经(在同章里)证明了,假设明悟是亚维罗所说的绝离实体,它和我们的交接仍不足以完成我们用明悟所作成的动作。明悟如此,灵明也是一样。理由如下:

灵明对于明悟内容纳的智像,和技术对于物质内配制的条理,有比例相同的关系,明见于亚里士多德《灵魂论》卷三章五(页四一四)所提供的譬喻。然而技术的条理,在物质内产生的实效,不是技术的动作,而只是技术成品的实像,符合了应有的条理。因此,物质承受了那些条理,作了它们的主体,并不能用它们作出技术家的动作。

依相同的比例和理由,人因自己领受了(外在的某一)灵明作成的智像,并不能因此竟说是自己作出了灵明的动作。

还证:每个物体,如果不依靠外在原因的推动,就不出头作自己的动作,它便与其说是自动,毋宁说是被动。据此理由,可见无理智的动物动作之时,受动的情形多于自动。因为它们的每个动作都依靠外在原因的推动,它们的知觉,被动于外间的对象,将所感觉的印象铭刻到觉像力的意识以内,如此逐级类推,历数各种能力,直至运动能力为止:无一不是被动于外物。

然而人特有的行动是智力的动作,首在知理。它的第一因素是灵明。这个因素发出动作,作出智像(供给明悟)。在某些方式和限度下,明悟领悟智像,也是一种被动。既被动以后,有现实的晓悟,转进推动意志。如此说去,假设人的明悟是在人外面孤悬的一个实体,人的动作便完全依赖外在的因素,故此人的动作应是被动于外物,而不是自动;人也就不是自己行动的主宰,也便再没有功过褒贬之可分了;人间的道德知识和城乡的社会治安,都要全归丧亡。这是不合理的。从此,(用反证法反回去),可见人的灵明不是和人本体离开的一个实体。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