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群岛的大洪水故事
苏门答腊岛巴塔克人(the Bataks)说,当大地日益变得陈旧与肮脏时,创世主德巴塔(Debata)就使洪水漫世,决意毁掉世间的一切生物。唯有一对夫妇站在最高的山顶上避难,得以幸存。眼看洪水已漫过他们的膝盖,就在此时,创世主突然为自己毁灭人类的决定懊悔不已,于是他捡起一块泥土,将其捏成形,并用绳子拴好,放在持续上涨的水面上,这对夫妇站到上面得以存活。随着这对夫妇子孙后代的繁衍,那块泥土的面积也随之扩大,直到变成我们今天赖以生活的地球。[127]
苏门答腊西部的恩加诺岛的土著也有一个大洪水故事。他们说,很久以前,潮水暴涨,将海岛淹没,岛上生物全部遇难,只有一个女人偶然得以幸存:当她顺水漂流时,头发被一棵带刺的树缠住,因此得以紧紧抱住这棵树,逃过劫难。洪水退去后,她从树上走下来,悲伤地看到世间已空无一物,唯己身孑存。阵阵饥饿袭来,她在岛上不停地徘徊,想寻找一些食物,但没找到可以充饥的任何东西。于是,她失望地回到岸边,打算抓一些鱼。其时,海上尸体遍布,或漂浮于水面,或在海岸翻滚。她看到了一条鱼,但当她试图抓捕时,那条鱼迅速躲到一具尸体后面。女人不肯放弃,捡起一颗石子,敏捷地击打着那具尸体。不料,鱼儿从藏身之处一跃而出,匆匆朝大海深处游去。女人紧随其后,可是,刚刚追了几步就突然惊奇地看到一个活着的男人出现在她面前。女人原本以为自己是唯一的幸存者,于是惊讶地询问对方何以出现在此。男人回答道,不知何人敲打自己的尸体,故而复活。女人猛然想到自己捕鱼时的情景,于是他们决定尝试用同样的方法来拯救其他死者。他们用石头不停地敲打那些尸体,遇难的男男女女陆续苏醒,被洪水席卷的小岛又恢复了往日的生机。[128]
婆罗洲沙捞越邦的伊班人(the Ibans)或沿海迪雅克人(the Sea Dyaks)津津乐道于其祖先如何在一场大洪水中逃生并发明取火的故事。故事是这样的:很久以前,一些迪雅克妇女一起去采集嫩竹笋,以便准备饭食。就在采集完毕,在丛林中穿行的时候,她们看到一棵巨大的树倒在地上,于是坐在上面开始削竹笋。她们惊讶地发现每削一刀,就从树干中渗出一滴滴的血液。就在此时,走来几个男人,他们立即发现那所谓的树其实是一条蛰伏的大蟒蛇,于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它杀死、切碎,并将蛇肉带回家食用。就在他们忙着烹煮蛇肉的时候,从煎锅处传来奇怪的声响,同时大雨倾盆而下,无休无止,直到所有的山脉都被淹没,整个世界陷入一片汪洋大海之中,唯最高的那座山峰孑存。这一切皆因邪恶的人们杀掉并烹食了那条蟒蛇。人类与动物都在这场洪水中遇难,只有一个女人、一条狗、一只老鼠以及为数不多的小生灵逃往最高的山顶上,得以幸存。正当女人在倾盆大雨中苦苦寻觅安身之所时,她发现那条狗已经在一株随风摇曳的攀缘植物下面安顿下来,并不停地以身体摩擦树干来取暖。她由此得到启发,将这株攀缘植物与一块木头拼命摩擦,取得了火苗。这是洪水过后人类首次发现钻木取火的奥秘。由于没有伴侣,女人整日与火钻为伴,并通过它的帮助产下一子,取名新邦-依邦(Simpang-impang)。正如他的名字昭示的那样,他仅仅是个半人,即只有一只胳膊、一只眼睛、一只耳朵、半个脸颊以及半个的身体和鼻子。对于这些生理缺陷,他的那些动物玩伴十分厌恶。然而,事情因他与风之精灵之间的一个协议而发生了转折。风之精灵曾窃走新邦-依邦晾晒的大米,并拒绝支付任何赔偿金,但经过一番唇枪舌剑,他终于被说服,同意对新邦-依邦作出赔偿,为他提供缺失的身体部件,新邦-依邦高兴地接受了这一提议。从此以后,人类拥有了正常数量的四肢。[129]
迪雅克人的另一个故事异文说,在洪水来临时,有一个叫特罗的人将一个用来舂米的木质的臼制成小船,并携带妻子、一条狗、一头猪、一只家禽、一只猫和其他活着的生物一起坐船逃生。这艘船载着他们安然度过风暴,当洪水退去的时候,他们走下船来。摆在特罗面前的难题就是如何重新繁衍濒临灭绝的人类,他最终决定借助于一夫多妻制来解决这个难题。为了求偶,他利用一切手头的石子、木料等装扮自己。他很快建立起一个庞大的兴旺之家,成为众多迪雅克部落的祖先。[130](https://www.daowen.com)
西里伯斯岛中部讲巴雷埃语的托拉查人(the Bare'e-speaking Toradjas)说,洪水淹没了世上最高的山,只有一座名为瓦乌姆·佩巴托(Wawom Pebato)山的山顶幸免。为了证明故事的真实性,他们会将在海拔高达2000英尺的山顶上发现的贝壳指给你看。在这场洪水中,世间生灵无一幸免,唯有一位孕妇和一只怀孕的老鼠逃过劫难。他们栖身于一个猪槽里顺水漂流,并用长把勺代替桨来划“船”,最终洪水退去,陆地又重新变得适合居住。登陆后,那位孕妇四处寻找稻谷来种植,她突然发现从一棵被连根拔起的树上垂下一束稻谷,在她站立的地方随风摇曳。在那只老鼠的帮助下,她爬到树上,将那束稻谷采集下来,这样就又可以种植稻子了。老鼠与孕妇约定,作为报酬,粮食收获后,它拥有优先享用的权利,这就是老鼠每年都会成群结队来到田间收取成熟稻谷的原因,但愿它们不会将田地洗劫一空。那位孕妇最终产下一子,出于对子嗣的渴望,她与其结为夫妇,并生下一对儿女,他们即是现存人类的祖先。[131]
帝汶岛西南方向有一个名为罗提(Rotti)的小岛,岛民们声称,古时候该小岛曾遭洪水洗劫,人类与动物无一幸免,所有植被均倒伏于地,没有一片干燥的陆地可供落脚,甚至连高山也被淹没,只有位于毕尔巴(Bilba)的一座名为拉基莫拉(Lakimola)的山峰依然顽强地屹立于巨浪之中。有一对夫妇和他们的孩子在峰顶避难。数月之后,洪水依然不断地逼近峰顶,他们异常恐惧,于是乞求海水退回原位。大海回答道:“如果你们能送给我一只动物,它的毛发多得数也数不清,我就答应你们的请求。”男人朝洪水中陆续扔进一头猪、一只山羊、一条狗和一只母鸡,但均未能令大海满意。最后,他扔进一只猫,大海数不清它的毛发,于是羞愧地退去。就在此时,一只鹗出现了,它在水上撒下一些干土。男人携妻儿走下山峰,开始寻找新的家园。天帝命那只鹗给男人带去各种各样的种子,如玉米、粟、大米、豆子、南瓜子、芝麻等,这样他就可以种植这些种子,从而养活自己的家人。正因如此,罗提岛民每年在收割结束时都要在村子的空地上摆上一捆稻谷,献给拉基莫拉山。[132]每个人都会献上米饭、槟榔、椰子、烟叶、香蕉和面包果,载歌载舞表达他们的感激之情,并祈求来年获得丰收,人们丰衣足食。
孟加拉湾的安达曼岛土著居民中流传着一则相关的洪水传说,尽管严格说来该地区并不属于印度群岛。相传,在人类产生后不久,他们日益变得叛逆,并无视造物主在造人之初给他们下达的一系列命令。盛怒之下,造物主使洪水漫世,整个世界,除了他居住的萨达勒(Saddle)山峰外,都陷入一片汪洋之中。所有生物都被洪水吞没,唯有两男两女在灾难来临时碰巧待在一艘独木舟上得以幸存。最终洪水退去,他们登上陆地,但悲伤地发现自己处于十分凄惨的境地,因为其他所有生物都已被淹没。不过,仁慈的造物主普鲁加又为他们重新造出飞禽走兽,供其享用。但是,由于洪水已将所有炉火浇灭,他们面临着取火的难题。这时,他们的一个遇难朋友的亡灵及时伸出了援助之手。看到他们陷入如此困境,他化作一只翠鸟飞往天堂。在那里,造物主正坐在火种旁小憩。小鸟轻轻衔起一块燃烧的木头,打算带回地面送给他的朋友们,但匆忙之中将其掉落在威严的造物主身上。造物主被这一轻侮的行为激怒了,他于刺痛中举起那块燃烧的木头向小鸟扔去。木头嗖的一声从天空掠过,恰好坠落在那四人处,当时他们正瑟瑟发抖地坐在地面上呻吟。就这样,人类在洪水过后恢复了火的使用。那四人的身体渐渐暖和过来,开始仔细回忆发生的事情。他们低声抱怨造物主将其他的人类毁灭,甚至密谋要杀害他。造物主及时制止了他们这种亵渎神灵的行为,并坦白地警告他们,最好打消这一念头,因为自己的身体坚如磐石,他们的箭连自己的皮毛都伤害不了,如果他们胆敢冒犯自己,他将要取其子女的性命来偿还。这个可怕的威胁奏效了:他们终于认命了。平静下来的造物主和蔼地向他们解释说,人类之所以遭受这场劫难,完全是他们咎由自取,因为他们不听从造物主的命令,如果再犯此类错误,他们将受到严厉的惩罚。这是造物主最后一次出现在人类面前,并与其面对面地交谈。从此以后,安达曼岛的人再也没见过他,但他们一直满怀敬畏地遵循着他的旨意。[13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