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利尼西亚与密克罗尼西亚的大洪水故事
在太平洋上广泛分布着众多的小岛屿,它们统称为波利尼西亚和密克罗尼西亚。当地的土著群落流传着淹没了许多人的大洪水传说。我们得知,“最重要的事实是:尽管有一些细节上的微小变动,不同部族的居民中盛行的传说却惊人的一致。其中一个部族的传说认为,在远古时代,主神塔罗阿(Taaroa)(按照他们的神话,也就是创世主)对人类违背其圣意的行为十分不满,于是将世界打翻至大海中。在大地下沉的过程中,有一些泥点(aurus)抛射出去,漂浮于水面,形成了今天的岛群。艾麦欧(Eimeo)的居民保存的记忆认为,洪水过后有一个男人在提阿塔普阿(Tiataepua)附近登陆,为纪念其天神,在岛上设起一个祭坛或会堂(marae)”[141]。
塔希提岛的洪水传说如下:整座岛屿被洪水淹没,所有人、猪、鸡和狗无一幸免,树丛与石头均被狂风卷走。它们都被毁灭了,海水漫过陆地,只有一对夫妇幸免于难。大难来临时,妻子带上她的小鸡、小狗和小猫,丈夫带上小猪(这些均是过去当地人所知道的全部物种)。丈夫提议到巍峨的奥罗菲纳(Orofena)山上避难,但妻子认为洪水将漫过奥罗菲纳山,她建议到奥·皮托黑托(O Pitohito)山上避难,因此二人来到奥·皮托黑托山上。果然不出妻子所料,奥罗菲纳山最终被洪水淹没,只有奥·皮托黑托山依然屹立于一片汪洋之中。他们在山上守望了十天十夜,洪水开始退去,在茫茫大水中,山顶开始若隐若现。当洪水全部退去之时,大地一片死气沉沉,荒无人烟,洞穴和石缝里塞满了腐烂的鱼,风也渐渐停息。当一切归于平静时,“树雨”突然夹杂着乱石从天而降,这些树原是被狂风连根拔起并席卷上天的。二人四下观望,妻子说道:“虽然我们侥幸逃过洪水,但随时都有可能被砸伤或砸死,我们该到哪里躲避呢?”于是他们挖了一个坑,里面铺上稻草,并用石头与泥土盖好,然后小心翼翼地钻了进去。他们坐在坑中,心惊胆战地听着石头从头顶呼啸而过。不久,“树雨”逐渐减弱,起初是偶尔掠过,然后零星坠落,最后完全停息。妻子说道:“快上去看看石头是否还在坠落。”可丈夫答道:“我才不去呢,否则会被砸死的。”他又等候了一天一夜,第二天早上,他说:“风完全停息了,也不再往下掉石头和树木了,听不到任何声响了。”于是他们走了出去,看到石头和树木堆积成山,虽然土地与岩石尚存,但灌木丛均被毁灭。他们走下山来,惊讶地发现大地一片狼藉:没有房屋,没有椰树,没有棕榈树,也没有面包树、木槿和草地,总之一切尽毁。二人定居下来,不久生下一对儿女,他们整日为孩子无食物可吃而愁眉不展。很快,妻子又生下一个孩子,但食物仍然匮乏。后来面包树结出果子及椰子和各种其他的食物,仅仅三天就遍地都是食物了。岛上渐渐地重新变得熙熙攘攘、人声鼎沸,因为凭借这对夫妇,人类重又得以繁衍生息。[142]
赖阿特阿岛(Raiatea)是塔希提背风群岛(the Leeward Island)中的一个岛屿,该岛上的传说认为,塔它(Taata)的后裔遍布世界之后不久,海神卢阿哈图(Ruahatu)正在大海深处的珊瑚丛中安眠,却于睡梦中被一位渔夫粗暴地惊醒。他正划着小船向前行驶,也许是出于无意,也许是无视神灵的存在,他将钩子放进清澈水底盘枝错节的珊瑚丛中,并与海神的头发绞缠在一起。他两手交替拼命地将钩子拖出水面。然而,由于美梦被惊扰,海神愤怒地冲上水面怒骂渔夫的大不敬行为,并威胁说作为报复,他将毁灭陆地。渔夫惊恐万分地拜倒在海神面前,对自己的罪孽深表忏悔,并乞求得到宽恕,请海神收回成命或者至少让他本人可以逃命。海神对他的忏悔大为感动,于是命他携妻儿前去位于赖阿特阿岛东部暗礁中的图阿玛拉玛(Toamarama)小岛避难。他承诺,当四周都遭到毁灭时,那里是安全的。渔夫火速赶回家,带妻儿来到那座泻湖中的小岛上。据说一同前往的还有与他同住一个屋檐下的一位朋友、一条狗、一头猪和一对鸡。因此,共有四人逃难,他们仅仅随身携带着被驯养的动物。他们于天黑前抵达目的地。太阳一下山,海水就开始暴涨,附近海岸的居民纷纷离开居所,向山上逃去。大水持续上涨了一夜,第二天早上,在浩瀚的海面上只有那些山顶隐约可见,然而它们最终也被淹没,所有居民全部遇难。后来洪水退去,渔夫与同伴一起离去,在陆地上重建家园,从而成为现存居民的祖先。[143]
该族的这些祖先在大洪水中赖以逃难的那个珊瑚岛,最高不会高于海平面两英尺,因此很难理解他们是如何逃过洪水劫难的,因为海拔达上千英尺的山脉均遭洪水淹没。然而,这丝毫不会动摇当地人的信仰。他们通常不会讨论这些疑点,而是得意地将在山顶上偶然发现的珊瑚、贝壳和其他海生物质指给你看,由此证实他们的故事是真的。他们坚持认为,这些物质肯定是岛屿被洪水淹没时沉淀下来的。[144]
如我们即将看到的那样,在这些塔希提传说中,有一点很重要,即洪水都被归因于海水上涨,而不是大雨,甚至对大雨只字未提。关于这一点,多亏牧师威廉·埃利斯记录了这些传说,他作了如下评论:“我时常与北部和南部的人们讨论这个问题,但未能发现任何关于天堂之窗开启或暴雨降临之类的描述。在鲁阿哈图(Ruahatu)、塔希提的图阿玛拉玛(Toamarama)小岛以及夏威夷的卡黑纳里海(the Kai of Kahinarii)的传说中,洪水都是由海水上涨引起的。在每个叙事中,洪水漫世与生灵被毁皆因天神被激怒。”[145](https://www.daowen.com)
埃利斯于1822年来到夏威夷宣讲挪亚洪水的问题,当地人向他讲述了一则流传下来的类似的洪水传说。“他们说,祖辈告诉他们,整个大陆曾一度被海水淹没,只有两个人躲在穆纳凯阿(Mouna-kea)山顶得以幸存,但他们声称,从未听说过船或挪亚方舟,他们习惯于称之为Kai a Kahinarii(意为卡黑纳里海)。”[146]
新西兰的毛利人有一则很长的洪水传说。他们说,曾有大量的部落在地面繁衍生息,然而罪恶盛行,部落间整日争吵不休、战争频仍。人们不再尊崇创世主塔那(Tane),其教义也遭公然摒弃。有两位智慧的先知名为帕拉温瓦米阿(Para-whenua-mea)和图普努阿乌塔(Tupu-nui-a-uta),正是他们传授了天地分离的真理,但人们却嘲笑他们是假老师,并且顽固地认为,天地在创世之初就是现在这个样子,丝毫没有改变。不过,他们毫不气馁,继续坚持不懈地布道,直到有一天这些部落诅咒他们说:“你们可以把你们说的历史中的话当饭吃,你们可以把那个历史的话头当饭吃。”两位先知十分痛心,当人们说出“吃话头”这样恶毒的话时,他们生气了。他们举起石斧,砍下一些树来,将其拖至托辛加(Tohinga)河的源头,并用藤蔓和绳子捆扎好,制成一条巨大的木筏。此外,他们还在木筏上建了一所房子,里面放了很多食物、蕨根、甘薯和狗。一切安置妥当后,他们开始念咒语,祈求大雨能够使人们意识到创世主塔那的存在及其巨大力量以及生命与安宁的必要性。而后,二人与两男一女登上木筏,他们的名字分别是提乌(Tiu)、莱提(Reti)和外普纳华(Wai-puna-hau),船上还有其他一些妇女。提乌成了船上的祭司,诵读着祈雨咒词。大雨下了四五天,然后祭司开始念咒语让雨停息,于是雨停了,但洪水仍在上涨,第二天水位已经到达他们的居所,第三天木筏被大水托起,沿着托辛加河(Tohinga)顺流而下。木筏在茫茫水面上颠簸而行,七个月后提乌对同伴说:“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我们必须登陆了。”在第八个月他又说道:“大海水位已下降,洪水已开始退去。”两位先知问道:“你是如何得知的?”答曰:“通过我的权杖得知。”原来他在甲板的一端设有一个祭坛,在那里施法,并密切注视权杖,他能看懂上面的信号。他再次对同伴说道:“数月以来的狂风已经减退,并于本月停息,大海风平浪静。”第八个月开始木筏不再颠簸摇晃,但现在它突然重新摇晃起来,祭司知道大海水位已下降,他们快要靠岸了,于是对同伴说:“本月我们将在干燥的陆地上靠岸,因为我的权杖显示海水水位已下降。”于是他们一起反复诵读咒语,并施法向天神塔那祈福,最终他们一行人在哈外基(Hawaiki)的干燥陆地上登陆。他们原本以为能找到幸存的人类,世界将恢复如初,然而事实远非如此。他们看到地面或者裂开一道道缝隙,或者被洪水掀翻,到处一片狼藉,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在这场洪水劫难中,地面上所有部落皆惨遭灭绝,只有他们得以幸存。他们登陆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施法和诵读咒语。他们向塔那、上帝(Rangi)、若华神(Rehua)和其他所有神灵祈祷,向他们供奉海藻,并向每位天神献上有祭司两个拇指那么长的海藻。他们在不同的地方为每位天神设了一个圣坛,并诵读咒文祈祷。这些圣坛或是一片草丛、一丛灌木、一棵树或一株亚麻,这些地方是天神的圣地,如果部落成员靠近的话,他们胃中的食物将把他们胀死,只有主祭司才可以接近这些圣地。如果凡夫俗子来到这里然后在村中煮饭的话,他们做的饭会使人致死。因为他们亵渎圣所的罪行受到诅咒,故而作为惩罚,吃者将付出生命的代价。每当这些幸存者试图作法破除这些禁忌时,他们都会在其中一个圣坛上摩擦取火,并由祭司点燃一捆捆的干草,然后将每捆燃烧的干草放在祭坛上为天神专属的区域旁,接着祭司向天神献上海藻,以感谢他将人们从洪水中拯救出来,而后借助木筏让他们得以幸存。[147]
在密克罗尼西亚,正如在波利尼西亚一样,都有洪水故事被记载下来。帛琉群岛的岛民们说[148],过去曾有个人来到天上,那里的天神们都有闪闪发光的眼睛,那正是天上耀眼的星星,他们每晚都会用那一双双亮晶晶的眼睛俯视大地。有个狡猾的家伙偷走了其中的一只眼睛并带回家。从此以后,所有岛民的财物在那只眼睛下都一览无余。但是,天神们对此十分恼火,他们来到人间,打算寻回失窃的眼睛并严惩窃贼。他们化身为凡人,挨家挨户地乞讨并借宿。可是,吝啬的人们却不肯施舍给他们哪怕是一口饭或一口汤。只有一位老妇人在自己的农舍里友好地招待了他们,拿出自己最好的食物和饮料款待他们。因此,他们离开时敦促老妇人造一艘竹筏,并于下一个满月出现时躺在上面睡觉。老妇人如其所言行事。满月出现时,一场可怕的暴雨倾盆而至,海水水位持续上涨,小岛被淹没,山脉被劈开,人们的住所也惨遭毁灭。人们惊慌失措地四处躲藏,但最终在劫难逃。只有那艘竹筏被大水托起,那位善良的老妪躺在上面沉睡,并顺水漂流,直到她的头发被阿穆利姆伊(Armlimui)山顶上的一根大树枝缠住,于是她倒在了那里。当洪水退去,大水顺着山坡徐徐降下,天神们来到人间寻找他们竭力庇佑的那位善良的老妪,却发现她已经死去。于是,他们从天堂唤来一位女神,进入老妪的躯体,使她苏醒过来。天神们赐给她五个孩子,然后返回天堂,那位使老妇人起死回生的女神也返回天上的住所。但是,圣父与这位凡间女子生育的五个孩子在帛琉群岛上繁衍生息,成为现存居民的祖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