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美洲和墨西哥的大洪水故事
巴拿马周围的印第安人“对挪亚洪水有些看法,他们声称,当洪水来临时,有一个人带着妻子和孩子们逃进一只独木舟,正是因为他,人类才得以在地球上延续”[171]。尼加拉瓜(Nicaragua)的印第安人相信,自人类被造以来,地球曾毁于一场洪水,之后,诸神又重新创造了人、动物和其他所有生物。[172]
意大利历史学家克拉韦格若(Clavigero)说:“墨西哥人和其他所有文明民族一样,关于创世、关于世界性的洪水、关于语言变乱和各民族散居都有一个清晰的传说,虽然可能受到无稽之谈的侵蚀,但实际上,所有这些事件在他们栩栩如生的讲述中都有所体现。墨西哥人认为,当人类被突如其来的大灾难袭击时,只有一个名叫考克考斯(Coxcox)或泰奥帕卡利(Teoipacali)的男人和一个名叫考其奎特扎尔(Xochiquetzal)的女人死里逃生,他们待在一只树皮扎的小船里,躲过一劫。之后,他们漂流到一座山上,他们叫它高华堪(Colhuacan)山。在那里,他们生育了许许多多孩子,可惜这些孩子一出生就是哑巴。后来,有一只鸽子从一棵高耸的树上飞下来,向哑巴孩子们传授语言。但是,由于学到的语言互不相同,人类无法相互理解。特拉斯卡兰人(the Tlascalans)声称,那些在灾难中得救的人后来变成了猿,在那以后,才渐渐地恢复了言语和理性能力。”[173]
墨西哥的米却肯(Michoacan)省也保留了一个洪水传说。当地人说,当洪水开始上涨的时候,有一个名叫泰兹皮(Tezpi)的人,带着他的妻子和孩子,钻进一只硕大的容器里,同时随身带着形形色色的动物和各种各样的种子,为的是在灾后重建家园。大水减退的时候,泰兹皮放出一只兀鹰,这只鸟飞了出去,找到一些可以吞吃的尸体,就没有再飞回来。接着,泰兹皮又放出了其他几只鸟,它们也没有飞回来。最后放飞的是一只蜂雀,它返回的时候嘴里叼着一根绿色的树枝。[174]在这则故事里,报信的鸟儿让人很自然地回想起在挪亚传说中的乌鸦和鸽子。可能印第安人从传教士的口中听到过挪亚传说。
惠乔尔印第安人(the Huichol Indians)居住在靠近西墨西哥的圣卡塔琳娜州(Santa Catarina)的山区,他们也有一则有关洪水的传说。他们说,有一个惠乔尔印第安人,为了开垦出一片可供种植的平地,便在森林里砍伐树木。每天早上令他感到的懊恼的事情都会出现——前一天他砍伐的树木到了第二天会重新长出,而且与砍伐前一般高。这使他非常生气,同时,他也为自己的劳而无功感到疲惫不堪。到了第五天,他决定再试一次,就守在树木的根部想看个究竟。不一会儿,从平地的中间地段冒出一位老妇人,手里拿着一根木棍。她不是别人,正是伟大的祖母——土地女神纳卡维(Nakawee),掌管着从黑暗的地下长出的每一件鲜绿之物。但是,这个惠乔尔印第安人并不认识她。土地女神用木棍依次指向南方、北方、西方和东方,上面和下面,随即所有被年轻人砍下的树木立刻站立起来。这时候,年轻人才明白为什么任凭自己怎么拼命努力,但空地上依然长满树木的原因。于是他愤怒地冲着老妇人喊道:“是你一直阻碍我的工作吗?”“是的,”老妇人答道,“因为我希望和你谈谈。”接着她告诉年轻人他的工作全部归于徒劳。她说:“一场大洪水即将来临。不到五天的时间,严酷的狂风,如同红番椒一般尖利,会让你咳嗽不停。你必须用无花果树做一口箱子,箱子要和你一样大,用坚硬的顶盖盖好。你要带上不同颜色的玉米谷物各五个,各种颜色的大豆各五个;带上火种和五个压扁的花梗,不让它熄灭;另外,你需要随身带一只黑色的母狗。”年轻人遵照老妇人的话做了。到了第五天,他已准备好木箱,将嘱咐要带的东西全部放了进去,然后他带着黑色的母狗钻进箱子。老妇人加了盖子,将木箱的缝隙用胶封好,告诉年轻人警惕木箱出现缝隙。在确保木箱既不透水也不透风而且万无一失之后,老妇人坐到箱子盖上,肩头安放着一只金刚鹦鹉。在接下来的五年里,木箱一直漂浮在水面上。第一年,它漂到南方,第二年漂到北方,第三年漂到西方,第四年漂到东方。到了第五年,它随着洪水渐渐上涨,世界各地都被大水淹没。接下来的一年,洪水开始减退,木箱搁浅在靠近圣卡塔琳娜州的一座山上,如今在那里依然可以看见它。箱子停在山上,年轻人除下盖子,看到世界依旧被水覆盖,但金刚鹦鹉和鹦鹉们已经满怀希望地开始工作起来。它们用喙在山上啄洞,直到山洞形成山谷,所有的大水随着山谷一泻而光,形成五个大海。接着,陆地开始变干,树木小草生长出来,老妇人化作一阵风消失了。年轻人重新开始清理田园的工作,这项工作曾一度被洪水打断。他和母狗生活在山洞里,他清晨出去劳作,晚上返回家中,母狗则一直待在家里。每天晚上回来时,年轻人都会发现有烘焙好的糕点摆在桌上,好像在迎接他归来。年轻人感到好奇,想知道是谁做了这些糕点。五天过去了,年轻人故意装作出去劳动的样子,将自己藏在离山洞不远的灌木丛中,往家里观望着。他看见母狗脱下自己的狗皮,将它悬挂起来,然后变成女人的样子跪在地上,将玉米磨碎做成糕点。年轻人从女人身后悄悄走过去,抓着她脱下的狗皮将它丢进火里。“你烧了我的袍子!”女人大叫着,开始像一只狗一样发出哀鸣。年轻人拿来一盆水掺入她准备的粉末和好后,用剩下的水给她洗了洗头,她感到焕然一新,从此便保持着女人的样貌了。两个人组成家庭,生儿育女。儿子和女儿又结了婚。从此地球上的人类得以繁衍,并在山洞里生活。[175](https://www.daowen.com)
科拉印第安人(the Cora Indians)名义上是基督教部落,他们的边界在西面与惠乔尔人相邻。他们讲过一个类似的大洪水故事。故事里发生了同样的事件:有一个女人警告一个樵夫说,一场洪水即将来临。洪水之后,这个樵夫与一只母狗生活,狗变成人的妻子。不过,在科拉人的传说异文中,男人被要求进入一只大船里,随身带着一只啄木鸟、一只矶鹞、一只鹦鹉,还有一只母狗。午夜,洪水来临,男人上了船。当洪水平息的时候,他在船上待了五天,派矶鹞外出查看能否在地面上行走。鸟飞回来大叫着:“哎——喂——喂!”男人从鸟的叫声中明白地面依然是湿的。他又等待了五天,派啄木鸟去试试树木是否牢固和干燥。啄木鸟将它的嘴深深地啄进树木中,头左右摆动,可惜树木被水冲刷得很柔软,它的嘴差点拔不出来了,最后它用力一拽,失去平衡栽倒在地。啄木鸟飞回船上叫道:“苦——伊,苦——伊!”男人明白了它的意思,又等了五天。这回他派出那只有斑点的矶鹞。这一次,泥土很干,矶鹞在地面上蹦蹦跳跳,它的腿也没陷进去。矶鹞回到船上,报告说一切都好了。于是,男人大胆地从船中走出,开始小心翼翼地踱步,直到看见土地又干又平地呈现在眼前。[176]
科拉印第安人讲的另一个洪水故事的异文片段说,洪水中的幸存者似乎都是在独木舟中逃生的。大洪水减退时,神派兀鹰飞出独木舟去视察一下大地是否足够干燥。但兀鹰没有回来,因为它正专心品尝在洪水中溺死的人的尸体。神很生气,惩罚了兀鹰,让它变成黑色而不是以前的白色,只有翅膀尖上留有一丁点儿白,从而让人明白兀鹰在洪水发生前是什么颜色。接下来,神命令斑鸠出去看看大地是否已经变干。斑鸠回来报告说大地干了,但河流开始泛滥,于是神要求所有兽类去将河水喝干。所有的兽类和鸟群开始喝水,只有哭泣鸽(Paloma Llorona)没去。因此,它仍然每天要在晚上喝水,因为它羞于在白天喝水时被人看见,它一整天都在哭泣和哀号。[177]在科拉人的这些传说中,关于鸟儿尤其是关于兀鹰和乌鸦的插话,很明显地反映出基督教传教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