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伯拉罕的盟约
《创世记》的作者们用通天塔以及人们由那个中心散居的故事结束了世界早期人类的历史。现在他们缩小了讲述的范围,集中讲述希伯来人,这种历史采取了一系列传记的形式。在传记中,他们不是以模糊的轮廓,而是以一系列记载人类祖先个人奇遇的色彩斑斓的“图片”展示了民族的命运。这些族长的生涯有谱系上的统一性,不仅如此,而且共同的职业和血缘也把以色列人的这些祖先联系在了一起。所有这些人都是游牧人,他们带着牛羊游历于各地,寻找新鲜的牧草。他们还没有安顿下来过上单调的农业生活,他们不像农民那样在他们的父辈和祖辈辛勤劳作的土地上年复一年地重复同样单调的生活。简而言之,《创世记》的作者们描述的是游牧时代的画面,这些画面不仅轮廓清晰,而且色彩明亮、栩栩如生,纵然时光流逝,也丝毫不曾黯淡。所有这一切,即使在现代生活多变的情况下,读者依然为它们妙不可言的魅力所倾倒。在这个“绘画长廊”里,所有的“画”都衬托于宁静安逸的自然风景之中,而占据首位的就是亚伯拉罕崇高的“画像”。据说,在离开出生地巴比伦尼亚(Babylonia)之后,亚伯拉罕移居伽南。在那里,他亲自接受上帝的承诺,保证人类未来的壮丽与辉煌。据说,为了证实他的诺言,上帝屈尊与人类祖先开始商议签署一项常规盟约。庆祝所有合法的仪式在当时的人类中成为惯例。对这项交易的叙述使我们饶有兴趣地看到原始社会盟约者采用的方式,目的是为了创造一种双方都应履行的职责。
在《创世记》中,我们常读到上帝命令亚伯拉罕说:“给我一头三岁的小母牛,一只三岁的小母羊,一只三岁的小公羊,一只斑鸠,一只小鸽子。”于是亚伯拉罕就拿来了小母牛、小母羊和小公羊,把它们切成两半,两半对好,上下放置。但是,他没分割鸟儿。当捕食的鸟儿飞来落在畜体上时,亚伯拉罕把它们赶跑了。太阳西下,亚伯拉罕陷入沉睡,一片可怕的大黑暗降临在他的身上。随着太阳落山,天黑了,只见烟雾缭绕的火炉与燃烧的火把穿过供品。上帝宣布了他与亚伯拉罕的盟约。[2]
在这个叙述中,日落时降临在亚伯拉罕身上的无边的黑暗所带来的恐惧是上帝到来的征兆。上帝在黑暗里,穿行于供品中,如同烟雾缭绕的火炉和燃烧的火炬。这样一来,神只是遵守古希伯来法律要求的确认盟约的合法性仪式。我们从《耶利米书》中得知,把小牛切成两半再从中间穿过是缔约双方的习俗。[3]在这样的场合见到的这种常规仪式源自一个表示签订盟约的希伯来短语的强烈暗示,此短语的字面意思是“切约”。[4]这种推论通过类比希腊的语言和例行仪式得到证实,因为希腊人也使用类似的短语并举行类似的仪式。例如,他们把“宣誓”叫做“切誓”[5],用“切约”代替“订约”[6]。正如希伯来语和拉丁语的相应短语[7]一样,这些表达法无疑源于那种习俗,即献祭供品并把供品切成块,以便加强誓约的严肃性。例如,我们听说,当阿伽门农准备带领希腊人进攻特洛伊时,预言家卡尔卡斯(Calchas)带了一头公野猪去集市,把它砍成两半,一半放在西面,一半放在东面。然后每个人都拔出他们的剑握在手中,走过砍成两半的公野猪,将他们的剑刃涂上血。这样,他们就誓与特洛伊王普里阿摩斯(Priam)为敌。[8]但有时候,也许更普遍的是,在希腊人的仪式中,人们不是走过切开的供品,而是站在供品上进行宣誓,例如,当雅典最高法院[9]进行审判时,原告就站在一堆特别的人在特别的日子宰杀来献祭的公野猪、公羊和公牛上进行宣誓。此外,当许多求婚者向美丽的海伦[10]求婚时,她的父亲廷达瑞俄斯(Tyndareus)担心那些被拒绝的求婚者报复,就要求他们发誓保护她和她选中的人,不管这个人是谁。为了保证誓言的庄严性,他献祭了一匹马,把它切开,然后让求婚者站在牺牲品上发誓。还有,在奥林匹亚议事室里有一幅被称作“誓言之神”——宙斯的画像。在奥林匹克竞赛开始前,有一种惯例是,运动员及其父亲、兄弟、教练员都必须在切开的公野猪肉上宣誓:一旦有犯规行为,他们就会有负罪感。在麦西尼亚州(Messenia),有个地方叫“公猪墓”,之所以这么称呼,据说是因为赫拉克勒斯(Hercules)曾在那里站在公猪肉上与涅琉斯(Neleus)的儿子们交换了誓言。
中世纪前的古代野蛮部落也实行类似的发誓或讲和仪式。例如,在签约并发誓守约时,莫洛西亚人(the Molossians)常把一些牛砍成小块。然而,我们并不知道这些牛肉在仪式中具体有什么作用。在西徐亚人(the Scythians)中,如果有人觉得自己被别人冤枉了,想设法对付他们却又势单力薄,他就以下面的方式求助于他的朋友们:他用一头牛祭祀,把肉切开煮好,把冒着热气的兽皮铺在地上,然后他坐在上面,双臂置于背后,好像被捆绑似的。对西徐亚人而言,这是一种最迫切的祈祷仪式。当一个人这样坐在兽皮上时,身边放着煮好的牛肉片,他的亲戚朋友或任何一个来帮他的人,每人将拿一片牛肉,并把右脚放在兽皮上,允诺提供支援,包括马或步兵以及所有一切能找到的东西,这些都免费用来帮助祈祷者对付仇恨他的敌人。一些人答应带五个人来,一些人答应带十个,还有一些人带更多,最穷的就亲自为他效力。通过这种方式,有时将会聚成一支强大的军队。如此征集的军队被认为是令人畏惧的,因为这里的每个人都受他的誓言的约束,支持他的同伴。在今天的藏族法院,“当宣布重大的誓言时,当然这种情况很少见,宣誓的人就把神圣的经书放在头上,坐在冒着热气的牛皮上吃牛心。这项仪式的开支由起诉方负担”[11]。
非洲和印度的野蛮部落和解时仍在举行类似的仪式。例如,英属东非的卡维龙多人(the Kavirondo)在战后和解时,被打败的一方拿出一条狗砍成两半,双方代表各自拿着狗的前半身和后半身,然后他们对着手中的半条狗发誓保持和平与友谊。[12]同一个地区的另一个部落南迪人(the Nandi)用类似的仪式缔结和约。他们把一条狗切成两半,分别由代表交战双方的男人拿着。第三个男人说:“愿破坏和平的人像这条狗一样被杀死。”[13]在英属东非埃尔贡(Elgon)山区的一个班图(Bantu)部落巴格苏人(the Bagesu)中,当两个曾经交战的氏族希望讲和时,氏族的代表们就拿出一条狗,一个人抓着头,另一个人抓着后腿,第三个人用一把大刀一下子将狗砍断,然后他们把狗的尸体丢在丛林中。从那以后,两个氏族的人就自由地融合在一起,再不用担心有麻烦或危险了。[14]
在同一地区的瓦查加人(the Wachaga)部落中,当两个地区下定决心缔结严肃的同盟与和约时,他们要举行如下的仪式来批准条约:两个地区的士兵聚集在一起,在一块敞开的空地上坐成一个圈,然后用一根长绳把人们围起来,再在某一方把绳子的两端系在一起,这样,双方士兵们的身体就被围在绳子内。但在系紧绳结之前,绳子绕着这个圈移动三次或七次。一只小山羊和绳子一起被带过来。最后在打结的那一方,绳子绕过那只被两个人尽量拉直的羊的身体。这样一来,绳子和羊成了平行线,绳子在羊上方。两个没割包皮的,因此也就没有子嗣的男子带着绳子和羊围绕坐着的士兵转。这个细节意义重大,因为这两个男子象征着无生育能力或无后而终,这在瓦查加人看来是最大的诅咒,通常也被认为是神灵所为。在绝大多数条约中,他们都用这个可怕的咒语来诅咒那些发假誓的人,相反,却为遵守誓言的人祈求多子多福。在我们讨论的这个仪式中,使用没割包皮的年轻人,不仅是要象征发假誓者的命运,而且要通过交感巫术影响他的命运。出于同样的原因,诅咒和祈福都由老人吟诵,因为他们过了生儿育女的阶段。诵词大致如下:“如果在签订盟约之后,没有事先告诉你而做了伤害你的事或设计反对你,我就如这绳子和羊一样被砍成两半。”合唱:“阿门。”“就像那男孩没有子孙就死去。”合唱:“阿门。”“我所有的牲口都被毁灭。”合唱:“阿门。”“但是如果我不做那样的事,如果我对你忠诚,我将过得很好。”合唱:“阿门。”“愿我们的孩子们像蜜蜂一样多。”合唱:“阿门。”如此反复循环。当盟约双方代表发誓时,绳子和羊一下子被切成两半,羊身上喷出的鲜血溅到代表们身上。然后老人们用通用的程式向盟约双方公正传达了他们的诅咒和祈福。之后,羊肉被过了生儿育女阶段的老人吃掉,绳子被分割成两截,每方各认真地保留其中的一段。如果爆发了流行病而负责解释神意的占卜家又认为这是因为受害地区的居民有意无意地破坏了和约所致,那么,就要向这根绳子赎罪,或者如本地短语所说,让它“冷静”。因为人们相信,盟约双方给绳子赋予了魔力,绳子可以参与报复违约行为。补偿的办法就是献祭羊,并把它的血和粪便涂在绳子上,同时说这样的话:“那些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犯了错。绳子,我今天向你赎罪,你不能再伤害他们。赎罪!赎罪!赎罪!”违背忠诚而获罪的人由一个会巫术的人为他们赎罪。他把乌龟血、石獾血、羚羊血与一种特殊的香草混合一起,同时说合适的话,使之成为魔力的混合物,把这样的东西撒在他们身上来为他们赎罪。[15]
南美洲的一些部落在和解时也举行这种仪式,只是略有不同。例如,当巴罗隆人(the Barolong)部落的首领希望与另一个跑来向他寻求保护的首领签订盟约时,他拿出一头大牛的肚子,在中间穿一个孔。这两个首领必须一个接着另一个爬过这个孔。目的在于通过这个仪式明确表示他们的部落从此以后结为一个部落。[16]同样,贝专纳人(the Bechuanas)“在互相签订公共盟约或协议时,两个首领tshwaragana moshwang,也就是要杀一只动物,盟约双方抓住其肚子里的一些东西。他们的手放在一起,相握,用这只献祭动物肚子里的东西盖住。这是这个国家的公共协议中最庄重的仪式。当我在绍雄(Shoshong)时,那里不止一次举行过这种仪式。在这种情况下,首领和他的人民把自己置身于塞克霍姆(Sekhome)的保护之下”[17]。
阿萨姆邦的一些山地部落在和解时也举行同样的仪式。例如,那加人(the Nagas)“有许多发誓方法,但最普遍和最神圣的方式是发誓双方拿着一只狗或鸟,一方抓着它的头,另一方抓着它的尾巴或脚,然后用刀(dâo)把这只狗或鸟一下子砍成两半。这象征着发假誓者的命运”[18]。根据另一种权威的说法,那加人有这样一种发誓仪式:“当他们发誓保持和约或答应遵守某个誓言时,他们把一支枪管或矛杆放在牙齿之间。通过这种仪式来表明,如果没有遵守誓言,他们将会被枪或矛打倒。另一个简单但同样应遵守誓言的仪式是,双方拿着铁矛的两端,然后把它砍成两半,每一方拿一半。不过,据说最神圣的誓言是双方拿着一只鸡,一方扯着脑袋,另一方扯着腿,用这种方式把它分开,这表明背叛协议的人将会遭到同鸡一样的下场。”[19]阿萨姆邦的其他那加人部落解决争端的方式稍有不同,“诉讼双方的代表各拿着一个放有一只活猫的藤篮的一端。根据一个信号,第三个人把这只猫砍成两半。双方用他们的刀(daos)砍猫的尸体,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猫血涂抹在他们的武器上。在我观看这种仪式的场合,有人告诉我这种仪式是缔结和约或签订协议的一种方式。因此,杀猫这一行为约束盟约双方”[20]。在阿萨姆邦的卢谢库基人(the Lushei Kuki)的氏族中,“首领之间缔结友好誓言是一件很严肃的事情。一只mithian(一种特种的野牛)被绑在柱子上。发誓双方右手各拿一支矛,从牛背后猛刺,以取它的血。他们反复这样做,大概是为了让血流满地。这样,他们将成为好朋友。然后,杀死这只动物,取点血涂在发誓者的脚和额头上。为了使这誓言更具约束力,他们双方都要吃一小片这只动物的生肝”[21]。
我们现在要问,这只牺牲品在签订盟约或发誓中有什么意义?盟约或誓言双方杀死一只动物,把它切成碎片,站在这些碎片上或者从它们中间通过,把一些血涂在他们的身上,为什么他们要采取这种方式来确认盟约或誓言呢?这暗示了两种不同的理论:一个也许可以叫做报应理论,另一个也许可以叫做圣礼或净化理论。我们首先思考一下报应理论。根据这个理论,杀死或切割牺牲品象征一种报应,这报应将会降临到破坏盟约或违背誓言的人身上,他,就像动物一样,将会暴毙而亡。这表面上当然印证了一些人对举行此类仪式的阐释。因此,瓦查加人说:“我就像这绳和羚羊一样被切成两半。”把狗切成两半的南迪人说:“打破和约的人将会像这狗一样被杀死。”[22]
埃翁人(the Awome)也用这种伴随着诅咒的类似仪式来强化缔约的严肃性。埃翁人是尼日尔(Niger)三角洲上的一个民族,欧洲人更熟悉他们的另一个名字新卡拉巴尔人(New Calabars)。当两个城镇或亚部落疲于战斗时,他们将去位于索姆布雷洛(Sombreiro)河东部海岸附近的古老的克(Ke)村。那儿有一个叫克尼欧普索(Ke-ni Opu-So)的崇拜物或物神(ju-ju)。在这种场合下,牧师被请来参加并主持好战双方缔结和约的确认仪式。于是,他驾着装饰着新鲜棕榈叶的独木舟前来,安排从前的敌对双方在指定日子会面并对盟约宣誓。当这一天来临时,人们聚集在一起。克村的当地居民也来了,带来他们必要的供品,包括一只羊、一块黑色或深蓝色的布、火药、草或草籽。面对这些供品,原来的敌对双方发誓建立和平与友谊。此前牧师先说:“今天我们克村人给你们镇带来和平。从现在起,你们任何一方都不能有破坏它的恶念。”说完这些话,他把羊拉到面前,把它砍成两半,并说道:“如果其中一个城镇再发生战争,他们将会像这羊一样被砍碎。”然后,他举起那块黑布说道:“就像这块布是黑的一样,违反盟约的城镇将会陷入黑暗之中。”之后,他点燃火药,说道:“就像这火药被燃烧一样,大火将烧毁违反盟约的城镇。那个城镇将被草覆盖。”由于克村的人们扮演着和平缔结者的角色并提供服务,卡拉巴尔人的古老法律中禁止任何城镇在克村作战,违反者将会受到部落所有其他成员的一致打击并遭受被驱逐出境的惩罚。[23]在卡拉巴尔人的这些仪式中,把一只羊砍成两半的报应动机毫不含糊地表达了出来,而且它也得到其他象征性仪式中伴随的咒语的证实。
那加人(the Nagas)的类似仪式也提供了相同的解释,而且这种解释也得到这种宣誓形式的变化的证实,这些变化最后被解释为指将会降临到发假誓者身上的报应。这种报应理论也得到了从古典文化时期收集来的证据的支持。例如,当罗马人(the Romans)和阿尔班人(the Albans)签订条约(据李维[24]所言,此条约是有记载的最古老的条约)时,罗马人的代表们向朱庇特(Jupiter)祈祷说:“如果罗马人蓄意违背盟约,朱庇特,在那天,您将会像我今天惩罚野猪一样惩罚他们。”这样说着,他就用电石刀杀了那只猪,作为对它的惩罚。[25]再者,我们在荷马史诗中读到,希腊人和特洛伊人休战时,杀了小羊羔。当它们被放在地上苟延残喘时,阿伽门农倒出一杯祭酒。在他这样做的同时,希腊人和特洛伊人都祈祷说,不论他们中的哪一方违背誓言,他们的脑髓都将被打出来甚至像这酒一样被倒在地上。[26]
在这种场合,用牺牲品作为报应的意图非常清楚地出现在亚述[27]的碑文中。它非常清楚地记载了一个表示忠诚的严肃誓言。这是由比特-阿古斯(Bit-Agusi)的王子马提-伊鲁(Mati'-ilu)向亚述国王亚述尼拉里(Ashur-nirari)宣誓效忠的誓言。其中一部分碑文这样写道:“这只公山羊从羊群中拿出来,不是作为牺牲品,不是给英勇善战者(易士塔尔女神),也不是为了爱好和平者(易士塔尔女神),不是为疾病,也不是为杀戮。马提-伊鲁只是用它来发誓向亚述国王亚述尼拉里表示忠诚。如果马提-伊鲁背叛了他的誓言,就正如这只公山羊从羊群中被赶出,再也不能返回羊群,再也不能做领头羊。马提-伊鲁将会和他的儿子、他的女儿、他的领地的人民一起被赶出他的领地,他再也不能回到他的领地,再也不能做这领地的王。这个头不是公山羊的头,它是马提-伊鲁的头,是他的孩子们的头,是他的贵族们的头,是他的领地的人民的头。如果马提-伊鲁打破了他的誓言,如同这公羊头被砍掉一样,马提-伊鲁的头也会被砍掉。这只右脚不是羊的右脚,它恰恰是马提-伊鲁的右手,是他儿子们的右手、他的贵族们的右手、他的领地的人民的右手,如果马提-伊鲁(破坏这盟约),正如(这羊的)右脚被砍掉,他的右手,他儿子们的右手、他的贵族们的右手、他的领地上的人民的右手,都会被砍掉。”碑文在此有一个很长的空缺。我们可以猜测,在缺失的部分中,牺牲品的肢解将有更进一步的描绘。当每一条腿都被砍掉的时候,献祭者宣布如果他们背叛了他们的君主亚述尼拉里,这不是被切割的羊的腿,而是马提-伊鲁的手足,是他的儿子们、他的女儿们、他的贵族们和他领地上的人民的手足。[28]
在当前一些未开化民族的仪式中,我们也遇到了类似的献祭并伴随着类似的咒语和说明。例如,在尼亚斯岛(Nias)上,为了确认庄严的誓约或盟约,一个人将割断一只乳猪的喉咙。与此同时,他宣布,如果他发伪誓或打破他的誓约,类似的死亡就会降临到他的头上。[29]在帝汶岛(Timor)可以见到一种普遍的宣誓形式:证人一手拿一只鸟,一手拿一把剑,并说道:“上帝啊!您在天堂,也在地上,看着我吧!如果我作了伪证以至于伤害了我的人民,我将遭到惩罚,今天我发誓,如果我没说实话,我的脑袋将会像这鸟的脑袋一样被砍掉。”说完,他就在一大块木头上把鸟的脑袋砍掉。[30]在集合起来缔结和约或签订一项庄严的盟约时,苏门答腊岛(Sumatra)的巴塔克人(the Bataks)的首领们要带来一头猪或牛,这些首领围着它站着,每个人手里拿一支矛,然后敲锣打鼓。最年长的或最受尊敬的首领用刀割断这只动物的喉咙,然后这动物的尸体被剖开,那仍然跳动的心脏被拿出来。当场有几个首领就把心脏切成几份,因此每个首领拿一小块放在铁叉上,在火上烘烤,并把它举起来说道:“如果我打破誓言,我将会像在我面前流血的动物一样被杀死,我将会被吃掉,如同它的心脏现在被吃掉一样。”说完,他就吞下这一小块心脏。当所有首领们都举行完仪式后,仍冒着热气的畜体被在场的人分割,成为他们的盛宴。[31]
此外,在居住于阿萨姆邦(Assam)和缅甸(Burma)边界山上的钦人(the Chins)中,当两个部落缔结友好誓约时,他们聚到一起并牵出一头被驯服的野牛。每个村庄的术士把酒倒在它上面并在心里向各自的神灵默念着,让他们注意在鲜血上订立的盟约。每方的首领各拿出一支矛,分别站在野牛的两侧,同时把矛刺入牛的心脏。如果用枪而不是用矛,两个首领就同时朝这动物的脑袋或心脏开枪。当野牛倒下后,就割断它的喉咙,把血装在碗里,然后割掉它的尾巴,把它浸在血里。这样,双方的首领和长者就用这带血的尾巴把血涂抹到对方的脸上。同时,术士喃喃而语:“违反誓言的一方就会像这动物一样死掉,会被埋在村外。他的灵魂永不得安息,他的家庭成员也会死去,所有厄运都会降临他的村庄。”[32]
在过去,当缅甸的克伦人(the Karens)想与敌人缔结和约时,双方代表会面要履行如下程序:把从剑、矛、火枪枪管、石头上锉下的锉屑与为此宰杀的狗、生猪和鸡的血混在一杯水里。这些血、水和锉屑的混合物被称为“缔约之水”。然后,被屠宰的狗的脑壳被砍成两半。一方代表拿着狗的下颚,用一根绳把它挂在自己的脖子上;另一方的代表也以类似的方式将狗的头颅包括上颚挂在自己的脖子上。此后,代表们庄严地许诺他们的人民因此会彼此和平地生活。为了证实他们的诺言,他们喝下“缔约之水”。喝完后,他们说道:“既然我们缔结了和约,如果任何人破坏协议,如果他不真正实施,而是继续作战并翻出旧怨,矛将刺入他的胸膛,火枪将射入他的内脏,剑将刺进他的头,狗会贪婪地吃掉他,生猪会贪婪地吃掉他,石头会砸死他。”[33]这里有剑、有矛、有火枪、有石头,还有被杀掉的狗和猪,这些被认为有助于强化对违誓者的报应,他们都喝过了“缔约之水”。
在这些例子中,伴随仪式的话明白无误地表明,人们认为献祭物具有报复的功效:动物的屠宰象征对发伪誓者的屠宰。或者不如说是一种模拟巫术,旨在使应得的死亡降临到违约者头上。
但是,献祭的这种报应功能是否足以解释希伯来和希腊的仪式的显著特征,似乎还有疑问,因为这种仪式还包括穿过被屠宰动物的肉块或站在肉块之上。于是,罗伯逊·史密斯对这种仪式提出了一种解释,我们可以称为“圣礼说”或“净化说”。他认为,“这些参与者站在肉块之间,象征着他们被带入祭品的神秘生命之中”[34]。为了证实这个观点,他指出,在其他场合也使用相同的仪式,这些场合似乎不能用惩罚或报应的观念来解释,但至少有些可以被解释为仪式性净化的方式。例如,在维奥蒂亚,有一种公共净化的形式是把一只狗切成两半,再从中间穿过。在对马其顿人的军队进行净化时也实行了一种类似的仪式:一只狗被切成两半,头和前半部分放在右边,后半部分和内脏放在左边,军队在中间行进。[35]这种仪式结束时,军队常常分成两部分并进行虚拟的战斗。此外,据说珀琉斯[36]在掠夺伊俄卡斯(Iolcus)时,杀害了王后阿斯提黛米亚(Astydamia),把她切成小块,让军队从肉块中间进入城市。[37]这种仪式可能被认为是通过用人作为牺牲品来强化严肃程度的一种净化形式。高加索地区的阿尔巴尼亚人(the Albanians)在月神庙中举行的仪式,可以证实这种解释。他们时常用矛刺杀一个被用作牺牲品的奴隶,然后把尸体运到某个特定的地方。作为一种净化仪式,人们都踩在他身上。[38]南非巴苏陀人(the Basutos)的净化仪式就是这样:他们杀死一只动物,深深地刺透它的身体,然后让被净化的人通过这只畜体上的洞。[39]我们已经看到,南非的巴罗隆人(the Barolong)在签订盟约时也举行类似的仪式:盟约者强迫自己通过被屠宰的动物肚子上的洞。总之,南非的这些习俗暗示出,从牺牲动物的肉块中间穿过是穿过畜体本身的一种替代。
摩押[40]的阿拉伯人(the Arabs)的习俗有力地证实了对这种仪式的“净化论”解释,或者说“保护论”解释更好。在公共灾难如干旱或瘟疫时期,这些阿拉伯人仍然举行类似的仪式。他们解释说,这些仪式旨在使人们摆脱困扰或威胁他们的灾祸。例如,如果一个部落遭受霍乱的危害,族长就会站在营区的中间,大声叫:“救赎你们自己!哦!人们!救赎你们自己。”因此,每个家庭都拿出一只羊献祭,把它分成两半并挂在帐篷下或门前的两根柱子上,然后,家中的所有成员从牺牲品的两半之间走过。太小而不能走路的孩子由父母抱着走。通常,他们都要多次从流血的两块羊肉中间走过,因为他们认为这样能够驱逐可能危害其部落的不幸或魔鬼。类似做法也被用于干旱的季节,那时牧草枯萎,牛羊因为缺水而死掉。这种祭品被认为是为人类和动物赎身。阿拉伯人说:“这是为我们和我们的兽群赎身。”当有人问这种仪式如何产生有益的影响时,他们说,牺牲品聚集起来对抗灾难、瘟疫、干旱或别的任何东西,它们被想象成狂风刮过平原,席卷万物,直到它们遇到如狮子般拦在道路上的牺牲品为止。可怕的战斗接着发生了,这疾病或干旱被击败,狼狈撤退,而胜利的牺牲品为大地所拥有。[41]当然这里没有报应的观念:人们既不会在象征的意义上也不会在巫术的意义上认为这只羊的死就意味着从羊肉中间走过的人的死。相反,人们相信,这样做可以保护他们免遭以不同方式威胁他们生存的不幸,以此挽救他们的生命。
居住在阿萨姆邦(Assam)和缅甸边界山区的钦人(the Chins)在类似的情况下也有非常相似的习俗,而且解释也相似。在这些人中,“当一个人发现他被一种使人发怒的神灵如霍乱神灵跟踪时,通常的做法是把一条狗砍成两半但不割断内脏,把前半部分放在道路的一边,把后半部分放在另一边。然后用它的肠子把路两侧的两半狗连起来,这将安抚并告诫神灵,让神灵不要再跟踪他”[42]。所以,钦人把霍乱严格地人格化为一种危险神灵,以至于霍乱在瘟疫时期出现在仰光(Rangoon)时,钦人无论到哪儿,都拿上他们的剑,以驱走魔鬼。他们白天还躲在丛林里,以使魔鬼无法发现他们。[43]西伯利亚东北部的科里亚克人(the Koryaks)也用同样的方式来避免流行病或瘟疫:他们杀一条狗,把它的内脏缠绕在两根柱子上,然后从下面穿过。[44]毫无疑问,他们也想通过这种方式让疾病远离他们。他们认为,疾病之灵在狗的内脏中会遇到难以克服的阻碍。再者,刚刚分娩的妇女常被认为是不洁的,会遭受恶毒的超自然物的攻击,因而在特兰西瓦尼亚(Transylvania)地区的吉卜赛人中,当妇女刚分娩后从床上起来时,如果生的是男孩,她就必须从被切成两半的公鸡中间走过,如果生的是女孩,她就必须从被切成两半的母鸡中间走过。然后,公鸡被男人吃掉,母鸡被女人吃掉。[45]
在所有这些情况下,从切割成块的动物中间通过,显然具有保护意图而非报应意图。这些牺牲品的肉和血无论如何都被认为给恶神设置了障碍,阻止他们追随并伤害那些通过窄道的人。因此,这类仪式在广义上被称为净化,因为它们净化或营救遭受恶毒影响的受难者!
回到我们的起点,我们也许会问,古希伯来人通过穿越献祭肉块中间来缔约的方式是否有报应或净化的意图呢?换句话说,它是诅咒发假誓者死亡的象征,还是一种净化盟约者的巫术,使其免遭罪恶的影响并保证缔约双方免遭某种危险呢?我引证的从献祭肉块中间通过的其他仪式实例,似乎支持我们对希伯来人的仪式作净化的或保护的解释。因为那些实例中没有一种仪式要求报应的解释,有些还明确地排斥这种解释。另一方面,有些实例只能用净化或保护的假说来解释。事实上,某些实行这种仪式的民族如阿拉伯人和钦人还明确说出了这种解释。当然,解释古代希伯来人仪式的任何尝试,都应该强调把它与现代阿拉伯人的仪式作类比。因为这两种风俗在形式上是相同的,实践或已实践的双方都是闪米特家族的成员,他们都说具有亲缘关系的闪米特语,定居在同一个国家。既然摩押的阿拉伯人依然奉行古老的风俗,而摩押国又构成了以色列国土的一部分,而且亚伯拉罕从前逗留并用类似的方式与上帝缔约的地方,正是以色列,因此,我们似乎可以必然地推论说,古希伯来人和现代阿拉伯人的仪式都共同源于闪米特仪式,净化或保护的意图仍然清晰地印刻在摩押的阿拉伯人的头脑之中。
还要问一个问题,这种行为的净化或保护功效何在?人们为什么认为从献祭肉块中间通过就能免除危险呢?罗伯逊·史密斯给出的回答,我们可以称之为对这种习俗作的圣礼的解释。他认为,那些站在献祭动物上或通过献祭肉块的人们被认为借此与动物联结起来,而且由一条共同的血缘纽带彼此也联合起来。实际上,他认为这种盟约只是广泛流行的所谓血盟的一种变体。在此,盟约者通过实际混合他们的一点血,人为地在他们之间制造了一条血亲纽带。[46]根据这种假设,两种盟约形式在物质上的区别在于:一种被换成动物的血,另一种则是盟约者自身的血。对于这种理论还有许多说法。首先,如我们所见,南非的事例清楚地证明这一结论:经过切割的献祭肉块仅仅是经过动物畜体的置换。这个结论被钦人举行的仪式证实。在那里,钦人把作为牺牲品的狗砍成两半,不是绝对地割开,而是通过一串动物内脏把前半身和后半身连接起来,人们从内脏下面经过。同样,或许不那么明显,科里亚克人也这样做。保留一串内脏以连接牺牲品的两半似乎清楚地表达了这样一种企图:把被杀动物这个理论上的整体与现实的方便统一起来,即为了便于让人们通过畜体,就把它砍开。然而,仿佛把人们放在动物体内又是什么意思呢?如果不是为了把人们设想的动物具有的特质传递给真的进入动物体内并在身体上与动物合二为一的人身上,那又可能是什么呢?
这确实是这种仪式的基础观念。巴塔哥尼亚印第安人(the Patagonian Indians)举行的类似仪式可以表明这一点。在这些民族中,“当有孩子出生时,就杀死一头母牛或一匹母马,把胃拿出来切开,趁着暖和就把小孩放在里面。动物其余的部位被部落人员饱餐……上述出生仪式的变体也更原始。如果有男孩出生,他的部落捉一匹母马或雄马驹——如果他的父亲很富有或是他们部落中的大人物,就用大母马,否则就用雄马驹。用一副套绳套着动物的脚,用两根绳绕在颈部,再用两根绕在身体上。部落人员分散在套绳的各个端点并抓住绳头,这动物因此不会摔倒。然后孩子的父亲上前,从脖子处砍开母马或雄马驹,心脏等被拿出来。紧接着把孩子放在胸腔里,目的是保持动物的生命直至孩子被放入其中。通过这种方式,他们相信它们能保证孩子将来成为优秀的骑手”[47]。这种风俗及其解释都是意义重大的。印第安人认为,如果你希望孩子成为一名骑手,最可能的方法就是在他出生时把他放在活母马或雄马驹的身体中,使他和马具有同类性。把他包围在动物的血和肉中,他将在肉体上与它成为一体,他将获取半人半马(Centaur,人马座)的猎手座,半人半马的人身是真正与他的马融为一体的。简而言之,把孩子放在母马或雄马驹的身体里,恰恰是想通过交感巫术[48]赋予人类马的特性。
正如罗伯逊·史密斯指出的那样[49],我们能够基于同样的原理来解释西徐亚人(the Scythians)踩在被屠宰的牛的兽皮上缔约的形式。所有把右脚踩在兽皮上的人因此与动物以及其他人成为一体。因而,所有人被一种共同的血缘联系起来,这保证他们彼此忠诚,因为把一只脚放在兽皮上可能是把整个人包起来放在里面的一种简略形式。正如在耶拉波利斯(Hierapolis)的叙利亚女神的圣所,崇拜者跪在他献祭的羊皮上,把羊头或羊蹄挂在自己的脑袋和胳膊上,装扮成羊,祈祷神接受他的祭祀品——一只羊。[50]
罗伯逊·史密斯对西徐亚人风俗的这种解释,得到非洲类似风俗的明确证实。东非的瓦查加人(the Wachaga)有一种习俗,即青少年在割了包皮后须接受为期两年的所谓战争洗礼。他们和他们的父亲以及所有成年男子聚集在一个首领的村落,杀两头牛和两头羊,几个人拿着一张牛皮接着它们的血。青少年脱光衣服,站成长长的几排,绕着装满血的牛皮行走四圈,然后他们站成一排。一位老人在他们的前臂上割一下,然后每个男孩踏上带血的兽皮,让他们自己手臂上的血滴在上面,并用手捧起混合的血,吞下它,还把它抹在自己的衣裳上。然后,他们屈膝跪绕在首领身边。在一阵演说过后,每个人都从他的父亲那儿得到一个作战用的名字。如果他的父亲死了,他就从一个代他父亲执行仪式的老人那儿得到名字。接着,首领大声斥责他们,宣布他们不再是小孩,而是士兵,并教导他们新的职责。他给他们所有人每人一块普通盾甲,作为他们的保护物,这表明他们所有人都属于同一个组织。[51]在此,青少年们在同一组织中并肩作战。他们是通过双重的血盟联系在一起的,即他们自己的血和作为牺牲品的动物的血在牛皮上混为一体,未来将成为勇士的每个人一起喝牛皮上的血。没有比这更好的例子能更清楚地证明罗伯逊·史密斯的如下观点的正确性了,即在西徐亚人的仪式中,牛皮的功用同样是用共同的血缘纽带把士兵们联合起来。
我们对亚伯拉罕盟约的讨论也许有助于照亮迦南[52]历史上的一个暗点。在发掘巴勒斯坦的基色[53]时,斯图尔德·麦卡利斯特教授发现了一个非同寻常的埋葬场所。那是一个简单的圆柱形墓室,大约20英尺深,15英尺宽,是从岩石上开凿出来的,可以从墓室顶部的洞口进入。这墓室原来显然是个蓄水池,在变成坟墓前,它是用来蓄水的。在室内的地面上发现了15个人的骨骼,或者说至少14个半人的骨骼,因为有一个人的尸体只发现了上半部分,下半部分有待寻找。那半个人的骨骼是一个年约14岁女孩的,她被从中间砍断,“在第八根胸腔椎骨和肋骨的前端处被分割开。虽然骨头被软组织连接,但能很明显地看出其切面”。14具其他骨骼都是男性的,其中有两个未成年人,大概分别是18岁和19岁,其他的都是成年人。他们都是中等身材,具有强健的体魄。尸体的位置表明,他们不是从屋顶的洞中投进来的,而是由跟着他们入洞的人放置的。在骨头间发现了大量的木炭,这表明在墓室里曾举行过丧礼的宴会、祭祀或其他严肃的仪式。有一些精美的铜制武器——矛头、斧子、小刀——和这些尸体放在一起,这也许可以证明这次埋葬发生在以色列人来临之前,因此,这些人属于巴勒斯坦的希伯来人之前的某个人种。他们骨骼的形状是:宽大的头盖骨、拱形的鼻梁,还有其他一些解剖学上的特征,由此判断,这些男人是某个人种的典型样本,而这个人种与现在巴勒斯坦的阿拉伯人种不无相似。[54]如果这些古人和现在这个国家的居民的身体上的相似性能够充分证明他们是同一种族的人,我们或许就可以得出结论说:两者都属于希伯来人入侵并意欲占有巴勒斯坦时发现的迦南人。尽管他们受到奴役,却从来没有灭绝,因为根据权威的鉴定意见,巴勒斯坦的现代农民(Fellaheen)或者说阿拉伯语的农民都是异教徒部落的子孙。在以色列人入侵前,他们就一直居住在那儿,依附那儿的土地。虽然他们多次被席卷这片土地的连续不断的征服浪潮淹没,但他们从来没被摧毁。[55]如果是那样,我们就有理由猜想,从基色发现的那个女孩的半个骨骼起,我们就有了人牲祭祀的风俗。从希伯来预言家和早期经典历史的叙述中,我们了解到,这种风俗在迦南人的宗教中起着重要作用。众多婴儿骨骼的发现强化了这个假设。在基色发现的那些婴儿骨骼,埋在寺庙地面下的大坛子里。人们一般认为,这些遗物证实了这样一种习俗:即牺牲头生子,以示对地方神的敬意。在巴勒斯坦塔纳赫(Taanach)的圆形石制祭坛周围,也发现了类似的埋葬婴儿的习俗,而且也可以这样来解释。
但是,即使在基色的蓄水池里发现的女孩骨骼确实是人牲祭祀的遗迹,我们仍然要问,为什么她被砍开或锯开?亚伯拉罕的盟约与我们考察过的类似仪式的类比表明:把祭品一分为二可能是为了促使公众的净化,也可能是为了确认盟约。或者更明确地说,我们可以猜测,那个女孩被砍成两半,让人们从中间通过,以避免当时存在或有威胁性的某种邪恶势力,或者通过这种方式巩固某项庄严的和约。我们将首先考虑净化的或保护的解释。
我们已经看到,当珀琉斯攻占伊俄卡斯时,据说他捉来国王的妻子,把她砍成两半,然后让他的军队从她尸体的两半中间走进城市。这个传说不可能是纯粹的虚构,它可能很好地体现了对从前的征服者进入被征服城市时奉行的一种野蛮风俗的追忆。我们知道,早期人类非常害怕陌生人的巫术。不管是当他允许陌生人进入他们的国家时还是当他们自己进入其他部落的领地时,为了让自己防御这种巫术,他们都会借助于一系列仪式。同样,害怕敌对的巫术将会导致征服者采取非凡的防备措施,以保护他和他的军队免遭敌人的诡计。这一切发生在他们敢进入他们用武力征服的城市之前。这种非凡的防备措施也许包括抓来一名战俘,把他或她砍成两半,然后使他的军队单列前进,从切割的尸体中间进入城市。对这种仪式的圣礼的解释观点认为,通过切割肉块的目的在于形成征服者和被征服者之间的血盟,由此保证胜利者免遭战败者的任何敌对的攻击。这种观点可以解释珀琉斯处罚被俘的伊俄卡斯王后的传说:这是一种促使侵略者和被侵略者结合的庄重方式。如果我们接受这样的解释,那么似乎也就可以由此推断说,这种仪式的净化或保护功能与它的盟约功能实际上是吻合的:通过不言自明地与敌人达成血盟,入侵者会净化或保护他们自己免遭敌人的恶毒影响。
也许,闪米特人的类似习俗可以解释基色少女被割断骨骼的原因。从现场发现的人类遗骸来判断,这座城市在不同时期曾被不同种族占领。在最早时期,它是短小的、健壮的、长着长圆形脑袋的人的地盘,这种人不属于闪米特人种,并且他们还没有与任何已知的地中海人种有联系。如果这座城市被后来拥有它的迦南人征服,这些野蛮的征服者可能举行了入境典礼:他们把俘虏来的王后或其他妇女置于死地,把她砍成两半,让他们的军队从尸体碎片中间进入城市。但在那种情况下,我们怎么解释丢失的尸体的下半部分呢?我们不必认为,正如发现者暗示的那样,它或者被烧掉,或者被食人族的盛宴吞掉。它可能被埋在另外的地方,也许在城市的另一个地方,目的是扩大牺牲品对两地之间领域的巫术影响,以使征服者所在的整个城市具有安全感,同时对敌人的攻击形成难以突破的防线。据说,古代缅甸有一个国王就以类似的方式把卖国贼的尸体砍成四块,并把它们埋在城市的四个角落,由此使他的首都坚不可摧。卖国贼的兄弟带军队来围攻城堡,结果徒劳,他的所有攻击都是白费心机。直到那个被杀害者的遗孀告诉他,只要她死去的丈夫保卫这座城市,他就不能攻占这座城市。于是,这个围攻者就设法挖出他兄弟被肢解的腐尸。后来,他毫无阻力地攻占了这座城市。同样,在阿萨姆邦的卢沙伊人(the Lushais)中,如果有女人难产,为了帮她生产,她的朋友就拿来一只家禽,杀了它,把它的尸体等分为两半,然后把有头的那一半用七根藤捆住,放在村庄地势高的一端,而鸡的另一半用五根藤捆住,放在村庄地势低的一端。此外再给这妇女喝点水。这种仪式被称为阿特-普母妃那(arte-pumphelna),意即“用家禽打开肚子”,因为这样做可以使遭受折磨的妇女顺产。虽然没有提及这种仪式如何才能产生这种有利的影响,但我们可以推测,人们认为把这只家禽的两半放在村庄的两端,可以保证中间的领域免遭那些阻止孩子出生的邪魔尤其是恶魔的入侵。
这种基色女孩作为牺牲品的净化或保护意图的理论,或许可以由同一个地方的另一发现得到证实。后来挖掘到了一个大约17岁男孩的半身骨骼,像蓄水池里的女孩一样,他在肋骨和盆骨之间被砍断。而且,像那女孩一样,只发现了男孩的上半身,下半身不见了。和他在一起的还有两个男人完整的骨骼平躺着,他们的上面和周围有许多陶制器皿。这些遗物在建筑物的地基下被发现,虽然不是垂直的下方。因此,斯图尔特·麦卡利斯特教授合理地推测说,那些骨骼是人类牺牲品的遗留物。根据一种普遍的习俗,把这些人杀掉并埋在建筑物底部,是为了强化并加固建筑物,或者为了以此来对抗敌人。在许多地方发生的事例充分表明了这一风俗,所以再详述它就是多此一举了。我将引证一个目击者给出的唯一实例,因为它清楚地表明了导致这种习俗制度的思路。在70至80年以前的一段时间,有一个逃亡的英国海员约翰·杰克逊(John Jackson)在异教的未开化部落斐济人中独自生活了大约两年,他留给我们一段朴实而有价值的亲身经历的描述。当他和斐济人生活在一起时,恰好遇到当地首领或国王的房子在重修。在工地附近,杰克逊看到男人们被带到并活埋在房柱底下的洞里。当地人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但为了不被哄骗,他跑近一个洞口,看到一个男人站在里面,他的胳膊环抱着柱子,头依然露出地面。他问斐济人为什么要在柱子下埋活人,他们回答说,如果没人坐在下面持续支撑柱子,这房子就不能长久。当他进一步追问人死后怎么支撑柱子时,斐济人回答说,如果男人牺牲他们自己的生命努力使柱子保持稳定,这种牺牲的美德就会诱导神在他死后继续支撑房屋!
这种思路或许可以解释在基色的房基下发现的两个男性骨骼的情形。在被发现时,他们中的一个的骨瘦如柴的手放在碗里,好像在帮自己寻找食物以增强力气来完成支撑墙壁的艰难任务。但是,要理解在同一地方的男孩的半截骨骼和在蓄水池里的女孩的半身骨骼就不那么容易了。如果目的确实是加固地基,很显然应该用结实的男人来担当这么劳苦的职责,为什么用半个男孩或半个女孩呢?没有脚的未婚男子或女子怎么能稳固地支撑墙壁呢?因此,我们很难令人满意地接受这些人被杀并被劈开就是为了被当做地基祭品的理论。
至此,我们对基色的这些神秘祭品的净化或保护理论已谈得够多了,现在让我们回到盟约理论,试想它是不是与这些事实更加吻合。这个理论是说,男孩和女孩被杀害并被切成两半,不是作为一种净化形式或保护现场的方式,而是作为盟约的确认仪式。缔约双方从切开的尸体中间经过,如同古希伯来人签订盟约时从宰割的羊肉块中间经过一样。这个观点也许可以被如下的类比证实。我们已经看到,为了用庄重的仪式在两个地区之间签订盟约和结成同盟,东非的瓦查加人(the Wachaga)一下子把羊羔和绳子砍成两半,同时祈祷说,如果他们违背盟约,他们将会像羊羔和绳子一样被砍成两半。不过,他们还有另一种结盟的方式,据说在远古时代是被认可的。他们找来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带他们绕着聚集的盟约者走三至七圈,同时念叨着对违约者的严肃诅咒或对守约者的认真祈祷。然后,那男孩和女孩都被从身子中间砍断,四部分被埋在两个地区的边界。签约双方代表绕着坟墓走,然后各自回到他们的家中。据说这个观点暗示着诅咒发伪誓的人将会被切成两半,就像那年轻的祭品一样,也像他们一样,没有后代就夭折。据说,我们要理解这种诅咒的全部深度和意义,就必须知道瓦查加人的宗教是由对祖先神的崇拜构成的。因此,一个人没有子嗣就死了,就没有人为他提供祭品以保证他能在阴间受欢迎并得到持续的赡养。一个无后代的人必定在遥远的异国他乡过着孤独的生活,没人因为他饥饿而给他牛肉,也没人因为他干渴而供他啤酒,因为牛肉、啤酒和羊肉都是亡灵渴望从他们活着的亲人那里得到的东西。
如果对瓦查加人的仪式和闪米特人的仪式的比较能够成立,那么,我们就比较容易理解为什么在基色牺牲品被砍成两半,为什么他们是男孩和女孩而不是成年男人和女人。我们只需推测,他们被杀并被砍成两半是为了缔结一项严肃的盟约。缔约双方从尸体碎片中间通过,每一方都拿半个男孩或半个女孩回家,是为了保证双方对对方的绝对忠诚,正如在瓦查加人中,双方各自拿切断的半根绳回家以示对对方的忠诚一样。在基色,我们也看到一个男孩或一个女孩的上半身。若在巴勒斯坦进一步挖掘,也许会挖出同一具尸体的下半身,它们此前被运走并被带至盟约的另一方的家中,这也并非完全不可能。更进一步说,我们现在明白为什么选男孩和女孩而不是成年男人和女人充当牺牲品。如果瓦查加人的类似情况是真实的,其动机也是一种暗示性诅咒。如果他们任何一方违背誓言,他们将会无子而终,就像那个被砍成碎片让他们从中间通过的男孩子一样。当我们记起闪米特人对子孙的热情渴望时,我们就能够理解这类诅咒的严重性,就能估计到连接同盟双方缔约的力量有多强。
最后还要指出,无论被砍成两半的是羊羔还是人,对瓦查加人签订盟约仪式的类比分析有力地支持我们对希伯来人在类似场合举行的仪式的报应论解释。因为在瓦查加人的两个例子中,我们都倾向于认为把祭品切成两半象征着发伪誓者的命运。不过,我们仍可以用罗伯逊·史密斯提出的观点来解释从祭品碎片中间通过这一行为的意义,即这是把人认同于祭品的方式,以便给他们赋予祭品所具有的特质。他还认为,这些特质可以传给所有与动物交往的人,交往的方式可以是通过动物的尸体,还可以用其他方式,比如把动物的血抹在自己身上或者披着动物的皮。在缔结盟约时,把盟约者认同于祭品的动机显然是要通过交感巫术来确保:如果盟约双方中有任何人发了伪誓,他们将会得到与祭品同样的命运。正是在立约者和祭品之间创造的这种交感巫术才为盟约赋予了约束力并为它的实行提供了最佳保障。
因此,如果我对亚伯拉罕盟约的分析是对的,那么,这种仪式就是由两个不同却相关的因素构成的,即首先把祭品一分为二,其次让立约者从这些肉块中间通过。其中前一个因素要用报应论来解释,后一个因素要用圣仪论来解释。这两个理论相互补充,共同为这个仪式提供一个完整的解释。
[1]《旧约》中亚伯拉罕是犹太民族的祖先,是挪亚在大洪水后散播到各地的族人,也是上帝亲自挑选的代理人。上帝命其杀子献祭以考验其虔诚,他通过了考验,成为虔敬上帝的楷模。——译注
[2]见《创世记》第15章第9—21节。——译注
[3]见《耶利米书》第34章第18节。——译注
[4]例如,《创世纪》第21章第27节、第32节,第26章第28节;《出埃及记》第23章第32节,第34章第10节;《申命记》第5章第2节,第7章第2节;《约书亚记》第9章第6节,第24章第25节;《士师记》第2章第2节;《撒母耳记上》第18章第3节;《撒母耳记下》第5章第3节;《列王纪上》第5章第12节;《尼希米记》第9章第8节;《诗篇》第105章第9节;《以赛亚书》第28章第15节;《以西结书》第17章第13节;《何西阿书》第12章第1节。——译注
[5]希腊语的拉丁字母转写形式是“horkia temnein”。参见《伊利昂纪》,2.124;《奥德修纪》,24.483;希罗多德《历史》,7.132。——译注
[6]欧里庇得斯(Euripides):《海伦》(Helen),1235:spondas temnein。——译注
[7]拉丁语是“foedus ferire/ictum”。参见李维(Livy):《罗马史》,第1卷,第24页。——译注
[8]参见狄克提斯(Dictys Cretensis):Bellum Troianum,1.15。——译注
[9]最高法院(the Areopagus),原指阿勒奥珀格斯山,因为古代雅典的最高法院在此山上,它遂成为雅典最高法院的代名词。——译注
[10]古希腊神话中的美女。作为阿伽门农兄弟墨涅拉俄斯妻子的她,因为被特洛伊王子帕里斯拐走,引发了旷日持久、长达十年的希腊联军与特洛伊城之间的战争。——译注
[11]奥斯丁·沃德尔(L Austine Waddell):《西藏的佛教》(The Buddhism of Tibet),1895年,第569页注释。——译注
[12]参见约翰斯顿(H.Johnston):《乌干达受保护国》(The Uganda Protectorate),第2卷,1904年,第752页以下。——译注
[13]霍利斯(A.C.Hollis):《南迪人》(The Nandi),1909年,第84页。——译注
[14]参见罗斯科(J.Roscoe):《北部班图人》(The Northern Bantu),1915年,第170页以下。——译注
[15]参见劳姆(J.Raum)的文章,见《宗教学档案》(Archiv für Religionswisssenschaft),第10卷,1907年,第285—288页。——译注
[16]参见莫法特(R.Moffat):《南非传教工作纪实》(Missionary Labours and Scenes in Southern Africa),1842年,第278页。——译注
[17]麦肯齐(J.Mackenzie):《奥兰河北十年》(Ten Years North of the Orange River),1871年,第393页;参见威洛比(W.C.Willoughby)的文章,见《人类学研究所杂志》(JAI),第35卷,1905年,第306页。——译注
[18]参见伍德索普(R.G.Woodthorpe)的文章,见《人类学研究所杂志》(JAI),第11卷,1882年,第11页。——译注
[19]巴特勒(J.Butler):《在阿萨姆邦的周游和历险》(Travels and Adventures in the Province of Assam),第1卷,1853年,第154页。——译注
[20]霍德森(T.C.Hodson):《曼尼普尔的那加人部落》(The Nāga Tribes of Manipur),1911年,第111页。——译注
[21]莎士比亚(J.Schakespear):《卢谢库基人的宗族》(The Lushei Kuki),1912年,第56页。——译注
[22]莎士比亚(J.Schakespear):《卢谢库基人的宗族》(The Lushei Kuki),1912年,第395页,第396页。——译注
[23]参见1916年7月21日,弗雷泽与尼日利亚南部地区长官塔尔博特(P.A.Talbot)的通信。——译注
[24]李维(Titus Livius,公元前59—公元17),古罗马历史学家,著有《罗马史》。——译注
[25]参见李维:《罗马史》,第1卷,第24页。——译注
[26]参见《伊利昂纪》,第3卷,第292页以下。——译注
[27]亚述(Assyria),古代西亚奴隶制国家,公元前三千纪中叶兴起,以残暴好战著称,建立帝国后,曾是西亚的霸主,几经兴衰,最终亚述帝国于公元前7世纪灭亡。——译注
[28]参见派泽(F.Peiser)的文章,见《前亚洲—埃及学会通报》(Mitteilungender Vorderasiatisch-Aegyptischen Gesellschaft),1898年,第229页以下。——译注
[29]参见尼乌文惠森(J.T.Nieuwenhuisen)和罗森贝格(H.C.B.Rosenberg)的文章,见Verhaendingen van het Bataviaaasch Genootschap van Kunsten en Wetenschappen,第30卷,1863年,第105页。——译注
[30]参见威格斯(H.D.Wiggers)的文章,见Tijdschriftvoor Indische Taal-,Landen Volkenkunde,第36卷,1893年,第279页。——译注
[31]参见容洪(F.Junghuhn):《苏门答腊岛上的巴塔人地区》(Die Battaländer auf Sumatra),第2卷,1847年,第142页。——译注
[32]凯里(B.S.Carey)和塔克(H.N.Tuck):《钦人之丘》(The Chin Hills),第1卷,1896年,第195页;休斯(W.G.Hughes):《若开山区的大片山丘》(The Hill Tracts of Arakan),Rangoon,1881年,第44页。——译注
[33]参见梅森(F.Mason)的文章,见《皇家亚洲学会杂志》(JRAS),Bengal,新系列,第37卷,1868年,第160页以下。——译注
[34]罗伯逊·史密斯(W.Robertson Smith):《闪米特人的宗教》(Religion of the Semites),1927年,第481页。——译注
[35]参见普鲁塔克(Plutarch):Quaest.Rom.,111。——译注
[36]珀琉斯(Peleus),古希腊神话英雄,宙斯之孙,阿喀琉斯之父。正是在他的婚礼上引发了金苹果事件,成为特洛伊战争的导火索。——译注
[37]参见阿波罗多洛斯(Appollodorus):《书库》(Bib.),第3卷,13.7。——译注
[38]参见斯特拉波(Strabo):《地理学》,第11卷,第4章,第7页。——译注
[39]参见卡萨利斯(E.Casalis):《巴苏陀人》(Les Bassoutos),1860年,第270页以下。——译注
[40]摩押(Moab),死海东部的古王国,位于今天约旦境内的西南。——译注
[41]参见若桑(A.Jaussen):《摩押地区阿拉伯人的习俗》(Coutumes des Arabes au pays de Moab),1908年,第361—363页。——译注
[42]凯里(B.S.Carey)和塔克(H.N.Tuck):《钦人之丘》(The Chin Hills),第1卷,1896年,第200页;里德(H.W.Read):《哈卡钦人习俗手册》(Handbook of Haka Chin Customs),Rangoon,1917年,第40页。——译注
[43]参见凯里(B.S.Carey)和塔克(H.N.Tuck):《钦人之丘》(The Chin Hills),第1卷,1896年,第198页。——译注
[44]参见克拉申宁尼柯夫(S.Krascheninnikow):《堪察加地区素描》(Beschreibung des Landes Kamtachatka),Lemgo,1766年,第277页以下。——译注
[45]参见冯·维斯洛基(H.von Wislocki):《论流浪的吉卜赛人》(Vom wandernden Zigeunervolke),1890年,第92页。——译注
[46]参见罗伯逊·史密斯(W.Robertson Smith):《闪米特人的宗教》(Religion ofthe Semites),1927年,第480页。——译注(https://www.daowen.com)
[47]普里查德(H.H.Pritchard):《穿越巴塔哥尼亚的腹地》(Through the Heart ofPatagonia),1902年,第96页。——译注
[48]参见弗雷泽的另一部大著《金枝》。——译注
[49]参见罗伯逊·史密斯(W.Robertson Smith):《闪米特人的宗教》(Religion ofthe Semites),1927年,第402页。——译注
[50]参见吕西安(Lucian):《论叙利亚的女神》(De deâ Syriâ),§55。——译注
[51]参见默克(M.Merker):《瓦查加人的法律关系和习俗》(Rechtsverhältnisse und Sitten der Wadschagga),1902年,第16页。——译注
[52]迦南(Canaanite),作为一个地区是指古代约旦河与地中海之间的区域,即今天的巴勒斯坦、黎巴嫩、叙利亚的地区。古代迦南人是西闪米特人,但在《圣经》中则是希伯来人的敌人。迦南在《圣经》中是乐土,是应许之地,是流着奶和蜜之地,希腊人称迦南为腓尼基。——译注
[53]基色(Gezer),位于犹大的山地之间,是约书亚攻取的迦南人的城镇之一,一度属于埃及。——译注
[54]参见斯图尔德·麦卡利斯特(R.A.Stewart Macalister):《基色发掘报告》(Reports on the Excavation of Gezer),无出版时间,第66—73页,第103页以下。——译注
[55]参见威尔逊(C.T.Wilson):《圣地的农村生活》(Peasant Life in the Holy Land),1906年,第3页。——译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