仪式中献祭的兽皮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2.仪式中献祭的兽皮

东非某些部落的习俗与闪米特人的这些习俗有奇特的相似之处,也许可以用来作为佐证和说明。与闪米特诸民族相比,非洲部族的社会进化过程相对缓慢,故而那些习俗的原始意图活生生地保留了下来,而在其他地方,随着文明的发展,它们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这些部落居住在通常被我们称为非洲东部海角的地方,大概在阿比西尼亚和亚丁湾以南,乞力马扎罗山[1]与维多利亚湖[2]以北。他们既不属于西非的纯种黑人,也不属于南部非洲赤道与好望角之间的班图人。尽管其中诸如阿坎巴人(the Akamba)和阿基库尤人(the Akikuyu)等部落的确说班图语,而且大体上属于班图人的谱系,但是,即便是他们也绝非纯粹的班图人,因为在与其他人种部落通婚和接触的过程中,他们的血统已大为改变。总体来说,这一地区数量最多的是现代人类学家所谓的埃塞俄比亚人(Ethiopian),而加拉人(the Gallas)可能又是其中血统最纯正的一支。他们最西边的边界似乎是由乌干达保护国安科莱(Ankole)地区的游牧民族巴希马人(the Bahima)组成的,人们认为巴希马人与乌干达、乌尤罗(Unyoro)以及卡拉圭(Karagwe)的皇室有联姻关系。加拉人中最为人所知的两支是马赛人(the Masai)与南迪人(the Nandi),而且幸运的是,英国人类学家霍利斯(A.C.Hollis)先生撰有两本专门研究他们的著作。关于这些部族与加拉人的亲族关系问题,霍利斯先生写道:“人们过去并未充分认识到加拉人在马赛人、南迪-隆布瓦人(the Nandi-Lumbwa)以及乌干达的巴希马人等其他种族的人种构成中起到了多么大的作用。加拉人祖先的影响大量体现在他们的外貌上和宗教、习俗中,并且部分地体现于许多部族的语言里。”[3]既然非洲的加拉人与其故乡——闪米特人的摇篮阿拉伯之间只隔着狭窄的海峡,双方的交往必定从遥远的古代起就相当频繁。因此,闪米特人与埃塞俄比亚人的习俗之间存在相似之处也就不足为奇了。从锡安山[4]顶到乞力马扎罗顶峰的距离固然遥远,但有阿拉伯(Arabia)半岛和非洲海岸上的中转站,交往就容易了许多。不过,我这样说并非暗示闪米特人与埃塞俄比亚人之间的相似之处来自于共同的源头,或是相似的情境对双方分别发生了影响,我只是提出他们可能拥有共同祖先的假设,这也是一个不能轻易予以否定的可能性。

我已经提出了许多理由来证明自己将地处如此遥远的两个人种放在一起比较的正当性。现在,我将再列举一些事实,说明雅各欺骗父亲的故事背后隐藏的古代司法程序。

加拉人有无子的夫妇收养孩子的习俗,即使收养孩子的夫妇后来有了自己的亲生子,原先收养的孩子依然享有头生子的一切权利。为了将孩子从亲生父母手中移交到养父母那里,必须举行一定的仪式。人们将那个通常是三岁大小的孩子从生母身边带走,领入森林之中,生父在林中正式宣布放弃这个孩子,声称从今往后,他权当这个孩子已经死了。随后,人们宰杀一头公牛,将牛血抹在孩子额头上,将脂肪涂满他的脖子,再把牛皮盖在他手上。[5]此仪式与雅各的诡计之间的相似之处显而易见:二者都要把宰杀了的动物的皮或脂肪放于双手与脖子上。不过仪式的意义暂时还不明了,也许我们可以先考察一下东非诸部落在其他各种场合中盛行的类似仪式,并从中得到启示。

在这些部落当中,人们常常宰杀一只山羊或绵羊作为献祭品,剥下它的皮切成小条,系在需要从中得福的人的手腕或手指上。人们相信,这种羊皮小条会通过某种方式治疗或预防疾病,洗涤罪孽,或是赐予他们神秘的力量。[6]因此,阿坎巴人(the Akamba)在孩子出世时要宰杀一只山羊,从剥下的羊皮中切下三条,分别系在婴儿、母亲和父亲的手腕上。[7]在类似的场合,阿基库尤人则杀一只绵羊,从前腿上切下一条羊皮,把它做成手镯戴在婴儿的手腕上,以清除新生儿身上的厄运与污秽(thahu)。[8]另外,阿基库尤人在一种他们称为“重生”(ko-chi-a-ru-o ke-ri)或“山羊产子”(ko-chi-a-re-i-ru-o m'bor-i)的奇特仪式上也沿袭类似习俗,这是每个基库尤人(Kikuyu)的孩子在举行割礼之前必须经历的仪式。孩子参加此仪式的年龄取决于他的父亲什么时候能供得起一只供仪式使用的山羊或绵羊,不过重生仪式通常在孩子十岁或更小一些的时候举行。若是孩子的父亲或母亲已经亡故,其他人须在这种场合替代他们的位置,这时,作为替代者的妇女会被孩子视为亲生母亲。人们要在下午宰杀一只山羊或绵羊,保留它的胃肠。仪式于晚上在室内正式举行,屋里只允许妇女在场。那个将要“重生”的孩子从肩膀到另一侧的腋下斜挎上羊皮环。地上铺一块大羊皮,母亲或承担母亲角色的妇女坐在上面,把孩子放于双膝之间。其他人将羊肠在她身上缠绕一圈之后,带到孩子面前。母亲如分娩般大叫,一个女人像剪脐带一样剪断羊肠,孩子则要模仿新生儿大哭。如果男孩从未经历过这种重生仪式,他就无权在父亲去世后处置其遗体,也不能搀扶年老体迈的父亲去野外等死。以前,重生仪式之后紧接着实施割礼,但现在二者分别举行。

这就是阿基库尤人奇特的重生习俗,那些在基督教感化之下抛弃了传统习俗的土著人曾向劳特利奇夫妇描述过它[9],但他们对此话题仍讳莫如深,而且无论是苦劝还是贿赂都无法让英国人获准观看这种仪式。不过,从阿基库尤人给予仪式的“山羊产子”这一名称本身,我们已经可以明确地推断出其大概含义。其实,仪式的实质是母亲扮作产子的母羊,这就解释了要用羊皮与羊胃包裹住孩子以及要用羊肠缠绕母亲的原因。迄今为止,霍布莱先生的叙述最清楚地展现了母亲与动物同化的情形,尽管在他的笔下,母亲模仿的是绵羊而不是山羊。他告诉我们,此仪式的名称是Ku-chiaruo ringi,直译过来就是“再生”。他进一步指出,阿基库尤人分为两支——基库尤人(the Kikuyu)和马赛人,他们的再生仪式在某些方面有所不同。马赛人的仪式是这样的:“无论男女婴儿,在出生八天之后,其父都要宰杀一只公绵羊,把羊肉拿到孩子的母亲那里,由她与马赛人的邻人们一起吃掉。盛宴的最后,人们把羊的左前腿与肩部的皮切成条状系于母亲身上,从左手腕沿手臂一直系到肩部。她须将其在身上保留四天,之后丢在床上,直到它消失不见。仪式的当天,母子都要剃头。这一切与婴儿出生当天的命名仪式毫无关系。”[10]这种仪式似乎意在使母亲与绵羊同化,表现在她要吃羊肉、披羊皮,而且之后羊皮还要留在她生孩子时睡的床上。值得注意的是,这种再生的模仿仪式与真正的生育活动只间隔短短的几天。

不过,在南部的基库尤人居住区,如果父母属于基库尤族,这种新生仪式就以如下方式进行:“婴儿出生后第二天,要宰杀一只公绵羊,在罐子中煮一些羊脂,让母亲与婴儿喝下去。尽管无法证明这一步骤与再生仪式有关,但我们的叙述还是从这儿开始。当孩子到了三至六岁时,父亲要宰一只公绵羊,三天之后,人们把羊皮与羊胃系在孩子身上,男孩是用左腿的羊皮系到右肩,女孩则用右腿的羊皮系到左肩。孩子要将羊皮在身上保留三天,第四天,父亲会搬来与孩子的母亲同住。还有重要的一点,就是孩子在佩戴羊皮之前,要睡在母亲身旁,像新生儿那样哇哇大哭。只有举行了这个仪式之后,孩子才具备行割礼的资格。在割礼后几天,孩子回到母亲的房中睡觉,但父亲在此之前要杀一只绵羊,让孩子喝些羊血,而在仪式举行之时,父母须同房。”[11]

这种形式的仪式与劳特利奇夫妇描绘的重生仪式一样,都是在真正的生育发生几年之后举行的,二者的本质相同,就是母亲扮作产羊羔的绵羊。不过,我们必须注意,为了这种合法拟制的目的而使用的羊是不一样的,分歧就在于用公羊还是母羊。

在描述了阿基库尤人两个部族的两种重生仪式之后,霍布利先生接着又介绍了基库尤人与重生目的类似但名称不同的另一种仪式(Ku-chiaruo kungi,而不是Ku-chiaruo ringi),这是一种收养仪式,据说与斯瓦希里语(the Skahili)的ndugu Kuchanjiana仪式类似。“如果一个人既无父母又无兄弟,他也许会尝试从某个富人及其家庭那里寻求保护。若富人同意他的要求,两人就分别宰杀一只公绵羊,长者们剥下两只羊右蹄与胸部的羊皮,切成小条,分别系在双方的手上,每个人系的都是对方带来的那只羊的羊皮。从此,两人就结成了父子关系,富人须在必要的时候出资为养子买个媳妇。”[12]从表面上看,这种仪式与重生似乎没有关联,因为参与的双方都是男性,但如果从养父养子都扮作绵羊这个角度来看,它与重生仪式还是具有一定的相似之处。

另外,基库尤人在举行割礼之前也举行类似的仪式。在实施割礼的那天早晨,人们勒死一只公羊,剥掉它的皮,切成小条,在场的每个男性参与者都系一条,一头缠于右腕,另一头垂在手背上,然后在未固定的那端割个小口子,把食指插进去。[13]东非的另一个部族瓦桑巴人(the Washamba)也遵循类似的习俗。在割礼举行之前,他们向祖先的神灵献祭一只山羊,接着把羊皮切成条做成腕带,每个将接受割礼的男孩及其父母家人都戴上一个。在献祭山羊时,孩子的父亲向祖先祈祷道:“我们来告诉您,今天,我们的儿子即将接受割礼,现在为您献上一只羊,请您慷慨仁慈地保佑他,千万不要发怒。”[14]这里,人们通过在身上系羊皮条的方式来使自己与献祭给祖先的山羊达到同一化。乞力马扎罗地区的瓦查加人(the Wachaga)的仪式则是这样进行的:在割礼仪式两个月后,男孩们与巫医都聚集到酋长家中,他们宰杀山羊,已接受割礼的男孩把羊皮切成细条,把右手中指插入皮条的缝中。同时,巫医用羊胃中的东西与水以及一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混在一起制成药,由酋长将其洒在男孩们的身上,也许是为了完成使男孩与动物达到同一化的神奇进程。第二天,每个男孩的父亲都要大宴亲友,他们在宴席上宰杀一只山羊,所有宾客都得到一块羊皮,并将其缠在右手的中指上。[15]可与之相提并论的是布沃拉那加拉人(the Bworana Gallas)的男孩成人仪式。这种仪式叫做ada(前额),但用jara(割礼)来解释。仪式举行之时,作为主角的男孩与父母以及年长的亲属共同聚集在专为仪式建造的小屋中,然后宰杀一头小公牛,让牛血一直流到地上,在场的每个人都用手指蘸点血,男人抹于前额而女人抹在脖子上。女人们还要把牛脂敷在身上,在脖子上系细牛皮条,一直保留到第二天。最后,用牛肉来办一场宴会。[16]

非洲某些部族在婚礼上也把献祭的兽皮用于类似的用途。例如,它是英属东非埃尔贡山地区(the Elgon District)瓦万加人(the Wawanga)婚礼的必要组成部分。人们要宰杀一只公山羊,从腹部切下一长条羊皮,由新郎的父亲或其他年长的男性亲友将其在新娘头上系一圈,一端垂于她的胸前,同时说:“现在,我把这条羊皮系在你头上,一旦你为了其他男人背叛我们,羊皮就会诅咒你,使你永远不孕。”[17]此外,英属东非班图族的瓦吉利亚马人(the Wa-giriama)在婚礼的当天,由新郎宰杀一只山羊,用它前额上的皮做成护身符送给新娘,新娘将其戴在左臂上,然后在场的人将羊肉吃光。[18]在上述例子中,羊皮都只用在新娘身上,但英属东非的南迪人也将其用于新郎。在婚礼那天,人们特别挑出一只强健的山羊,给它涂上油膏后勒死,接着剥掉它的皮,女人们烤制并吃掉羊肉,羊皮经过迅速加工被披在新娘身上,同时还要用皮子做成一枚指环和一个手镯,分别戴在新郎的右手中指和新娘的左腕上。[19](https://www.daowen.com)

另外,用献祭山羊的皮做成的指环,也用于人们结拜生死之交的场合。英属东非诸部族中共同流行这种风俗。例如,在瓦查加人中,“友谊是通过Kiskong'o仪式结成的,即把山羊头部的皮切一个口,做成指环,戴在中指上”[20]。同样,阿坎巴人往往吃掉献祭动物的肉,再用它的皮做成戒指彼此交换,来巩固双方缔结的友谊。[21]

当阿基库尤人离开自己居住的地区而正式加入其他地区时,要举行与之类似而且更为复杂的仪式。那个人与他即将加入的地区的代表要分别献上一只绵羊,如果他们足够富裕的话,则应各拿出一头牛。他们将这些牲畜杀掉,“从每只的腹部与腿部分别切下一条皮子,把两只动物流出的血收集到一片叶子上,内脏则放在另一片叶子上。长者们(ki-á-ma)在动物腹部和腿部的皮子上分别割两个口,做成腕套,一方带来的牲畜身上的皮做成的腕套要戴在另一方的右手腕上,反过来也一样。然后双方伸出手来,长者把叶子中的鲜血洒一点在他们手中,在所有人的见证之下,两人将手中的血混合在一起,并宣布从今往后,他们血脉相通”[22]。这个例子给我们很大的启示,因为它清楚地表明,这种仪式的目的是让参与的双方血肉相连。据此,我们可以按同样的原则去解释用同一只动物为结盟仪式提供鲜血并把它的皮戴在手腕上的习俗。

英属东非埃尔贡火山地区的瓦万加人在种植粟米之前要进行一系列献祭活动。其中的一项是在酋长母亲的木屋前勒死一只黑色的公羊,然后将尸体拖入屋中,面向床头,放在床边。第二天,再把它拉出来并切碎,酋长率众妻妾子嗣每人在手指上系一个羊皮条。英属东非的一个混合民族恩贾穆斯人(the Njamus)用他们在旱季挖的沟渠灌溉作物。每当该开闸引水的时候,他们便闷死一只有特定颜色的绵羊,随后将其脂肪、粪便和血液撒到垄沟口与水渠中。开闸之后,他们便吃掉羊肉。在接下来的两天当中,执行献祭仪式的人——他必须出身于一个特定氏族,即伊尔马耶克人(the Il Mayek)——要一直把羊皮顶在头上。如果此后庄稼长势不好,人们就得再次求助于献祭。同一个司祭氏族(相当于以色列的利未人)的两个长者与其他氏族的两个长者一起,赶往地里。他们用一只与上次同色的绵羊做牺牲,吃掉它的肉,将剥下的羊皮切成条,每人在头上系一条并保留两天。随后,他们分别沿着灌溉工程朝不同方向走去,沿途在土地上撒下脂肪、蜜糖与粪便,直到最后在另一端相遇。

马赛人时常为了人畜的安康而向神灵献祭,在某些地区,这种仪式几乎每月进行一次。人们在牛栏旁用干柴点起一堆大火,并不时加入树叶、树皮和某种散发香味、产生高高浓烟柱的粉末。他们认为神灵在天上闻到香味后会感到欣喜与满足。然后,再牵来一只黑色的大公羊,将它用蜜酒洗过,撒上一种用特殊木材磨成的末儿。接着,人们将公羊闷死、剥皮、分割。在场的每个人都会分得一小块肉,须在灰烬中将其烤熟并吃掉。每人还会得到一条羊皮,并把羊皮做成戒指,自己留一个,其他的给家人。这些戒指被视为护身符,可使佩戴者免遭各种疾病的侵袭。男人们把戒指戴在右手中指上,妇女则将其系在自己脖子上那硕大的螺旋形铁制颈环上。

类似的献祭习俗也被运用到疾病治疗过程。比如,在瓦万加人中时常发生这样的情况:病人在处于精神错乱状态时,往往会大叫某个已故亲戚的名字,这时,瓦万加人认为病人此时正踏在鬼门关上,须立即采取有效措施来救治。人们会花钱雇一个贫穷的老人来挖开那个亲戚的坟墓,将掘出的尸骨在红蚁窝上焚化,最后把骨灰收集到篮中,撒进河里。有时,从鬼那里夺魂的仪式会以稍稍不同的方式来进行。人们并不挖出尸骨,而是由病人的亲属将一根木棍钉入墓首,为更加保险起见,还顺着木棍浇下滚烫的开水。在如此安抚了鬼魂之后,他们杀一只黑色的公羊,把羊胃里的污物挤出来,涂在自己的胸膛上,并在右手腕系上羊皮小条。家族的家长还要在右手的食指系一条羊皮 患者本人则系在脖子上。在本例中,我们不能认为献祭黑色公羊是为了平息鬼魂的怒火,因为它的头上被钉入木棍,身上被浇上了开水;相反,应该设想献祭活动是出于萦绕心头的怀疑,担心上述强有力的措施仍不能完全让鬼魂息怒,于是,出于安全考虑,病人及其亲友把作为献祭物的公羊身上的皮作为护身符,来保护自己免受鬼魂的侵扰。瓦万加人还有一个习俗:被控犯了盗窃罪的人会与控告者一起来到一种特殊的树(Erythrina tomentosa)前,两人都把自己的矛插入树中。此后,犯错的一方,即真的盗窃者或错怪了好人的控告者就会生病。病因虽不明了,但我们可以推断大概是由于树灵的怒火,因为他不喜欢被矛刺,不过又明辨是非,就将怨气仅仅发泄到犯错的一方。什么都治不好那生病的人,除非把那棵树连根拔起,这是唯一对付树灵的办法。于是,患者的亲友们赶往树下,将树连根拔起,同时杀一只绵羊做牺牲并就着某种调好的药物当场吃掉它的肉。随后,每人在右腕上系一条羊皮,病人则把它系在脖子上,还要在胸前涂抹被宰杀绵羊的粪便。同样,这种献祭绵羊的仪式也不是为了让树灵息怒,而是意在保护病人及其亲友不受树灵怒火的伤害,因为他们曾以如此极端的方式来摧毁它。

除此之外,这些东非部落中还共同盛行着在赎罪仪式上穿戴献祭兽皮的风俗。例如,在瓦查加人(the Wachaga)中,如果丈夫殴打了妻子而妻子依然愿意回到他身边,丈夫就会切下一只羊耳,做成两枚戒指,每人戴一枚。在此之前,妻子既不给他做饭也不同他一起吃饭。[23]另外,像其他许多非洲部落一样,瓦查加人出于迷信,对铁匠怀有敬畏之心,认为他们被赐予了神秘力量而不同于常人,这种神奇诡异的魔力甚至传递给了他使用的工具,尤其是铁锤。因此,在身边有人的时候,铁匠必须十分注意看管好自己的锤子,不让它危害到别人。如果他不小心用铁锤指到了某人,人们相信此人就会面临生命危险,除非采取一定的庄重仪式来消除危害。于是,大家杀一只山羊,用羊皮做成两枚戒指,一枚戴在铁匠右手的中指上,另一枚戴在被诅咒者相应的手指上,同时有人大声诵读禳灾咒语。若是铁匠用钳子指到了某人或无意中把铁渣弄到了别人身上,也必须进行类似的补救仪式。[24]

英属东非埃尔贡火山地区的瓦万加人(the Wawanga)也举行同样的赎罪仪式。如果一个陌生人误入别人的小屋,而且他的皮斗篷掉在了地上或者他因为受伤把血流到了地上,小屋居住者中的一人就会得病,除非预先采取适当的防范措施。这时,肇事者必须牵来一只山羊,宰杀剥皮并把羊胸部与腹部的皮切成小条,羊皮小条要放在羊胃里的污物中搅一圈,然后屋里的每个人都在右手腕上系一条。若是在此之前屋里已有人生病,就要把羊皮小条系在他的脖子上,还要在他的胸膛上抹上一些羊粪。小屋的居住者们吃掉半只羊,另外半只由那个陌生人带回自己的村里吃。与其他许多蛮族人一样,瓦万加人还相信妇女生双胞胎是相当危险的事情,只有在进行了一系列涤罪仪式之后,她才可以离开住所,否则,什么可怕的事情都可能发生在她身上。仪式中的一项是抓一只鼹鼠,将木棍插入它的后颈,杀死它,然后切开它的肚皮,取出胃里的东西抹在母亲与双胞胎婴儿的胸前。再剥掉鼠皮,切成条,分别系在婴儿的右腕与母亲的脖子上。在戴了五天之后,母亲来到河边沐浴,并将鼠皮扔进河里。鼠肉则要埋在母亲居住的小屋门前的走廊下,同时须在那上面倒扣一个底部有小洞的罐子。[25]

最后,我们注意到,在这些东非部落的某种庄重的典礼上,献祭牲畜的皮也有类似的用途,此典礼每隔几年举行一次,这个漫长的时间间隔取决于将整个人口分为几个年龄段。比如,南迪人(the Nandi)分成七个年龄段,上述典礼每隔七年半举行一次。每次典礼,部落的管理权就从上一个年龄层的人转移到下一个年龄层的人手中。这个有大巫医参加的典礼以宰杀一头白色小公牛作为开始,小牛要由年轻的武士们专门购买。老人们先将肉吃掉,接着每个年轻人用牛皮做一个戒指,戴在右手的手指上。随后,两个年龄层之间的权力交接正式进行,老人们要脱掉身上作为武士象征的兽皮,穿上代表长者的皮毛长袍。[26]阿基库尤人(the Akikuyu)的类似典礼每十五年举行一回,每个人回家前都要把一条从公山羊身上割下的羊皮系在手腕上。[27]

通过对上述习俗的考察,我们可以断定,人们佩戴献祭牲畜的皮是为了保护他免受实际的或可能遭受的伤害,兽皮起着护身符的作用。有些部落在订立契约时也举行相似的仪式,其含义亦与之类似,是订约者为防止违约采取的举措。同理,阿基库尤人在实施割礼前举行的奇特重生(即扮成由山羊所生)仪式也是意在使操作者免遭厄运。那么,这种特殊的方式是怎样起到预期效果的呢?我们推断,通过佩戴畜皮,佩戴者将自己化作献祭牲畜,也许邪恶力量将献祭牲畜当做了它将攻击的人,也许献祭动物的血、肉与皮被认为具有遏制灾难的神奇力量。总之,邪恶力量的危害会大大减弱。基库尤人的重生仪式即母子分别扮作母羊与新生羊羔的习俗,最明显地反映了人与动物的同一化。据此我们可以设想,在上述的每一例当中,将献祭之物的一块皮戴在身上的习俗,正相当于简化了的包裹于整张皮子之中以使自己与动物同一的仪式。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