焚烧忧虑仪式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焚烧忧虑仪式

丛林露营中最精彩的部分,是一场叫做“焚烧忧虑”的开幕仪式。在仪式中,露营者被允许去忘记他们在世间的义务和责任,去尽情享受美好的时光,就像在过去年轻时看上去无忧无虑的那样。虽然这一仪式非常复杂,而且拥有悠久的传统,但是读者在一开始必须知道的是,与某些阴谋论理论家所声称的相反,它是一种并没有什么深刻或严肃含义的嬉耍,是对各种仪式的揶揄。它只是如它所声称的那样,是一种让每一个人都放松下来,去尽情享受的方式。整个仪式的情节大概是这样展开的:

“男生们”在离七月中旬最近的周六抵达波西米亚丛林,来参加为期两周的露营。事实上,虽然露营包括三个周末,但他们中的大多数只会在那里度过其中的一个或两个。他们从全国各地坐喷气式飞机抵达附近的圣罗莎(Santa Rosa)机场,或者从旧金山驱车前来。当他们抵达时,他们首先在自己的营地里安顿下来,然后串门去拜访老朋友。那天晚上,他们会在一个巨大的露天场所一起享受第一顿晚餐。他们凝听华丽的欢迎演讲,他们向俱乐部里拥有40年或以上经历的“老卫士”欢呼,他们向在去年“落叶归根”的逝者致敬。

但是那一晚的亮点,是“焚烧忧虑仪式”,它将人们带入到露营的情绪之中。整个仪式都很精美。仪式的剧本每年只是略有不同。它同时也是一种表演,亦即对宗教仪式的一种模仿——不过尽管如此,它仍然是一种宗教仪式。后现代主义者也许会把它称之为一种“元仪式”。它想要突显出的是,这场露营是一段为了追求休闲、畅饮和娱乐的时光,它让人们回到了年轻时在夏令营里的日子。

为了获得那种身临其境的感觉,请你想象自己正舒服地坐在一个美丽的露天晚宴大厅里。此时正值傍晚,七月的晴朗气息让人身心愉悦。黄昏已经降临,你刚刚享用完一顿丰盛的晚餐,带着你的饮料安静地坐着,凝听着怀旧的欢迎演讲,室外上百个宴会桌上都挂着双手柄的煤气灯,这些灯轻轻地摇曳着,它们投掷下来的柔和的灯光和奇异的阴影,让你乐在其中。

一大群人在旧金山以北75公里的红杉树林里举办这样的集会已经有上百年的传统了,而你则是他们中的一分子。这不是一般的集会,因为你是工业巨头、著名的电视明星、银行家、著名艺术家,或者,也许是总统内阁中的一员。1500名男性从全国各地聚集到这里(女性不可以前来),为的就是参加这场为富人和名流举办的每年一度的露营活动,而你,则是其中之一。你即将参加的,是一场奇怪的仪式,自1880年以来,波西米亚丛林里的每一次聚会上它都会上演:

在临近晚宴区的一处没有树荫的山腰上,传来了低沉和忧伤的哀乐。当你把头转到那个方向时,就会模模糊糊地看见几个人的轮廓。他们戴着红点头巾,穿着红色长袍,有的人在演奏哀乐,有的人举着长长的火把,在黑暗的森林里,这些火把的火焰组成了一道壮观的景色。

当队伍接近晚宴的人群时,那些模糊的人物也变得更加清晰起来,人们的注意力这时放到了几个先前没有留意的人的身上。他们正在搬运一个很大的木头箱子。再近一点观察,你会发现箱子变成了一个敞开的棺材,棺材里面是一具“尸体”,乍看上去足可以以假乱真,当然,它只是一个仿制品,是用黑色的平纹细布将一段木质骨骼包裹起来制成的。这具尸体指的就是“忧虑”,象征着那些重要人物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被认为必须去承受的忧虑和苦痛。在波西米亚丛林为期两周的野营活动中,人们要在第一个周六的晚上将“郁悒的忧虑先生”(Mr.Dull Care)烧成灰烬。

这个队列现在正缓慢地通过晚宴区,晚宴区里的人开始排着队,跟在戴着头巾的祭司和护柩者的后面,护送着“忧虑的尸体”走向它最终的归宿。整个游行队伍(大部分是白人和中老年人)沿着一条道路,向一个风景如画的小湖前进,这个小湖,也是波西米亚俱乐部提供的另一处森林景观。

大约五分钟以后,这些人抵达了他们的新地点。刚到湖边,那些祭司和“忧虑的尸体”就在右手边消失了,在那个方向,有一个非常大的正对着湖泊的祭坛。伴随着他们的,除了林区里的各种声音,还有一个由250人组成的阵容,包括长者、持火炬的人、湖岸巡逻队员、火器照看者、物品管理员。

负责这一戏剧性场面主要部分的,是俱乐部的“非正式会员”或“表演会员”——他们都是具备音乐、戏剧、艺术或文学特长的中产阶级男性。不过有时候,一些非常重要的人物也会在其中扮演一些跑龙套的角色,以显示他们在波西米亚丛林时仅仅是群体中的普通一员。他们“为波西米亚手持长矛”,这意味着他们正在努力地扮演自己的角色,为大家提供开心的消遣和玩笑。

如果这是在1996年,有3个“手持长矛”的人——他们是前总统乔治·布什、演员克林特·伊斯特伍德(Clint Eastwood)以及新闻主播中的传奇人物沃尔特·克朗凯(Walter Cronkite)——还会扮演一些附加的小角色:“湖边的青蛙”。他们就像20世纪90年代美国一则著名电视广告“Bud-WEI-ser”中的青蛙那样叫着,只不过他们发出的声音是“cre-MAY-shun,cre-MAY-shun,cre-MAY-shun”而已。[5]

其他的随行者,一边轻声地交谈和评价丛林里再次呈现出的完美气候,一边移到左侧,这样他们就可以从湖另一侧的一片绿地那里观赏整个仪式。他们手里端着酒水,站在离祭坛大约50到100码的地方,祭坛上方大约30到40英尺处,隐隐约约有一个猫头鹰形状的巨大雕塑,它的水泥外壳上覆盖着原始的绿色苔藓。猫头鹰正是波西米亚的动物图腾,不仅在湖边有,而且在丛林里到处都是,甚至连玻璃瓶、咖啡杯、信纸上都有它的标志。

就在观众们围着湖边坐下来的同时,祭司们和他们的随从又继续走了200到300码的路程,越过祭坛,来到一处码头。在那里,棺材被小心地转移上了“忧虑渡船”,稍晚一些,它将在仪式中承载着“忧虑”的尸体登上祭坛。渡船上刚刚装上东西,火把就被熄灭了,哀乐声也停止了。湖对岸观众的注意力也随之慢慢地回到猫头鹰神龛那里。在这个神龛的底部,有一盏“友谊之灯”,它散发出柔和的光,把神龛照亮。

火葬?一个叫做“无趣的忧虑”的家伙?一位美国前总统竟然扮演一只青蛙的角色,而且还叫着“cre-MAY-shun”?还有一只动物图腾和“友谊之灯”?奇怪吧,但这些都是事实。你下面将要看到的图景,将展示所有的这一切是多么怀旧和传统。

这时,以前看过仪式表演的人会用胳膊肘轻轻地推你,提醒你注意猫头鹰旁边的那一大片红杉树林。片刻之后,一支藏在幕后的合唱队开始演唱“林区之音”。接着,一束聚光灯打到了一棵你已正在留意的树上,然后从那里冒出来一个“树神”(“树的灵魂”),根据希腊神话,这个树神的生命是与它所栖生的树紧密联系在一起的。树神开始唱歌,告诉他们,只要这些树在丛林里存在,这些美景、力量与和平就属于他们。它唱道,“木质庙宇走廊”的建造是“为了让你愉悦”,恳请波西米亚人“抛弃昨日的忧伤”,“将你的痛苦付之一炬,与神树和丛林的灵魂一样强健”。

随着这首情绪高涨的歌曲的结束,树神回到了它的树身之中,合唱队安静下来,打在树上的灯光也慢慢熄灭,只有月亮和星星的自然之光。现在,该是大祭司和他的众多扈从们登上猫头鹰前面那个大舞台的时候了。(https://www.daowen.com)

“猫头鹰居住在他枝繁叶茂的神庙中,”大祭司吟咏道,“让丛林中的一切在他面前致敬吧。”大祭司恳求观众们表现出深受鼓舞的样子和敬畏之情,让他们留意到这里是波西米亚的圣地。接下来,大祭司援引了俱乐部的箴言:“辛勤纺织的蜘蛛们,不要到这里来!”(Weaving spiders,come not here!)——这是莎士比亚《仲夏夜之梦》里的一句话——这句话用在这里被认为是警告会员们不要谈论生意和尘世,而是把注意力放到艺术、文学和波西米亚丛林里的欢乐上。

然后,大祭司走下三级大台阶,来到湖边。在那里,他做了一番华丽的演讲,称赞湖水的涟漪、鸟儿的歌声、森林的根基和夜晚的凉风。他再一次呼唤会员们放弃平常的忧虑,“向尘世中的忧愁挥手,让生活中的忧虑随风而去”。第二个和第三个祭司接着开始回顾那些热爱波西米亚丛林的已故朋友,而大祭司则仍然在做着另一个感情奔放的演讲,其要点是:“伟大的自然”是“疲惫心灵的避难所”和“受伤胸怀的灵丹妙药”。

这时节奏开始加快。合唱队唱了一会歌之后,大祭司突然宣布:“我们的火葬柴堆期待着忧虑尸体的到来!”渡船码头那里响起了号角声。人们注意到,那艘正面装饰得十分漂亮的、承载着“忧虑”尸体的渡船,开始沿着一条不长的通道向神龛驶来,一路上,都有barcarole的音乐声相伴随——barcarole正是威尼斯的平底船夫在水巷中摆渡时唱的歌。听着这首船歌,人们就会更加清楚地认识到,在满心欢喜地发展出这种宗教仪式的长期历史中,波西米亚人从世界各地借用了多少额外的和细小的文化元素。

棺材在祭坛的台阶边停了下来。大祭司将“美好”的敌人,亦即“郁悒的忧虑”臭骂了一顿。他高喊道:“点火!”然后18个壮汉持着火炬走了进来。祭司的助手们迅速地抓住棺材,把它高高举过头顶,得意洋洋地抬到神力强大的猫头鹰前面的柴堆上。看上去“忧虑”很快就要被大火吞灭了。

然而现在还不是时候。突然之间响起了一声惊雷,大风刮起。从湖上方的山岗处,传下响亮的轰鸣声和丑陋的笑声。聚光灯打到了山腰中部的一棵死树上,“忧虑”自己则发出了雷鸣般的怒吼:

愚蠢啊!愚蠢啊!愚蠢!你们何时才能明白我是不可能被杀死的?你们年复一年地在这个丛林将我焚烧,朝着星空发出微不足道的胜利欢呼。但是当你们再次插足商界之时,我岂不是还像原来一样等着你们?愚蠢啊!愚蠢!就幻想着你们战胜了忧虑吧!

大祭司被这段令人印象深刻的怒吼带了回来,但他的态度完全没有变得卑下谦逊。他回答道,这根本不是一场幻想,他和他的朋友们知道,当假期结束的时候,他们不得不再次面对忧虑。让他们感到高兴的是,波西米亚丛林创造的美好友谊能够将忧虑驱逐,哪怕只是很短的一段时间。所以,大祭司告诉“忧虑”:“今晚我们将把你再次烧毁,让火焰吞噬掉你的肖像,我们将看到一个自由的仲夏之夜。”

然而,“郁悒的忧虑”却不接受这种说法。他用不容置疑的措辞告诉大祭司,祭司的大火并不能把它搞垮。“我往你的火上吐唾沫!”他怒吼道。随着他的话音,出现了一声剧烈的爆炸声,所有的火把也立刻熄灭了。人们只好从友谊之灯的小火焰那里接来火种点燃剩下的火把。

事情明显陷入了僵局。“忧虑”最终有可能会获胜。现在只有一件事情可以做:向伟大的猫头鹰求助。猫头鹰之所以被选为波西米亚伟大的图腾动物,主要是因为它无穷的智慧,其次是因为它神秘的沉默和夜晚的觅食活动。大祭司朝着神龛跪下来,双手向上哭喊着:“哦,你,所有智慧的伟大象征,波西米亚的猫头鹰,我们向你祈求,赋予我们你的忠告吧!”

激动人心的音乐“火光终曲”现在开始了,一团光罩在猫头鹰的头部,使其红光焕发。猫头鹰就要飞起来了!——在通常情况下,猫头鹰这一角色是由一名声音低沉的戏剧教授来扮演的,不过如果这是在20世纪90年代,由老沃尔特·克朗凯来做配音,那将是最好不过的了——在稍微踌躇之后,这只睿智的鸟儿终于开口说话了。他告诉那些聚集的信徒,如果这火焰来自于现世世界,以人们的憎恨为原料的话,就不能够将“忧虑”驱除。只有一种火焰能够战胜“忧虑”这一可怕的敌人,当然,那就是波西米亚祭坛上“友谊之灯”里的火焰。“欢呼吧,伙计们,”猫头鹰总结道,“而你,郁悒的忧虑,滚开吧!”

祭司用手拍打着自己的头部,仿佛在说我怎么就没有想到这么深刻的道理。那颗死树的灯光熄灭了。大祭司三步并作两步,从一名火炬手那里一把抢过一支将要熄灭的火把,用“友谊之灯”的火焰将它重新点燃。然后,他迅速地把火葬的柴堆点燃,再以胜利者的姿态将火把扔进了熊熊烈火之中。

随着火焰越来越旺,幕后的管弦乐声也越来越强劲。合唱队唱着响亮的歌曲,呼唤风儿将“郁悒的忧虑”——“美好”的主要敌人——的尘埃吹散。“欢呼吧,活计们”,他们附和着猫头鹰唱道,“走开,郁悒的忧虑!我们有一个自由的仲夏之夜!”“忧虑”发出了最后的喘息和哀号,而音乐声则变得更加猛烈,火焰照亮了天空,与巨大的爆炸声混响一起,充斥了整个丛林。乐队适时地演奏起“老镇难忘今宵”(“There'll Be a Hot Time in the Old Town Tonight”)这首音乐。“忧虑”已经被驱除了。

随着高潮的到来(这时离游行开始已经过去了大约50分钟),湖另一边安静的观众们也开始活跃起来。毕竟,这是一个用来娱乐的夜晚。人们开始欢呼、歌唱,与别人抱在一起,围在一起跳舞。通过他们的祭司和猫头鹰所采用的旧式好办法,他们获得了自由。他们的高兴劲,就像重回到校园,他们的联谊会赢得了校内橄榄球赛的冠军一样。

现在,仪式结束了。狂欢者们开始沉浸到波西米亚丛林无忧无虑的气氛之中。他们分散成小的群体,回到各自位于丛林中央地区的营地之中。这个夜晚,男人们围坐在营地的篝火旁喝酒侃大山,或者到处串门,重访老朋友,结识新朋友。他们将远离自己作为美国社会的决策者和民意塑造者的各种责任。

这是一个真正的部落生活的世界。没有女人。人们在畅饮和吹牛。男人就是男人,男孩就是男孩。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