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事记（五）　莫斯科帝国的兴起

大事记（五）　莫斯科帝国的兴起

现在有两个新的权力开始踏上西洋历史的舞台，这就是俄罗斯与普鲁士。第一卷中的大事记（十二）中已经说过，前者的历史是开始于公元10世纪的中叶。此时，北蛮人（Norsemen）占领了伊尔门湖（Ilmen）地区，并在诺夫哥罗德（Novgorod）建立了留里克王朝（The House of Rurik）。接着就有第二个重大事件迅速发生了：这就是瓦兰吉亚人（Varangians）和他们所征服的民族，在基辅大公（Vladimir Prince of Kiev，980—1015年在位）强迫之下，开始皈依基督教。基辅大公曾经与东罗马皇帝巴西尔二世的妹妹安妮（Anna）结婚，所以就选择了希腊正教。这个皈依实为俄罗斯与西方文化的第一次真正接触，但是由于采取了希腊的信仰，俄罗斯人与天主教的欧洲遂处于敌对的地位。

1147年又有另一个事件发生，结果使整个俄罗斯历史都发生了改变。那就是苏兹达尔王子（Prince of Suzdal）多尔戈鲁基（Yuri Dolgoruky）在莫斯科（Moscow）建立了一个军事殖民地。莫斯科在过去不过是一个部落性的村落，现在遂逐渐变成了大俄罗斯的中心，它不仅使整个东斯拉夫民族的历史与欧洲分道扬镳，而且因为在战略上，莫斯科这个地区好像是陆海中的一个岛屿一样，并无可供防御的疆界，出于安全感的要求，它不仅成为一个军事化的国家，并且进一步向所有方向的领土扩张。此外，这也使东西两个斯拉夫民族之间发生了明显的分裂：前者以莫斯科为中心，后者则以维尔拿（Vilna）为中心。1204年，十字军攻占了君士坦丁堡之后，拜占庭帝国日益衰颓，所以到了13世纪，东斯拉夫民族与欧洲之间的接触就更受限制了。

之后的另一件大事即为蒙古人（鞑靼人）的到来，这是由成吉思汗的孙子拔都所率领的。1224年发生了卡拉（Kalla）会战，1238年又发生了奥卡河（Oka）和西特（Sit）会战。在这三次大会战中，蒙古人都击败了俄罗斯的骑士。而除了诺夫哥罗德城以外，在这个阶段，几乎所有俄罗斯境内的重要城镇，都无一不被焚劫一空。虽然不久，成吉思汗所建立的这个庞大帝国即已崩溃，可是拔都所统治的金帐汗国（Golden Horde）却在伏尔加河下游的草原上站定了脚跟。拔都以萨莱（Saray，在现在的伏尔加格勒附近）为其首都，控制着俄罗斯，此后百余年俄罗斯即完全与西方文明脱节了。

在向鞑靼人投降之后，俄罗斯的王公们就变成了鞑靼人的税吏和警察，这个职业是非常有利的，所以弗拉基米尔（Vladimir）大公爵伊凡·卡利塔（Ivan Kalita，即“钱袋”之意）的实力日益增强，终于兼并了莫斯科，压倒一切政敌。在他的朝代中，第一件大事就是从弗拉基米尔迁都莫斯科，不久莫斯科即变成了一个重要的首都。虽然如此，尽管鞑靼人的势力颓丧了，可是其控制还是很严密的。然后帖木儿（Timur）出世了，他在1390年到1394年，击败了鞑靼人，削弱了其对于俄罗斯的控制。之后，莫斯科大公才又恢复了其与拜占庭帝国的接触，直到1453年该帝国灭亡。虽然此后一个世纪，他们与西方又完全丧失了接触，但是由于在1472年，莫斯科大公伊凡三世（1462—1505年在位）与东罗马最后的皇帝君士坦丁十一世的侄女结婚，莫斯科变成了希腊正教的圣地，而大公也变成了拜占庭恺撒的继承人。伊凡宣布摆脱鞑靼人的统治，上尊号为沙皇（Tsar=Taesar=Caesar），在他的朝代中是一面努力摆脱鞑靼人的枷锁，一面扩大莫斯科的统治。他使他那公国的领土增加了一倍，并聘请意大利人来到他的宫廷中充当顾问。其中有一个就是米兰的苏拉里（P.A.Sulari），克里姆林宫就是由他建筑的。

伊凡三世于1505年逝世之后，莫斯科人的扩张工作就由他的儿子瓦西里三世（Vasili Ⅲ，1505—1533年在位）继续执行。接着就是他的孙子伊凡四世（1533—1546年在位），这个人又号称“恐怖”（The Terrible），因为他的罪恶和暴虐即令以一个沙皇的标准而言，也都是不正常的。他是一个完全的独裁者，正好像400年后的斯大林一样，把他的臣民都变成了卑劣的奴隶。他曾经与克里米亚可汗（The Khan of the Crimea）交战，后者于1571年曾火焚莫斯科城。在1557年到1560年，他征服了利沃尼亚（Livonia）。当他征服了顿河流域的哥萨克人之后，就又越过了乌拉尔山脉，进兵到了额尔齐斯（Irtysh）和鄂毕（Ob）两河之间的领域中。他是一个具有人类智慧的野兽，是历代沙皇中最伟大者，也是后代一切斯拉夫暴君的模范。

在他的朝代中，西方人也重新发现了俄罗斯。1553年，在英王爱德华六世的朝代中，威洛比爵士（Sir Hugh Willoughby）和钱塞勒（Richard Chancellor）共乘了三艘船，去找寻通往中国的东北水道。当他们到达了拉普兰（Lapland）海岸之后，其中有一艘船由钱塞勒指挥，进入了白海。他在德维纳（Dvina）河口登陆后，才意外发现他已经进入了莫斯科的国境内。他到达了莫斯科，受到了伊凡的良好招待。等他回来之后，玛丽女王就派了一个特使到莫斯科去，与沙皇谈判展开两国间的贸易关系。由于白海每年都有几个月的封冻期，为了获得一条比较便利的航路，伊凡遂于1557年侵入了利沃尼亚。接着就与波兰之间发生了一场七年战争（1563—1570），瑞典和丹麦两国各为自己的利益，也曾参加。

贸易使西方接近俄罗斯，而战争也使俄罗斯接近西方，于是自13世纪起的孤立状况终被打破了。这个效果立即显示了出来。16世纪前夕，害怕亚洲人侵入的旧心理在欧洲又重新觉醒了。西欧海权国家的政策是与俄罗斯开展贸易关系，而东欧诸国则希望把它限制在野蛮界限之外，不让西方的思想和工艺来增强它的力量。波兰国王对英俄间的贸易协定大感震惊，所以不惜向伊丽莎白女王提出抗议说：“为了基督世界的利益，因为俄罗斯是一切自由国家的公敌，所以反对把军火输入该国。”

1580年，伊凡在一阵狂怒之下，把他的长子杀了，等到他在1584年逝世时，皇位遂由次子狄奥多尔（Theodore）继承。接着就是30年的无政府状态。狄奥多尔驾崩于1598年，留里克王室遂告以结束，而波兰人也于1605年占领了莫斯科。8年后，波兰人又被赶走了，大主教菲拉雷特（Metropolitan Philaret）的儿子米哈伊尔·罗曼诺夫（Michael Romanoff，1613—1645年在位）被选举为沙皇，靠婚姻的关系，他与前朝也可以扯得上。此即罗曼诺夫王朝的建立。这个王朝一直延续到1918年7月16日，尼古拉二世全家被害时为止。(https://www.daowen.com)

在米哈伊尔的朝代中，与波兰的战争仍时断时续，到了他的继承者阿列克谢（Alexis，1645—1676年在位）在位时，若非瑞典国王查理十世出面干涉，则俄罗斯可能已经兼并了白俄罗斯。查理的干涉并非出于安全上的要求，而完全是因为军事上的野心。

查理为古斯塔夫大王的侄子，于1654年继承了瑞典的王位。他在思想上是一个纯粹的军人，即位不久，即进攻波兰，于是勃兰登堡、俄罗斯、丹麦和荷兰等国也都被卷入旋涡，这就发展成为第一次大北战争（First Great Northern War）。受到勃兰登堡选侯的援助，当他征服了波兰的大部分地区之后，查理即开始与小俄罗斯（乌克兰）的哥萨克人缔结同盟关系。阿列克谢遂与波兰人媾和，共同对付查理。1621年，利沃尼亚已为瑞典人所夺占，俄国现在就开始企图夺回。最后到了1661年，瑞典与俄国之间终于签订了《卡尔迪斯（Kardis）和约》，利沃尼亚又交还瑞典人。但因为波兰人拒绝执行这个条约，所以俄波战争又重新爆发，一直拖到1667年。双方签订了《安德鲁索沃（Andrusovo）条约》，不仅斯摩棱斯克（Smolensk）交还沙皇，而且他也获得了小俄罗斯，直到第聂伯河（Dnieper）为止。于是俄罗斯向西方又前进了一步。

《卡尔迪斯和约》使瑞典变成了波罗的海的主人，在查理十一世的朝代中（1660—1697），这个情况一直都没有变化。在战胜了丹麦之后，查理在晚年遂专心致力于国内的和平复兴工作。当他于1697年逝世时，他的儿子还只有15岁，是谓查理十二世（1697—1718年在位）。他所继承的这个大帝国包括了整个的斯堪的纳维亚半岛（挪威除外）、芬兰、卡累利阿（Carelia）、因格里亚（Ingria）、爱沙尼亚（Estonia）、利沃尼亚、西部波美拉尼亚（Pomerania）、维斯马（Wismar）、不来梅和威尔登（Verden），以及大多数波罗的海中的岛屿。所以瑞典人不仅控制了波罗的海，而且除了尼门河（Nieman）和维斯杜拉河（Vistula）以外，所有流入该海的各大河河口也都在其控制之中——包括涅瓦（Neva）、杜那（Duna）、奥得、易北和威悉等河在内。这个帝国在外表上固然是威势赫赫，但是却已经潜伏着内在的毁灭种子：在东面阻塞了俄罗斯向波罗的海的发展；在南面受到神圣罗马帝国和勃兰登堡的威胁；在西方也受到丹麦和挪威的威胁。

阿列克谢于1676年逝世，继承者为其子狄奥多尔（1676—1682年在位），他到了1682年，又由他的异母弟弟彼得（Peter，1682—1725年在位）所继承，这就是历史上所称的彼得大帝（Peter the Great）。虽然他是强迫俄罗斯接受西方文明的第一个功臣，但是罗曼诺夫王朝的头三个沙皇亦功不可没，因为他们使西方观念到达了俄罗斯可以触及的位置。虽然如此，当彼得即位时，俄罗斯还只算得上是一个野蛮国家，土地和人民都是沙皇的私产。那里绝对没有自由，法律是可以买卖的，租税是无异于抢劫，腐化、酗酒和暴力成为常例，各种无法形容的罪恶是一种普遍现象，迷信流行并被西欧当作地狱看待。在阿列克谢的时代中，有一个叫作柯托希金（Kotoshikhin）的人，曾经逃往瑞典避难，他对于当时的俄罗斯曾经有下述的描写：“俄罗斯人粗鲁而无能，他们除了骄傲、无耻和撒谎以外，就再未受到其他的教训。他们不愿将他们的孩子送往国外留学，因为害怕孩子们知道了其他国家的生活方式和宗教，以及自由的幸福之后，就会乐而忘返了。沙皇更禁止俄国人民去国外旅行，害怕他们看到了外国的自由现象。”我们对于彼得大帝的一切改革，以及他强迫执行的方法，必须以此种落后的背景为批评的标准，然后才能算是公正。同样地，对于其在波尔塔瓦击败查理十二世的胜利，也应以此为评价的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