波尔塔瓦会战
《彼得大帝传记》的作者华里斯周斯基(Waliszewski)曾经这样说:“彼得就是俄罗斯,他的肉和血,他的脾气和天才,他的美德和罪恶……我从来没有看见过一个民族的集体性格,无论是好还是坏,会这样汇集在一个人的身上,使其注定成为一种英雄的典型。”
彼得生于1672年5月30日,在体形方面很是英俊威严,在精神方面则是一个强弱互见的混合体:他有亚洲人的狡猾和斯拉夫人的阴险。他冲动、粗鲁、野蛮,缺乏自制力。他玩世不恭,生活放浪,有时怯懦,有时勇敢。虽然易怒多变,可他却具有坚定的决心,只想使他的国家变成一个半欧洲的强国。他不怕疲乏,不动感情,这也许即为其决心的来源。对于凡是能够吸引其注意力的东西,他马上就能够学以致用。他学会了使用航海罗盘、刀剑、木工工具,甚至牙科手术的钳子。他曾经亲手造船,训练士兵,有时还自己煮羹,整理床铺和为其臣下拔牙。他经常私访,而且很少有一天不闹酒。他最大的乐事就是把女伴们灌醉和亲自鞭挞罪犯。但是总体来说,他却是俄罗斯沙皇中最伟大的一个,完全凭着意志力和令人难以忍受的野蛮,迫使其臣民勉强地接受西方。因为他的臣民都是那样的不成材,若非他这样一个野蛮的组织家,则将毫无成功的希望。俄国人在性格上本来都很野蛮,所以需要一个超级野蛮的人来做他们的主人。
彼得继承了两大任务:第一是确保俄罗斯的疆界,尤其是在南面和西面,免受敌人的攻击;第二为巩固对俄罗斯人民的统治。他的先人对于这两个任务已经做了一部分的解决,但是一直到了1667年《安德鲁索沃条约》签订之后,数百年来的俄波旧仇才算是告以结束,于是这两个工作才可以分别迅速地展开。其次,到1686年,依照《莫斯科条约》,俄波两国又建立了同盟关系,这才使彼得在1696年可以从土耳其人手中夺得亚述(Azov)。这是莫斯科人对于土耳其赢得的第一次胜利。它使彼得的威望大为提高,于是他决定派遣一个大使节团遍访西方各国,要求他们合作共组反土耳其的十字军。
1697年3月21日,大使节团出发,他自己化名为彼得·米海伊洛夫(Peter Mikhailoff),乔装成一名水手,以便可以研究造船术,并和一般人做自由的交游。这一次旅行使他游遍了日耳曼、奥地利、法兰西、荷兰和英格兰等国,在英国他曾在德特福德(Deptford)一个造船场上工作。当他在回程中,正拟向威尼斯进发,突然听到其国内的“射击军”(Strelsy)发生叛变的消息,于是立即改变方向,向克拉考(Cracow)前去。之后他又听到叛乱已经平定,于是就在拉瓦(Rawa)暂停,与萨克森选侯腓特烈·奥古斯特(Frederick Augustus)[1]在一起盘桓了几天。这个选侯于1697年被选为波兰国王。在他的宫廷中,彼得与他签订了同盟条约,准备参加第二次大北战争,并使俄罗斯变成一个半欧洲式的强国。
这个重大事件的起源如下:在瑞典国王查理十一世的朝代中,有一位利沃尼亚的贵族,叫作巴特库尔(J.R.Patkul),被夺去了自己的地产,于是就逃往萨克森。到了1698年,他就劝这位选侯与丹麦和俄国缔结同盟,以瓜分瑞典帝国。当奥古斯特与彼得讨论到这个问题时,后者马上认清了向波罗的海发展比向黑海还更为有利,于是同意参加。他们所拟定的计划如下:先由丹麦的腓特烈四世把查理十二的兵力引向西面去,然后萨克森人和俄罗斯人同时侵入波罗的海方面各省区。这个时机似乎是很有利的,因为查理十一世已经在上一年去世,现在瑞典的政权是握在一个16岁的小孩子手中。
欧洲的漫游使彼得认清了外国人的内在优势,当他回莫斯科的当天夜间,在他的本性行动之下,他决定立即开始一个新的时代。他从外表上做起,第二天就把所有的大臣集合在一起,以便在他们的外表上先西洋化一下。他自己拿了一把剪刀,把他们的长胡子全部剪光了。接着为了教训那些士兵,让他们知道叛变是不上算的,在此后的六个星期当中,亲自对他们加以严刑峻罚——亲自动手砍头或拷打。
不久他又进行另外一种改革:不准俄国人穿旧有的服装,而改穿西欧人的衣服。之后,他又把他的皇后叶夫多基亚(Eudoxia)锁在一个尼姑庵中,而把莫斯科大街上一个卖肉包子的女人,当作是他的宠姬。此时,他又设法与土耳其政府媾和,于是在1700年7月,俄土之间签订了为期30年的休战协定。8月8日,他听到了和约签字的消息,即命令他的军队侵入利沃尼亚。但是对于奥古斯特和彼得而言,可以说是不幸之至:他们对于查理十二世的能力未免估计错误了。虽然他实际上还不过是一个大男孩子,可是他却立即证明他是历史上少数名将之一。
图十 大北战争,1700—1721年
查理十二世出生于1682年6月17日,他的个性很特殊,是一个游侠之士,也是一个狂醉之徒。他是以战争为生活的,他对于战争的困难和冒险具有癖好,甚至有过于胜利本身。前途愈无望,情况愈恶劣,他反而更起劲。他的城府极深,不可测度,他的自信是无限的,而他的自欺能力也是无边的——照他看,没有什么目标是他不可以实现的。敌人的数量优势,敌军阵地的强度,他自己部队的疲惫,装备和补给的缺乏,恶劣的道路,泥泞,雨雪,冰冻,烈日,一切的一切,照他看都是上天故意设置的障碍,以此来考验他的天才。没有东西能够阻止他,任何的危险和困难都只能激励他更前进。他精神高昂,但也颇有自制力,言而有信,对于纪律颇知重视。他在战场上,能使他的部下把他当作神话中的英雄看待,对于他的领导产生无限的信心。他的无畏精神是非常特殊的,他的精力极旺盛,此外他也具有一种战术性的慧眼,只要看一眼,即能够发现敌人战线上或阵地上的弱点,于是就立即像雷霆一样向那里打击。对于这样一位奇才,奥古斯特和彼得却把他当作小孩子看待,一心只想瓜分他的领土。
为了对欧洲打开一扇天窗,彼得率领了4万人,由戈洛夫金元帅(Field-Marshal Golovin)指挥,于10月4日到达了纳尔瓦(Narva),等到攻城炮赶到之后,即开始围城。据说,围攻的部队环绕着要塞前进,好像一只猫绕着一盆热汤一样(见克鲁契夫斯基[V.O.Kluchevsky]所著之《俄国史》)。
该城被占领之后,俄军阵营中即接获了一个极惊人的消息。他们本来以为查理还在与丹麦人纠缠着,想不到他却已经率领“无数”的大军,迅速向纳尔瓦前进了。彼得并不知道,西面的战事完全不如计划中的那样发展。腓特烈四世相信自己的强大舰队可以守住海峡,不让瑞典人渡过,于是在4月已经侵入了荷尔斯泰因。哪知道在英荷海军的友善示威行动掩护之下,查理已经迅速地溜过了这个狭窄的海峡,并侵入西兰。这个果敢的行动直接威胁到哥本哈根,丹麦遂不敢再战,于8月18日签订了《特拉温德(Traventhal)和约》,结束了战争。
摆脱了丹麦的牵制,查理就立即向东进攻。10月6日,到达爱沙尼亚的皮尔瑙(Pernau),本拟解救里加(Riga),该城正受到萨克森人的压迫;但是当他听到纳尔瓦已经受到围攻时,遂马上转向北面,在温堡(Wernburg)停留了五个星期,来集中他的兵力,于11月13日再度前进,11月19日就到达了拉格那(Lagena),距离纳尔瓦只有9英里远。
直到此时,彼得才知道他的敌人已经接近,这个奇袭来得太快,使他感到恐惧无比,于是指定了克罗伊亲王(Prince de Croy)任总指挥,他自己却与戈洛夫金元帅先溜走了。尽管敌军在数量上占有五比一的优势,查理却还是意气自若,第二次他只率领了8000人,在风雪掩护之下进攻,他大声喊着说:“这是天赐的良机,风雪在我们的背后,敌人无法看清我们的人数是如此稀少。”半小时后,他攻入了外围,俄军马上弃城而逃了。
在这次胜利之后,查理即在多尔帕特(Dorpat)宿营过冬;他的意图是想等春季解冻之后,再攻击奥古斯特。虽然有人批评他为什么不追击彼得,可是从战略上来看,他的观念是正确的,因为假使他继续再向莫斯科追击,结果将使奥古斯特有了切断其交通线的自由,这才是真正的愚行。
查理留下了1.5万人去防守波罗的海诸省,到了1701年6月,他就出发进行其波兰战役。7月8日,他在烟雾掩护之下,渡过了杜那河,在杜那孟德(Dünamünde)击溃萨俄联军3万人,并蹂躏了库尔兰(Courland)。1702年1月,他又开始向华沙进发,于5月14日占领该城;并于7月2日,在克里索(Klissow)击溃了萨克森军。三个星期之后,他手中只握了一根手杖,站在克拉考的城前,凭着惊人的勇气把该城攻占了。1703年4月21日,他在普乌图斯克(Pultusk)又再度击败了萨克森军。6月6日,他宣布废除奥古斯特,另行指派斯坦尼斯瓦夫(Stanislaus Leszcznski Palatine of Posen)为波兰国王。在这许多次会战中,他的军队在数量上总是处于一比二或三的劣势。
当查理正在波兰境内作战时,彼得的神经恢复正常了,又侵入了因格里亚。1702年1月7日,彼得在艾里斯特弗(Errestfer)用奇袭击败了希里彭巴赫将军(Gen.Schlippenbach)所指挥的瑞典军;7月18日,又在亨米尔斯多夫(Hummelsdorf)用奇袭击败了另一支敌军。获得了这些成功之后,他于12月11日,又占领了诺特堡(Nöteborg)小镇,并改名为希鲁斯堡(Schlüsselburg,即“锁钥之城”)。彼得已经征服了这个具有历史意义的涅瓦河口,在9世纪中瓦兰吉亚人曾经经过这里,向南进到诺夫哥罗德。次年5月16日,他就建立了圣彼得堡(St.Petersburg)。于是他终于达到了他的目的,向欧洲打开了一扇天窗。
1704年的春天,在蹂躏了因格里亚之后,彼得又包围多尔帕特和纳尔瓦。前者于7月24日投降,后者于1月后为欧格维将军(Gen.Ogilvie)——苏格兰人,在俄军中服役——所攻陷,居民全遭屠杀。彼得现在希望媾和,但是查理却不愿理会。于是到了1705年,前者决定援助奥古斯特。6月,欧格维出现在普乌图斯克之前。瑞典将军李文豪普特(Adm.Lewenhaupt)于是退向里加,俄军在占领了库尔兰之后,即在格罗德诺(Grodno)宿营过冬。
1706年1月,查理突然在东波兰出现,但是在格罗德诺的欧格维拒绝出战。同时,奥古斯特从格罗德诺进入波森(Posen,波兹南的旧称),企图击毁李恩斯科德将军(Gen.Rehnskjöld)麾下的一支小型瑞典部队。这个目的达到后,即可以打击在查理的背上,而欧格维也可以从前面加以夹击。这个计划完全失败了,因为在2月3日,李恩斯科德在弗劳斯塔德(Fraustadt)——在格洛高(Glogau)之北——击败了萨克森军,于是彼得命令欧格维放弃其重炮和辎重,撤过已经冰冻了的尼门河。查理一直追到了平斯克(Pinsk),于是才又撤回了沃利尼亚(Volhynia),这才使彼得松了一口气。他把部队安置在这里,然后赶回萨克森,想从根本上解决奥古斯特。
查理和其陆军在帝国的心脏部分出现,使欧洲各国的宫廷都大感震惊。英格兰和他的同盟因最近刚刚获得了拉米伊之战的胜利,所以他们怀疑瑞典人是受了路易十四的收买而赶来捣乱的。于是马尔伯勒公爵被派至莱比锡与查理会晤。他获得了一个结论,认为查理并无帮助法国人的意图,所以主张维也纳政府应设法敷衍他。结果是在1706年9月24日,选侯的代表在德累斯顿(Dresden)与查理签订了《阿尔特兰施泰特(Altranstädt)和约》,于10月20日受到了奥古斯特的批准。依照它的条款,奥古斯特废弃与彼得的同盟条约,并承认斯坦尼斯瓦夫为波兰国王。现在彼得已处于孤立的地位,于是希望与查理言和,但是查理却拒绝与他通信,彼得只好准备独力作战了。他决定避免决战,而把敌人引入一个残破的国家,并且信托“冬将军”(Gen.Winter)来完成其余事。诚如《彼得大帝传记》中所说:“沙皇是要使用整个儿的俄国来对付瑞典人,而时间、空间和寒冷、饥饿都是他的堡垒。”
在1707年春天,彼得就开始工作,成群的鞑靼人和卡尔梅克人(Kalmuks)被送入波兰直达西里西亚边界,他们到处蹂躏,许多村镇都被焚为赤地,包括拉维奇(Rawicz)和李沙(Lissa)在内。同时对于莫斯科的防御和克里姆林宫的要塞工事,也都在加紧修补和增强之中。情况之紧张已经到了极点,所以莫斯科人的谈话中除了战斗与死亡,简直没有什么其他可说的了。这是毫不足怪的,因为查理的威望现在已经达到了最高峰,除了极少数的明眼观察者,全欧洲都预测他可以击毁沙皇,并在克里姆林宫中接受俄罗斯人的投降。
9月初,查理率领骑兵2.4万人,步兵2万人,从西里西亚出发,装备的精良和兵力的强大,在他所指挥的部队中,可以说是仅见的。彼得听到了他已经前进之后,就把主力3.5万人集中在格罗德诺,骑兵则在明斯克(Minsk)以供支援。查理在维斯杜拉河上的斯武普斯(Slupce)停留4个月之久,其正确原因已不可考,可能他是想等到冬季结冰之后,使道路凝固和河流可以越渡时再前进,因为俄国人已经把一切的桥梁都破坏和焚毁了。查理留下了克拉索将军(Gen.Krassow)率领8000人驻在波兰,以支援斯坦尼斯瓦夫不稳定的政权。接着在1708年的元旦,他渡过了维斯杜拉河,向立陶宛进发,但是他并不采取通过普乌图斯克、奥斯特罗文卡(Ostrolenka)和沃姆扎(Lomza)的大路,而经过马祖里(Masuria)的森林和沼地前进。照一般人的看法,他是要想找一条过去一直没有任何军队走过的路线。
彼得听到他来了,就匆匆赶到格罗德诺。当查理在1月26日接获了这个报告,他立即率领骑兵900人加速挺进,冲开了俄军派往守护尼门河上桥梁的骑兵2000人,一直冲入了这个要塞,才发现彼得已经在两个钟点之前溜走了。从格罗德诺,查理转向东北,到达了韦利亚河(Velya)上的斯摩尔果尼(Smorgonie);于是再转东南,到达了拉多斯科维奇(Radoszkowicze)——在明斯克以北——他在那里宿营直到6月为止。摆在他的前面现在有两条路:(1)收复波罗的海沿海失地,(2)继续追击彼得。对于瑞典人而言可以说是很不幸的,他采取了后者,而彼得则以为他会采取前者,所以已经开始把那些可能同情敌人的居民撤往内地。在多尔帕特等地,老幼病危的居民,也都在隆冬之中,被装上了雪橇运往内地,以补充俄国的奴工营。
6月17日,查理在拉多斯科维奇拔营前进,于6月29日,在鲍里索夫(Borisov)强渡过别列津纳河(Berezina)。接着于7月4日,他在华比斯河(Wabis)上,与缅什科夫(Menshikoff)和希里米提夫(Sheremétief)所率领的俄军遭遇着,并在何罗青(Holowczyn)附近将他们击败。虽然如此,俄军却打得很精彩,自从纳尔瓦之围以后,他们学到了不少的经验,可是不幸得很,查理对于敌人却还是那样的轻视,所以他一点什么新东西都没学到。从何罗青,查理又进到了第聂伯河上的莫吉廖夫(Mogilev),7月8日该城开门投降。
当查理正在莫吉廖夫时,乌克兰的首领(Hetman)马泽帕(Ivan Stephanovich Mazeppa)[2]派了代表来见他。马泽帕建议,若是查理肯保护乌克兰的独立,则他愿意出3万人的哥萨克兵力来支援查理。此时的乌克兰,在名义上分属波兰和俄罗斯,可是实际上,它却是完全独立的。在过去俄国人、波兰人和鞑靼人之间的战争中,它经常是一个决定性的因素。在土耳其战争中,马泽帕曾经为彼得担负通信的任务,并且对他很友善,但是现在却为彼得的改革运动所吓怕了,害怕最后会使他们丧失独立。所以当查理登场之后,他就决心倒到瑞典人这一面来。查理认为这是解决其补给问题的一个良策,因为乌克兰在水草、作物、牲畜等方面都是很富饶的,于是他接受了马泽帕的建议。因为他在莫吉廖夫还有相当的补给,可以使他的部队维持一些时间,所以他决定在那里等候。一方面李文豪普特已经从里加出发,带来了兵力1.1万人,一个补给纵队和一个炮兵纵列,另一方面也在等候乌克兰的反叛爆发。他的个性是不耐长久的等待,6月16日,他越过了第聂伯河,进到索日河(Sozh)上的柴里柯夫(Tcherikov)。彼得和俄军的主力于是从高尔基进到姆斯季斯拉尔夫(Mstislavl)。查理又转向北面,9月9日在多布里(Dobry)遇到了俄军。经过了两个钟点的战斗,俄军开始撤退,瑞典军跟着追击,到达了在鞑靼斯克(Tatarsk)的俄国边界;从那里向前一看,瑞典军顿感惊慌,因为除了焚烧中的俄国村落的烟火以外,看不到其他什么东西。
有生以来第一次,查理开始感到犹豫不决了。他召集了一个战争会议,在会议中,李恩斯科德将军主张慎重,建议他等待李文豪普特的到达,因为现在补给纵队是不能缺少的了,并劝他退入利沃尼亚宿营过冬。但是查理却拒绝考虑撤退,而更不幸的是,当会议正在举行时,他接到了马泽帕的紧急通信,要求他立即前进不要延迟,否则马泽帕的部下中有一部分就会变心,而倒向沙皇那边去。这个呼吁即决定了这个问题,查理拒绝等候李文豪普特——他此时已经进到了第聂伯河上的希克罗夫(Shklov)附近,距离在60英里以外——而决定向南前进,以便与马泽帕会合在一起。他认为只要他自己在那里出现,这个计划就不会失败。
这个计划的确实内容已不可考,不过据阿德勒菲尔德(Adlerfeld)所著的《查理十二世战史》一书中的记载是有如下述:双方约定,当瑞典军在希费里亚(Severia)——夹在得斯那河(Desna)与索日河之间的地区——宿营过冬时,马泽帕即应动员其哥萨克人,并与拜尔格勒(Byelgorod)和顿河流域的哥萨克人缔结同盟,此外还有卡尔梅克人,若可能还应联合克里米亚境内的鞑靼人。同时,他也应从拜尔格勒和乌克兰等富饶地区中,搜集补给物。照阿德勒菲尔德的判断:“这个计划若能顺利进行,将迫使沙皇向北退到莫斯科附近和伏尔加河上,那里的经济状况远不如南方富饶,很难供养他那样巨大的陆军。而且尽管在数量上他们是处于优势的,他们却不敢在野战中与瑞典军正面冲突,所以这样可以使瑞典统治着任何地区。在军队缺乏补给的状况之下,沙皇的力量必然会自动崩溃,或向征服者投降。”
与这个过分乐观的作战计划相配合,波兰国王斯坦尼斯瓦夫和克拉索将军也各率领了一个纵队,进入了俄罗斯:前者进到了基辅,后者则到达了斯摩棱斯克。李比克尔将军(Gen.Lybecker)率领兵力1.2万人,从芬兰侵入因格里亚,并将焚毁圣彼得堡。阿德勒菲尔德说:“所有这些计划都是很具体的,任何有理智的人只要对它们加以观察,就一定会认为瑞典人是会成功的。”
这种说法与真实情况实在相差太远了。不仅因为查理是一个性情冲动的人,从来不肯完全依照计划行事,而且诚如拿破仑所指明的,在这个战役中,查理几乎违背了所有的战争原则:他没有集中兵力;他放弃了作战线,切断了自己与基地之间的联系,并在敌军的前面做侧进的行动。除了一个攻势的观念以外,查理几乎毫无计划可言,而且尽管马泽帕的情况是如此迫切,但不等候李文豪普特,从战略上来看仍然还是一个愚行。自此以后的查理,在行动上都显示出了其心灵已经丧失了平衡:一方面是他对自己过分自信;另一方面是他太轻视他的敌人。
早在5月,李文豪普特在里加奉命准备1.1万人的部队,一个炮兵和弹药纵列和一个补给纵队,其分量足够支持其自己的兵力达12个星期和全军达6个星期之久。接着在6月初,他又奉命应进到伯利及那河上,但是命令到达太迟,所以他在7月以前已经无法出发。而等到他出发时,他也不曾获得通知,并不知道查理已经决定向南移动,以与马泽帕会合在一起。当他于9月28日到达希克罗夫之后,才大吃一惊,因为查理早已南进,并命令他越过第聂伯河和索日河,向乌克兰境内的斯塔罗杜布(Starodub)前进。李文豪普特觉得这个命令简直是一个死刑执行书,因为在这两河之间驻有大量的俄军,但是他除了服从别无选择。他发出一些假情报,溜过了第聂伯河,并于10月9日到达了李斯那(Liesna),距离索日河上的普罗普斯克(Propoisk)只有几英里远。在那里他受到了攻击,在激烈战斗掩护之下,补给纵列进到了普罗普斯克。到了夜幕将垂时,他的情况已经变得如此严重,于是他焚毁了他的火炮和弹药车,把多数疲惫的人员安置在马上,撤入普罗普斯克。他发现已经无法把补给纵列送过索日河,就命令将其焚毁,之后他一直进到河边,找到了一个徒涉场,渡过了该河。10月21日,他终于与查理会合了,但是其原有的1.1万人已经只剩下了6000人。
此时在北方,李比克尔也同样遇到了灾难。他于9月出发,并渡过了涅瓦河,但是当他快接近圣彼得堡时,却发现其防御太坚强,是他所不可能攻克的,于是被迫退到维堡(Viborg),在途中损失了3000人、6000匹马和所有的辎重。于是阿德勒菲尔德所认为极有希望的全盘计划已经是破灭了。三支辅助性的兵力已经有两支被各个击破,而查理和他的主力则被孤立在乌克兰的边境上。
查理现在的希望就寄托在马泽帕的身上,希望他能鼓动乌克兰的哥萨克人造反,并把一切战争中的必需补给供给他使用。但是由于最近瑞典军累次战败,这个消息对于马泽帕的部下在心理上产生了很大的影响,于是这个计划被泄露,让沙皇知道了。
11月6日,查理到达了一个叫作何尔基(Horki)的小镇,马泽帕率领了1500名哥萨克人来与他会合。第二天,斯塔罗杜布的守将斯柯罗帕德斯基上校(Col.Skoropadsky)立即把查理来到的消息报告彼得。彼得也就马上命令缅什科夫用最快的速度,赶在瑞典军之前,先占领巴杜林(Baturin),马泽帕的首都。缅什科夫于11月13日完成了这个任务。据阿德勒菲尔德的记载:“这个损失相当可观,因为在那里储存有大量的火炮、弹药、钢铁,而更重要的是大量的补给品。”5天之后,马泽帕被废,斯柯罗帕德斯基上校被指派为首领。这个叛乱成为泡影,瑞典军的处境就好像是沙漠中的一个湖沼一样,各方面的水源都已经被切断了。不过更坏的情况却还在后面,因为欧洲恰好碰到了一次严寒的冬天,使不幸的瑞典军更难以应付。
查理于11月15日到达了得斯那河,发现俄军已经据守着对岸,但是他却一点都不害怕,他用木筏把部队运送过河,并将敌军击败。接着,他又进到了苏拉河(Sula)上的罗姆内(Romni),在那里他的饥军获得了丰富的补给。此时,俄军采取与敌军平行的运动,占领了苏梅(Sumi)和皮索尔河(Psiol)上的李比丁(Lebedin),每日都能获得哥萨克人的增援,他们更不断地袭击瑞典军的搜劫粮食人员。
12月,在圣诞节之前不久,开始封冻,冬季的严寒程度为当时全欧人民所从未经历过的。波罗的海冻结了,法国的罗讷河也结了冰,连意大利威尼斯的运河也为冰块所塞满。在中欧,果树都为严霜所冻死;在乌克兰平原上,天气是这样冷,以致飞鸟都会冻僵了落在地面上,酒罐中的酒都冻成了一个整块。
虽然查理在罗姆内住得很舒服,但是俄军就在他附近,对于他的虚荣心却似乎是一种侮辱。彼得对于敌人的心理是很能了解的,他就制造了一个陷阱。当时加地亚兹(Gadiatz)镇驻有4营瑞典军,他就把大部分兵力开往那个方向上,而同时另派了一个强大的支队,命令他们等到查理一离开罗姆内,即设法攻占该城。尽管天气严寒,当查理听到了加地亚兹受威胁时,就不听诸将的忠告,亲自领兵去援救。接着俄军就攻占了罗姆内,并纵火焚毁加地亚兹,然后撤出了该地。当查理到达了加地亚兹之后,发现有三分之一的建筑物都已被焚毁,已经缺乏足够的房屋来屯驻他的部队。
在从罗姆内到加地亚兹的行军中,瑞典军人所受到的痛苦是无法形容的,他们衣食两缺,冻死者在3000人左右,另有许多人被冻伤而丧失作战能力。不过查理却还是意气甚豪,并且也仍能以身作则,与士卒同甘苦,照他看,任何可怕的灾难都不过是其传奇中的另一章而已。1月初,为了报复罗姆内的丧失,他又攻占了费普里克(Veprik)这个小镇。到了2月底,他只用400人又在克罗斯诺库兹克(Krosnokutsk)击溃了俄军7000人,以后又在阿波查那亚(Oposzanaya)以300人击败了5000人。在这两次战斗中,都可以说是他的英名把敌人吓败了,而并非靠真正的力量。
2月底,天气解冻了,春季的泥泞使双方都不能作积极的活动,这种状况持续达数月之久。彼得前往沃罗涅日(Voronezh)去检阅他的黑海舰队,而查理则宿营在鲁地斯克齐(Rudiszcze),夹在皮索尔河与沃尔斯克拉河(Vorskla)之间。当李文豪普特加入之后,全军原有4.1万人,现在已经减到了2万人,其中还有2000人是跛子,他的火炮减到了34门,所剩余的火药也大部分都已损毁。虽然如此,查理对于他所完成的工作,还是感到十分满意,4月11日,他写信给波兰王斯坦尼斯瓦夫说:“我和我的军队都处于非常良好的条件之下。”但是他的首相皮普尔伯爵(Count Piper)所讲的故事就完全不同了。差不多在同时,他写信给他的妻子说:“军队所处的情况,其可怜的程度已经无法形容。”
到了1709年春季,情况已经是恶劣不堪,瑞典的诸将都力劝查理返回波兰。查理不听劝告,因为他认为最后的胜利是有把握的。最近他已命令斯坦尼斯瓦夫率领克拉索的军队来与他会合,同时他也在与扎波罗热(Zaporozhye)的哥萨克人约定,要他们从南面攻击俄军,而且他也还希望鞑靼人能帮助他。对于查理的心理,只要用一句话即可说明:当他决定要做什么事的时候,他的结论不是说它已经完成了,就是说一定会完成的。拿破仑曾经说过:“一位将军绝不可以作画,这在他所能做的事情中是最坏不过的。”他的意思就是说一切的计算必须以事实为基础,而不可以用幻想来当作基础。从来没有一位将军会像查理这样沉溺在自己的幻想中而不能自拔。他是经常在作画,而把自己放在前景上,这些计划都是其幻想的表现,几乎毫无现实感。他所寻找的不过是自我表现的借口而已。
尽管有这些幻想,但是却必须争取时间,因为斯坦尼斯瓦夫还在900英里以外。更重要的是补给已经快要完了,为了补充它们和增强其地位,查理拒绝了诸将的劝告,决定围攻波尔塔瓦(Poltava)。这是一个小型的设防城镇和仓库,位置在基辅—卡尔可夫大路之上,靠近沃尔斯克拉河的西岸,这条河是南北向的。他的炮兵已经不适用,弹药多已损坏,其兵力也不够做完全的包围,而缅什科夫的8万俄军就在附近,只要一听见枪声即可赶到,可是查理对于这许多不利的因素,却一律不加考虑。当5月2日围攻开始时,查理看到该城在听到第一声枪响时并未投降,不禁骇然喊道:“什么!我真认为俄国人是疯狂了,会照正规的方式来防御他们自己!”6个星期以后,俄军还是没有投降。(https://www.daowen.com)
这个围攻一开始之后,缅什科夫的军队就进到了沃尔斯克拉河的东岸上,正对着波尔塔瓦,掘壕相望,河对岸上也有一支瑞典的掩护兵力。此时,彼得本人正在忙于削平扎波罗热哥萨克人的叛乱。这是马泽帕所鼓动的,必须等到哥萨克人在第聂伯河中各岛屿上的巨大水上要塞被攻陷了之后,彼得才能与他的军队会合。到了6月初,他才达到这个目的。于是他决定:(1)派遣突击部队去限制敌人搜劫补给,(2)用佯渡沃尔斯克拉河到达波尔塔瓦南面的行动为掩护,出其不意地把他的主力送到该河的西岸上,到达波尔塔瓦以北的位置。这个计划在6月17日开始执行。
围攻还在进行,瑞典军的情势继续转劣,直到情况变得十分紧急,查理才又求教于李文豪普特。李文豪普特又劝查理退过第聂伯河,并与波兰保持接触,查理还是不听。6月17日是查理27岁的生日,一清早他为彼得所发动的佯攻噪声所惊醒,就在李文豪普特随护之下,骑马向沃尔斯克拉河上探视。他们到了敌人火枪射程之内,首先是李文豪普特的坐骑被击毙,接着查理的脚上也中了一枪。他拒绝下马,仍然继续侦察敌情。回营之后,才发现整个脚掌都被射穿了,从脚跟到脚趾。这个伤是如此严重,使查理不能亲临战场,而在这个时候,他的出现却是最需要的,对于瑞典人而言,这是一个最大的不幸。
彼得本来一直都是以避战为原则的,当他听说查理负伤,即决定接受会战。为吸引他的敌人到开阔地区,他在黑夜的掩护之下,撤出了他从6月17日以来在波尔塔瓦以北所已经建立的设防营地,向下游移动,在距离该城两英里之内的地方,另建了一个新营地。和以前那个完全一样,营地采取长方形的形式,其东面位置在沃尔斯克拉河畔,南面为一个为溪流所穿过的森林所掩护着。
当查理负伤卧病时,他收到了下述的消息:斯坦尼斯瓦夫和克拉索都被牵制住了,不能离开波兰;而苏丹也不会直接或间接地越过鞑靼人的地区来援助他。现在非常显明,查理既然拒绝解围和撤退,为了避免受饿和失败,那么唯一的出路就是进攻。6月27日,他召集了一个战争会议,在指定了李恩斯科德元帅代行指挥之后,即命令他在第二天向俄军营地进攻。此时,李文豪普特认为应集中最大数量的兵力以供进攻之用,主张应该首先解除围攻。但是查理并不同意,于是留下了2000人监视这个要塞,2400人保护行李,1200人留在西岸上,以防俄军攻击其侧翼。结果李恩斯科德所剩下来的兵力,一共只有1.25万人,一半步兵,一半骑兵,前者的弹药是那样缺乏,所以奉命在攻击中只准用刺刀。此外,除了4门轻炮以外,查理决定把其余的全部炮兵都留在后面。
图十一 波尔塔瓦会战,1709年
这计划看似毫无希望,却也并不尽然,因为查理的战术并非以数量或火力为基础,而是以速度和冲力为基础;他的目的总是趁着会战刚刚开始即做决定性的攻击,使敌人马上丧失平衡。像亚历山大用骑兵突击以对付纪律和领导较差的部队一样,查理的攻击方法也曾经一再地成功。不过这一次却是注定了要失败,不仅是因为俄军占有数量优势,更因为俄军的纪律和领导都已经进步了,而尤其重要的是,由于查理负伤,瑞典军的统一指挥已经不再存在。
据说李恩斯科德并无计划,这是可以了解的,因为查理并无交出其统帅权的意图,当他指定这个元帅为总指挥时,实际上最多不过把他当作副手看待而已。我们必须要了解这一点,否则对于波尔塔瓦会战即无法加以解释。
查理有一个非常具体的计划,或者可以说是一个攻击的观念,虽然并非是书面的。不过在未说明它之前,首先应该了解战场的情况。
上文说过,彼得的设防营地是一个大长方形,其东面濒临沃尔斯克拉河,所以对于这一面是不可能加以攻击的。在南面,又是森林又是溪流,也是无法加以攻击的,至少是不适宜于这种突袭。在营地西面有一片相当宽广的平原,平原之外即为一片森林。在这个森林与营地南面的那一个森林之间,有一个开阔的缺口。要想从波尔塔瓦的方向来攻击这个营地,则必须通过这个缺口,所以彼得也早有准备,在这里建立了6个碉堡作为保障。此外,为了进一步限制这个缺口的交通,他在会战时,又向南面增建了4个碉堡,与原有的6个成直角。换言之,在战术上,把这个缺口分成了两个甬道。
若其非查理,而换了另外一位将军,则对于突破这个缺口一定会采取有秩序的方法,先派炮兵击毁这些碉堡,然后再打开进入这个战场的门户。查理却一样工具也没用,他不是一个“轰击”将军,而是一个“突击”将军。所以他准备先不消灭这些碉堡,而直接冲过这个缺口;其次用突击的手段,以击散碉堡后面的敌军;最后,把他的兵力迅速地向右旋转,把击溃了的敌军赶进他们的营地,而自己也就跟踪追入了。
假使他没有负伤,则查理可能达到他的目的,因为在会战的过程中,他会纵马驰骋于战场之上,从这一点到那一点,亲自指挥一切。现在却被迫睡在一个马驮的担架上,他的习惯性活动遂大受限制。这个结果也曾经为阿德勒菲尔德所注意到,他对于这次会战的批评如下:
简言之,这一天的情形与平常完全不一样,在国王未负伤之前,他总是来去如飞,到各处激励士气。所以他的负伤实为一切不幸的根源。因为他睡在担架上,当然不能迅速来往以传达他的命令,所以在这一天之内,实际上并无真正的指挥,最后部队发生混乱,每个人都各行其是了。
也许有人要问:为什么他的副帅李恩斯科德不能代理他的行动呢?这个答案是否定的,因为在查理所惯用的战争形式中,一切成败的基础就是主将的个性和战术眼光,李恩斯科德所能代替查理的程度,绝不会比帕尔美尼奥(Parmenio)所能代替亚历山大者为多。若是我们心里能存着这个概念,则对这次会战的混乱性质即可以充分明了。
集中了1.25万人以后,为了在拂晓时能奇袭敌人,在6月27日的午夜,李恩斯科德先进到了一个面对这个缺口的位置;但是不幸得很,尽管瑞典人已经很谨慎地实行保密,可是彼得对于这次行动还是事先风闻,并已经把相当数量的骑兵和步兵,展开在这些碉堡的后方。
拂晓时,瑞典步兵分成4个纵队前进,在那4个尚未完成的碉堡两侧分开,接着在后面即为骑兵,分成6个纵队。但是从那一天会战的情形上看来,似乎所采取的攻击序列中有一个中央步兵纵队,由李文豪普特率领着。两翼方面,左为斯巴里将军(Gen.Axel Sparre)的步兵纵队,后为克鲁兹将军(Gen.Creuz)所率领的一半骑兵;右为罗斯将军(Gen.Roos)的步兵纵队,后为希里彭巴赫将军所率领的另一半骑兵。左翼向4个未完成碉堡的西面前进;右翼则向其东面前进。查理和李恩斯科德也都随着前者走。[3]
这4个碉堡好像是一个分水岭一样,这个会战立即发展成为两个独立的行动。并未经过太多的困难,左翼兵力就把碉堡后方的俄军逐退了,尽管碉堡中不断地发射枪弹,可是俄国步兵却已经溃散,而其骑兵则直向沃尔斯克拉河边逃走。
在这个攻击中,我们可以发现查理的出现使左翼的瑞典军都能不顾碉堡中的火力,而奋勇地冲过其间的缺口。但是右翼方面的情形则完全不同,因为罗斯企图用白刃战的方式,把每个碉堡逐一攻陷,而不知道学习其国王的榜样,从缺口上冲过。结果是罗斯所部损失惨重,而更坏的是他与全军其余部分脱节了。彼得注意到了这一点,立即派伦塞尔将军(Gen.Rensel)率领了1万人去把他切断。差不多在此同一时间之内,希里彭巴赫将军——他是一个骑兵军官,对于查理的战术也许比罗斯要了解更多一点——认清了罗斯的错误,于是由巴门费德上尉(Cant.Palmfeld)陪同着,驰马去见国王,准备把情况向他报告,但是很不幸,他碰到了伦塞尔的巡逻队,遂被俘虏。不久以后,罗斯看到有一大批部队向他前进,就派芬克上尉(Capt.Funck)去察看。芬克看到希里彭巴赫将军和他们一起,就误认他们为瑞典军,于是也就落入了敌手。接着罗斯的部下全被包围。
当这些不幸事件正在发生之际,瑞典军的左翼已经进入了平原,查理命令他们暂停在敌人的营地与碉堡之间。查理遥望着伦塞尔的俄军,误以为是罗斯的部队,就派吉仑克罗克将军(Gen.Gyllenkrok)回去命令马泽帕,率领所部和炮兵来协助和支援对于敌营的攻击。因为照阿德勒菲尔德所说的,“国王在上午会战尚未开始时即作了一个决定,假使他等到炮兵再前进,将损失太多时间,而会影响到其冲过碉堡线的计划”。但是当吉仑克罗克走近伦塞尔的部队时才发现他们是俄军,就匆匆跑回来报告国王,不久之后,查理即知道罗斯已经被俘,他的人员非死即逃。
似乎是在此以后,就立即发生了整个会战中争论最多的不幸事件。当罗斯被围,查理在平原上列阵之际,李文豪普特所率领的中央纵队也已经突破了碉堡线,进入了平原,正拟向彼得营地的西面前进,并准备向其冲锋。此时,据他说,从“国王的一个忠仆”手中接到了一个命令,叫他停止前进。虽然他感到震惊不解,因为他相信胜利已经在握,但是他却还是无条件地服从了。是谁发出这个命令,却始终搞不清楚,李恩斯科德和查理都矢口否认有这样一回事。事实上的真相也许是这样的,在整个会战中,查理和李恩斯科德经常是轮流着发命令,而在瑞典左翼初期胜利之后,即开始混乱了,于是各种互相矛盾的命令就在战场上前后追逐着。
李文豪普特一旦停止,这个最后的机会也就稍纵即逝了。当瑞典军最初获胜之时,彼得差不多已经吓得要逃走了,而罗斯的被俘又使他恢复了勇气,现在他看到查理还正在准备中,于是就下令集中一切可用的火炮,以对付瑞典军的最后突击。查理却决定不等待马泽帕和炮兵到达,立即发动打击,因为他一向相信“打铁趁热”的道理。
对于查理而言,也许是太不幸了,因为现在这块铁已经冷了。彼得现在神经已经恢复正常,当查理还在等候罗斯时,他就已经把4万人的兵力,从其设防营地中拉了出来,在差不多100门火炮支援之下,摆成了战斗序列。查理还是一点都不害怕,仍然命令前进,于是4000名瑞典步兵,两翼在骑兵掩护之下,立即向敌军直冲过去,他们的态度真是旁若无人,而且也获得了相当的成功。接着敌人炮兵登场了,瑞典步兵在猛烈炮火之下,终于无法保持其秩序,差不多一半的瑞典步兵均为炮火所击倒,其余的则被俄军的人海所吞噬了。大约在正午时,会战结束。
彼得在这场战斗中表现出非凡的勇气,曾三次为枪弹击中,一颗穿过帽子,一颗穿过马鞍,一颗擦过颈边的十字架。查理也还是和平常一样亲冒矢石。他的担架兵和随从人员共24个,一共死伤了21个人,其担架也为炮弹所击碎。他被移到一匹马的背上,匆忙地随众逃出了战场。几个钟点之后,瑞典军的残部又在旧有的营地中集合起来,原来的1.25万人中,死伤了3000人,被俘者2800人。后者中有李恩斯科德元帅,4位将军和5位上校。俄国的死伤数字一共约为1300人。
彼得大喜过望,所以他并未马上追击正在撤退中的敌人,而先设宴庆功,并请俘虏中的高级人员也一同参加,一直到下午5点钟之后,才命令格里提辛亲王(Prince Michael Galitsin)开始追击。
查理把残余兵力集中起来之后,即从沃尔斯克拉河向第聂伯河退却,6月29日,到达了两河的交点皮里弗罗茨那(Perevolotchna)小村。在那里,他们发现一切的船只和架桥材料都已经为俄国人破坏或移去,但是他们还是扎成一些木筏,使查理、马泽帕和1000余名骑兵渡过了第聂伯河。查理留下李文豪普特指挥残余的部队,他自己率领着这些随护的骑兵,在他的创伤许可限度之内,尽量加速退向布格河,然后再到聂斯特河湾,在那里受到土耳其的优厚招待。此时,李文豪普特企图越过沃尔斯克拉河向黑海进发,但是当他发现无法完成这个任务时,遂于6月30日率领1.2万余人向缅什科夫做了有条件的投降。
彼得听到了这个投降的消息,遂写信给阿普拉克辛海军上将(Admiral Apraksin)说:“现在,凭着上帝的保佑,圣彼得堡的最后一块奠基石也都已经安放好了。”于是他派遣了一部分兵力到里加,另外一部分往波兰与斯坦尼斯瓦夫作战,而自己则进到基辅。他在圣索菲亚教堂中举行了一次庄严的谢恩礼拜。主教普罗柯波维齐(Theofan Prokovitch)致辞说:“当我们的邻国听到了这个消息,他们就会说,瑞典陆军和瑞典的权力,所冒险侵入的不是一个外国,而是一个巨大的海洋!他们投下去就失踪了,好像铅块为水所吞噬了一样。”这可以算是一个预言,未来的俄罗斯征服者,都有机会尝试这个味道。
继波尔塔瓦会战之后所发生的战役,却几乎把彼得所已经赢得的东西都输光了。对于其伟大对手所犯的错误,彼得似乎是一点教训都没有学会,并且还犯了那使查理惨败的同样错误——在缺乏交通和补给的情况之下,深入到敌境内。他本应该听其自然,不必去理会,可是却偏要命令他的大使,向土耳其政府要求引渡查理和马泽帕。土耳其人认为若能延长俄瑞战争,则对于他们是有利的,同时查理也表现出来他的外交天才是不亚于军事天才的,在他鼓动之下,土耳其政府于1710年10月,把俄国大使关进监狱,并命令其首相(Grand Vizier)梅赫美特(Baltaji Mehemet)率领大军20万人,直压俄罗斯的国界。
情况变得如此严重,到了1711年3月,彼得遂向土耳其宣战,6月,指挥俄军的希里米提夫将军就发现土耳其人所使用的焦土政策,已经使自己的人员无法获得给养。接着,彼得也亲自与他会合。他也和查理一样愚笨,决定仍继续前进。7月16日,他到达了雅西(Jassy)。到了这里,补给上的困难开始使他吃不消,所以当他听到土耳其大军将到的消息,即退回到普鲁斯河上,准备挖壕固守,其兵力因饥饿而减到了3.8万人。8月11日,土耳其的首相领兵19万人,直扑俄军的营地,但被击退了。假使土耳其军能一直加以围困,则彼得不出数日之内即将被迫投降,于是莫斯科国境内必将发生叛乱,而全部历史的过程都要改道了。但是土耳其人却与彼得展开谈判,结果是准许了彼得撤回其饥军,而其条件则为割让亚述,拆除塔甘罗格(Taganrog)等要塞,不再干涉波兰的国事,并给予查理自由通过回国的权利。查理本来曾为梅赫美特拟定作战的计划,听到这些条件之后,不禁大怒,遂指控他为奸贼,要求将其撤换。
结果战争在时谈时打的情况之下,一直拖到了1713年。土耳其苏丹因为害怕其禁卫军的反对,遂要求查理离开土耳其。可是查理却毅然拒绝了,到了2月1日,他在河湾上受到了包围,土耳其人想把他俘获为人质。在8个小时之内,他手里一共不到40个人,防御着一个未设防的房屋,面对着1.2万名土耳其军和12门炮,他杀死了敌军200人——有10个是丧生在他宝剑之下——才力竭被俘。此后土耳其才又继续与俄国谈判,于7月16日签订了《亚得里亚堡和约》,使两国之间的争端获得了一个最后的解决。
1714年9月20日,查理终于离开了土耳其,几乎是单骑走过了奥地利和日耳曼。11月,他突然在施特拉尔松德(Stralsund)出现了。在1715年全年之中,他以超人的英勇防御该城,面对着汉诺威、俄罗斯、普鲁士、萨克森和丹麦的联军作战。12月23日,施特拉尔松德城变成了一片废墟,他又逃回了瑞典,召集了一支军队继续作战。到了1718年12月12日,才在挪威的腓特烈斯塔(Fredrikstad)要塞被围,在堑壕中为枪弹所杀死。这就是古今战史中一个最奇怪的英雄的结束。
瑞典现在已经是力竭了,在1719年9月,为了继续对俄作战,它与汉诺威、普鲁士、丹麦三国签订了和约,把不来梅、威尔登割让与第一者,把斯德丁割让与第二者。接着瑞典又英勇地再打了两年,此后才真正打不下去,然后始与俄国进行谈判。结果到了1721年8月30日,签订《尼斯塔德(Nysted)和约》,结束了第二次大北战争。依照这个条约,俄国人获得了利沃尼亚、爱沙尼亚、因格里亚、芬兰的克学尔门(Keksholm)省和维堡要塞。瑞典从此丧失了巨强的地位。
波尔塔瓦会战的意义,不仅是两个邻国之间的一般斗争,而且是两大文明——欧洲与亚洲——的角力。所以尽管当时很少有人注意到,可是这一次俄国人在沃尔斯克拉的胜利,却注定了是西方世界近代史上的一件大事。它使瑞典丧失了北欧的统一权,使乌克兰的独立告以结束,使斯坦尼斯瓦夫丧失了波兰的王位。俄罗斯在本质上是一个亚洲国家,现在却已经在东欧获得了一个立足点。
但是就当时而言,波尔塔瓦的重要性却是建设意味多于破坏的。它向彼得指示出来,他的主要任务即为建立一支正规陆军和一支波罗的海舰队,以求维持其对欧洲的地位。进一步,又告诉他要想维持这样的兵力,就必须做财政上的改革,而要想做这样的改革,则必须用欧洲式的行政制度,以代替东方式的旧制度。诚如克鲁契夫斯基在他的《俄国史》上所说的:“他的主要立法性改革都是在波尔塔瓦以后,所以战争实为一个主要因素,使他把国家的行政制度化。他本人原来只是一个造船家和军事组织家,现在却开始走上了全盘改革的路线。”克鲁契夫斯基又指明出来:“因为彼得一切行动的推动力都还是战争,所以其一切工作的起点都是军事改革,而其最终目标则为财政改革。彼得开始工作时,只想改革其国家的国防制度,以后才推广及于国家的内政制度。”所以假使他在波尔塔瓦一战中被击败了,则这些伟大的计划将永远不会形成了。最触动欧洲的,是他在有生之日,一共建立了正规陆军21万人,并有19万人非正规兵力作为支援,还建造了一支舰队,共有大战船48艘,其他小船787艘。正好像波斯王薛西斯的大军一样,在西方的东面地平线上,照耀出来一股可怕的杀气,成为亚洲人另一次侵入的预兆。所以波尔塔瓦也可以说是马拉松的倒影。
除了这些重大的改革,从彼得思想丰富的脑海中,也还涌出了无数的小改革:例如禁止强迫婚姻制度,把妇女从绣房中解放了出来,为莫斯科铺路,设立医院、医事学校和卫生检查制度,采用新的字母,开发铁、铜和银矿,用镰刀收获作物。他所要学的是西方的效率,而不考虑其成本。
因为其人民的野蛮程度和他本人意志的坚强,他被迫采用恐怖和压迫的手段。诚如华里斯周斯基所说的:“彼得大帝是一个工厂也是一座营房,因为他把俄国人制造成为满国的官吏、劳工和军人。”在1708年,他派了奴工4万人去建造圣彼得堡,当他们死在涅瓦河的沼泽中时,他马上又再派了4万人去,接着又送了4万人去。这种暴虐的手段曾经引起了许多的反对,在1713年,他又采取告密的办法,凡是对诽谤沙皇的人告密者,都可以获得奖励。这也正是赤卡(Tcheka)和格别乌(Ogpu)的始祖。据说在他的朝代中,俄国人口减少了20%。
当他审判和执行其儿子的死刑时,他的野蛮兽性也就发展到了最高潮。1718年1月的《生活》(La Vie)杂志,对于当时圣彼得堡曾经有下述的描写:“在这个城里真是人人自危,好像是一个遭劫的地方一样,每个人不是控诉者,就是被控诉者。”人民遭到车裂和炮烙之刑,割掉舌头、耳朵、鼻子是常事。他的儿子阿列克谢(Tsarevitch Alexis)备受毒刑,终于屈打成招,由127位审判官判定了死刑。他似乎是被活活打死的。
彼得使这种野蛮兽性与欧洲的效率结合成一体,这样就产生俄罗斯,不仅是一个帝国,而且也是一个半欧洲性的强国,其正式的生日即为1721年10月22日。在那一天,为了庆祝《尼斯塔德和约》,曾在圣彼得堡的托提沙大教堂(Troitsa Cathedral)中举行了一个庄重的感恩礼拜之后,彼得即被宣布为“祖国之父,彼得大帝和全俄罗斯的皇帝”。这时他的版图已经从波罗的海延展到鄂霍次克海(Okhotsk),从北极圈到里海上的阿斯塔巴德(Astrabad)。
这些都是波尔塔瓦会战以后的收获。莱布尼茨(Leibniz)说:“你可相信,这个地方的革命已经使许多人都发生了恐慌。大家都认为沙皇在欧洲是无敌的了,好像是一个北方的土耳其人。”查理十二世在波尔塔瓦被击败之后,整个欧洲也都已经被击败了。在这个胜利的第二天,莫斯科人就占据了小俄罗斯(东乌克兰),从而第一次在欧洲获得了立足点。欧洲又面临着一个新威胁,亚洲又在运动了,但是这一次,蒙古的骑士却是穿了西方的甲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