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莱尼姆会战
从外表上看来,威廉三世之死使法国占了优势,使它所希望的统一局面有确保的希望。英格兰的统治者变成了一个并无特殊能力的女人,联合省为之大感震惊,而帝国也仍然还是显出其年老无能的惯态。可是天下事往往有奇迹发生,天命注定了应由一个人来扭转乾坤,这就是约翰·丘吉尔(John Churchill),第一任马尔伯勒公爵(First Duke of Marlborough,1650—1722)[1]。更巧的是他又有一个能干的帮手,他的妻子萨拉·詹宁斯(Sarah Jennings),能深得女王的信任,对于国事的指导具有重大的影响力量。
他是温斯顿·丘吉尔爵士的儿子,1650年6月6日出生于阿希(Ash)。从1667年开始从军,到1701年8月8日威廉三世任命他为驻联合省大使兼联军总司令(Captain-General),中间他经过了许多次的陆海战役。这些经验对于他是非常有价值的,使他对于战争的现实有所认识。他是一个有见识的人,对法国人的性格有了深刻的了解,以后他对于他的对手是常能判断如神的。
当他证明了自己是当时英国最伟大的军事天才之后,很自然地成为同时代许多小人物的妒忌对象。虽然如此,他的德行也并非无可指摘,在他那个时代中,权谋术数也正是成功的基础,假使他不是那样,也就不可能升到如此的高位了。所以我们判断一个人才的时候,必须以他那个时代的标准为准则。有人指控他是投机小人,曾经阴谋叛国,诚然他曾经与流亡在圣日耳曼莱昂的废王派通信,可是到了1701年,威廉三世却任命他主持军政。这个选择是很聪明的,因为这个军事和外交上的重任所需要的正是机智绝伦的性格。
不管他在人格方面的得失如何,以将才和治术而论,马尔伯勒在其同时代诸人之中,实在可以算是高出一等。他有礼貌和耐性,对于愚蠢的人能很愉快地加以容忍,在天才之中很少人能有如此的性格。虽然他具有至高无上的勇气、活泼的想象力和充分的常识,但是其最不可及的特点还是他的自制力。没有任何东西可以使他在心智上丧失其平衡,不管是其同盟国的顽固、政客们的愚笨,还是敌人的运用能力。以将才而言,他具有一种很少见的魄力,能够对于一场战争做总体性的观察,他能够把海权与陆权,战略与政策都融为一体。没有一件事情能逃出其观察力之外,即令是在战术方面或行政方面,任何细节也都不会被忽视。他是一个谋略家,总是经常使敌人感到神秘莫测;他也是一个管理家,他的人员对于任何东西都不会感到缺乏。在计划一场战役时,他可以忍受无限的痛苦,在执行一个计划时,他又能不怕无限的困难。在他那个时代中,大家都相信防御是较坚强的战争形式,他却总是在设法引诱敌人接受会战,而最后更证明一个有活力的攻势通常也就是最理想的防御。有一个同时代的人对于他曾有下述的评论(见佛德蒙亲王[Prince of Vaudemont]致威廉三世书):
寇克(Kirke)有火气,拉尼尔(Lanier)有思想,马凯(Mackay)有技巧,柯契斯特(Colchester)有勇气,但是对于马尔伯勒公爵却很难加以适当的评语。他的性格中似乎有一种无法说明的因素,上述的诸美德好像会集中在他一个人的身上。在军事方面他实在是一个全才。
罗伯特·帕克(Capt.Robert Parker)曾经在马尔伯勒的麾下服务。他也有下述的批评:
至于说到马尔伯勒公爵,所有的人都会同意承认在法国的诸将中,没有一个人是他的对手,连法国人本身也有同感。这是在他的十次战役中都有确证的。他从来不会让机会溜走。在所有的情况之中,他都是具有如此强大的判断和预测的能力,他从来不打没有胜算的会战,从来不围攻没有必克把握的城镇。他的态度乐观,心智清明,脾气冷静,即令在会战的高潮,其思想还是同样的敏锐惊人。
这就是那个为其部下所敬爱,被称为“约翰班长”(Corporal John)的人。最值得玩味的,是百年之后另有一位最杰出的人物,也为他的部下称为“小班长”(Le Petit Corporal)。这个班长实为那个班长的先驱,他也可以说是古斯塔夫大王的继承人,因为他打破了17世纪末叶的战争公式,而又回到了那个瑞典名王的旧路,所以马尔伯勒也正是为腓特烈大帝和拿破仑做了开路的工作。要了解这一点,我们又应首先分析1648年以来战争艺术方面所曾经发生过的变化。
在这个时期,交通还是停留在原始状况,陆军的数量还是不太大,因为骑兵仍为决定性兵种,所以战略大部分受到粮秣的影响。水运和草地是最重要的,此外还有弹药库的建立,结果又使围城战压倒了野战,使大家都一致承认防御要比攻击更为重要。由于希望避免会战,又导致所谓“闪避的战略”(Strategy of Evasion),它是重视运动而非战斗。蒂雷纳(1611—1676)为这种战略的名手,但却并非它的奴隶。但是他最著名的对手蒙特库科利(1609—1650)却曾经定下了下述的原则:“成功的秘诀就是要有一个坚固的实体,无论在哪里或是走到哪里,都是如此强硬而不可透入的,它好像是一个机动的要塞,可以随时阻止敌人,而且还应有自卫的能力。”
马尔伯勒却摆脱了这一类的战争形式,而又回到了古斯塔夫的攻势战略和孔代及克伦威尔的攻击战术。他能够如此,是因为他具有丰富的想象力,能够认清他这个时代中的军事变化,并了解其意义。自从1648年以来,一共有两个最重要的变化:(1)普遍地采用火石枪,(2)用刺刀代替了长矛。[2]除了火石枪兵(fusiliers),在1667年又新创了一种榴弹兵(Grenadiers),以后也编成了连,每一营有一个连。所以在1650年到1700年,我们发现有四种不同的步兵,即为长矛兵、火枪兵、火石枪兵和榴弹兵。到了1703年,又缩减成一种主要形式,都使用火石枪和接合式的刺刀。
这种兵器数量的减少,使队形和战术都大为简化,火线均为四列,通常也用三列,代替了纵队和六列的横队。一个营通常为800人,在组织上分为左右两翼,每一翼又分为师或连(Divisions)、排(Platoons)和组(Sections)。英军一排为50人,而法军则为100人。过去是一列连续地放枪,现在是各连或排在接近射程——30步到50步——时开始射击,然后在浓烟掩护之下,即开始用刺刀冲锋。
马尔伯勒认清了这些变化都是对于攻势有利的,所以他的战略和战术都以攻势为主。用持久性的步兵攻击,他把敌军先钉住,然后再用骑兵的冲力来将其击破。他的骑兵中队是分为三线,像克伦威尔的骑兵一样,手持刀剑疾驰冲锋。在布莱尼姆(Blenheim)之战中,帕克曾经告诉我们说:“骑兵奉命首先是缓缓前进,到了与敌人非常接近的时候,才拼命地向敌军冲击。”康恩(Kane)也告诉我们说:“马尔伯勒只准每一名骑兵在一次战役中携带三发弹药,这是专准备在马匹吃草时供掩护之用的,而不是为了做正式的战斗。”此外对于步兵,则特别重视射击的训练。
应该记着的是马尔伯勒所指挥的军队是由许多不同国籍的人员所组成的,荷兰、日耳曼和英国人都有,这也给他增加了很多的困难。当战争刚刚开始时,英国的陆军和其海军不同,兵员并非强迫征召而来的。每个上校(团长)自己招募他的部下,所有薪饷被服都是包发给他的。这又造成了广泛的腐化情形,使行伍中常常完全是由罪犯来充数,所以纪律必须十分严厉。特里·维廉曾经提到有一名士兵在1712年被罚鞭笞1.26万次,但是打到了1800次时,他已经快要死了。从1703年到1704年,英国逐渐通过了一套征兵法案,于是这种招募的方式被取消了,在某种限度之内,承认强迫征兵为合法的。通常是在夏季中作战,而在冬季中补充兵员和训练他们学会当时那种复杂的操法。
1702年5月15日,开始宣战了,马尔伯勒所面临的情况,其困难的程度可以说是从未曾有。法西两国形成了一个统一的阵线,而所谓大同盟者则分裂成为两个集团,一为英国与联合省,另一为奥地利。在奥地利以西为巴伐利亚,虽仍守中立但态度很可怀疑;它与法国之间又隔着一个巴登,他的统治者马格雷夫·路易(Margrave Louis),却决定站在利奥波德那一边。在奥地利的东面为匈牙利,正为叛乱所苦,在其南面则为在意大利境内的西班牙人。所以奥国正是三面受敌。萨伏依的维克多·阿马戴乌斯二世(Victor Amadeus Ⅱ)也与法国缔结有同盟关系,由于这个便利,法军早已占领了波河上游,可以对米兰的西班牙人实行增援。从全局上来看,法国占有内线的便利,可以分别向联合省或奥地利出击,西班牙人可以直接支援法国,或是以意大利为基地以此来向奥国作战。
马尔伯勒的战略任务,第一是要阻止联合省遭受到法军的蹂躏,第二为防止奥地利为法西联军所压倒。前者所要求者为以联合省为作战基地,在北面击败法军;后者所要求者则为在南面击败西班牙。关于后者,由于在1701年6月,葡萄牙已经与法西两国缔结同盟,西班牙的地位遂大为增强。因为英荷两国海军已经不再能利用葡萄牙的港口,所以无论是在伊比利亚半岛上或是在意大利境内,要想对西班牙作一次攻击,则其先决条件又为在地中海内或其附近,获得一个海军基地。
为了适应这种战略情况,马尔伯勒决定了一个两面的计划:(1)因为巴登的路易撑住了黑森林的隘路,所以他决定攻击布夫莱元帅(Marshall Boufflers)所率领的9万法军。他们正占领着马斯河(Mass)上的一切要塞——只有马斯垂克(Maestricht)为例外——并且也占领了科隆选侯国,所以也就切断了联合省与奥国之间的交通线。(2)同时,罗克将军(Adm.Rooke)和一支英荷合组的远征军应攻占加的斯,并为舰队建立一个基地,从这里就进一步企图获得地中海的控制权,以切断西班牙与意大利之间的海上交通线,并从南面威胁法国。
1702年的战役是从意大利境内开始的,指挥帝国陆军的欧根亲王(1663—1736)发现旺多姆元帅(Marshall Vendôme)所指挥的法西联军,在数量上远占优势,使他很难维持其在莫德尼斯(Modenese)的位置。接着在7月,马尔伯勒率领4万人开始走上战场,因为配属在他司令部中的荷兰代表既怯懦又顽固,所以错过了四次机会,使他未能把敌人引上钩。虽然如此,法国人却被逐出了马斯河和下莱茵河流域,从列日以下的马斯河都可以通航无阻了,若非如此,则1704年对于多瑙河的远征将不可能成为事实。
8月,罗克的海军出现在加的斯面前,陆军1.4万人则由奥蒙德公爵(Duke of Ormonde)率领,但由于计划错误,缺乏主动精神,人员的行为也很卑劣,攻占这个港口的企图终成泡影。在返航的时候,10月为了掩饰这次失败的耻辱,他们对于维哥(Vigo)做了一次临时性的攻击。法军损失很惨重,船只不是被焚毁即被俘虏。虽然维哥不足以据守当作基地,可是这次突袭所完成的工作,却几乎可与加的斯的攻占相等。但是在此之前,恰好又发生了另外一个事件,结果使它的成功全被抵消了。9月,巴伐利亚与法国合作,其条件为马克西米连·伊曼纽尔(Maximilian Emanuel)的领土应大量扩张,而且一旦皇帝利奥波德被击败,就应由伊曼纽尔继承帝位。换言之,即维特尔斯巴赫(Wittelsbach)王室代替了哈布斯堡王室。这个同盟使路易十四可以由守势转为攻势,而一直进到维也纳。
马尔伯勒已经控制了马斯河和莱茵河下游,在1703年,侵入科隆选侯国,并于5月18日占领了波恩(Bon)。被召回了尼德兰之后,他的那个构思颇巧的占领安特卫普计划,又因为荷兰将领柯贺恩(Cohorn)的不服从而被破坏了。此时,法国诸元帅中最能干的一个维拉尔(Villars),于1702年10月14日已经在弗里德林根(Friedlingen)击败了巴登的路易,并于1703年的春季,攻占了基塔拉斯堡对岸的基尔,越过了黑森林,并于5月在乌尔姆(Ulm)附近与巴伐利亚选侯会合。他立即主张向维也纳进攻,但是这位选侯却反对,他把他的兵力送入蒂罗尔(Tyrol),企图把这块土地并入巴伐利亚的版图,并且搜集增援的兵力,建立巴伐利亚与意大利之间的联系。此时,维拉尔则监视着路易,以求掩护这个作战。而后者则从斯托尔霍芬(Stolhofen)前进,并已经与斯蒂鲁姆(Styrum)元帅所率领的1.9万名奥国军队相会合。同时,在波河上的旺多姆,也奉了路易十四的命令,取道布雷讷(Brenner)隘路,以求与这位选侯携手,以便把战争带入帝国的心脏部分而结束战争。但是旺多姆浪费了许多的时间,到了8月,巴伐利亚留在蒂罗尔的驻兵终被逐出,同时蒂罗尔的山地部队也阻塞了布雷讷隘路,旺多姆遂不能达成会师的任务。
假使巴登的路易和斯蒂鲁姆能趁着巴伐利亚选侯不在时,即联合兵力进攻,那么维拉尔即可能被压倒了,但是他们却很愚笨地把兵力分散了。维拉尔在奥格斯堡首先击退了马格雷夫·路易的攻击,然后再于9月20日在赫西施泰特(Höchstädt)使斯蒂鲁姆受到了决定性的失败。路易也立即放弃了奥格斯堡,退回宿营过冬,虽然这个季节已经太迟了,不适宜再继续作战,可是维拉尔仍然劝巴伐利亚选侯,再做一次突击维也纳的努力,因为匈牙利的叛变正在使奥国人感到头痛。但是这位选侯又不肯听话,双方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结果维拉尔被召回法国,而由一位能力颇低的马尔辛(Marsin)元帅代替。同时,塔拉尔(Tallard)元帅占领了老布赖萨赫(Old Breisach),11月又占领了兰道(Landau),使法国本土与在巴伐利亚境内宿营过冬的4万法国部队之间的交通情形大为改善。到了1703年年终时,奥国的情形是已经困难到了极点,于是利奥波德把欧根从意大利境内召回,并将拯救帝国命运的重责全部交付给他。
不过同盟方面也有两件有利的事情,足以使这一连串的灾难减少了一部分影响。第一是葡萄牙与法国脱离了关系,第二是萨伏依也背叛了法国。前者应归功于英国驻里斯本大使梅休因(Methuen)父子。他们使用巧妙的外交手段,再配合维哥突袭的心理效果,遂使葡萄牙的彼得二世转移到联军方面,于是5月签订了《梅休因条约》。依照这个条约,葡萄牙同意接受英国的布匹,以求交换葡萄酒。而联军则同意派遣一支英荷联军往里斯本,并宣布立查理大公为西班牙国王。
至于说到萨伏依,维克多·阿马戴乌斯对于法国的诚恳一向都是表示怀疑的,而且觉得法国愈强,则愈不可靠。当旺多姆要求把都林(Turin)交给法军统治时,他就决定倒向联军方面,于10月25日与皇帝签订了条约。这个事件的重要性,至少就当时而论,使得奥地利的南面侧翼有了安全的保障。
尽管有了这些重要的收获,可是1703年的秋天,情况还是非常危急,所以马尔伯勒提出警告说:除非他的部下肯服从命令,否则他就不愿意再指挥下去了。10月12日,他写信给荷兰代表吉尔德马森(Herr Guildermalsen)说:“我认为这是我的责任,也是为了同盟国的公共利益,我必须告诉你,根据过去的一切经验,我们知道我军颇少成功的原因,主要是缺乏纪律。除非这一点能有所改善,否则毫无希望。”于是他就返回英国去思考其来年的计划。
到了现在,马尔伯勒已经认清,在未来的战役中,法国人的企图必为把皇帝逐出战争。这个目的达到了之后,他们就可以将其大部分兵力集中到尼德兰了。
为了预防起见,马尔伯勒的任务即为设计一个计划,一方面能拯救皇帝的危难,而另一方面又能为荷兰人所接受,若果不能如此,则至少应该能瞒住他们。上两次战役的经验使他认清了,因为法军的战线和要塞是如此坚固,所以要想在尼德兰迅速获得决定性的成果,似乎是不可能的。于是他就决定,其唯一可行的途径,为把他的军队移到多瑙河上游,以求阻止法国人和巴伐利亚人向维也纳进攻。他清楚地了解那里是主要的决战场,而且也认清了荷兰人将永不会同意他进到那里去。即令他们如此做,这种运动也还是非常危险的。不仅是这个距离相当长,一支大军是很难迅速通过的,而且这种运动是要包括着一种越过法军中央的侧进在内,而马尔伯勒手中的唯一掩护兵力即为路易的小型部队,他们现在驻在斯托尔霍芬,对于这种任务明显是不能胜任的。所以,这次行军的最后目的,不仅应使在摩泽尔河(Moselle)上和阿尔萨斯境内的法军无从知悉,而且同样也不能让荷兰人知道,否则他们马上就会大感惊恐了。此外,为了依照《梅休因条约》的规定,他又决定派罗克护送查理大公,率领一支远征军先到里斯本,当他们已经登陆之后,罗克的舰队即应继续进至利维拉(Riviera),利用萨伏依所供给的陆军,并与法国境内的叛徒联合起来,向土伦攻击,以击毁在该港中的法国舰队,并把法军向南方引去。[3]
到底是谁最先提出应在多瑙河上做主力打击,这个事实已不可考。寇克斯(Coxe)在《马尔伯勒公爵回忆录》中说:“做这个决定者为欧根亲王,马尔伯勒曾与他密商全盘的战役计划。”这种说法似乎并不正确,因为在那个时候,马尔伯勒和欧根还并不相识,且并无通信足以当作这种说法的佐证。我们所知道的,在1703年8月,马尔伯勒对于1704年的计划是取道摩泽尔河以侵入法国,同时在那年秋天,他曾接到帝国的大使弗拉提斯拉夫伯爵(Count Wratislaw)的许多通信,其中指明若是没有帮助,则维也纳的丧失将成定局。虽然如此,似乎直到1704年3月,马尔伯勒还是坚持他的摩泽尔计划。1月,他又经过海牙与荷兰当局商谈,他们害怕联合省会丧失了掩护,所以表示强烈的反对。当他于2月回到英国,又继续受到弗拉提斯拉夫伯爵的紧急呼吁。最后到了4月,弗拉提斯拉夫也直接送了一个备忘录给安妮女王,说:“巴伐利亚选侯已经获得了法国的大量援兵,帝国的处境已经十分困难。所以要求陛下能下令让马尔伯勒公爵迅速往援。”自此之后,马尔伯勒才开始提及这个计划。最后多瑙河战役计划终于代替了那个摩泽尔计划,这个新计划中之一部分为起用欧根亲王,以代替斯蒂鲁姆,奉皇帝之命他应进到日耳曼战场上,与马尔伯勒和路易比肩作战。
马尔伯勒对于他这个计划严格保密,1704年4月21日,他回到联合省,5月10日到达了马斯垂克,在那里他发现情况有如下述:面对着他的为维勒鲁瓦元帅(Villeroi),他的位置是在米海根(Mehaigne)之线以内(即安特卫普—迪斯特—那慕尔之线)。只有科伊格涅伯爵(Count de Coignies)率领1万人看守着摩泽尔河。在维也纳周围,所有的帝国陆军约为3万人,从乌尔姆有巴伐利亚选侯和马尔辛元帅所率领的4.5万人监视着他们。在4月,有1万余法军取道霍伦沙(Höllenthal),越过黑森林以与他们会合。巴登的路易正率领着3万人驻在斯托尔霍芬,但却并不设法阻止敌军援兵的前进,欧根手中只有1万人的兵力,不足以阻止敌人的进展。为了掩护这个增援部队,并保护法国与巴伐利亚之间的交通线,塔拉尔率领着3万人布置在斯特拉斯堡和基尔。
尽管敌军的兵力分布已经很难对付,最大的困难却还是荷兰人。为了使自己不受他们牵制,在离开英国之前,马尔伯勒先决定了所有由英国人发饷的部队,均应由其本人直接指挥。这是一个重要的决定。当他告诉荷兰的代表说,未来的战役是在摩泽尔河上时,他们马上就开始阻止他了。虽然如此,他还是把联合省的防务和7万人的兵力,交给奥费奎尔克将军(Gen.Auverquerque),于是把自己部队的第一个集中点定为贝德堡(Bedburg),在科隆以西20英里处,时间为5月16日。他所指挥的兵力总数为90个中队的骑兵和51个营的步兵,其中分别有19个中队和14个营,连同火炮38门,是由英国人组成的,从贝德堡他写信给英国驻维也纳的代表斯提普尼先生(Mr.Stepney),要他向皇帝报告其进军多瑙河上的意图,但却嘱咐不要让荷兰人知道了。5月18日,他检阅了他的部队,两天以后即向莱茵河进发。5月23日进入了波恩。他在那里得知维勒鲁瓦已经渡过了马斯河,正在骚扰于伊(Huy);马尔辛也获得了增援。而奥费奎尔克却发挥其主动精神,也正在输送援兵给他。帕克对于这次进军有下述的记载:
图七 马尔伯勒向多瑙河上的进军,1704年
我们时常是连走3天,有时4天,然后再停息1天。通常总是凌晨3时开始行军,每天走4个里格或4.5个里格(League,约3英里),大约在晚上9时达到宿营地。因为我们是在同盟国中行军,所以有指定的官员为我们人马供应一切的必需品。当我们尚未到达地点之前,这些东西就都已经预备好了。军人根本无事可做,除了撑帐幕、煮东西以外,就是躺下来休息。的确,从来没有哪一次行军比这一次更有秩序和规律,人马更不疲倦。
5月25日,马尔伯勒和他的骑兵到达了科布伦茨,4天以后他的步兵也都赶上了,却不向摩泽尔河上前进,全军越过了两座浮桥,向美因茨进发。照帕克的记载,所有的人都感到莫名其妙,法国人也是一样,他们现在猜想敌人是向菲利普斯堡(Philippsburg)进军,因为最近在那里已经建造了桥梁。6月3日,骑兵在获得一部分日耳曼部队增援之后,在拉登堡(Ladenburg)渡过了内卡河(Neckar)后,6月7日,遂不向菲利普斯堡前进,从维斯罗赫(Wiesloch)全军转向新茨海姆(Sinzheim)。现在他的最后行动已经无法保密了,马尔伯勒才把他的真正意图告诉荷兰当局。法将塔拉尔本是在兰道等候着,以便当马尔伯勒在菲利普斯堡一渡过莱茵河之后,即可以加以迎击。所以当他掉换方向之后,塔拉尔不免大吃一惊,而法国宫廷在巴黎获得这个消息之后,也是一样。现在黑森林保护着他的右翼,马尔伯勒开始直向劳芬(Lauffen)前进。
6月10日,马尔伯勒到达了蒙德尔斯海姆(Mondelsheim),欧根亲王和巴登的路易也在那里会师。6月27日进入了京根(Gingen),开始分配职务。决定巴登的路易与马尔伯勒在一起工作,而欧根则控制莱茵河,以防维勒鲁瓦和塔拉尔增援巴伐利亚军。马尔伯勒的兵力总计约7万人,分为200个骑兵中队,96个步兵营和48门火炮,在前进了250英里之后,才终与敌军相接触。敌军共约6万人,由马尔辛和选侯指挥,正在乌尔姆东北25英里处的迪林根(Dillingen)挖掘工事。欧根只率3万人留在斯托尔霍芬之线,面对着留在斯特拉斯堡的维勒鲁瓦所部,约6万人。
6月30日,马尔伯勒进到巴麦尔霍芬(Balmershofen),7月1日又到了阿美丁根(Amerdingen),位于重要要塞多瑙沃特以西约15英里。后者是一个重要据点,他必须赶紧占领,一旦他占领到手,他就可以到达通讷德林根的道路,来另开辟一条新的交通线,并且也可以在多瑙河上占领一个桥头堡,以此来打通到奥格斯堡和慕尼黑的道路。若是要想对多瑙沃特实行围城战,那是不可能的,因为这必须要花费好几个星期的时间。而且当马尔伯勒围城时,不仅塔拉尔可以切断他的交通线,而且还可以打击在他的背上,与马尔辛等做前后的夹攻。早在6月30日,选侯已经匆匆地派了戴阿柯元帅(D'Arco)率领1.4万人到多瑙沃特,他们到达之后便立刻固守施伦贝格(Schellenberg),这是一个卵形的小山,正控制着这个要塞。
既然不能围攻,马尔伯勒遂决定实行突击,尽管他的部将反对,认为经过了15英里的行军,部队已经疲惫不堪了,可是他仍然命令应于7月2日攻下施伦贝格。他认为若赶紧攻击,则不仅可以使戴阿柯损失24小时的工作时间,而且在这段时间之内,马尔辛和选侯也可以在迪林根渡过多瑙河,进到其北岸上,来增援施伦贝格。从战略上来说,整个问题的关键就是马尔伯勒到多瑙沃特的距离,要比马尔辛等较近10英里。这等于在行军上占了半天的便利,他决定不听诸将将攻击之期延到7月3日的劝告。
7月2日的清晨,英军的前卫即开出了阿美丁根,路是又长又坏,一直走到正午,才到达了多瑙沃特正面的沃尔尼茨河(Wörnitz River),为了架桥暂停了三小时。为了使戴阿柯误信在7月3日以前他们是不会进攻的,英军就在这里开始架设营帐。此时,马尔辛和选侯为了支援多瑙沃特已经前进,而戴阿柯则忙于掘壕。
马尔伯勒的攻击计划是既简单又大胆。他决定从西面攻击施伦贝格,这也是它最强的一个侧面;不仅是因为这一面与他最接近,而且这面也受到多瑙沃特的保护,是敌人认为最安全的一面。他集结了两个纵队,左面主要为英国步兵,负责突击工事的西北顶点,或是把它攻破,若不可能,则用激烈的攻击把戴阿柯的预备队吸引过来,以便为右面纵队铺路。右面这个纵队在路易指挥之下,从多瑙沃特与施伦贝格西南顶点之间前进,以便从后方攻击这个阵地。
清晨5时,马尔伯勒的炮兵开火了;但是一直等到过了中午1点1刻之后,高尔中将(Lt-Gen.Goor)才率领左纵队前进,6000人共分三线,以8个营为支援,8个营为预备队,只有35个骑兵中队。据当时一个目击者的叙述,其经过如下:
我们前面的斜坡是如此险陡,所以当敌人(英军)纵队开始前进时,即不见了踪影,等到再看见的时候,距离我们的堑壕只有200步了。他们运动的速度,加上他们的喊杀声,真是来势惊人。当我听到了之后,即命令我方也击鼓冲锋,盖过他们的声音,以使其不能对于我方人员产生恶劣影响。英国步兵奋勇攻来,一直冲上了防壁,但是我军的抵抗勇气也至少可以与他们相等。第一次攻击历时一小时以上,对于激战的情形是很难于叙述。双方都在做极惨烈的肉搏,死伤枕藉,对于这种活地狱的惨状,我相信真是难以形容。(https://www.daowen.com)
图八 施伦贝格,1704年
这次突击被击退了,英军都退到了丘陵以北的谷地中。接着第二次突击和第三次突击也是一样的,虽然如此,攻击者付出了重大的代价,却达到了他们的目的,钉住了戴阿柯的预备队,换言之,为右面纵队打开了进路。
多瑙沃特的守军指挥官本应防守联络要塞与旧堡(Old Fort,古斯塔夫所建)之间的掩护防线,它恰好在挡着施伦贝格的西南侧翼,现在他却反而把兵力撤入主要要塞了。这不仅便利于路易的前进,而且因为地形的关系,施伦贝格的守兵也无法得知这些运动。此外,戴阿柯也认为他稳操胜券了,因为到夜幕将垂时,即将有强大的增援从奥格斯堡来到。现在的时间已经快到夜间7点钟,沿着丘陵的南面,只有奈克谭考特(Nectancourt)一个团的兵力成单线布防。于是柯罗尼(M.de la Colonie)的记载有如下述:
大约在傍晚7点半时,他们到达了距离我方侧翼在枪弹射线之内的地点,我方几乎无人认为这种事情有发生之可能性。当我突然注意到我方的步兵做了一个很特殊的行动,突然立即停火了。我向四周一看,想去发现这个行动的原因,于是看到有几线步兵,穿着灰白的制服,在我方左翼出现了。因为他们停着不动,从衣服和方向上来看,我相信这是我们的援兵到达了,其他的人员也都与我的推断相似。
在这个时候,马尔伯勒就开始做最后一次突击了,敌军夹在两条火线之间,终于溃裂了。最后,那35个中队的骑兵也发动追击,敌军损失惨重,大败而逃。这样就结束了这次十分冒险的会战,这也证明了拿破仑所说的话,在战争中没有冒险,就没有胜利。它一共花了一个半钟头的时间就结束了,等到会战结束,选侯的援兵才赶到,但却只好坐看戴阿柯被歼灭,因为在他的总兵力中,一共损失了1万多人。马尔伯勒的损失也很惨重——死1400人,伤3800人。
这场会战的结果也可以与其观念和执行的冒险程度相称。多瑙沃特攻陷了,通到讷德林根的道路和多瑙河上的桥梁都已经到手了,同时,马尔伯勒获得了一条退却线和一条进入巴伐利亚的前进线。当他听到了战败的消息,这位选侯立即拆毁莱希河上的桥梁,并在奥格斯堡掘壕固守。马尔辛向塔拉尔求援,后者于7月1日已经渡过了莱茵河,在7月16日,正当要围攻菲林根(Villingen)时,就听到了这次惨败的全部消息。7月22日,塔拉尔解围进到乌尔姆,于7月29日到达。这个运动立即使欧根处于极困难的境地,因为本来他应追踪塔拉尔,但却同时又要监视维勒鲁瓦。于是他向北进到蒂宾根(Tübingen),于7月27日到达,其目的是要想欺骗维勒鲁瓦,使其相信他不是在追踪塔拉尔。接着他在斯华比亚丘陵中失踪了,而率领全军开向多瑙沃特。
重要桥梁到手之后,在这个惊人战役中的第二幕也就展开了。因为塔拉尔快要来到,所以最重要的事情就是设法引诱巴伐利亚选侯出战——这也可以证明马尔伯勒的情报很完善,当法军越过莱茵河两天,他就获得了消息。因为巴伐利亚选侯拒绝会战,又因为塔拉尔仍在战场上,所以马尔伯勒也不能进行围攻,于是他在7月8日渡过了莱希河,开始蹂躏巴伐利亚,对居民采取恐怖手段,使他们纷纷向他们的选侯要求保护与和平。7月13日,在选侯夫人劝诱之下,该选侯已经准备讲和,可是正当此际又听到塔拉尔来了,他又决定继续奋战下去,但却很愚笨地分散了其大部分兵力来保护他的“地产”。这对于联军而言,当然是一个具体的利益,但是现在塔拉尔已经接近了,秋天也快到了,而英国国会在11月又将集会,所以马尔伯勒也必须赶紧获得一个胜利。为了达到这个目的,马尔伯勒必须摆脱路易的牵制,因为后者是个脑筋迟缓的人,而且也难以信任,所以他假装同意围攻因戈尔施塔特(Ingolstadt)。7月31日,他写信给欧根亲王说出了其计划的大纲:他应派遣一个支队去协助路易围攻因戈尔施塔特,而欧根和其余的兵力则与马尔伯勒集合在一起,不仅是为了掩护这个围攻,而且更要引诱塔拉尔、马尔辛和选侯的联合兵力出战。
8月10日星期六,塔拉尔和他的同盟军开始向北运动,想要在迪林根渡过多瑙河。第二天,欧根从他设在明斯特(Münster)的营地中——距离多瑙沃特只有两个小时的行军里程——写信给马尔伯勒说:“敌人已经行军了。可以判断其全军都会在劳英根(Lauingen)渡过多瑙河,迪林根平原上已经挤满了部队。所以我决定在今夜命令步兵和一部分骑兵,开进到我在多瑙沃特之前所指定的一个营地。关键就是速度,希望你明天赶紧赶来援助我,否则恐怕会太迟了。”马尔伯勒得书后,立即出发去支援他的同僚。
此时,塔拉尔已经进到了赫希施塔特(Hochstadt),沿着多瑙河向下走,距离迪林根约为5英里,在那里听到马尔伯勒与欧根会合的消息。因为路易不在一起,这位选侯(名义上的总指挥)遂假定马尔伯勒会退向讷德林根,于是力主攻击。塔拉尔却怀疑这个建议的可行性,只同意采取一种折中方案——向下游挺进3英里,到达布莱尼姆(Blenheim)村落略西的一个位置;他们在8月12日到达了那里。以后,他们就自己安慰自己说,胜利已经在握,幻想马尔伯勒会被迫撤退。诚如泰勒(Frank Taylor)在《马尔伯勒战史》一书中所指出的,他们不相信欧根和马尔伯勒会那样不尊重战争的规律,对于一个占有坚强阵地而数量占优势的敌军,居然发动一个正面的攻击。那一天夜间,在法巴联军的营地中,精神达到了最高潮,谁都相信马尔伯勒和欧根是一定会撤退的。
法巴联军的营地设在一个平缓高地的顶上,在一个叫作尼贝尔(Nebel)的浅沼泽溪流以西,相距约1英里。它的右翼倚托在布莱尼姆村上,它接近多瑙河,塔拉尔的司令部就设立在那里。有一条泥泞的溪流毛威尔(Maulweyer)通过该村。在尼贝尔河的左岸上,向上游约行1.5英里即为下格劳(Unterglau)村。再进1.5英里即为上格劳(Oberglau),马尔辛的司令部即设在此处。上格劳以西又隔了1.5英里,就是在破碎地区中的吕特金根(Lutzingen),即选侯司令部所在地。这些营地为这4个村落(或堡垒)所保护着,而尼贝尔河在第一和第三个村落之前,又构成了一道护城河。从防御的观点上来看,这是一个坚强的阵地,右翼有多瑙河,而左翼则有森林和丘陵的掩护。
8月12日拂晓时,马尔伯勒用他的望远镜观视敌军的营地,照米尔讷(Serjeant Millner)的报道:“大约下午1点钟时,我们可以看见敌人在扎营,从布莱尼姆到吕特金根都可以看见他们的帐幕。”双方兵力的确数还是不可考。米尔讷估计联军为5.2万人,法巴军为6万人。丘吉尔在他的《马尔伯勒传》中估计前者为步兵66营(马尔伯勒本人所说的数字为65营),骑兵160中队,火炮66门,共为5.6万人;而后者为步兵84营,骑兵147中队,火炮90门,共约6万人。
当法巴军营中都已安寝之时,联军方面却正在忙碌不堪。8月13日凌晨2点钟,联军每部分各组成4个纵队,前面有40个中队的骑兵,开始沿着小径向西进发,1小时后利用已架好的桥梁,渡过了基塞尔溪流(Kessel Stream)。这个时候是黑暗而有雾,欧根在右而马尔伯勒在左,炮兵和工兵则沿大路向赫希施塔特前进。他们在莱亨溪流(Reichen Stream)上的塔夫汉(Tapfheim)小村西面不远处略停了一下,以便收回前哨的兵力。一共为20个营,15个中队,包括3个英国步兵旅在内。他们构成第九个纵队在左面前进,由寇特斯勋爵(Lord Cutts)指挥,继续前进到了施文林根(Schwenningen),又再停顿了一次。马尔伯勒和欧根就带了大约40个中队的骑兵,前进到了沃尔皮特斯腾(Wolpertstetten)以北的高地上,去侦察敌情。现在已经6点钟,再过一个小时,雾幕升起了,敌人才惊醒,于是放了两炮。
奇袭可以说是非常突然,即令到了现在,这两位法国元帅和选侯还沉醉在他们自己的幻想之内,认为敌人是非撤退不可,所以首先还是判断这是一个掩护主力退却的行动。甚至到了大约7点钟时,塔拉尔写信给路易十四,还是说敌人已经撤退。等到敌军仍前进不已时,塔拉尔才突然认清了真相,于是立即下令打鼓吹号,接着在法巴阵营中就紧张万分了。据当时目击者的报道,对于这次奇袭有下述记载:
首先放号炮召回采集补给的人员,战鼓雷鸣之中,大家都来不及拆营,即赶紧在营前列阵。在忙乱之中,大家都感到混乱和害怕,那些突然听到号炮归来的人,也都感到士无斗志。敌人的突然出现,使指挥官的精神失常,尤其是他们已经进入了宿营过冬的阶段,都在收拾抢掠得来的财富。对于这样一个大规模的会战,若事先毫无准备,那当然是居于不利的地位。
大约到了8点半钟时,联军进到了敌军炮火射程之内,英国炮兵也开炮还击。此时,塔拉尔匆忙地决定了他的计划,因时间太短不能做其他的部署,遂采取守势。除了他的两翼被多瑙河和森林丘陵保护得很好之外,其4英里长的正面上还有沼泽式的尼贝尔河掩护着。至于他的部队与选侯及马尔辛的部队没有照习惯联成一气,而分为两个分立的部分,则是时间迫促的缘故。
塔拉尔决定:他自己防守右翼,从多瑙河到上格劳村为止(该村本身在外);马尔辛据守中央,选侯则在左翼上。他还决定左翼和中央都应尽量接近尼贝尔河的右岸,阻止敌军任何渡过的企图。至于右翼则退后1000码,以便让敌军的左翼渡河后,立刻受到布莱尼姆和上格劳两面火力的夹击,然后法国骑兵再在正面上加以逆袭,即可以把敌人逐入沼地之中。虽然这个计划有许多地方是可以批评的,可是若考虑到时间的仓促,则这个计划用以对付任何普通的敌人,似乎也还算是合理的。
依照他这个计划,塔拉尔又把他的兵力分配如下:(1)对于布莱尼姆,他用9个营的步兵担负防守,以7个营供支援,而以11个营充预备队,留在该村的后方。(2)在布莱尼姆与上格劳之间,他展开了44个中队的骑兵(共5500人),分为两线,以9个步兵营和4个中队的龙骑兵供支援。(3)在他们的左面,他把马尔辛的32个中队骑兵,再加上14个营步兵,部署在上格劳。(4)在上格劳的左方为32个中队和17个营——也是属于马尔辛的。(5)最后由选侯指挥,共为51个中队和12个营,位置在吕特金根,其中一部分留置左后方。
从他们的侦察结果上,马尔伯勒和欧根看出来敌军是右翼强于左翼,所以,还是和在施伦贝格时一样,他们决定了应攻击右翼,因为这样可以获得奇袭的功效。大概思路有如下述:欧根应努力攻击敌人的左翼,以此来分散敌军的注意力,而马尔伯勒就乘机对右翼方面做决定性的打击。
马尔伯勒又发现塔拉尔对于防御兵力的分配是很有能力的,其枢纽即在布莱尼姆和上格劳两个村落上面。假使对于这两个村落中的守军若不能牵制住,则他前进时就不免要冒极大的危险。所以他决定对这两个村落应以相当强大的兵力来攻击,以使那些敌方的步兵都忙于自卫,于是当他在两个村落之间前进时,他们就不能向其侧翼实行反击了。若能攻下两村,当然是最好,否则也应该控制着他们,而不让他们的牙齿合拢。此外,因为他不知道在渡河时是否会受到狙击,所以他所采取的战斗序列也是不合常规的。他把兵力一共分为四线:第一线为17个营的步兵,以占领右岸为目的;第二线和第三线分别为36个中队和35个中队的骑兵,负主力突击之责;第四线为11个营的步兵,据守尼贝尔河左岸,以便在突击若失败时,可以掩护骑兵撤退。在左翼方面有寇特斯的纵队,其任务为突击布莱尼姆。最后,他更命令其工兵在河上修建五座桥梁,并修补那一座已经被破坏了的桥梁。
当欧根的纵队还正在沃尔皮特斯腾以西的丘陵森林地区中辛苦地前进时,寇特斯却已经肃清了布莱尼姆以东,尼贝尔左岸上的敌人,把法军逐出了磨坊,占领了河的右岸。接着他就和他的纵队据守在接近布莱尼姆村的一个谷地中,在前方的高地上有敌炮五六门,他们在几个小时之内,都以奇异的决心,忍受着炮击。双方炮兵对战达4个小时之久,在这个时候为了鼓舞士气,马尔伯勒命令牧师举行一次礼拜。而且在法军炮手可以完全看得见的情况之下,他为了以身作则,亲自纵马缓行于行列之间。一颗炮弹飞到他的马前,使所有的人员都大惊失色,因为顷刻之间,他在灰尘中完全失踪了。
图九 布莱尼姆会战,1704年
现在已经是11点,因为欧根方面还没有任何消息传来,马尔伯勒很是焦急,连连派传骑到右翼方面去探听消息。泰勒对于当时的情况有很生动的描写:“太阳照耀在田野上,农作物显出金黄的颜色,与红色和蓝色的军服、闪亮的钢铁相映成趣。两军的军乐相对而奏,起伏呼应。隔着这一条沼泽式的河流,炮火横飞,人马单独或是成群地被击倒,负伤的人员被慢慢地向后方运送。现在已经是正午了,天气炎热异常。时间过了一半,而联军的死伤数字已经多到了2000人,欧根的副官才从遥远的右方跑来。时机已经到了。”
现在的时间是12点半,马尔伯勒转向他的将领们说:“先生们,各就各位。”15分钟后,寇特斯命令他那领先的英国旅,由罗伊(Gen.Rowe)率领,向布莱尼姆突击,在其掩护之下,罗伊右面的部队就趋向尼贝尔河。罗伊命令一直等到他用刀剑砍在法军所建栅栏之上时,大家才准放枪。当他前进到了距离敌军30步以内时,他自己和所属部下的1/3,都已经被敌人所击倒。可是这个旅仍继续挺进。在浓烟之中,布莱尼姆的法军守将克雷昂包尔中将(Marquis de Cléambault)感到恐慌,就召集他的支援兵力7个营,不久更丧失了头脑,又召集其预备队11个营,这额外的1.2万人都挤在这个小村之内,有许多人简直无法动弹。所以这一大堆部队对于塔拉尔已经不再有价值了,而在采取守势中的塔拉尔,却正在盼望他们的援救。
虽然如此,第一和第二两次突击都还是被击退了。接着法国的禁卫军(Gendarmerie)——这是他们最优秀的骑兵——也从布莱尼姆的两翼方面前进,但不久也被联军逐退。在北面侧翼上,他们遇到了巴尔米斯上校(Col.Palmes),他用5个中队击败敌军8个中队。当正在准备做第三次突击时,马尔伯勒却突然叫停,他发现他的目的达到了,法军被固定在这个村落之中。此外,他的领先步兵已经过了尼贝尔河,其骑兵的主力也正在渡河之中。
当激战正在布莱尼姆周围展开之际,在上格劳又发生了一个危机。在这一方面,一共10个营的兵力,由荷尔斯泰因—贝克亲王(The Prince of Holstein-Beck)率领着,已经进了该村,但却为守军所逐回。守军由布隆维尔侯爵(de Blainville)所率领,一共9个营,包括爱尔兰旅在内,这就是绰号为“野鹅”的单位。当荷尔斯泰因—贝克的兵力在混乱中向尼贝尔河上败退时,马尔伯勒的中央右翼上,就暴露在敌方攻击之下。此时,马尔辛在上格劳的后方,集结了大量的骑兵,正准备从这个缺口中打击在其对方中央右翼上。情况严重到了极点。马尔伯勒认清了这一点,立即亲自驰往该地,并派了一个副官去通知欧根,要求他马上派遣弗格尔(Fugger)的骑兵旅,来掩护这个缺口。虽然欧根本人是正在最恶劣的地形中做着最激烈的战斗,情况也是同样紧急,但是他却立即答应了这个要求。于是当马尔辛的骑兵正向尼贝尔河冲去时,弗格尔就恰好打击在他的左翼上,并把他们逐回了。这个冲锋也救了荷尔斯泰因—贝克亲王,于是他又再度前进,这次就把布隆维尔的步兵逐入了上格劳村中,并把他们围困在那里。现在联军就可以自由地从他们面前经过,并攻击敌人的骑兵。
虽然马尔伯勒对于这一点是看得很清楚,到了下午3点钟时,布莱尼姆和上格劳这两个堡垒即丧失了其攻击力量,可是从一般人的眼中看来,则胜利似乎是属于法军的。白天的时间所余不多,欧根正在与选侯作殊死战,却毫无进展,假使联军再不能前进,就会被迫后退,法军的骑兵现在还大部分完整未用,若在他们的前面退走,其结果无异于溃败。但是马尔伯勒却深知,只要欧根能够继续坚持下去,则胜利就是属于他的,因为许多的法国步兵都被封锁在这两个村落中,做着纯粹消极的防御,中间门户洞开,这也就注定了塔拉尔的覆亡。
虽然欧根明知在他的正面上是不能获得决定性胜利的,但也知道除非他能坚持,否则马尔伯勒即无法获得胜利,所以这两位名将之间的合作非常良好。到了4点钟时,马尔伯勒的全部中央兵力都已渡过了沼地,他又改变了他的攻击序列,把骑兵分为两线摆在前面,步兵也分为两线摆在后面。在决战地点上,他展开了压倒优势的兵力,因为塔拉尔的兵力不过骑兵五六十中队和步兵9个营,而他的兵力却分别有90个中队和23个营。他一直等到了4点30分,当他听到了欧根攻到吕特金根的周围时,才让他的整个中央部分开始行动。一直到了这个时候,塔拉尔才认清了敌人的内心里是在想些什么。他命令他的预备队9个营在上格劳以南展开,来阻止联军的前进。马尔伯勒也立即命令三个汉诺威营和一些炮兵去对抗他们。经过了一番苦战,这三个营被逐退了,马尔伯勒的骑兵全线也随之退回去。现在可算塔拉尔的最后机会,但是他的骑兵却未能配合。
大约在下午5点30分,马尔伯勒命令他的炮兵用葡萄弹向这英勇的9营敌军发射,在火力掩护之下,他命令部队再全面前进。在鼓号齐鸣之下,分成两线的骑兵,高举着军旗,用整齐的行列向敌人前进。突然的他们加快了速度,直向敌人冲去。
敌人骑兵中的大多数都发生了恐慌现象,胡乱放了一阵枪之后,即拨转马头向战场以外逃跑,包括近卫骑兵在内。有些逃往赫希施塔特,有些逃向多瑙河上,有30多个中队,冲下了险陡的河岸,到达了低湿的河边。此时那9个营的步兵已全部被歼灭,不留一人。帕克记载说:“第二天上午我骑马从那里经过,还看到他们成行列地倒在地面上。”
法巴联军此时已经崩溃。塔拉尔虽向马尔辛等求救,但也枉然,因为此时,欧根正在猛攻吕特金根。他的求救只使马尔辛和选侯产生了一种全面的危机感,于是在其右翼尚未遭到迂回之前,即下令退却。现在已经是7点钟,马尔伯勒暂时收住他的缰绳,匆匆地用铅笔在一张酒店的账单背面写了一个短简给他的妻子:“我没有时间多说,但请你报告女王,让她知道她的陆军已经获得了一个光荣的胜利。塔拉尔元帅和其他两位将军都已被俘,而我仍在追击中。送信的人是我的副官帕克上校,他将当面把会战的经过讲给她听。”10天内这个捷报送到了温莎宫中。
写完了这封信,他的骑兵仍在追击已溃的法军,而欧根也在追击马尔辛和选侯,于是马尔伯勒把他的注意力移到布莱尼姆的头上。这里的敌军27个营仍在寇特斯和增援的奥克尼勋爵(Lord Orkney)的监视之下。克雷昂包尔疾驰向多瑙河逃走,跳入水中淹死了。到了9点钟,他的这些无头的部下都投降了,会战遂告结束。
这一战代价如何?联军的损失为死4500人,伤7500人,其中包括英军2000人在内,即相当于其原有兵力的20%。依照米尔讷的估计,敌军的损失共为38609人,包括战死、溺毙、负伤、被俘和逃亡者都在内。对于选侯和马尔辛未能做进一步的追击,这却并非马尔伯勒的错误,因为他手中已经没有新的预备队,夜色已深,而他又已经拥有1.5万名的俘虏和无数的战利品,使他难以处理。
马尔伯勒对于他这一次压倒性的胜利,感到意气风发,这也的确应该如此。8月14日,他写信给他的爱妻说:“这是一次空前的伟大胜利。”诚然,布莱尼姆会战已经使路易十四的伟大计划为之破灭了。它也决定了欧洲的命运,诚如丘吉尔先生所说的:“它改变了世界政治的轴线。”假使马尔伯勒这一战败了,则巴伐利亚选侯就会代替哈布斯堡王室而继承帝位,于是慕尼黑就会压倒维也纳,而帝国的本身也会变成法国的附庸。现在却是选侯被逐出国,其国土也为奥国所兼并。同样重要的是,布莱尼姆一战也击毁了斯图亚特王室(The House of Staurt)的阴谋,假使法国统一了整个的西欧和中欧,则毫无疑问,英国将陷于孤军的苦斗了。
对于英国而言,自从阿金考特之战以后,布莱尼姆之战为他们在外国所赢得的第二次最伟大胜利。它击破了法国陆军的常胜威名,使他们陷入耻辱和嘲笑的深渊中。从1704年以后,路易十四所寻求的就只是光荣的和平,虽然战争还继续拖了8年之久,其中又加上拉米伊(Ramilles,1706)、奥德纳尔德(Oudenarde,1708)和马尔普拉凯(Malplaquet,1709)三次胜利,使马尔伯勒的英名更为增强,但是路易十四的目的却是一贯的,即赶紧结束战争。最后到了1711年,英格兰为了恢复其贸易,也呼吁和平。于是1712年1月29日,开始谈判,到了1713年4月11日,在乌特勒支(Utrecht)签订了一连串的和约。法国保持着其在上莱茵河左岸的领土,在默认法西两国永不合并的条件之下,安茹的腓力被承认为西班牙和西印度群岛的共主,称为腓力五世。路易总算打破了哈布斯堡的包围圈,完成了黎塞留和马萨林两位贤相的工作,也使法国获得了安全的保障,直到1792年。此外,他也承认了英国的新教继承权。西属尼德兰给予奥地利,以后即被称为奥属尼德兰,此外还有那不勒斯和米兰,一直保持到1866年。联合省也分得了某些边界要塞,萨伏依也升格为王国,并获得了尼斯和西西里,以后在1720年,这个岛又与撒丁交换了。在一切分赃者之中,最后还是英国人分得了最大的部分:从法国方面获得了阿卡地亚(Acadia,即今加拿大的新斯科细亚[Nova Scotia])、纽芬兰和哈德逊河(Hudson)附近的地区——这也是法国势力在北美被逐出的开始。从西班牙方面获得了直布罗陀和梅诺卡(Minorca),这保障了其海权在西地中海的地位。此外,英西两国之间又签订了一个极有利的商约,其中最重要的条款为英国获有输入黑奴往西属拉丁美洲的专利权,为期30年。
在《乌特勒支和约》签订之后,英国在海洋上和在世界市场中都获得了优越的地位,诚如马汉少将(Adm.Mahan)所说的:“不仅是在事实上,而且也在它的自觉心中。”特里维廉教授却说:“这个伟大而无声的海权革命,其完成却是由于马尔伯勒陆军在欧陆上的胜利和外交上的成功。马尔伯勒认清了海战在同盟国对付路易十四的整体努力中是一个不可或缺的部分,所以从1702年到1712年,英国海权的基础都是以任何敌人所不能击败它为原则。”
但是这个革命却还要往下深入,因为有英格兰银行这个机构和国债,才能使英格兰用黄金和钢铁来赢得战争。威廉的战争前后达9年,共值3000万镑以上,而西班牙继承权战争则拖了12年,共值5000万镑左右。在这个总数8000万镑中之一半,是用租税来支付的,其余的完全是借债。这个办法的发明,就是能预支未来的繁荣,以此来救济现在的贫困,所以战争从此以后即用负债的方式来当作基础。伦敦银行家在政治权力上所获得的地位日益增高,远过于地主,这个国家和帝国,其疆界已经变成了海洋,其命运也就逐渐把握在他们的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