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言

近年来，非洲存在历史的事实，已经获得了广泛的承认。现在，欧美许多大学在不同的水平上，开设了一般的和专门的非洲历史课程；新闻报道也同样注意到它的重要性。著名的教育家和记者，再也不能把非洲称之为没有历史的大陆，他们再也不能含沙射影地说，在白人来到非洲之前，热带非洲的各部族是没有历史可言的。少数学术界先驱毅然所从事的活动，日益扩大的热衷于研究工作的后继者大军所发表的文章，以及一些奋勉的救世主义者所作出的努力，都有助于促使公众的态度发生极大的转变。由于他们努力的结果，成见大都被开明的思想所取代。

虽说非洲历史本身作为一门值得引起学术界认真对待的学科还是最近的事，但是仅仅由于它的史料，或者缺乏史料所面临的新问题，它就在很大程度上不同于其他各大洲的历史。非洲史史学家和欧美史史学家最基本的问题，同样都是资料来源问题。实质上，他们都是想通过若干途径去证实历史的真实性。既然历史写作主要是依靠可资利用的资料，它也就成了一项辛勤的考证工作。但是，文字记载在热带非洲仍是比较少的。而在经常与外界接触的交接地带，大约从十世纪起，就存在阿拉伯语和数种欧洲语言所作的叙事文。然而，这些叙事文（特别是那些最早期的）大体上都是衍生出来的。后来，到了欧洲人开始同非洲人正式通商的时期，才有了详尽的、然而往往是经过过分润饰的报道。随着殖民事业和殖民地的发展，出现了更多的丰富多采的文字记载。可是在十九世纪末以前，没有一个非洲人用任何语言进行过写作，而欧洲人对非洲大陆辽阔的内地仍然是一无所知的。他们所知道的只是一些肤浅的皮毛，因此，他们记载的内容往往是半真半假的推测，而不是用通常历史方法能加以核实的知识。

单就文字记载这一项既是如此地不充分，于是非洲史史学家不得不对迄今被忽视的史料，加以富有想象力的大胆运用。在非洲某些地区，他们成功地用代代相传的口头叙述衍生出来的知识，补充到他们一鳞半爪的文字史料中去。从口头叙述衍生出来的史料，可以对文字论断进行核实，或者提出怀疑；另外，口头叙述还被用来向考古学家提示一些发掘场所，使他们日后得益非浅。虽然非洲的酸性土壤、非常气候和白蚁成灾，多年来可能破坏了许多在别处本来可以保存下来的文物，但是考古学家的努力已经对恢复非洲（特别是东海岸一带）的过去面貌，作出了充分的贡献。有些考古学家发掘出城市废墟，以及经过古币学家检验的大批钱币。另外一些考古学家从石壁画和为数不多的现存铭文上，作出了一些论断。

非洲史史学家无疑是适宜地综合了这三种主要史料，来确定他们各自特别关心的时期或地区的。语言学学科，特别是从事语言历史的部门，为那些从事写作非洲历史的人们提供了更多的论据，他们考察语言的相互借用，分析其共同的革新，仔细推敲那些基本语汇或者被假定的基本语汇在时间上所形成的变换。研究某民族植物知识的专家则对耕作物的传播和分布作了调查。近代人种分布报告为残存的文物作出了某些阐明；在这方面，推断往往是行之有效的方法。

这些传统的和革新的工具同时供给了历史学家新的、多种多样的史料，这些新史料已经为研究一切蒙昧社会，特别对研究热带非洲，开始带来了根本的变化。今天，我们已经打开了可喜的新发现的大门；那些能够根据各自研究需要而采用相应的新技巧的历史学家，无疑将会作出各种新发现。希望他们在不久的将来作出答案，或者至少作出假设，来解释非洲历史上许多遗留下来的谜。某些难题可能永远得不到满意的解决，但是，在一、二十年内，我们或许终于有可能条理分明地写一部有关热带非洲各部族的历史，而他们的历史（由于缺乏详尽的史料）在本书中几乎没有提及。那时，我们也可能把那种连续性表现出来，而这种连续性就比现在所能展示的还要大。不久，王权神授分散的理论（现在对解释非洲历史笔墨化得最多的理论），以及其他同样提出统一主题的理论，也许会得到它们目前所缺乏的证实。要不然的话，历史上的革命也许会制造出不以种族立场为主的、新的文化影响的理论。

从各方面来看，在现在的认识和实际基础上，要写一部局限于热带非洲的政治史，更不用说写一部通史，还为时过早。或许在许多人完成更多的研究之后，我们才能够写出一部也许称得上是肯定的历史。不过，根据许多已公布的材料和第一手调查写成的本书，试图向那些不愿久等的人们，对热带非洲的历史提供一个（往往是不得不过于简化的）介绍和入门。它不仅是一部非洲人民的历史，也是一部影响这一历史进程的外国人的历史。本书力求综合我们现有的知识，而且也考虑到已知的推测；本书的篇幅不为平衡而求平衡。虽然文化和经济方面在本书中占有一定篇幅，但是它的正文（因为现有史料的性质）主要集中在政治和政治变革。这样，本书只是准备了一个核心，希望不久以后，别人能够围绕这个核心，进行补充、评定、修正和增添新的解释。如果能做到这样，那么几年的功夫就没有白费了。(https://www.daowen.com)

罗伯特·罗特伯格

于哈佛大学

一九六四年十二月廿二日

非洲一向被认为是世界上的穷乡僻壤、鬼物为祟之地，主要因为它位于热带的缘故，而古代人认为那里是不能居住的。可是在实际上，他们的见解是不足信的，因为我们知道在两条回归线之间就有着许多极为富饶的国家。

约翰·波里，16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