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库施的兴亡
新石器时代的转变,显然是在公元前第四千年时发生在东北非洲,即现今的苏丹。在公元前第四千年快结束的时候,中尼罗河人已开始同下埃及人进行交易,用油料、食品和其他东西换取手工制品。交易导致战争,在公元前3100年到公元前3000年期间,埃及第一王朝国王杰尔征服了努比亚人。埃及人和苏丹人(他们已被尼罗河紧密地联系在一起),在随后三千年里经常交战,同时也几乎延续不断地进行交易。例如,大约在公元前2700年左右,埃及第四王朝国王斯尼弗鲁(在开罗附近建造基泽金字塔的国王的父亲)的军队,曾从一次入侵努比亚的战事中带回来七千名俘虏和二十万头牛羊。大约从公元前2600年起,看来努比亚就有了固定的埃及人居留地,而且在努比亚和下埃及之间存在着具有通常纳贡形式的定期来往。
(按原图译制)
在埃及第六王朝(公元前约2423年到公元前约2242年)期间,苏丹对于埃及来说已变得愈益重要了。埃及的船只就是用南方的木料建造的,而且为了同亚洲的贝督因人交战,努比亚人曾被征入埃及军队。商队经常从底比斯冒险进入在努比亚那边很少有人踏勘过的“象之国”;早期商人中最勇敢的哈尔胡夫,在第六王朝末期前往那里作了四次长期旅行之后,曾对他如何打开这个“甘薯之国”(据信就是现今苏丹的达尔富尔地区)的情况作了记载。有一次,哈尔胡夫大约过了七个月之后重返阿斯旺,带来一支满载而归的,用三百头驴驮着乳香、黑檀、象牙和豹皮的商队。另一次,他从“甘薯之国”带回来一个“舞蹈侏儒”,供国王佩比二世(公元前约2235年)宫廷取乐。尽管哈尔胡夫显然已取得了成功,这些远征毕竟还是危险的;商队曾深入到土著居民对埃及极为敌视的那些地区。结果,国王佩比二世即派遣“通向南方大门的镇守使”(一位卓越的埃及贵族),去“讨伐”那些难以驾驭的苏丹人。经过两次必不可少的南征,这位“镇守使”终于征服了“瓦瓦特人和伊尔泰特人”,并把他们顽抗的国王押送到埃及朝廷。
大约在公元前2242年埃及中央政体瓦解之后,苏丹人第一次向埃及进行侵扰。正常的交易活动暂时中止;而那些被称为“第三等”人,也许由于愈益干旱的居住条件,被迫离开他们在西南的家园,带着他们的长角牛、山羊和兽皮披褂,移居到下努比亚了。这些“第三等”人把他们自己的文化附加在原先的居民身上,于是一个新的埃及王国又在努比亚重申了它的霸权。到公元前2000年,埃及中王国时代(公元前2150年到公元前1580年)的军队,估计是为了巩固南部边疆,曾在尼罗河沿岸建造了一些巨大的泥砖要塞。在第十二王朝(公元前约1970年到公元前约1936年)国王塞努斯莱特一世在位期间,埃及军队终于平定了苏丹,占领了南面远至现今塞姆纳的所在地,那里有着大片冲积沃土,足以供养一个驻屯重兵的市镇。国王塞努斯莱特一世为了纪念他的胜利,在尼罗河上瓦迪哈勒法的对岸布汉树立了一个石柱。就在这个石柱上,底比斯国王面向庇护底比斯之神蒙杜说:“我已把(努比亚)所有的国土置于您的脚下。”一长溜俘虏被引到国王面前,每一个俘虏代表着一个臣服的领地。其中有一个俘虏就是“库施”,这恐怕是最早一次提到这个地名。[2]
埃及需要库施的财富。埃及从库施取得了原料和手工制品;当地的墓穴证实了库施首都亦即主要交易城镇克尔马居民的富裕。第十二王朝的埃及人在这里保持一个大交易据点,作为南至阿特巴拉河、西至达尔富尔和乍得湖的交易网中心。在和平情况下,埃及人从克尔马向底比斯输出了数量惊人的黄金和象牙。当地产品包括有光泽的红色酒杯,镶嵌着象牙人物像的木床,表现飞禽走兽生活的云母石,皮革辔头,用雪花石膏和锑制成的罐子,象牙柄的铜短剑,以及仿埃及黑盖酒杯制成的铜杯。克尔马的制造业还把蓝釉彩陶制成瓦片、念珠、饮器、护身符、手镯、耳饰和人物像。但是,到中王国时代快结束的时候,库施人起来反抗他们的殖民统治者,捣毁了交易据点,把埃及人从苏丹赶了出去。差不多在这同时,亚洲喜克索斯王朝从下埃及冲击了底比斯军队。
大约从公元前1700年到公元前1600年,在将近一个世纪里,库施终于宣告独立,并以平等地位同埃及人进行交易。但它的独立是短命的。在新王国时代(公元前约1580年到公元前约1050年)开始的时候,阿美斯国王已在埃及三角洲消灭了喜克索斯王朝的力量,随后就征服了整个努比亚。国王图特摩斯一世(公元前约1530年到公元前约1520年)更向南大举进攻,深入库施的腹地。他的军队一越过第三瀑布,就横扫便于航行的栋古拉河曲,包围克尔马,又继续越过纳巴塔(现今的库赖马)和第四瀑布,远至现今的阿布哈马德南面的库尔古斯,并在那里建立了一个要塞。他的战士们砍下库施国王们的头,占领了尼罗河大河湾里的大部分地区。图特摩斯确实夸耀过他自己“走遍了皇族祖辈闻所未闻的山谷”,他的声望也必然是“走遍了天下”。埃及士兵甚至还可能越过第五和第六瀑布,深入到现今乌姆杜尔曼的所在地(热带非洲就从这里开始),因为新王国时代第一批表现黑非洲人的艺术品,就是从这个时期起创作的。
努比亚人向埃及统治者纳贡。努比亚副王胡伊(约公元前1355年)陵墓中壁画(复制品)。
不久,库施和努比亚并入了埃及历史上最伟大的帝国。先后有不少埃及副王,曾在文职和军事官员的协助下统治过这两个领地。埃及人控制了库施的农田、渔场、蜂房和造船所;只有祭司们被允许淘洗金砂,而胆敢对宗教特权或财产进行干扰的人,则要受到严重惩罚。殖民政体向库施人征敛黄金和奴隶作为定期纳贡。大约从公元前1525年到公元前1100年期间,库施供应埃及黑檀、象牙、驼鸟羽毛、驼鸟蛋、铜、红玉髓(一种可用作封腊极为珍贵的红色玉髓)、赭石、亚马逊石子、牛、豹和豹皮、长颈鹿及其尾毛做成的驱蝇拂、狒狒、狗。副王们还征募库施和努比亚的居民,把他们编入新王国时代的军队。这些“外国”士兵,为镇压反对法老式统治的一些起义出过力,到时候他们为推翻自己的埃及首领们也出过力。
二人牵长颈鹿图;该长颈鹿大概是从库施国送去进贡的。图特摩斯三世(约公元前1480年)的大臣赖克赫梅尔墓中的壁画(复制品)。
大约在公元前950年,所罗门在以色列为王的时候,库施脱离了埃及。在赫拉克利奥波利斯的利比亚人和底比斯的祭司长们相互争夺埃及王位之际,库施的国王们和他们的苏丹士兵已征服了努比亚和上埃及,而且在公元前八世纪初,力图夺取利比亚人控制下的埃及三角洲。库施最伟大的国王彼安希(公元前751年到公元前716年),率领一支庞大的军队和水师北征埃及三角洲,大约在公元前732年,经过一系列兵法高超的战役,占领了赫拉克利奥波利斯、赫尔莫波利斯和孟菲斯。[3]
库施在沙巴考国王(公元前约707年到公元前约696年)及其后继者的年代里,曾一度成为一个相当重要的强国。沙巴考在三角洲的埃及王子们叛乱之后,又重新把整个下埃及强置于库施的统治之下,并把他的首都从遥远的纳巴塔迁到底比斯。但是,库施人在埃及的存在,使得他们的军队很快就同当时西亚最强大的国家——亚述的军队发生冲突。这时亚述早已征服了萨马里亚;到沙巴考在位期间,亚述已经驱使以色列人逃亡在外了。库施和亚述都在争夺对这个夹在当中的小小犹太王国的控制;公元前701年,森纳契里布国王率领他的亚述军队进入犹太王国。库施的战士前去援助犹太人,但是双方还没有来得及交战,一场瘟疫爆发了,逼得亚述人只好撤退。[4]可是过了不久,库施和亚述再次交战了。公元前671年,埃萨哈同国王率领亚述骆驼队来到埃及边境。库施的武器敌不过亚述的铁矛和利剑。公元前666年,库施在一个短暂时期重申它对下埃及的统治之后,亚述人再次征服了埃及三角洲,而且把他们的旗帜插在底比斯的朝廷上。几年以后,亚述军队洗劫底比斯,永远结束了库施在埃及的统治。以后,库施就向下埃及的国王们纳贡了。
在埃及被亚述战败的那个王朝,继续在库施统治了一千年。最初,库施的统治者明显地保持埃及的生活方式,他们除了对居住在尼罗河东岸游牧部落别扎人日益感到难于控制之外,他们的王国依然保持旧日的光辉。这个时期的皇族石棺是巨大的,上面刻满了传统的经文;陪葬品如同前代一样豪华。即使从版图上说,库施还是一个重要国家。库施国王的敕令,多半还可以到达南至现今白尼罗河畔的马拉卡尔,而且至少有那么儿年,库施国王还继续干预上下埃及的事务。但是,到了公元前七世纪和公元前六世纪,库施在埃及的权利受到埃及三角洲塞易斯国王的有力反对。埃及三角洲国王普萨美提克二世,率领由从埃及征募的士兵以及希腊和加里亚的雇佣兵组成的军队,在第三瀑布附近的一次决定性战役中大败库施军队。他们横扫栋古拉河曲,在公元前591年洗劫库施的首都纳巴塔,把中苏丹的朝廷和乡村掳掠一空。他们撤离时,还在第二瀑布驻军设防。库施再也不是埃及人的威胁了;此后,它的统治者面向南方,集中精力在苏丹境内进行扩张。
在库施的杰贝尔巴尔克尔寺院中发现的库施国王阿斯贝尔塔(公元前593年到公元前568年)雕像的一部分
公元前593年到公元前568年的库施国王阿斯贝尔塔,已把他的帝国重新组织起来,并迁都到第六瀑布以上靠近善迪的麦罗埃。麦罗埃渐渐地成为一种文化的中心;不过这种文化却在迅速地失去它的纯埃及的表面色彩,愈益倾向于主张把地中海和本地文化混合起来,成为一种独特的兼容并包的苏丹学派。诚然,麦罗埃废墟可以使人生动地想起了那种综合文化:这座市镇沿着尼罗河东岸向南北伸延,其中即有四周围墙的宫殿和伺奉阿门神的大寺院。城东是墓地,有许多坟墓和金字塔,城东南是一座有麦罗埃象形文字的所谓太阳寺。[5]麦罗埃人显然是牧民;他们依靠的谷物粮食,是从上游灌溉较好的耕地获得的。他们还会铸铁;所以麦罗埃即使不是最主要的,显然也是热带非洲第一个工业市镇。市镇东面砂石山丘含有铁矿石,附近有木材可以作为燃料;后来苏丹铁路经过的许多废铁渣堆,令人信服地证明这是一个冶炼活动集中的场所。亚述在军事上取得的成就,在某种程度上是取决于他们的铁器装备;库施的将领们在埃及平原上以及后来在纳巴塔的洗劫时所得到的教训,曾对据信是当时麦罗埃传统工业的扩展一定起了促进作用。不管其起因何在,有关冶炼和铸铁必不可少的技能知识,大概在随后几个世纪里已从麦罗埃传播到热带非洲其他各地。
从纳巴塔的洗劫到罗马人的入侵,在这四个世纪里,库施越来越抛弃外来的埃及特征。麦罗埃的象形文字作为库施的文学语言,取代了埃及的象形文字。在公元前三世纪或者公元前二世纪期间,目前尚不能通译的麦罗埃草体书,接着又取代了这些本地的象形文字。文化财富衰落了——这个时期的墓穴,除埃加迈奈斯国王(公元前225年到公元前200年)在位时期外,都反映出一种明显的贫乏情况——不过,在军事上,国家还保持相当强盛,使居住在两条尼罗河汇合点的居民包括在国境之内。库施的军队在公元前一世纪期间还袭击过努比亚,这触怒了埃及的罗马行政长官佩特罗尼,所以他在公元前23年曾把纳巴塔夷为平地。这时,库施大概已经同印度、阿拉伯、阿克苏姆以及地中海世界有了通商往来。公元最初年代里各种各样生动的塑像和贮藏器皿,都显示出印度的影响;并且还有证据表明,棉花种植就在这时从亚洲引进来了。麦罗埃的浴池废墟,则显示出罗马的影响;普林尼告诉我们说,罗马皇帝尼禄有一次派遣两名百夫长,要他们决定是否值得去征服库施。他们经过对现今南苏丹大部分地区(或许还深入到阿伯特湖)的踏勘,决定确实没有必要去侵占库施。到地理学家托勒密时代,看来库施的地位已经相对地不重要了。库施明显的衰亡,可以归咎于阿勒瓦的诺巴人的兴起,以及毗邻的阿克苏姆在公元四世纪期间的兴起。
底比斯的德尔巴赫里寺院中有许多浮雕,画着哈脱舍普苏女王去彭特国航行的图景。上幅,船队出航图。下幅,船只在彭特国装船图;周围象形文字说明如下:“1.船上满载奇珍异宝;2.均系彭特国特产,这个天富之国盛产芬芳木材;3.在葱茏的没药树上有没药树脂;4.有黑檀木和洁白的象牙,5.有埃穆出产的绿金、肉桂树;6.作伊赫穆特香料的开斯特树;7.桑特尔香料,画眼睛的化妆品;8.有猿;9.有猴子;10.有狗;11.还有12.13.南方豹的皮革;14.有土人;15.及其儿童;16.自古以来从没有一个国王有如此多的奇珍异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