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服城邦
十六世纪初,葡萄牙想在伽马奠定的基础上建立一个新的贸易帝国。佩德罗·阿尔瓦雷斯·卡布拉尔,在1500年驶往东非和印度;他在意外地发现巴西之后,绕过好望角,在莫桑比克岛(当地居民甚为友好)和基尔瓦登陆,但是他的舰队在基尔瓦却受到敌视。卡布拉尔舰队的某舰舰长桑乔·德·托瓦尔,后来访问过索法拉,[25]目的是去寻找著名的索法拉财源。
差不多就在这个时候,葡萄牙来访者对东非各岛屿城镇都是赞不绝口。在他们看来,基尔瓦是“一座摩尔人的城镇,有许多很好的石砌平房,装着许多跟我们一模一样的窗子,整整齐齐地排列在街道两旁。用木头做的门,雕工都很细巧。基尔瓦周围有小河、果树园,以及筑有许多甜水渠的菜园子”。
在这个城镇里还有大量黄金,以致凡是驶往索法拉的船只,无不首先来到这个岛屿。就摩尔人来说,肤色有些人白,有些人黑,他们不分男女同样对衣着十分讲究,身穿华丽的服装,都是缀着金饰的,而且是用丝绸和棉布制成的;还在腿上臂上佩戴着很多金银链子和镯子,耳侧挂着许多宝石耳环。
马菲亚、桑给巴尔和奔巴虽然都长甘蔗,但是,据说当地居民们都不知道怎样制糖。他们是一些手无寸铁的“弱者”。然而这些岛上的国王们却过着极为奢侈的生活。他们穿着细布和丝绸的服装,他们的妻室如同基尔瓦的妇女一样,戴满了银首饰和索法拉的金首饰、耳环、项链、脚镯和手镯。
蒙巴萨和马林迪都是很优美的地方,也有高大的石砌的房子,排列整齐的街道。蒙巴萨的男人皮肤不是深褐色的、黑色的,就是白色的;他们的妇女穿着“丝织金饰的盛装”。
这里是一个贸易兴隆的地方,有一个良好的海港;海港里经常停泊着各式各样的大小船只,它们都是来往于索法拉与〔蒙巴萨〕之间,其中还有来自〔印度〕伟大的坎巴亚王国和马林迪的船只;还有驶往桑给巴尔群岛的船只……
葡萄牙人发现蒙巴萨和马林迪“食物充足”。1501年访问过东非的行政长官杜亚尔特·巴尔博扎,曾经提到过大尾巴绵羊、牛、鸡禽、丰盛的黍子和稻米、其味甜涩不一的柑橘、柠檬、石榴、印度无花果、各种蔬菜和充沛的甜水。蒙巴萨人同大陆上的人打仗和做生意,从他们那里获得蜂蜜、蜡和象牙。北面的岛屿城镇帕塔和拉木,经常和大陆的“异教徒”交战。因此,他们的城镇四周都筑有石砌的城墙。再往前去就是布腊瓦,那里没有国王,是由商人巨头集团治理;再就是摩加迪沙,葡萄牙人发现那里肉类、小麦、大麦、马匹和水果极为丰富。[26]
1502年,葡萄牙国王曼努埃尔又派遣伽马回到他早先立过功勋的地方,去开导那些富裕但抱有敌意的东非人要尊重强大的里斯本海军。国王要求伽马强迫东非人向葡萄牙商人开放他们的市场,协助葡萄牙人寻找贵重矿物,并提供所需要的粮食和住处。而事实上在索法拉和莫桑比克完全没有必要使用强暴策略。可是伽马向基尔瓦的谢赫勒索了大宗“保护”费,焚烧他在非洲水域所发现的每一艘阿拉伯船只。另一个葡萄牙商船船主鲁伊·拉瓦斯科,于1503年用同样方式征服了桑给巴尔和布腊瓦,并从这时起强迫他们纳贡。
与此同时,威尼斯仍然控制着陆路上的印度香料贸易。由于葡萄牙人捷报频传,威尼斯商人自然对他们的贸易前景感到忧虑。因此,他们在获得埃及素丹们和阿拉伯谢赫们的援助后,便想方设法对印度洋上的葡萄牙人进行干扰,但是并未成功。接着,国王曼努埃尔就加紧增强本国在印度洋这个角逐场上的实力。他把确保葡萄牙在那里的霸权的任务,交给了一位显赫的贵族唐·弗朗西斯科·德·阿尔梅达。1505年,阿尔梅达率领二十二艘船,二千五百名士兵和水手,迅速地驶往莫桑比克,迫使那里掌权的谢赫接受葡萄牙的统治。当基尔瓦素丹不象莫桑比克谢赫那样服从新的统治时,阿尔梅达的部下就包围这个城镇,把那里的奴隶以及储存的黄金、白银和龙涎香当作战利品掳掠一空。接着,阿尔梅达就在那里安置了一名傀儡统治者,并在海滩上建立了一座要塞。在蒙巴萨谢赫拒绝承认葡萄牙宗主权之后,阿尔梅达的士兵和水手洗劫蒙巴萨,并屠杀居民大约一千五百名。入侵者炮轰谢赫的宫殿,焚烧非洲人简陋的住房,并经过在大街上、屋顶上的肉搏战之后,方才占领了这个城镇。他们在驶往印度之前,缴获了大量黄金、白银、丝绸、檀香木、樟脑、波斯毡毯、象牙、铜、黄铜和奴隶等财富。[27]在葡萄牙人离去之后,蒙巴萨谢赫曾把他的灾难写信告诉马林迪谢赫:
愿真主保佑你赛德·阿里。我不得不告诉你,最近我们这里来了一个带给我们烈火和毁灭的强大的统治者。他就是用这样的武力恐怖对我们的城镇狂肆暴虐,以致不论男女老少,甚至无辜幼儿,也都不免一死。唯有出走逃亡,才能躲避他的暴怒。不仅是人,甚至连天上的飞鸟也都被烧杀殆尽。遍地尸体,臭味逼人,使我不敢进城。他们从我们城镇抢去的战利品,数量之巨简直无法向你言喻。请你听了这些惨事的音讯,为自己作好妥善的防护。[28]
特里斯唐·达·库尼亚和阿丰索·德·阿尔布克尔克,继续执行阿尔梅达的征讨使命。1506年,他们夷平和洗劫了奥亚(因为奥亚的谢赫曾经声称接受开罗的哈里发的保护);接着,他们就去对付北部沿海各地的统治者。拉木在被封锁之后,答应每年向葡萄牙纳贡,第一次分期上缴的贡金就是用威尼斯银币缴纳的。由于布腊瓦不愿意仿效拉木,库尼亚和阿尔布克尔克便发动进攻,开炮轰击,最后经过一场激战,占领了这个城镇。他们驶往摩加迪沙,但由于信风季节接近尾声以及该城保卫者的决心,使他们持慎重态度。库尼亚和阿尔布克尔克扬帆前往索科特拉和南阿拉伯。
这时,佩德罗·德·阿尼亚亚饱经南冰洋狂风巨浪的折磨之后,已经到达了索法拉。年老的索法拉谢赫(也许因为他认为他们一下子会被热病毁掉),允许这些葡萄牙入侵者建造一座用泥土和干草盖成的要塞。但是不久,阿尼亚亚控制了索法拉的一部分黄金贸易。由于没有意料到的事态变化,当地人自然持敌对立场,于是对葡萄牙人进行反抗了。在随后的冲突里,葡萄牙的大炮和火铳杀害了大约一千名阿拉伯人和非洲人。入侵者便安置一名唯命是从的谢赫,并且成功地独占了原先运往基尔瓦和海外的黄金。然而他们不久发现,由于打乱了索法拉的传统经济体制,无意中已使自己同提供索法拉财富的土著断绝联系了。
在1510年到1600年期间,葡萄牙始终掌握着索法拉到摩加迪沙的主权。葡萄牙由于拥有先进的武器,并对阿拉伯人和埃及马木路克寸步不让,这时已成为印度洋上的主要强国。葡萄牙的海军拒绝同别人合作,把阿拉伯船只赶出东非沿海(虽然后来它们又卷土重来)。葡萄牙一度还垄断了东非同东方的贸易。葡萄牙的将领们镇压了此起彼伏的叛乱,并安置了一些傀儡谢赫。他们甚至还想用当地的葡萄牙人,来代替说阿拉伯语的中间商,并从已设防的沿海各集市同内地的非洲人进行贸易。但是他们这种天真的做法,只不过使沿海市场进入一个经济萧条时期而已。(https://www.daowen.com)
在莫桑比克城镇以北,葡萄牙势力还没有超出那些曾遭到阿尔梅达或者库尼亚进攻的国家这一窄小范围。说葡萄牙语的来访者,在沿海地区给当地各种土语引入了新的词汇,而且应对一定数量的黑白混血儿负有责任。除此之外,葡萄牙主要是靠武力来维护自己的权利的。在1522年和1529年间,葡萄牙士兵把蒙巴萨洗劫一空,毁坏殆尽。随后,他们武力镇压了一次又一次由阿拉伯人唆使的叛乱。1589年,在土耳其奥斯曼同沿海各城邦的正统王室修好之后,葡萄牙海军便痛剿叛乱的奔巴、帕塔和拉木,捣毁曼达,在蒙巴萨海港俘获一支奥斯曼舰队,并再次将蒙巴萨付之一炬。葡萄牙人在这最后一举,意外地得到一支津巴人的非洲战士的援助。关于津巴人,我们所知无几。当时津巴人跟随葡萄牙人进入蒙巴萨,这才彻底破坏了这座城市。从前津巴人可能曾经威胁过赞比西河上的太特和塞纳镇,以及莫桑比克港口。他们在1587年曾经进攻过基尔瓦。在洗劫蒙巴萨之后,他们袭击马林迪未成,反而败于塞格朱人。
在1590年以后,果阿的副王仅仅在名义上说,还统治着从基尔瓦到摩加迪沙之间的这个地区。由于蒙巴萨遭受土耳其人的劫掠和津巴人的蹂躏,葡萄牙在俯瞰蒙巴萨海港的海岬上建立了耶稣堡。从此以后,副王把所谓斯瓦希里海岸置于“马林迪海岸和蒙巴萨要塞长官”的管辖之下。坐镇在耶稣堡司令部的那位长官,曾竭力想在东非沿海维护他的统治(只是偶尔地获得成功)。他派往基尔瓦、马菲亚、奔巴、桑给巴尔、拉木和帕塔的常驻代理商,用棉织品、铁器和印度商品,来换取象牙、龙涎香、龟壳、蜡、黍子和大米。他们还对进出口商品征税。
蒙巴萨耶稣堡的正门。耶稣堡建于十六世纪九十年代,而正门部分大概是在十七世纪初以后才修建的。
在十六世纪下半叶,兵士、商人和传教士,维护了葡萄牙人在鲁伍马河以北的东非势力范围。在沿海各大贸易据点,都驻有少量军队。纯血统的或混血种的葡萄牙人,在各驻防的城镇和其他三、四十个主要集市进行贸易。耶稣会教友(从1560年起)和奥古斯廷派僧侣(从1597年起),大量涌入了葡萄牙的领地。奥古斯廷派僧侣已在蒙巴萨建造了一座寺院,并向桑给巴尔、马林迪和法扎的各教堂配备了人员。
尽管有如上述各种不同的活动,尽管葡萄牙海军如何恫吓东非的各个谢赫,葡萄牙从来也没有控制住、或者平定沿海地区。在这个期间,居住在东非的葡萄牙人很少超过一千人。也许正因为他们人数太少,所以从来没有人去过内地,也从来没有人象他们在鲁伍马河以南的同胞一样,试图向内地的各部族施加影响。
在东非,如同在亚洲一样(在亚洲,欧洲人、波斯人和阿拉伯人,曾在十七世纪期间成功地向葡萄牙霸权进行了挑战),葡萄牙长官面临着叛乱和入侵。在当权的谢赫(其父被葡萄牙人所杀害)优素福·本·哈桑放弃欧洲的宗教,恢复信奉祖辈的宗教信仰之后,这时蒙巴萨起义了。优素福在1630年回到蒙巴萨以前,曾在果阿受过奥古斯廷派僧侣的教育大约有十八年之久。但是他并没有象葡萄牙人所认为那样地被同化。1631年,优素福在庆祝圣母升天节的集会上,竟然刺死耶稣堡的长官,宣告蒙巴萨独立。他的支持者则杀死葡萄牙侨民中的另一些人,迫使奥古斯廷派僧侣纷纷外逃。优素福在写给果阿的一封信中,设法替自己的行动辩护:
我必须提醒政府,我是王室后裔,我的父母已被葡萄牙人非法杀害,全然不顾这样的事实,即我的父亲是陛下的挚友,一向效忠于陛下……自从我即位以来,我经常有理由抱怨的,就是〔葡萄牙〕长官对我的恣意谩骂……我从来也没有解除过这种痛苦。他们对我个人根本不尊重,给我的待遇也和我的地位极不相称。这些谩骂和侮辱,以及不公正的行为,使鄙王心中极为震动。[29]
优素福竭力想把其他城邦聚集在他的旗帜下,但是无条件支持他的,只有姆坦加塔和坦噶。优素福曾占领蒙巴萨城内的耶稣堡,并顶住了1631年到1632年间葡萄牙的进犯。尽管取得了这些胜利,优素福还是在1632年岁末之际,神不知鬼不觉地撤离了耶稣堡和蒙巴萨。随后五年,他是在印度洋水域过着海盗生涯。他曾经一度抢劫过葡萄牙船只,大约在1637年死于吉达。他那具有悲剧色彩的英雄传奇,不论多么短暂,却象征着葡萄牙未能对十七世纪东非的命运作出任何积极贡献。
尽管经常发生叛乱,葡萄牙在1650年以前还是继续严密地统治着拉木、曼达和帕塔,那时,由于耶稣堡长官们横征暴敛,已使这些岛上的居民从难于驯服的臣民变成为坚决反抗的仇敌。居民们为了更有把握取得胜利,曾向最近把葡萄牙人赶出马斯喀特的阿曼阿拉伯人请求帮助。于是斗争升级了,到1651年年中,差不多东非沿海所有的谢赫,都已纷纷起来反抗葡萄牙。只有蒙巴萨还留在帝国范围之内。
到1660年,阿曼已统治东非沿海的一部分地区。它的军队洗劫蒙巴萨,袭击印度的孟买和第乌(岛),在1670年甚至还掳掠过葡萄牙在南非的主要前哨莫桑比克。最后在1698年,经过长期围城,阿曼终于占领了耶稣堡,从此以后葡萄牙在莫桑比克以北的东非势力再也不复存在了。
葡萄牙已使东非同西方世界拴在一起,并已改变了沿海贸易的方向。但是它的全部影响大都是消极的。它更多地注意直接剥削,而忽视殖民地的长期发展;因此,东非各城邦在帝国考虑时早就不占主要位置了。相反,它的大部分精力却被印度和东方各国吸引住了。由于莫桑比克可给自果阿返回里斯本的船只提供停泊的港湾,在基尔瓦、桑给巴尔、蒙巴萨和马林迪都已宣告独立之后,莫桑比克还一直被葡萄牙所重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