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期桑海的盛衰
从1498年到1515年,穆罕默德竭力用征讨来证实他的新称号。在1498年到1499年期间,他在也许是他唯一的一次反“异教徒”的战役中,洗劫了当时处于上升时期的亚顿加的莫西王国。后来他吞并马西纳以西原属加纳所有的地区,侵入马里的迪阿拉省。1505年,他把持有不同政治和宗教信仰的阿布·贝克尔·达奥的信奉者赶到布古,终于在那里赢得一次代价高昂、以防止内战为目的的胜利。在又一次入侵马里,并向西出击也许远至富塔贾隆以后,穆罕默德的军队把注意力集中到东面。在1513年到1514年间,他们袭击豪萨城邦,控制通向艾尔的路线,而且在克比的坎塔帮助下,在1515年占领图阿雷格人的阿加德兹。这时候,阿斯吉亚穆罕默德统治的帝国,广袤千里,有河流和草原,西北起自尼奥罗,东南与克比和布古接壤。
穆罕默德虽然经常亲自率领桑海军队作战,但是,他在政治和行政管理方面的才干超过他军事方面的才干。他建立一支常备军,成为西苏丹第一个依靠定期征兵的君王。他和他的大臣会议在依然是帝国的中心加奥,组织一个秘书处,为十六世纪桑海所必需的官僚政治机构奠定了基础。大臣中最主要的是:卡里西法尔马,即国库大臣;迪伊纳考埃,即陆军总长;希考埃,即舰队司令。陆军和海军的出兵远征,都靠国库筹集充足的税收和国外纳贡来支付。国库大臣对贸易收入和土地产物都征税;这样就相当有助于穆罕默德帝国的稳固。其他的大臣分掌司法、农业、林业和阿斯吉亚的朝廷。穆罕默德亲自掌握各省总督的任命,每一个总督仍各自拥有当地兵源和财源。总之,穆罕默德把若干桑海地区纳入了一个帝国。
这个时代是繁荣的。桑海的商人从塔格哈扎获得食盐,并用以换取北非的奢侈品和有助于帝国军事胜利的马匹。大约在1510年,阿非利加的利奥访问了“这个伟大的城市加哥”,即加奥,他写道:
那些房屋……除了国王及其宠臣们居住的以外,都是简陋的。这里有极为富裕的商人;大量的黑人不断地涌聚在这里,购买从巴巴里和欧洲运来的布匹。这个城镇的谷物和肉类异常充足,但是酒、树木和水果非常缺乏。然而这里有很多甜瓜、香橼和稻米;这里还有很多水井,井水极为清澈,甘甜可口。这里也同样有一定的地方出售奴隶,特别是在商人聚集的那些日子里……。这个地区的国王有一座私人宫殿,宫殿里养着大批姬妾和奴隶,交给太监看守……。令人惊奇的是每天有这样多的商品运到这里,而且所有的东西都是那样昂贵和奢侈。[3]
克比的坎塔是第一个成功地对穆罕默德的威力进行挑战。据说坎塔在阿加德兹的胜利之后,为了战利品同穆罕默德发生过争吵。他曾在被征的豪萨士兵中酝酿叛乱,而且在他们的支持下,向穆罕默德挑战了。此后,他宣告克比独立,从位于尼日尔河以东的苏腊姆首都,成功地治理着这个国家。在整个十六世纪期间,不管穆罕默德及其继承者作了多少努力,克比都设法维护着自己的独立。
第一代的阿斯吉亚慢慢地在桑海帝国内部丧失了权力。当他年迈双目失明的时候,他的儿子们的权势愈来愈大了。1528年,他的三个儿子及其追随者打败了由穆罕默德兄弟们组成的勤王军。当时已是八十多岁的穆罕默德退位了,后来还被放逐到尼日尔河的一个岛上。他死于1538年,据说享年九十五岁。
随同穆罕默德的退位,桑海陷入混乱。穆罕默德的儿子穆萨(庶出),继承他父亲的王位,但是接着就被他的弟兄们暗杀了。他的一个兄弟穆罕默德·本干·考赖,是一个爱好音乐的阿斯吉亚,于1531年到1537年在位,在他尚未征服克比之前,就被他的堂兄弟伊斯梅尔放逐了;伊斯梅尔于1539年病逝。这时桑海的国运又暂时复兴了。在残暴的阿斯吉亚伊沙克在位期间(1539年到1549年),桑海军队又辗转出战。他们侵入业已衰微的马里首都,袭击登迪人,抢劫塔格哈扎的撒哈拉盐矿区。在伊斯梅尔的兄弟达乌德在位期间(1549年到1582年),桑海又提出权利要求。它的军队侵入亚顿加,征服马西纳,而未能征服卡齐纳,再次掠夺马里,牵制住图阿雷格人,以牺牲摩洛哥作为代价,重新确立桑海对横贯撒哈拉商路的控制权。达乌德还同克比缔结了一项和约。据说他很爱护王国里的伊斯兰学者,而且他本人是一个学识渊博的人。但达乌德的三个儿子却都是无能之辈。他们相互斗争、彼此排斥,第三个儿子把他的对抗者都无情地镇压了。在唯一剩下的兄弟,阿斯吉亚伊沙克二世短暂的在位期间(1588年到1591年),桑海同摩洛哥长期存在的斗争终于面临解决阶段。
(按原图译制)
摩洛哥的素丹如同葡萄牙一样,都垂涎热带非洲的财富。葡萄牙商人在十六世纪把一部分从陆路运往非斯的非洲黄金吸引走了。同时葡萄牙同东方兴隆的贸易,使摩洛哥的中间商失去了东方商品市场。这些外部事态加剧了摩洛哥和其他北非国家所共有的收支平衡的危机,而且在某种程度上,也促使摩洛哥的君主去考察撒哈拉和苏丹的贸易潜力。因此在1546年,摩洛哥军队进攻塔格哈扎。后来,在1581年,摩洛哥素丹曼苏尔·艾哈迈德占领了主要的沙漠绿洲塔瓦特和提古拉林。三年以后,两万名摩洛哥士兵在横越撒哈拉沙漠去桑海的一次失败的尝试中死去;1585年,曼苏尔入侵塔格哈扎,可是并未征服它。然而他还是要求桑海的阿斯吉亚交出矿区以及对撒哈拉贸易的控制权。阿斯吉亚伊沙克二世拒绝了。
为了实现他的要求,曼苏尔在1590年派遣三千士兵,由太监安达卢西亚人尤达尔帕夏率领,前往加奥。五个月以后,经历了一次惊人的横越沙漠的旅程,尤达尔及其军队的大多数抵达尼日尔河。一位十七世纪的编年史家写道,这时候伊沙克统辖的桑海已经没落了。宗教信仰已经转化为异端邪说;“真主禁止”的行为都公然为所欲为:(https://www.daowen.com)
他们饮酒,沉湎于鸡奸,至于通奸,那更是习以为常,几乎是合法的了……这时候,阿斯吉亚的儿子们和姊妹通奸。[4]
然而,使桑海君主在1591年灭亡的,不是由于他们不具备道德素质,而是由于他们缺少武器。在加奥北面汤迪比一役中,摩洛哥的火枪和大炮轻而易举地大败人数更众的本地弓箭手和持矛骑兵。伊沙克二世及其追随者撤离加奥,逃往尼日尔河下游,给大失所望的摩洛哥人没有留下任何财宝。尤达尔从此占领了廷巴克图。
骑骆驼穿越撒哈拉的图阿雷格人。乔治·莱昂大约在公元1818年所作的水彩画。
桑海帝国分崩离析了。帝国所属的各部族纷纷宣告独立,而且相互袭击。马西纳的弗拉尼人进攻上尼日尔河的各部族;图阿雷格人出兵威胁住在尼日尔河大河湾的农民;班巴拉人猛袭迭内。与此同时,在1591年到1592年间,摩洛哥军队大败桑海的残兵败将,而且杀死阿斯吉亚穆罕默德·加奥,他是在桑海骑兵的坚决要求下接替伊沙克二世的。一直到1599年,他的合法继承者努赫才发起游击战抗击摩洛哥人。他在原属桑海的南部地区反复出击困扰摩洛哥人,诱使摩洛哥人沿着尼日尔河追赶他,直到登迪,并使他们的全部人马都在那里死于热病。
虽然桑海王国只包括一些关系松散、为数甚少的村落国家,但是在整个十七世纪期间,它依然是尼日尔河上一个王国。桑海的一位编年史家总结了这场灾难,他写道:
摩洛哥军队到达苏丹的时候,他们发现这是最受真主宠爱的富饶国家之一。到处都是一片升平气象……〔但是〕……现在一切都变了:危险取代了安全,贫穷取代了富裕,动乱、灾难和暴行取代了宁静。在整个国土上,人们相互残杀……来自四面八方的袭击和战争,使居民的生命和财富无一能够幸免。骚乱是普遍的;它到处蔓延,不断增强,达到了空前激烈的程度。[5]
摩洛哥人最初在廷巴克图和原桑海的北部领地,是通过阿斯吉亚的傀儡进行统治的。摩洛哥将领们平定了主要城镇的叛乱,而且暂时牵制住图阿雷格人。但是将领之间发生龃龉,他们早在十七世纪初,就想把摩洛哥素丹抛在一边,自行在廷巴克图进行统治。1603年以后,官兵们选出他们自己的将领和总督。臣服的各部族和边远领地同样宣告独立,脱离摩洛哥和廷巴克图军队的统治。在十八世纪,一批较小的国家占据了一度是桑海强大帝国的中心地区。
有关这些较小但颇为重要的国家,确凿的资料不多。在十六、十七和十八世纪期间,当弗拉尼人占领和发展马西纳的时候,迭内(尼日尔河支流上一个邻近贸易据点)操曼迪语的商人,加强了同沃尔特地区各部族的经济联系。曼迪人大部分属于迪乌拉商人阶级,他们从位于黑沃尔特河大河湾以南的集镇贝格霍,经过孔城和博博迪乌拉索,通向迭内,开辟一条黄金贸易的通道。在沃尔特河以北,受穆斯林影响的国家贡雅,也有一些重要的集市中心。越过贡雅,在白沃尔特河沿岸,关系密切的达戈姆巴、马姆普鲁西、莫西等国家宣称它们是一个统一体;这个统一体是经过几个世纪同西苏丹政府和贸易人员的接触而培育出来的。同时,达戈姆巴和马姆普鲁西,象贡雅一样终于划入了阿散蒂的势力范围,而亚顿加和瓦加杜古的两个著名莫西王国,却愈来愈疏远了。他们蹂躏布古和布萨的各部族,还不时地对多冈人作战。越过迭内,在上尼日尔河沿岸的班巴拉人也同样和邻国作战,到十八世纪末,他们建立起了塞占王国和卡阿尔塔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