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俄“利义共生体”:共同发展、同等安全、大国协作
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逐步推进,是两国基于冷战后国内形势发展和国际体系环境共同作用下,对各自国家利益的重新认识和定位的结果。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不是空洞的宣言,而是具有丰富的内涵。“相互尊重、平等互利”是基础,“不结盟、不对抗、不针对第三国”是基本原则,“互信互补、共同发展、共同推动世界多极化和建立国际新秩序”是重要内容。中俄两国尽管选择了不同的社会制度和发展道路,但彼此尊重对方的合法利益和作为世界大国应有的尊严,相互支持走符合本国国情的发展道路,相互支持维护本国主权、安全、发展利益特别是核心利益的努力,相互支持发展振兴、努力构筑政治互信互助关系,坚持不懈地致力于推动世界多极化和国际关系民主化,在涉及两国国家利益的重大国际问题上,双方注意协调立场,相互配合,共同维护世界和平与稳定。中俄这种建立在相互尊重和平等互利基础上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堪称冷战后新型大国关系的典范。
当前中俄所处的国际战略环境既蕴含着前所未有的机遇,也伴生着更多更大的挑战。全球化的深入发展、“一超示弱、多强易位”的力量格局走势、国际秩序的大变革、大国关系的大调整为中俄发挥大国作用提供了历史机遇。随着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俄逐步走向复兴,美国加快了战略重心东移,加大了对新兴大国的防范和压制,美在亚太“投棋布子”、在欧洲实施导弹防御系统,从东西两面形成对中俄的战略遏制和战略围堵之势。在此背景下,中俄战略携手对于推动两国共同发展,对于优化地缘政治环境、构筑和谐周边,对于维护世界和平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这说明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已超越了其双边关系的特性,具有全球意义,在捍卫国际法原则、推动多极世界秩序进程中具有大国协作的战略价值。
振兴经济、复兴国力、维护社会稳定、巩固国家统一是中俄当前面临的最主要的任务,在这些领域中俄有着更多的利益结合点。一方面,中俄两国都处于改革开放的关键时期,两国在深入开展经贸合作方面潜力很大。中俄都拥有丰富的资源和广阔的市场,经济互补性很强,双方在能源、交通、机械制造、军工转产、航空航天业和核工业等高科技领域合作前景远大。另一方面,中俄都是多民族国家,都不同程度地存在着民族问题;因历史原因,中俄两国内部及与周边国家间都有大大小小的领土纠纷;中俄在防范和打击伊斯兰极端势力、反对民族分裂主义、捍卫国家统一和领土完整方面有共同的战略利益。俄面临着车臣等问题,中国面临着台湾等问题,中俄两国相互支持,共同反对外部势力干涉两国内政。
加强边境地区互信与安全,优化地缘政治环境和建立和谐周边对于幅员广阔、边界线漫长的中俄两国至关重要。冷战后俄罗斯地缘政治环境发生巨大变化,俄罗斯与苏联加盟共和国的边界,以及苏联加盟共和国之间的边界许多没有明确划定,周边形势不稳定。俄国家安全构想视周边地区因政治、经济、领土等问题引发的地区冲突和局部战争为俄面临的最现实的外部威胁,保障边界和边境地区的安全成为俄极为迫切而敏感的任务。冷战后中国周边环境虽处于历史上最好的时期,但潜在的和现实的热点及未决领土争端犹存,中国需要西部和北部稳定的地缘环境。鉴于地缘上的接近和历史交往的经验,中俄存在着共同的地缘政治安全利益和安全利益上的相互借重,中俄建立睦邻友好关系对两国及地区的安全和稳定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在国际安全领域,中俄主张普遍安全、共同安全和同等安全,反对将自己的安全建立在别国的不安全之上,主张国际社会集体应对全球新威胁和新挑战。
加强两国人文领域的交流和合作,对于两国“世代友好、永不为敌”具有深远意义。在中俄保持高层较高政治互信的同时,中俄两国友好的社会基础不是很坚实和深厚,两国部分民众和边境部分地区相互伤害的历史阴影仍然时隐时现,加之中俄在苏联解体后国力和国际地位的变化也引发了俄罗斯一部分民众对中国的恐慌,鼓吹中国威胁论,担心中国的移民(110)威胁和领土收复。在中俄边界谈判和最终通过边界协定时,俄国内,尤其是远东边疆地区都有一些抗议和不友好的声音及行为。2005年俄罗斯议会着手准备批准中俄东段边界补充协定时,俄有人声称这是俄罗斯政府在出卖国家利益,中国对俄罗斯的领土要求远不止于黑瞎子岛,甚至一直到乌拉尔地区;有人说中国教科书上明确写着“中国对俄罗斯的领土要求”。还有人认为与俄罗斯有领土争议的国家不少,中俄签定边界协定将激发其他国家向俄罗斯提出领土要求。俄罗斯政府对此做了大量的耐心解释工作,从而保障了边界问题有效的和平解决。因此,两国互办“国家年”“语言年”“旅游年”“青年友好交流年”“媒体交流年”等活动对于增信释疑,加强两大民族相互了解和互信具有深远的现实意义。
在国际事务中,作为联合国常任理事国、世界核大国和新兴经济体代表,中俄的世界影响力是不可忽视的。在当前两国致力于国内发展和复兴的历史时期,双方都将进一步巩固和完善国际机制和开展多边合作作为维护国家利益的重要手段,在推动世界多极化、开展国际反恐合作、解决朝核危机等国际问题上可相互借重。中俄都主张遵守国际法原则和准则,用和平手段解决各种危机,维护世界和平,主张尊重和维护世界文明的多样性和发展模式的多样化,发挥联合国的作用和建立公正合理的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2001年6月,普京在中俄签署睦邻友好合作条约前夕说,“我们和中国有许多相互吻合的利益。中俄两国非常关注协调在建立现代民主世界构架和多极世界领域里的努力,这是中国和俄罗斯对国际和平和保障国际安全事业的非常明显的贡献。这是我们相互配合的第一个和非常实质性的方面”(111)。
由此可见,中俄关系之所以能够不断得到拓展,最主要的原因首先是由两国战略利益决定和推动的,发展中俄关系符合两国政府和人民的根本利益和战略要求。其次,高度的政治互信是基石。中俄领导人在交往中相互尊重、互谅互让,相互考虑和照顾对方合理利益,使得两国互信程度不断提高。最后,两国最高领导人和政府各部门定期会晤机制,为加强两国交流与高水平的互信、两国全面而广泛的合作提供了保障。加强政治互信、深化经济合作、扩大人文合作与社会交往、密切在国际事务中的协调与配合是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重要内容,其中全面深化包括能源和投资合作在内的中俄经贸合作是巩固和发展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坚实的物质因素。普京多次表示:“俄罗斯将一如既往地把同中国的关系置于外交政策的优先地位。政治交往、经贸合作和国际事务中的协调与配合是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三大支柱。”(112)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顺利发展符合两国的战略利益需要,对周边地区也产生了积极影响。中俄关系的积极发展为中亚地区的和平与地区经济的发展带来了机遇,中国、俄罗斯作为上海合作组织的重要成员国携手中亚国家,在打击地区三股势力、维护地区安全、促进中亚地区经济合作与发展方面发挥着不可替代的作用。
鉴于上述分析,中俄战略协作伙伴这一新型大国关系具有持久发展潜力,它展示了“共同发展、同等安全和大国协作”的时代精神。首先,中俄关系体现了共同发展的思想,谋求发展是双边关系的主题。当前两国都以振兴和发展本国经济、不断提高人民生活水平为头等重要的任务。其次,中俄关系体现了同等安全的思想。两国都致力于谋求稳定的周边和国际安全环境,实现共同安全和普遍安全,以服务于本国的经济建设;致力于谋求睦邻友好、互利合作的发展方向,努力造福两国人民,实现“世代友好、永不为敌”的和平目标。最后,中俄关系体现了大国协作的思想。作为具有世界影响力的中俄两个大国,在冷战结束后国际秩序重建的历史转折时期,中俄在地区和国际事务中的战略协作对于推动民主和谐的世界历史进程和平等互利的国际新秩序的建立具有重大意义。
未来的中俄关系应从战略高度、着眼于全局和长远来谋划和经略,稳步推进两国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在高水平上健康发展。首先,高度的战略共识和政治互信是中俄关系的牵引力,是两国关系稳步、健康发展的重要保障。中俄将一如既往继续巩固和推进高层政治交往,进一步充实两国各级别和各领域的对话与交往机制,不断完善相关政策法规,增进政治互信,凝聚共识。在国际秩序变革时期,中俄政界和学界应加强政策研究和理论探讨,为两国改革现有的国际经济体系、参与全球治理、争取国际话语权提供政策支持和理论依据,推动新的国际共识和价值认同体系的构建。
其次,务实的经济合作是中俄关系的稳定器,为改变“政热经温”的局面,两国将重点加强经济合作,尤其是大项目合作,提高两国产品竞争力,加快共同发展。一是建立“全方位能源合作伙伴关系”,深化油、气、核等能源合作。二是推动中俄边境及地区合作,使和平的边界同时成为繁荣的边界。两国成立了地区合作协调领导小组,加快落实《中华人民共和国东北地区与俄罗斯联邦远东及东西伯利亚地区合作规划纲要(2009—2018年)》,积极推动东北亚、新疆和内蒙古等边境及地区合作,计划2020年建成跨境油气管道、交通、通信、电网等一体化网络。三是扩大经贸合作,进一步完善贸易结构和贸易服务体系。四是扩大投资规模,加强金融领域合作,推进本币结算和投资便利化。五是拓展在航空航天等高科技领域合作,包括建立科技合作中心、联合生产远程宽体客机等。中俄经济依存和利益融合的增强,对于化解中国威胁论、实现两国互利共荣将发挥重要作用。
再次,广泛而持久的人文合作是中俄关系世代友好的社会根基,两国将继续深化人文领域的交流和合作,将人文领域活动长期化。最后,积极进取且富有成效的国际战略协作是中俄树立新型大国关系、发挥独特大国影响的重要平台,中俄将继续在国际舞台上加强战略协作,推进国际关系的民主化。作为联合国常任理事国、世界核大国和新兴大国,中俄在诸多国际事务中有着相近的立场和政治诉求,这是中俄关系不同于其他大国关系的根本所在,也是两国特有的历史使命。如何在积极参与国际进程中既有所作为,又不致破坏和影响经多年努力才取得的战略机遇期,是中俄面临的共同课题。中俄将继续在融入西方主导的国际体系中,建设性地参与和影响世界新秩序的构建,推动多极化进程;积极在联合国框架下进行战略协作,推动热点问题的解决,应对全球新威胁和新挑战,维护世界稳定和地区安全;推行“平等互利、相互尊重、共同发展”的合作理念,支持世界文明和发展模式的多样性,支持探索符合本国国情的发展道路,反对对民主持双重标准和西方新干涉主义;充分利用“20国集团”和“金砖国家”机制,参与国际金融体系改革和多边经济合作,推动全球经济增长;主导和完善上海合作组织,加大在亚太地区合作,构建和谐的共同周边。
此外,在中俄大国复兴和崛起进程中,两国关系也不可避免面临新挑战和新问题,更需两国从大局出发,保持足够的战略耐心,及时进行战略磋商,不断增进战略互信,在务实合作中开拓思路、深挖潜力。首先,如前所述,不断提升政治互信凝聚共识、不断深化经济合作促进利益依存、不断扩大人文合作夯实社会基础、不断加强国际协作展示大国责任始终是中俄关系的重要内容。
其次,必须稳妥处理两国复兴进程中的“磨砺”,重视化解中俄同步崛起带来的竞争。经济利益纽带的加强必然带来经济利益碰撞和摩擦的加大,不能因局部利益干扰全局。中俄在中亚、远东和东亚等地区、在能源和军技等领域合作面与竞争面同步增长,中国应积极引导俄方理智看待中国的迅速崛起,用“和平发展”理念和“互利共赢”的实效化解“中国威胁论”,力求良性互动。俄学者指出,随着中国的强势崛起,中俄在强化高层战略互信的同时,俄国内对华关系上仍有三种代表性的声音:紧密的友好关系或者与中国结盟论;不紧密接近但谋求共同发展的大国平衡论;中国威胁论,涉及人口、军力增长、边境、俄对华经济依附等。(113)其中,主流观点是第二种。中俄各有自己的国家利益和战略优先方向,随着大国博弈在欧亚大陆进入新的历史时期,今后中俄战略伙伴关系一定要注意把握以下三大原则。
原则一,理智而务实地看待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中两重性的战略特质,即在战略利益交汇区突出大国协作上的战略预期,在战略利益不吻合时表现出对利益差异上的战略谅解。中俄20年来独特的战略伙伴关系是建立在深化双边政治经济联系和在西方面前捍卫各自战略利益的基础上的,在互利共赢的领域中俄深化合作,如两国在能源、军技等领域成果丰硕,在国际事务和热点问题上密切协作,但在利益没有交织或有冲突的领域则保持各自的战略独立和相互理解,如在双方领土问题上,中俄均持中立立场。俄专家认为,领土争端对中国是攸关利益所在,正如克里米亚事件对俄一样。鉴于中国奉行不干涉内政原则和国内存在分离主义倾向(反恐、疆独和藏独),中国在乌克兰和联合国对克里米亚公决结果表决时持中立立场(114)有其必然的逻辑。同样,俄罗斯在南海和钓鱼岛问题上持中立立场(115),主要原因是俄需要和越南加强能源合作,需要避免与日本紧张关系升级。俄对中国领土争端的态度和中国对俄克里米亚问题的立场表明,中俄关系是务实的战略伙伴关系。(116)“一带一盟”的战略对接是新时期中俄战略协作面临的新课题,机遇与挑战并存。中国“一带一路”的实施需要俄罗斯的理解和合作,俄是丝绸之路经济带上的重要支点国,这一地区也是俄罗斯国家安全的软腹和屏障,是俄实现大国复兴的战略依托,俄对这一地区的战略走向既关系俄的复兴进程、俄西关系,更关系到中俄主导的一带一盟的对接效果,并将在很大程度上影响中国倡议在欧亚大陆中心的推进。目前,双方正在进行“一带一盟”战略对接路线图的谈判。2016年6月,普京提出以中俄合作为支柱构建“大欧亚伙伴关系”计划,宣称首先将欧亚经济联盟、中国、印度、伊朗、巴基斯坦等欧亚大陆的某些国家先纳入其中。俄外交与国防政策委员会主席团荣誉主席谢·卡拉加诺夫在接受俄《观点报》采访时称,近三年来我们多次呼吁俄致力于建立“大欧亚共同体”的必要性,俄在其中将发挥安全保障者的作用。考虑到中国在丝绸之路经济带框架下的西向战略,俄提出的“大欧亚伙伴关系”计划具有广大的发展前景,这不是向欧洲的经济扩张,欧洲目前处于困难时期,它需要一个长期的休养生息方案。(117)俄国家杜马国际事务委员会第一副主席列·卡拉什尼科夫认为,欧亚经济联盟与其他国家共建大欧亚伙伴关系是对美依托跨太平洋和跨大西洋伙伴关系进行经济扩张的回应,中俄都经受着美国的经济封锁和孤立。(118)中国政府对俄“大欧亚伙伴关系”计划作出积极反应,但中俄“一带一盟”对接和“大欧亚伙伴关系”框架下的合作尚需在理论和政策层面做进一步探讨和交流。
原则二,客观面对俄国内对中国的不信任情绪和对中国强势崛起保持警惕的心理,从长计议,不断夯实两国关系的战略基础。中国会是对抗美国霸权的可信任的盟友吗?俄国内民调显示,中国是俄民众中位列前三的朋友,仅次于白俄罗斯和哈萨克斯坦,但许多俄民众内心还是对中国不信任。其中既有历史原因,也有对现实问题的疑惧和困惑。俄专家指出,地缘政治博弈中大国首先维护的是自己的利益。俄日间存在南千岛群岛争端,但在中国的地图上这一地区被标示为争议领土或者标示为日本国的颜色。(119)面对一个人口是俄的10倍,且经济和军事力量与日俱增的邻国,俄罗斯人“不放心把后贝加尔区边疆区土地出租给中国人49年”(120),担心“俄会成为中国的加拿大或墨西哥”(121)。鉴于此,在不断增进中俄高层战略对话和政治互信的同时,进一步提升两国经济依存和合作水平,加大两国民间交往和文化交流,加强中国文化对外传播,让俄罗斯客观而全面地了解一个历史悠久且现代开放的中国,对夯实中俄关系的战略基础至关重要。
原则三,灵活应对中俄关系发展中的“第三方因素”,既战略借重又兼顾战略平衡。在大国关系中,这主要指中俄美、中俄日、中俄印、中俄哈、中俄蒙、中俄乌等;在合作机制中,这主要包括上海合作组织、金砖国家等;在热点问题上,这主要表现为朝核问题、南海问题等。其中,中俄美三边关系是牵动国际格局走向的关键性因素。苏联解体后,美对俄罗斯的地缘战略挤压始终没有改变,当前中国的强势崛起引发美将防范重点转向中国。美等西方大国对中俄的分化和打压加大,中俄相互借重的战略需求增强,两国更需注意协调立场,既要相互支持又要避免直接对抗美国,力争在与美扩大对话中实现共赢。一方面,冷战后国际力量对比严重失衡,美国的单边霸权图谋和对中俄的敌对压制是促使后者保持战略接近并不断巩固战略协作关系的根本性外部力量(122),中俄“在同一条船上”(123),中俄要维持一种大国平衡。俄《自由思想》杂志主编、全球化问题研究所主任米哈伊尔·杰里亚根认为,美国制造了俄中地缘政治伙伴关系,俄的欧亚联盟方案与中国的丝绸之路欧亚一体化方案由“冲突转入相互补充”,俄中相互倚重,中国在海上、俄在陆上,共同应对美等西方挑战。(124)另一方面,美国在中俄两国外交中都占据优先而独特地位,中俄美战略三角的互动影响着双边关系和世界局势。俄总参谋部军事科学院军事历史研究所研究员维·戈夫里洛夫认为,当今俄美竞争是俄国家安全最重要的威胁,但俄也视俄中竞争为俄安全威胁。俄政界和学术界对中国的不信任情绪强烈,中俄的利益在很多情况下交叉会导致冲突,俄积极发展与亚太地区其他国家印越日朝韩等国的关系以平衡中国。在对美关系上,俄认为中俄是战略伙伴,不是盟友,离建立反美联盟相距甚远,中俄在对美关系上有各自的战略重点和核心关切,中俄务实合作不影响两国积极发展与美等西方的关系。(125)
俄精英界有一种观点值得关注,认为随着俄中美力量的消长,尤其是中国力量持续上升、美国相对下降、俄发展迟缓,稳固的俄中美“正三角”结构在未来某个时期可能发生向“倒三角”(перевернутый треугольник)的转化,从而影响中俄战略协作。维·戈夫里洛夫认为,冷战后中美俄三角关系形成时,中俄互为战略后方,是一个积极的“正三角型”结构:最顶部是美国,下部由中俄平衡支撑,同时俄对中国的崛起保持着警惕。2000年以来中国实力的快速上升让俄不安,迫使俄重新思考对华政策。2010年中国成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国际上出现G2说,俄很受震动,“正三角型”出现倾斜,逐步向“倒三角型”结构演变:最底部是俄,上面是中美。这是俄作为跨欧亚大国无法接受的。(126)鉴于此,俄精英界认为,今后较长一个时期内,要密切关注美国因素及中俄美战略三角力量消长对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影响。
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逐步推进,是两国基于冷战后两国国内发展和国际秩序变革相互作用下对各自国家利益的重新认识和定位的结果。推动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全面发展,是中国政府长期不变的方针,也是俄罗斯外交政策的重点。俄外长拉夫罗夫明确指出,“中俄建立在相互理解国家利益为基础上的、得到社会广泛支持的伙伴关系,绝不是权宜之计,而是战略方针,是两国唯一的正确选择。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具有强大生命力”(127)。中俄两个毗邻而居、有世界影响的改革中的大国,正在加强广泛的战略协作中实现互利共荣,在建设性融入国际体系中发展自己,在积极参与全球治理和推动多极世界进程中树立和展示负责任的新型大国形象。中俄二十几年合作的经验表明,只要从发展两国关系的大局和双方的根本利益出发,在“平等互利、相互尊重”的基础上考虑和照顾彼此的关切,以史为鉴、高瞻远瞩、积极进取,就能有效应对新挑战,妥善处理新问题。中俄加强各领域的战略协作既有利于两国,也有利于世界和平与发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