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战后中俄关系的发展——相互认知与角色定位
在中俄交往史上,长期以来俄罗斯所面对的是一个相对于俄罗斯较衰弱的中国。苏联解体、冷战结束后,俄罗斯与中国的国际地位发生了变化。1989年5月,戈尔巴乔夫访华标志着苏联和中国实现了关系正常化,双方开始致力于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基础上发展睦邻友好关系。1991年5月16日,两国签署了《中苏边界东段协定》。1991年12月25日,苏联解体。中国政府声明,苏联发生的事属于内部事务,中国尊重俄罗斯人民的选择,中国愿意同俄罗斯发展睦邻友好关系。1991年12月27日,中俄两国签署会谈纪要,解决了两国关系的继承问题。中苏关系顺利实现了向中俄关系的过渡。
从“睦邻友好”到“建设性伙伴”(1992—1994)。这一阶段中俄关系的主要议程和成果是确立两国新的关系原则、继续边界谈判和逐步起动各领域合作。
苏联解体后,中俄双方都极力以史为鉴,避免两国关系再次意识形态化。1992年1月31日,俄新领导人叶利钦在联合国安理会最高级会议期间会见了中国领导人李鹏。叶利钦表示,俄罗斯十分重视同中国的友好关系,俄对华政策不受西方的影响。中俄继续进行边界谈判和边境地区裁减军事力量及加强军事领域信任的谈判。1992年2月,中俄分别批准了《中苏东段边界协定》。随着俄罗斯逐步调整“亲西方”一边倒外交,中国在俄罗斯东方外交的地位日渐提升。1992年12月17—19日,叶利钦总统访华,实现了中俄关系两国领导人第一次最高级会晤。两国发表了《关于中俄相互关系基础的联合声明》,明确了指导两国关系的基本原则:两国互视为友好国家,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基础上发展睦邻友好和互利合作关系,社会制度和意识形态的差异不应妨碍国家关系的正常发展,不结盟、不对抗、不针对第三国,和平解决争端。(85)此次高级会晤揭开了中俄两国政治、经济、军事、科技和文化全面发展的新阶段。1993年,中俄边贸活动达到高潮。1994年初,俄加大了对独联体和东方的外交力度,以平衡独立初激进的一边倒向西方带来的负面影响。1994年1月,叶利钦向中国提出建立“面向21世纪建设性伙伴关系”的倡议,得到了中国积极响应。1994年9月2—6日,江泽民主席访俄。两国元首签署了面向未来的《中俄联合声明》,强调中俄新型伙伴关系是不对抗、不结盟、在和平共处五项原则基础上的长期稳定的睦邻友好和互利合作关系,中俄互视对方为多极世界体系正在形成条件下维护和平与稳定的重要因素。(86)访问期间,双方还签署了《中俄两国首脑关于不将本国核武器瞄准对方的联合声明》和中俄西段边界协议。
从“建设性伙伴”到“战略协作伙伴”(1994—1996—1999)。这一阶段中俄关系提升到战略协作高度,主要议程和成果是加强两国关系的机制化建设、继续边界谈判、全面推进各领域合作,尤其是强调两国在国际领域加强战略协作,推动多极世界秩序构建。
1996年1月,俄外长易人标志着俄亲西方一边倒外交最终破产,俄开始了东西方兼顾的全方位独立大国外交。在美国和北约极力推动北约东扩之际,1996年4月24—26日,叶利钦再次访华,两国发表的《中俄联合声明》宣布,中俄决心发展平等信任的、面向21世纪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建立两国领导人定期会晤机制,在北京和莫斯科间建立保密电话通信线路,成立由两国社会各界代表组成的“中俄友好、和平和发展委员会”。(87)此次高级会晤开启了中俄两国关系的制度化建设,并把两国在国际领域中的协作提高到战略高度,中俄将积极推动多极世界,反对单极霸权。此后,中俄元首和政府首脑定期会晤机制首先启动,中俄关系走上了稳步、全面、健康发展之路。1998年11月,中俄发表《关于中俄边界问题的联合声明》,宣布中俄东段(约4200公里)、西段(约55公里)勘界工作结束。1999年12月9日,中俄双方在北京签署了《关于中俄国界线东段的叙述议定书》和《关于中俄国界线西段的叙述议定书》。上述文件的签署及勘界工作的圆满结束标志着,中俄已协商一致地段的边界正式以法律形式确定下来,并在两国关系史上首次在实地得到准确标示。此外,1996年4月和1997年4月,中俄与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五国分别签署了《五国关于在边境地区加强军事领域信任的协定》和《五国关于在边境地区相互裁减军事力量的协定》,为使历史上长期没有公正合理勘界而纠纷不断的边境地区成为睦邻友好带创造了条件。(88)1997年11月,两国元首签署了《中俄关于世界多极化和建立国际新秩序的联合声明》,强调建立多极世界作为国际新秩序的基础。1998年11月,两国发表了《世纪之交的中俄关系》,再次强调推动世界多极化和发挥联合国的作用。这一时期两国外交部和总参谋部的磋商机制也开始启动。1999年4月,中俄就1972年反导条约发表一致看法,反对美国发展国家导弹防御系统、破坏国际战略稳定的企图,并与白俄罗斯一起推动第54届联合国大会通过了《关于维护和遵守反弹道导弹条约》的决议案。两国元首还就北约对南斯拉夫联盟动武协调了立场,共同谴责北约的暴行和所谓的“人道主义干涉”。
致力于建立面向21世纪的“全面伙伴”和成熟稳定的“战略协作”关系(2000—2011)。这一时期中俄关系主要议程和成果是签署两国国家关系条约,彻底解决边界问题,全面推进经济(能源)、军事、人文等各领域合作,成立上海合作组织,在反导、多极世界秩序、地区热点等国际事务中进一步拓展两国战略协作关系。
叶利钦时期对华友好政策为21世纪初中俄关系的发展打下了坚实的基础,普京时期和梅德韦杰夫时期两国“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再上新台阶。2000年7月18日,普京总统首次访华,双方签署了《中俄北京宣言》。《北京宣言》总结和肯定了20世纪90年代以来中俄关系的发展及取得的成果,肯定了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完全符合两国人民根本利益,并对推动世界多极化和建立公正合理的国际新秩序具有重要意义,表明俄对华政策将保持继承性和稳定性。双方签订了《中俄关于反导问题的联合声明》,再次强调维护和遵守作为全球战略稳定与国际安全基石的反导条约的至关重要性,反对美国谋求单方面军事和安全优势。2001年6月15日,中俄与哈萨克斯坦、吉尔吉斯斯坦、塔吉克斯坦和乌兹别克斯坦在上海共同发表了《上海合作组织成立宣言》,成立了地区性组织上海合作组织。2002年6月15日,六国签署了《上海合作组织宪章》。2001年7月16日,中俄签署《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为两国关系未来20年的稳定、健康发展提供了法律依据和保障。这是新中国成立以来两国继《中苏友好同盟互助条约》后的第二个国家关系条约,它以法律的形式确定了中俄新型关系原则,即不结盟、不对抗、不针对第三国,长期睦邻友好、互利合作,永远的好邻居、好朋友、好伙伴。条约表达了“以史为鉴、世代友好、永不为敌”的和平共处思想。俄学者对此条约高度评价,认为鉴于中俄独特的大国地位,“条约的意义远远超出了中俄双边关系范围,在国际生活中引起建设性震动。它使莫斯科和北京的战略协作更加明确和透明,中俄伙伴关系被看作是争取新的民主的多极世界的支柱”(89)。
自2000年以来,中俄元首年度会晤发表的《联合声明》都对两国关系发展现状给予高度评价,强调不管国际形势如何变化,深化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都是两国外交政策的优先方向,加强政治互信、深化经济合作、扩大人文合作与社会交往、密切在国际事务中的协调与配合是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重要内容。两国一致认为,两国领导人的密切接触对双边关系的发展发挥着引领作用,中俄关系健康稳定的发展将成为处理邻国和大国间关系的典范。在双边和国际问题上,中俄相互支持。中俄彼此支持在俄国内的车臣问题和中国台湾问题上各方政府的立场;共同推动上海合作组织的稳定发展;共同呼吁加强国际反恐合作和联合国在反恐及维护国际安全与稳定方面的作用。中国坚决支持俄罗斯关于反导条约与美国的谈判,支持俄罗斯加入世界贸易组织、融入世界经济体系。
全面深化包括能源和投资在内的经贸合作是巩固和发展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重要因素。双方全面贯彻落实已达成的所有条约和合作协议,并不断以新的内容充实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90)2004年7月,中俄领导人肯定了近年来中俄经贸合作快速发展的势头,决定将进一步挖掘两国经贸合作潜力,改善贸易结构,提出双边贸易额到2010年达到600亿—800亿美元的目标。2009年9月,为协调实施中俄地区发展战略、中国《东北地区振兴规划》与俄罗斯《远东及外贝加尔地区2013年前经济社会发展联邦专项规划》,两国制订了《中华人民共和国东北地区与俄罗斯联邦远东及东西伯利亚地区合作规划纲要(2009—2018年)》。(91)该纲要包括八大地区合作内容:中俄口岸及边境基础设施的建设与改造、运输、合作园区、劳务、旅游、重点项目、人文、环保,共计300多个项目,其中合作重点项目200多个。(92)
普京执政后,中俄继续就东段边界遗留问题(93)进行协商和谈判。2004年10月,两国正式签订了《中俄关于两国国界东段的补充协定》。协定涉及的地段是黑瞎子岛和阿巴该图洲渚,两处总面积大约375平方公里,约占中俄边界总长度的2%,双方各划得这片土地的约1/2。《中俄国界东段补充协定》的签署,标志着长达4300多公里的中俄边界线走向已经全部确定。俄外长拉夫罗夫对此解释说:“《国界东段补充协定》不是俄罗斯向中国出让国土,而是中俄之间精确划出这段边界的走向,中俄签订这一重要协定,标志着中俄之间的边界问题彻底解决,它符合俄罗斯的国家利益。”2005年5月20日,俄国家杜马正式批准该协定(307名议员对该协定投赞成票,80名议员投反对票,2名议员弃权)。(94)中国外交部对俄罗斯杜马以高票批准该协定表示欢迎,希望通过双方的共同努力,使中俄边界成为一条和平的、合作的、友好的边界。俄罗斯前总理普里马科夫认为,边界问题的和平解决是一个伟大成就,它将两国间曾经发生过的和有可能发生的所有领土争端与不和彻底变为历史。2005年6月2日,中国外长李肇星和俄外长拉夫罗夫在俄远东城市符拉迪沃斯托克市代表中俄两国政府共同签署并交换了“互换《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俄罗斯联邦关于中俄国界东段的补充协定》批准书的证书”。2008年7月21日,中俄外长共同签署两国政府关于中俄国界线东段的补充叙述议定书及其附图,标志着中俄4300公里的边界全线勘定。2008年10月14日,两国外交部通过换文确认《中华人民共和国和俄罗斯联邦关于中俄国界东段的补充协定》及其附图正式生效。同日,中俄在黑瞎子岛举行“中华人民共和国与俄罗斯联邦国界东段界碑揭幕仪式”,中国军队正式对该岛西侧近170平方公里的土地恢复行使主权。《中华人民共和国东北地区与俄罗斯联邦远东及东西伯利亚地区合作规划纲要(2009—2018年)》规划了两国对黑瞎子岛的生态保护和开发合作,要求必须在考虑环保法律要求的基础上发展黑瞎子岛,首先中方经抚远水道建设通岛桥梁及岛上公路网络、俄方经阿穆尔水道建设通岛桥梁通道,在形成必要的交通基础设施后,双方研究设立口岸的可能性。(95)历经40多年谈判风雨,中俄现今4370多公里(东段边界长约4320公里,西段长约54公里)边界线终于变成了两国睦邻友好、和平发展的纽带。边界问题的解决,为中俄关系稳定、健康和全面发展扫清了障碍。(https://www.daowen.com)
在人文领域,中俄相继举行了“国家年”(2006—2007)、“语言年”(2009—2010)等系列活动,巩固中俄友好关系的社会基础,宣传两国“世纪友好、永不为敌”的和平思想。2006年是中俄建立战略协作伙伴的第十年,两国决定互办国家年。互办“国家年”是中俄两国关系史上的创举,活动内容涉及贸易、科技、文化、教育、军事等广泛领域,如举办中俄经济工商界高峰论坛、俄罗斯国家展、中俄投资促进周、俄罗斯文化节、俄罗斯艺术展、大学生文化节、俄医学和疗养医学展、俄国家队来华参加奥运会测试赛等。中俄互办“国家年”在国际社会引起了强烈反应。俄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上海合作组织及东亚研究中心主任、《俄罗斯与中国·21世纪》总编亚·卢金高度评价“国家年”对于两国的重要意义,他认为“国家年”是同最重要的合作伙伴之间举办的大型活动,这本身就说明两国的关系已经发展到了一个新的水平,两国文化界、实业界、学术界等各界人士都参与进来。(96)《欧洲时报》评论道,自苏联解体以来,中俄关系经历了风雨,但势头一直朝着好的方向发展。双方解决了历史遗留的边界纠纷,举行了举世瞩目的联合军事演习,锁定在能源领域的战略合作方向,敲定了互办国家年的盛举。这些实实在在的成功,深化了双方的政治互信、军事合作、经贸互补与文化融合。中俄国家年的举办必将为增进两国人民的了解与友谊、加强两种文化相互的价值认同,起到不可替代的作用。这将为共同实现“世代友好,永不为敌”目标奠定坚实的基础。(97)。俄外长拉夫罗夫称,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不可逆转。(98)继“国家年”之后,2009—2010年,两国又举办了“语言年”。大学、网络、媒体是“语言年”的主要载体和主力军,双方互办了诗歌朗诵大赛、歌曲大赛、语言文化知识比赛、大学生艺术联欢节等。2009年9月10日,中国中央电视台俄语国际频道正式开播。2010年5月28日,由国家广电总局主办、中国国际广播电台策划实施的大型多媒体文化项目《你好,中国》启动。2010年7月,《你好,中国》在俄罗斯正式开播,俄罗斯“文化”电视频道、“俄罗斯之声”广播电台、《俄罗斯报》、俄通社—塔斯社4家俄罗斯主流媒体,成为《你好,中国》的电视、广播、平面及网络合作媒体。(99)
在国际事务中,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和核大国,中俄对世界和平与安全负有特殊责任,这一时期中俄继续在反导和推动多极世界秩序等国际议程上进行紧密战略协作,共同维护全球稳定和应对新威胁、新挑战。2005年7月1日,两国签署《中俄关于21世纪国际秩序的联合声明》,就建立21世纪国际新秩序提出12点主张:当今世界正经历历史性的变革,建立国际新秩序的过程将是复杂而漫长的。和平与发展仍是时代主题,世界多极化和经济全球化作为当前人类发展阶段的重要趋势,其发展进程存在不平衡和矛盾的现象。中俄新型国家关系正为建立国际新秩序做出重大贡献,两国决心与其他有关国家共同不懈努力,建设发展和谐的世界,成为安全的世界体系中重要的建设性力量。建立合理和公正的21世纪国际秩序是一个不断寻求各方都可接受的立场和决定的过程,只有在国际社会所有成员都赞同其宗旨和准则的情况下,国际新秩序才真正具有普遍性。双方呼吁世界各国就建立21世纪国际秩序问题开展广泛对话,世界的未来、人类进步及应对挑战与威胁的能力在很大程度上取决于这一对话的结果。(100)联合声明引起了世界的广泛关注,不少国外媒体认为,联合声明是俄罗斯与中国在反对霸权主义和构建世界新秩序问题上越走越近的象征。2008年5月,中俄在北京签署《中俄关于重大国际问题的联合声明》。声明指出,当今世界正处在大变革之中,求和平、谋发展、促合作已经成为时代的要求。世界多极化趋势不可逆转,经济全球化深入发展,科技进步速度加快,全球合作和区域合作方兴未艾。同时,在世界上单边主义和强权政治依然存在,民族和宗教矛盾引发的局部冲突此起彼伏,全球经济失衡加剧,新威胁、新挑战层出不穷。鉴于此,世界各国应携手努力,有效应对共同威胁和挑战,建设持久和平、共同繁荣的“和谐世界”。双方支持联合国在国际事务中发挥主导作用,一致赞同对联合国进行必要、合理的改革,加强其权威,增强应对新威胁、新挑战的能力。
致力于建立面向21世纪的“平等信任、相互支持、共同繁荣、世代友好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2011至今)。这一时期中俄关系议程和主要成果是规划和实施2020年前的发展蓝图,明确“四个相互坚定支持”,确立2015年前经贸额达1000亿美元、2020年前贸易额达2000亿美元和投资额达120亿美元的目标,两国继续巩固和深化政治、经济、人文、军事和国际等各领域的合作,不断提升中俄战略协作水平。
2011年是中俄关系承前启后的一年,是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签署十周年、上海合作组织成立十周年,中俄关系处于下一个十年的发展路口。过去十年里,中俄关系在各个领域都取得了举世瞩目的成绩,两国关系的发展有坚实的法律基础,建立了畅通有效的各类交往机制,战略互信水平不断提升。目前中俄已建立元首年度互访、总理定期会晤、议会领导人年度互访、政府各部首脑定期会晤、副总理级战略安全磋商和执政党对话机制等。两国军事信任进一步增强,国防部、总参谋部首脑定期会晤,国防部开设直通电话,军官培训和军技合作规范化,联合军事演习制度化。中俄在平等互利基础上积极发展经贸、高科技、能源、交通、核能、金融、航天航空、信息技术等领域的务实合作。十年来,两国贸易额由2000年的80.03亿美元上升到2010年的554.5亿美元,中国成为俄第一大贸易伙伴。2008年中俄贸易额达到最高值568.3亿美元,2009年受金融危机影响下降到387.9亿美元,2010年基本恢复到危机前水平。(101)
未来10年的中俄关系既要考虑两国同步发展壮大的战略需求,又要考虑国际环境的总体变化。一方面,中俄实现大国复兴战略进入关键时期,维护和平的国内外环境,确保国家稳定发展是优先任务。中国的目标是到2020年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基本实现工业化、综合国力显著增强、国内市场总体规模居世界前列。俄罗斯的目标是到2020年前进入世界五强、人均GDP达到3万美元,实现以“创新经济”为核心的现代化战略。推动两国关系再上新台阶的“内生因素”增多,两国外交政策将更加突出务实性和平衡性,为国内发展创造有利条件。另一方面,中俄所处的世界正处于大发展、大变革、大调整时期,世界金融危机进一步推动了国际力量格局的演变和国际关系的深刻调整。美欧等传统西方大国深陷债务危机、国内社会矛盾突出、国际影响力下降,转而加大政策调整,更多关注自身发展问题;中国、印度、巴西等新兴大国迅速崛起,保持了经济的持续发展并加大了联合自强,成为拉动世界经济增长的引擎,迫切要求改革现有国际经济体系,建立国际政治经济新秩序。2008年国际金融危机后,世界形势呈现局部地区动荡和全球治理危机加剧、世界多极化和区域一体化加快并行发展的特点。中东局势持续不稳、恐怖主义等非传统威胁常态化、朝核等问题使国际安全和战略稳定面临严峻挑战。“20国集团”“金砖国家”等多边机制应运而生,在世界经济中所占的份额和在国际金融机构中的投票权逐步增加,提高了发展中国家和新兴市场国家参与世界管理的影响力。
这一时期,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稳步推进,成果显著。2011年6月17日,两国元首签署《中俄关于当前国际形势和重大国际问题的联合声明》。2012年6月6日,两国签署《关于进一步深化平等信任的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2013年3月23日,两国签署《关于合作共赢、深化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的联合声明》,达成了“四个相互坚定坚持”共识,即相互坚定支持对方把自己的事情办好,坚定支持对方维护本国主权、安全和发展等核心利益,坚定支持对方发展振兴,坚定支持对方走符合本国国情的发展道路,努力构筑政治互信互助关系,坚持不懈地致力于推动世界多极化和国际关系民主化进程,这为中俄关系未来发展确立了基调。2014年两国提出大力推进重大战略性合作项目和努力寻求新的经济增长点,包括在交通运输(高铁)、航空航天、远东开发、能源、金融、新闻媒体、高新技术和国际协作等领域。中俄决定扩大地区级的合作,以边境地区、友好城市、内地重点地区为牵引实现合作对接。2014年,由长江中上游五省一市与伏尔加河中下游地区的“长江—伏尔加河流域”合作机制起动。2015年是世界反法西斯胜利70周年,中俄举行了隆重的阅兵仪式和庆祝活动,共同捍卫二战成果,不允许国际上某些别有用心者更改历史事实和贬低中俄在二战中的贡献和地位。2015年5月,两国签署《关于深化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倡导合作共赢的联合声明》和《关于丝绸之路经济带和欧亚经济联盟建设对接合作的联合声明》(简称“一带一盟”),中俄开始联手打造欧亚大陆经济一体化空间。2016年是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签署15周年、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建立20周年,根据国际形势的变化,2016年6月,两国签署了《中俄加强全球战略稳定的联合声明》《中俄关于促进国际法的声明》《中俄关于协作推进信息网络空间安全发展的联合声明》,继续强化中俄在推动世界多极化进程、反对美国单极世界企图、捍卫国际法和联合国地位、加快“一带一盟”战略对接路线图方面的战略协作。在人文领域,继“国家年”(2006—2007)、“语言年”(2009—2010)之后,中俄又相互举办了“旅游年”(2012—2013)、“青年友好交流年”(2014—2015)和“媒体交流年”(2016—2017)等系列活动,增进两国人民间的交往和文化交流,夯实中俄友好关系的社会基础。两国计划2020年前双方留学人数达10万人,增加在俄孔子学院,筹建深圳“中俄联合大学”,推动各类高校联盟建设,积极开展汉语和俄语语言教学合作等。
这一时期以石油和天然气为代表的能源合作堪称中俄经济合作中的亮点。这一领域的合作谈判和接触始于1994年,2008年10月,两国确立了能源合作三原则,即“长期全面合作原则、互利共赢原则、市场原则”,双方决定建立“全方位能源伙伴关系”,成立了能源合作委员会。2008年10月,两国签署“石油换贷款”协议,中国向俄提供250亿美元的石油贷款,俄向中国提供3亿吨的石油,共计20年。2010年8月,从俄罗斯斯科沃洛季诺到中国大庆的石油管道开通试运行。中俄原油管道全长999公里,年运油力1500万吨,是俄东西伯利亚—太平洋石油管道(全长4770多公里),即泰舍特—斯科沃罗季诺—哈巴罗夫斯克—纳霍德卡(泰纳线)的支线。2011年1月1日,斯科沃罗季诺—漠河—大庆管道正式运营。2013年中俄签署扩大原油贸易合作协议,计划从2018年1月起通过中俄原油管道二线向中国每年增供1500万吨石油。二线工程建设审核和规划始于2014年,采用与漠大一线并行、交叉敷设。2016年8月,二线工程在黑龙江加格达奇地区开工。这样,中俄原油管道年运油力将达3000万吨。2013年,中国成为世界第三大天然气消费国,气价和线路问题是中俄争论的焦点。2009年10月,中俄达成框架协议,在东西两条天然气管道开通后,俄罗斯每年将向中国输送约700亿立方米天然气。东线:2014年5月21日,两国签署《中俄东线天然气合作项目备忘录》、中国石油天然气集团公司和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签署《中俄东线供气购销合同》。根据合同,从2018年起,俄罗斯开始通过中俄天然气管道东线向中国供气,输气量逐年增长,最终达到每年380亿立方米,累计30年。俄气总裁阿列克谢·米勒透露,合同总价值为4000亿美元,是俄气公司历史上的最大一单。2014年9月1日,中俄东线天然气管道俄罗斯境内段“西伯利亚力量”管道开工建设。2015年6月29日,中国境内段管道开工建设,预计2018年底建成通气。2015年12月17日,中国石油集团董事长王宜林与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总裁米勒在北京签署了《中俄东线天然气管道项目跨境段设计和建设协议》和《中国石油和俄气石油合作谅解备忘录》。西线:2012年12月,俄中双方就“西线”项目展开了对话。西线全长2800公里,由西西伯利亚经阿尔泰共和国至中国新疆,最终和中国的“西气东输”管道连接。2014年11月,中石油与俄气公司签署中俄西线天然气管道框架协议,确定俄气公司每年将通过“西伯利亚力量-2”(原称“阿尔泰线”)管道向中国提供300亿立方米天然气,供气期限同样为30年。这样,两条管道总输气量将达到680亿立方米。中俄油气合作取得突破性进展即有两国相互的、互补性的现实需求,也与美国加大对中俄战略遏制、西方大国对俄集体制裁的大背景有关。
在军事领域,两国军事交流和军技合作已提升到新的合作水平。双方建立了国防部首脑定期会晤制、总参谋部首脑定期会晤制、副总理级战略安全磋商制、国防部直通电话、军官培训与交流经常化、军事演习定期化、联合军演长期化。自2005年以来中俄在上海合作组织框架下的联合军事演习制度化(如“和平使命”),自2012年起中俄“海上协作”联合军演定期化,自2014年起中国军队每年都开始参加俄罗斯发起和主办的“国际军事比赛”,参赛科目不断增多。中俄还加强了两国军官培训和交流,军技合作从装备销售向联合开发方向拓展。自2012年以来,中俄签署了提供52架米-171直升机和140个AL-31F航空发动机大单。2014年美欧国家对俄进行集体制裁,中俄军事技术合作上了新台阶,两国就购买俄先进军事装备“苏-35”歼击机、“S-400”反导系统等问题取得进展。2014年9月,中俄签署购买“S-400凯旋”防空导弹系统,成为俄出口该装备的首个外国买家。为应对美在东欧和东北亚加快反导系统部署,2016年5月,中俄两军进行了“空天安全—2016”首次联合计算机模拟导弹防御演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