崛起大国:俄中在构建世界新秩序中的战略协作
中俄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自1996年成立以来已走过二十几载春秋。2013年下半年,中国提出“一带一路”倡议。2015年5月,中俄签署“丝绸之路经济带”与“欧亚经济联盟”战略对接的联合声明。2016年6月,俄罗斯提出“大欧亚伙伴关系”(Большое евразийское партнерство)计划。中俄成为构建多极世界秩序、推动欧亚大陆一体化、维护世界和平与稳定的重要力量。
俄罗斯政府对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始终给予高度重视。自1996年以来,中俄相继签署《中俄关于世界多极化和建立国际新秩序的联合声明》(1997)、《中俄关于反导问题的联合声明》(2000)、《中俄关于21世纪国际秩序的联合声明》(2005)、《中俄关于重大国际问题的联合声明》(2008)、《中俄关于当前国际形势和重大国际问题的联合声明》(2011)、《中俄加强全球战略稳定的联合声明》(2016)、《中俄关于促进国际法的声明》(2016)和《中俄关于协作推进信息网络空间安全发展的联合声明》(2016)等政策文件,在上述领域不断加强立场协调,增进共识。2012年2月,普京在竞选纲领《俄罗斯与不断变化的世界》中指出,俄中在建立平等的国际秩序方面观点吻合,两国将继续在国际社会上相互支持,在安理会、金砖国家机制、20国集团、上合组织多边框架下相互协作。(102)2015年12月,俄国家安全战略称俄罗斯发展与中国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视其为维护全球和地区稳定的重要因素。(103)2016年10月,普京在瓦尔代会议上表示,俄中关系处于历史上最好时期,达到了高度互信水平,这是比战略伙伴更紧密的优先战略伙伴关系(привилегированное стратегическое парснерство)。2016年11月,俄外交政策构想称俄继续强化与中国平等互信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积极发展各领域的合作。俄视两国对世界政治主要问题原则立场相近是维护地区和全球稳定的基石之一,在此基础上俄将与中国进行国际协作,包括共同应对新威胁和挑战,解决严峻的地区和全球问题,在联合国安理会、G20、金砖国家、东亚峰会、上合组织等国际组织和多边联合体中合作。(104)2016年12月1日,俄总统国情咨文强调俄中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是在当前复杂的条件下维护全球和地区稳定的关键因素之一,这是世界新秩序(大国)关系的典范,这种世界秩序建立在各国利益协调,而不是一国霸权思维基础上,无论这个国家有多强大。当今中国是世界最大经济体,中俄互利合作每年都被充实新的大项目,包括在经贸、投资、能源、高技术等各领域,这很重要。(105)
俄罗斯主流政治精英对中俄在全球治理和新秩序构建中的战略协作给予高度评价。俄国际事务委员会主席、前外长伊戈尔·伊万诺夫认为,当今中俄关系模式具有不针对第三国、互相补充、依照具体合作领域灵活调整合作形式的特点。新形势和新任务要求两国不断完善合作机制,挖掘新潜力,俄中有必要在未来全球治理问题上进行更加积极的合作,以便两国在世界新秩序的构建中发挥与自身地位相称的作用。(106)伊万诺夫将俄中关系比喻为“松与竹”,盘根错节、相互扶持,形成一个“和谐共生体”。俄外交与国防政策委员会荣誉主席卡拉加诺夫认为,中国的“一带一路”和俄罗斯的“大欧亚伙伴关系计划”将为中俄战略协作开辟新的空间和机遇。俄地缘政治问题科学院副院长康斯坦丁·西夫科夫称,中俄联合抵御和攻克美国反导系统、联合应对叙利亚问题和全球挑战、联合保障海上安全,这一切都符合中俄关于世界新秩序的共同地缘政治观。美国所谓的世界新秩序是只有一个主宰者(即美国)的世界,而中俄谋求的是多极世界。中俄在这一点上立场一致,这非常重要,不排除“我们可能成为中俄未来建立军事联盟的见证者”。俄罗斯外交部外交学院现代国际问题研究所专家安德烈·沃洛金认为,中俄正在联手改变全球均势。(107)
对于俄罗斯官方和主流精英层对中俄关系的肯定和重视,中国政府和专家层面也积极回应。2016年12月2日,中国外交部发表声明,赞赏普京总统国情咨文对中俄关系的高度评价。12月3日,中国外长王毅称中俄战略协作是维护世界和平和稳定的压舱石。12月5日,中国外交部声明指出,中俄全方位合作为世界和平注入强大正能量。对此,中国军事科学院研究员陈学惠少将深入解读道,美国在欧洲和东北亚部署反导系统是对战略平衡的巨大破坏,中俄联合反导是维护国际道义和秩序,是中俄战略协作的应有之义。他强调,如果中俄不联合起来反对美国的反导系统,就不会有其他力量来主持国际公道。(108)
作为安理会常任理事国、核大国和新兴大国,中俄战略协作领域广泛而重大。
首先,加强在联合国框架下的战略协作。中俄联合声明多次重申,鉴于“联合国在维护世界和平与稳定、有效应对当代挑战和威胁、促进建立公正合理的世界秩序、保障各国平等发展等方面的主导作用不可替代”,双方认为,迫切需要以联合国为中心调解国际争端,在公认的国际法原则基础上化解危机。安理会改革必须根据形成共识的原则,充分反映广大成员国的利益。中俄呼吁国际社会共同努力,在联合国领导下制定应对新威胁和挑战的全球战略,维护国际安全。(https://www.daowen.com)
其次,加强在国际反恐领域的战略协作。中俄认为,“三股势力”已对主权国家安全、世界和平与稳定构成严重威胁,支持对方打击恐怖分裂势力的斗争。两国主张以联合国为主导,在国际反恐公约、《联合国全球反恐战略》和安理会反恐决议的基础上进一步加强国际反恐合作。中俄共同推动上海合作组织与安理会反恐委员会、上海合作组织秘书处和东盟秘书处等机制在应对新威胁和新挑战领域的协作,强调亚太经合组织反恐特别小组工作的重要性。中俄强调,反恐不应采取“双重标准”,恐怖事件的制造者、直接或间接庇护者和赞助者都不能逃脱罪责。
再次,加强在国际裁军和军控领域的战略协作。中俄反对美国发展国家导弹防御系统,高度重视加强在反导问题上的相互理解,强调应优先通过政治外交手段应对导弹领域的威胁和挑战,维护全球战略平衡。中俄反对任何类型的外空武器化,维护外空的开放性和安全,促进和平利用外空,在日内瓦裁军谈判会议内制定具有法律约束力的防止在外空放置武器、对外空物体使用或威胁使用武力条约。中俄强调全面促进落实2010年《全面禁止核试验条约》审议大会上通过的行动计划,维护国际核不扩散机制的权威性。
又次,加强在地区事务和热点问题上的战略协作,维护共同周边安全与稳定。亚太地区是中俄的共同周边,两国致力于维护朝鲜半岛稳定和朝核问题和平解决;在中亚和阿富汗及南亚、东南亚反恐以及打击“三股势力”方面密切合作,继续深化和拓展在上海合作组织框架内的安全、经济及其他领域的合作;加强在东盟地区论坛、东盟“10+3”、亚太经合组织、东亚峰会等亚太区域合作机制内的对话、协调与合作,促进亚太地区和平、稳定和繁荣,支持俄罗斯参与亚太地区一体化进程;对于中东不稳定的局势,中俄呼吁政治对话、和平解决分歧,反对外部势力干涉内政和超越联合国安理会授权,在伊朗核问题上协调立场,努力使该问题得到和平解决,维护核不扩散机制。
最后,加强在全球治理方面的战略协作。中俄一致认为,国际关系体系进入大发展、大变革、大调整时期,现有全球治理机制缺乏效率。两国主张改革国际金融体系和多边贸易体制,扩大新兴经济体的国际话语权,支持20国集团作为国际经济合作的主要平台,重视金砖国家等多边合作机制的作用。中俄呼吁国际社会共同努力,应对地区和局部冲突、自然灾害、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扩散、恐怖主义、跨国犯罪、粮食短缺、气候变化等全球性挑战和威胁。中俄倡议世界各国就建立21世纪世界秩序问题开展广泛对话,将崇尚“和谐”的理念与和平共处思想融合在一起,形成共同遵循的价值观,增进国际共识。建立和谐稳定的世界新秩序,必须注重不断谋求和增进共同利益及共同目标,努力创设和培育符合时代发展的国际规范和国际体制,在多元一体的全球价值观方面达成基本共识。开放包容的“命运共同体”理念和民主公正的“多极世界”构想就是两国旨在加强在以西方文化为主流意识的国际社会中的话语权,逐步赢得国际社会的价值认同。
乌克兰危机以来欧亚大陆中心的大国博弈进入新的历史时期,中俄战略协作面临新的机遇与挑战。美国在欧洲和亚太方向同时加大对俄中战略挤压和遏制,客观上促成中俄进一步走近和战略协作的加强,如在叙利亚问题上,俄中一起在联合国安理会对叙表决问题上五次动用否决权。自中俄签署“一带一盟”战略对接联合声明后,双方已成立专门工作组负责谈判对接路线图,这是中俄两国新形势下推动构建“共同安全周边”和加快欧亚大陆一体化进程的战略构想。“一带一盟”的战略对接有利于中国向西部走出去,有利于俄重新整合欧亚大陆中心的战略资源,中俄寄托于强强联手、优势互补、互利双赢,突出合作与互利性,弱化竞争与互损性。(109)欧亚大陆中心聚集着各类地区性的地缘政治棋手和重要玩家,如土耳其、伊朗、印度、哈萨克斯坦等,它们在不同的地区机制中扮演着多重角色,更有美欧日等大国对欧亚大陆中心的觊觎。中俄战略协作有利于推动欧亚大陆中心的一体化进程,也不可避免面临着其他力量中心和地区机制的牵制和压力。在两国同步复兴进程中不断增进战略互信,加强战略对话和各渠道交流至关重要,中俄战略协作必将对地区秩序和世界秩序的构建发挥不可替代的作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