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格冲突:冷战后俄罗斯与独联体国家的第一场战争
2007年4月,美布什总统签署《北约自由统一法案》,支持北约继续东扩并可依据1994年《加入北约法案》对潜在北约成员国提供军事援助,格鲁吉亚和乌克兰都在被军援的行列中。与此同时,美不顾俄罗斯的反对与东欧国家捷克和波兰达成部署反导系统协定。2008年8月8日,俄罗斯与格鲁吉亚爆发武装冲突;8月12日,格鲁吉亚宣布退出独联体。8月26日,俄承认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独立;9月2日,俄格断交;9月9日,俄宣布与南阿两地建交。作为外交宣示,2008年俄罗斯频繁进行大规模的陆海空军事演习,与此同时加强独联体框架内的联合防空体系建设,并在美后院与委内瑞拉举行联合军演。国力恢复的俄罗斯正在向世界展示其强大的军力和维护国家利益的坚强意志。俄格冲突后的俄西关系和独联体走向成为国际社会关注的焦点。
(一) 俄格冲突的爆发及各方反应
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分别是格鲁吉亚的自治共和国和自治州,与俄罗斯接壤。苏联解体后,上述两个地区宣布独立,并一直与格中央政府处于对抗状态,但与俄罗斯保持密切关系。2008年,格阿地区紧张局势加重,格南矛盾激化导致武装冲突,为此俄格兵戎相见。
2004年1月,米哈伊尔·萨卡什维利出任格鲁吉亚总统。随着格加入北约进程的启动和格军事实力的加强,格与阿、南奥之间的冲突频率加大。俄罗斯加强了与阿、南奥的合作。2008年4月,俄宣布与阿和南奥相应机构建立官方关系,以关注在这两个地区俄公民的利益。俄格紧张关系加剧。2008年8月7日,在格—南奥会谈中南奥坚持在混合监督委员会框架内谈判,而格方既不需要混合监督委员会,也不需要俄以调停者身份加入。对此俄外交部特派大使波波夫警告说,如果局面发展到武力冲突,俄不会坐视不管,更何况那里还居住着俄公民。格方代表雅戈巴什维利则针锋相对地指出,如果在茨欣瓦利出现由俄派遣过来的“匪徒”的话,由此引起的紧张局势升级及其进一步后果将由俄承担。8月8日凌晨,格政府军队进入南奥塞梯控制区,炮击其首府茨欣瓦利。俄第58集团军部分部队开进南奥塞梯,增援俄维和部队。9日,俄军宣布已控制茨欣瓦利,格宣布进入“战时状态”。10日,格方要求美国调停冲突。11日,美国总统布什称俄行为危及俄同美欧国家的关系。12日,俄总统梅德韦杰夫与作为欧盟轮值主席、前往莫斯科斡旋的法国总统萨科齐达成包括撤军在内的解决南奥塞梯冲突的六项原则(28),俄宣布结束军事行动。格鲁吉亚决定退出独联体。13日,布什下令美军向格运送人道主义救援物资。14日,美国务卿赖斯抵达欧盟轮值主席国法国,敦促俄格签署停火协议。15日,格总统萨卡什维利签署停火协议。16日,梅德韦杰夫签署停火协议。18日,俄开始从南奥塞梯冲突地区撤军。
据俄方资料,此次南奥塞梯冲突造成约1600名居民死亡,3万多人逃离家园;俄军18人死亡,52人受伤,14人失踪,损失飞机4架。(29)8月26日,梅德韦杰夫签署法令,承认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独立。俄此举立即遭到美、英、法等国以及北约、欧洲安全与合作组织等强烈反对。梅德韦杰夫敦促西方国家理解俄的决定,梅德韦杰夫说:“我们将尽一切可能避免冷战,但这取决于西方。如果对方希望双方关系恶化,他们会达到目的。俄罗斯无所畏惧,包括一场新冷战。”(30)8月28日,俄在普列谢茨克成功试射可躲避反导系统探测的“白杨”洲际导弹。9月2日,俄格断交。9月9日,俄宣布与南阿两地建交。9月17日,俄分别与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签署友好合作互助条约。10月8日,俄维和部队开始从南奥塞梯周边安全区的6个哨所撤出。10月9日,独联体外长理事会决定终止驻阿布哈兹集体维和部队的行动。10月15日至12月18日,格鲁吉亚问题国际会议在日内瓦举行了三轮会谈,会谈内容主要涉及俄格冲突后的地区安全和难民问题。
俄格武装冲突引发俄与西方对峙局面,美国、北约与俄在黑海分别集结军舰,欧盟暂停欧俄关系框架协定谈判,格宣布与俄断交。9月3日,美国副总统切尼出访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和乌克兰。切尼表示,美国反对“以武力方式”改变格鲁吉亚边界,主张联合国尽快通过一项和平解决格俄冲突的决议,并表示美国支持格鲁吉亚加入北约。继向格鲁吉亚提供3000万美元人道主义援助后,美又决定向格提供10亿美元经济援助。9月8日,美宣布,搁置今年5月同俄签署的民用核合作协议。俄罗斯也针锋相对,取消两国原定于8月底在远东地区举行的空中反恐演习。从9月1日起,俄动植物卫生监督局以不符合检疫标准为由,对19家美国鸡肉生产供应商下达禁令。欧盟能源严重依赖俄罗斯,欧盟26%的石油和29%的天然气从俄进口。俄格冲突发生后,英国、波兰、波罗的海沿岸国家等强烈要求制裁俄罗斯,而法国、德国、意大利、西班牙等与俄有着千丝万缕联系的“老牌”欧盟国家则“出言谨慎”,声称“欧俄关系处于十字路口”。(https://www.daowen.com)
对于俄格冲突,尼加拉瓜、白俄罗斯、叙利亚、委内瑞拉等表态支持俄罗斯,上海合作组织、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表示支持俄罗斯在促进地区和平与合作中发挥积极作用。8月28日,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元首理事会第八次会议在杜尚别举行,会后发表的《上海合作组织成员国元首杜尚别宣言》指出,本组织成员国对不久前围绕南奥塞梯问题引发的紧张局势深表担忧,呼吁有关各方通过对话和平解决现有问题,致力于劝和促谈。本组织成员国欢迎8月12日在莫斯科就解决南奥塞梯冲突通过的六点原则,并支持俄罗斯在促进该地区和平与合作中发挥积极作用。9月4日,独联体集体安全条约组织(31)七国外长在莫斯科发表声明,要求摒弃以“双重标准”评价南奥塞梯冲突,呼吁有关国家勿采取诱发局势更加紧张的做法,支持“俄罗斯在高加索地区和平合作以及基于国际法为保证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持久和平方面所发挥的积极作用”。会上还通过了有关全球安全和战略稳定的声明,呼吁更新俄美签署的《削减和限制进攻性战略武器条约》,该条约将于2009年到期。根据该条约,每一方拥有的核弹头运载工具不超过1600个,所拥有的核弹头不超过6000枚。俄外长拉夫罗夫对外界称,集体安全条约组织成员国将共同起草由俄倡议的“欧洲安全条约”。
(二) 俄格冲突爆发的原因及影响
俄格冲突的背后有复杂的国际背景。(32)苏联解体后,俄格关系因俄在格境内的军事基地、阿布哈兹和南奥塞梯、能源通道等问题一直不睦。俄格冲突和俄承认南阿独立也是俄对以美为首的西方长期遏俄的战略反击,是俄美矛盾全面激化与地缘争夺日益加剧的必然产物。冷战结束后,美国凭借其超强实力谋求“单极”霸权,对俄奉行打压和遏制政策,不断向独联体和俄传统势力地区渗透,策划“颜色革命”,培植亲美政权;推动北约东扩,强行在东欧部署反导系统;对俄国内事务指手画脚,对其民主发展模式严厉抨击;对民族分离主义和恐怖主义持双重标准,支持和承认科索沃独立,柒指俄车臣战争。2003年11月,格鲁吉亚在“玫瑰革命”后建立了亲美政权,俄格关系出现全面危机。随着美欧积极推动国际社会承认科索沃独立,南奥塞梯和阿布哈兹问题“解冻”的速度加快,对格构成极大压力。领土问题成为格加入北约的严重障碍,格决定武力冒险。格总统萨卡什维利加快了军事改革步伐,并试图控制连接俄与南奥塞梯的罗科斯基走廊。苏联解体后,俄罗斯地缘战略环境大大恶化,格鲁吉亚和乌克兰要求加入北约的举动令俄不能接受,两国加入北约就意味着俄西、南两翼直接受敌,这是继北约东扩到中东欧、吸纳波罗的海三国之后对俄的进一步地缘战略挤压。在俄强大压力下,2008年4月的北约布加勒斯特峰会虽未接受格、乌加入北约的申请,但两国与北约各国在北约扩大问题上的态度是一致的。能源也是俄美争夺高加索地区的重要因素。阿塞拜疆和格鲁吉亚是欧美极力推动的“纳布科”天然气管道和“巴库—第比利斯—杰伊汉”石油管道的重要通道,它将使中亚、里海能源输出绕过俄罗斯。
西方无视俄罗斯核心利益与大国尊严,一再挤压、蚕食俄地缘战略空间,严重低估了普京执政以来俄罗斯的强势复兴及其捍卫国家利益的坚强意志。2008年9月,俄总统梅德韦杰夫在政府会议上讲话称:“世界在南奥塞梯冲突发生后改变了。俄罗斯是一个需要认真对待的国家。俄罗斯的能源及金融储备,已经使得它无形之中成为世界经济乃至国际政治游戏规则不可或缺的制定者之一。”(33)2008年11月,梅德韦杰夫在国情咨文中指出,南奥塞梯冲突和国际金融危机发生根源是一致的。在茨欣瓦利发生的悲剧,首先是美政府过于自信、经不起批评和倾向于采取单边行动的路线造成的结果;高加索的冲突被用来当作北约战舰进入黑海的借口,然后又被当成加快美在欧洲部署反导系统的借口。梅德韦杰夫强调说,高加索地区冲突造成了整个欧洲局势的紧张,国际安全保障体制的基础实际上遭到了动摇。俄罗斯有自己的价值观,俄在高加索问题上不会退让。国际政治和经济体系需要重大改革,俄的目的就是要建立一个更加公正和安全的世界。
从俄当前国家实力和国家利益看,俄罗斯的战略目标仍是致力于创造有利于国家复兴的有利环境,美国受当前国内经济危机和国际反恐、伊拉克战争及伊朗核问题等国际因素的掣肘也不会与俄走上直接的武力对抗,俄格冲突不会从根本上改变俄西关系的主旋律——冲突中有合作,对抗中有妥协。较之2014年克里米亚入俄后的乌克兰危机,此次法德意等欧洲大国在俄格冲突后较为克制,法国总统萨科齐积极斡旋,发挥了积极的调解者的作用,但俄格冲突对国际政治所产生的重大而深远的影响也不容忽视。首先,美俄矛盾、“单极”与“多极”的较量进一步凸现。其次,俄国力的复兴、俄美关系的变温必将带动大国关系的微妙变化,影响俄美欧三边和双边关系,俄罗斯将加大东方外交力度,增强对中印大国的借重,以平衡西方。俄2008年版外交政策构想已清晰反映出这种发展态势。再次,地缘与能源争夺加剧,独联体地区,尤其是外高加索大国竞逐态势激烈。外高加索作为欧亚大陆的南部结合点和里海、中亚能源的重要通道具有独特的地缘战略地位,随着北约东扩接近俄边界,俄与美欧对该地区的争夺和较量将加剧。格鲁吉亚作为俄美、俄格矛盾的导火索首当其冲。最后,现代国际法与国际基本准则遭受重创。冷战的结束掀起了新一轮民族主义独立浪潮,美欧等西方国家借机鼓吹“人道主义干预”“人权高于主权”,借“人权”“民主”“自由”,奉行双重标准,干涉他国内政,规范国际新秩序。伊拉克战争、科索沃“独立”、俄罗斯复制“科索沃模式”承认南阿独立等极大动摇了诸如尊重国家主权与领土完整、国家边界不可侵犯、不干涉内政等国际法准则。大国竞逐加剧使公正合理的国际新秩序的建立更加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