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与国别研究的国际经验与范式
李 昀 刘 萌 王凯华 殷金琦
基于国家需要，“区域与国别”研究已经在西方发达国家中得到了充分的发展。虽然他们所进行的研究并不全冠以“区域与国别”的名称，但实质内涵覆盖了“关于本国以外其他国家的研究和教学工作” (1) 。20世纪中叶，美国由于其军事、政治、经济和社会环境的影响，在国内形成了地区研究，开启了“一场包涵丰富理念和多重关切，并夹带着激切变创意图和明确规划目标的知识构建事业和学术思想运动” (2) 。随后，美国对于地区研究的范式和组织形式逐渐随着其国家力量、经济实力以及学术影响力的扩大，对全球的学术研究都产生了影响。除美国之外，许多欧洲国家如英国、法国、德国等对于地区研究的历史更加久远，并且同样具有借鉴意义。对于这一研究领域内涵的界定，学界进行着多样化的讨论。由于本研究重点针对不同国家大学中关于“区域与国别”研究的实践进行解析，因此将使用外延最广的定义以覆盖较大范围的国别、研究组织和学科。
中国对于其他国家和区域的研究，一直集中在语言、历史、文化等方面，对于某些大国的研究也延伸至经济、社会等。然而，中国对于别国的学术研究仍然以学科为主要划分方式，如某国语言、历史、政治等，而不以某个国家或地区为单位进行全方位、多学科的深入理解和系统探析。随着中国“一带一路”倡议的提出，“区域与国别研究”逐渐在国内社会尤其是学界快速发展。2017年，教育部办公厅发布了《关于做好2017年度国别和区域研究有关工作的通知》，提出“高等学校开展国别和区域研究工作，对于服务国家战略和外交大局，全面推进‘一带一路’建设，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 (3) 。在实践中，不同形式的与“区域与国别研究”相关的组织纷纷成立，如东北师范大学的东北亚研究中心、上海外国语大学的全球治理与区域国别研究院、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等。中国的学术界期待对于别国的研究能够在国家政策的支持下，开启跨学科的发展模式。而这种发展在国内尚属较新的学术尝试，需要我们在借鉴别国成熟经验的基础上，结合我国自身需求和现状，发展出真正适合自身的研究范式。
组织分析能够为快速有效分析从而发展一个新兴的学术领域提供良好的视角。目前，国内对于区域与国别发展现状的研究较少。有的研究针对某一国别或地区领域的研究现状进行综述，如王泰对中国特色中东国别区域研究学术体系的构建进行概述 (4) ；汪宁对目前俄罗斯东欧中亚区域的研究现状、主要内容和学科分布进行了总结 (5) ；罗仪馥对我国东南亚研究的论文发表情况进行了统计梳理，并分析研究人员的现状，指出东南亚研究未来需要进一步进行跨学科发展，培养复合型人才 (6) ；钱乘旦和胡莉以中国的欧洲研究为例，从区域与国别研究的视角出发，提出了欧洲研究的未来发展方向，主张加强跨学科研究，扩大研究区域，深入实地研究，加强研究对象国的语言训练，推动欧洲研究的进一步发展。 (7)
一些学者对发达国家的区域与国别研究进行了梳理，总结发达国家区域与国别研究的发展历史、学术机制和优势。张杨通过对美国区域研究的学术团体和学科机制建设的历史梳理，指出美国区域研究既得益于政府与民间多元力量的推动，也是冷战背景下美国政府的战略需求，因此美国的区域研究范式在全球发挥着影响力，中国需要结合自身的文化传统、学术积累、社会意识、政治需求和时代背景，发展区域与国别研究的中国范式。 (8) 于铁军通过梳理日本地区研究的历史脉络、机构建设和学术发展，总结了日本地区研究的特点与优势，强调日本地区研究重视田野、重视资料、重视对象国语言、重视综合方法、重视研究成果的应用价值、重视实证基础上的理论创新等，对中国区域与国别研究的建设与发展具有重要意义。 (9)
部分学者对区域与国别研究的知识背景、理论和方法进行了梳理和分析。汪卫华从比较政治与区域研究的学科关系入手，通过比较两者的学科发展历程，认为美国比较政治与区域研究经历了早期携手并进的“耦合”状态和后期“解耦”乃至“脱钩”的过程，这与政治学科内聚度的不断提升有关。然而汪卫华认为，为了推进政治学的知识进步，需要保持两者良性的“低耦合”互动。 (10) 李强从区域与国别的方法论入手，通过比较传统人文学科和社会科学对区域与国别问题的研究，借助马克斯·韦伯的理想类型概念，强调利用社会科学的概念、范式、方法，结合人文式研究，探索出区域与国别研究的新方法。 (11) 王志从比较地区主义入手，探讨国际关系学者参与区域与国别研究的新途径，通过对比较地区主义概念、理论与方法的介绍，探讨在开展区域与国别研究过程中，构建中国学派理论的可能。 (12)
随着区域与国别学科建设步伐的加快，部分学者对区域与国别研究学科建设和人才培养提出建议。钱乘旦从学科建设的角度探讨了区域与国别研究的发展历史、概念内涵以及学科建设的必要性和重要性，从人才培养的角度入手，强调学科建设是发展中国区域与国别研究发展的重要方向。 (13) 孙江通过对区域与国别概念的厘清，对区域与国别研究的历史、理念与实际开展情况进行分析，指出区域国别学作为一门交叉学科可以推动跨学科研究的发展，但是必须通过标志性成果才能凸显其跨学科特性。 (14)
因此，本文将利用组织分析的视角，选取国外较有代表性的区域与国别研究机构——牛津大学全球与区域学院、柏林自由大学拉美中心、普林斯顿大学地区中心、法国巴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东京大学的区域与国别研究组织以及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的欧洲研究院进行描述，以呈现他们的现状与经验，从而为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的自身发展及学术研究提供借鉴。
一、 牛津大学全球与区域研究院（Oxford School
of Global and Area Studies， OSGA） (15)
牛津大学全球与区域研究院拥有全球最大数量的区域研究专家群体。该研究院自身作为一个独立的机构存在，整合牛津大学七个地区研究组织。研究院拥有自己的管理团队，设置院长、行政与财务院长、研究生教学主任、科研主任和荣誉女性学术代表（Athena SWAN Champion），同时七个地区研究组织各自的主任也在研究院管理团队的建制之中。研究院定期制作新闻简报，收集各中心的消息进行发布。
研究院所整合的七个地区研究组织包括：非洲研究中心、当代中国研究、拉美研究中心、中东研究、日产日本研究院、俄罗斯和东欧研究以及南亚研究。虽然从网页设置上看，每个研究中心都标注自己是研究院的一个部分，但每一个研究单位都拥有自己的组织架构、独立的学术活动、学生群体和独特的研究范式。各研究中心松散地归属该研究院管理。研究院拥有93名研究人员，但这些研究人员均分属不同的院系或中心，因为其研究领域和国别的背景，成为某一地区研究中心的参与者，之后被划归为研究院的学术力量。因此，研究院自身没有专职的研究人员。
研究院功能主要集中在学生培养及学术研究。学生培养是整个研究院整合和提供资源，吸引优秀学术力量的主要渠道。研究院拥有区域研究博士项目、研究型硕士课程、应用型硕士课程、与牛津大学萨义德商学院合作的“1+1”MBA课程，同时还开设区域研究的选修课。研究院还为学生提供申请奖学金的机会和平台。
（一） 区域研究博士项目（DPhil in Area Studies）
牛津大学自主设立了区域学研究博士学位，学制三年，学生运用社会科学的方法针对一个国家、地区进行研究，或对多个国家进行比较研究。该项目培养的目标为：培养区域研究相关的学术技能，搭建跨学科的、比较的区域研究体系，利用原本存在的研究为区域研究做贡献，将研究成果向公众开放从而对现实世界产生影响。在培养内容上，研究院将邀请社会科学及语言中心的师资进行联合培养，面向的主要学生群体为希望开展跨学科研究的学生，如拥有历史、文化、人类学、政治、政治经济学、国际关系、环境研究等领域背景的申请人。每位学生将有1—2位导师进行指导。在博士第一年，学生将在导师的指导下，参加学院提供的系列课程和讲座，进行相关研究方法的培训。第一年结束时，学生需要明确自己的研究问题、概念框架以及方法论。博士学习第二年，学生将进行理论研究或田野调查。第三年中，学生必须参加最少一次学术会议，将自己的研究成果向非专业听众进行呈现，最终通过博士论文答辩获得博士学位。
（二） 研究型硕士项目（MPhil Courses）
该研究院研究型硕士项目学制约为两年，分为六个不同的方向：全球和区域研究、当代中国、拉美、日本、当代南亚、俄罗斯和东欧。这个项目主要为了培养在区域与国别研究中有志于从事未来研究工作的研究人才，因此其培养的内容与导向以学术为主。除了在牛津大学进行课程培训，学生也将有机会赴研究对象国进行为期约三个月的学习和交流。根据每个不同区域的研究现状，硕士项目的培养方案也有很大的差异。例如，当代中国研究型硕士，主要针对学生的语言能力进行培养，同时兼顾学术训练，毕业生既可以进行中文语言方面的相关工作，也可以进一步进行深入研究。拉美方向研究型硕士不偏重语言能力的培养，而重视跨学科理论的积累与研究方法的训练，学生毕业时需要提交三万字以上的研究论文。日本方向研究型硕士是在授课型硕士项目结束后，为有意愿从事研究工作、进行博士阶段学习的学生所进行的第二年硕士学习的培养。
（三） 授课型硕士（MSc Courses）
该研究院授课型硕士学制基本在一年之内，由各地区中心提供课程和培养方案。研究院下设的七个中心开设这类硕士项目，在本科学习之后，向学生提供对于不同地区的相对深入的介绍课程体系。
（四） “1+1”工商管理硕士（Oxford 1+1 MBA）
这一项目是该研究院与牛津大学萨义德商学院联合举办的双硕士项目。学生将进行区域研究院提供的授课型硕士项目的学习，之后进入萨义德商学院的MBA项目学习，最终获得该研究院和萨义德商学院两个硕士学位。这个项目是应用型的，培养对某一地区拥有深入了解知识体系的商业人才。该项目还给部分学生提供奖学金。
（五） 课程体系
研究院整合了学校与区域研究相关的课程建立自身的课程体系，进行统一管理和使用。整合之后的课程打破了地区的区分，重新使用学科领域进行分类，设置了包括人类学、文化研究、发展研究、经济与政治经济、环境、性别、历史、艺术、国际关系、语言、法律、文学、政治、公共政策、宗教、社会学以及青年研究，共计88门课程。
除人才培养的功能之外，全球与区域研究院也在建设自身的学术研究集群，通过与各类顶尖的研究机构和力量合作，支持研究项目、举行学术研讨会等形式，形成自己的研究网络和力量。此外，他们还希望通过自身的研究，为社会、国家和非学术环境下的各类问题提供建议。例如，研究院拥有比较政治、经济增长与工业发展、家庭教育和社会政策、性别、健康、安全与外交政策、治安、毒品和犯罪、贫困不平等这些研究项目。通过一个拥有学术与现实双重意义的题目，集合针对不同国家的同一问题和领域的研究者，进行跨国家的比较研究。通过研究项目的设立和支持，研究院将相对独立的各地区中心进行整合，既实现其学术研究的目标，同时也拥有解决现实问题的有效方法。
二、 柏林自由大学区域研究中心（Center for Area
Studies， CAS， Free University of Berlin） (16)
柏林自由大学拥有较长的地区研究传统，其几个地区研究中心都具有一定程度上大学学院的组织特征，如独立的组织架构、课程、教学科研人员、学位项目等。如柏林自由大学拉丁美洲研究所，甚至拥有从本科课程到硕士、博士学位等全链条的人才培养项目。柏林自由大学区域研究中心为配合德国“精英动议”计划而得以建立，从而成功申请到德国政府“精英动议”中学术精英集群项目的资助。中心目标是通过利用跨学科研究的方法，对当代世界跨国家、跨地域、跨文化交流的实际现象进行分析。此中心的成立，希望能够整合全校70余个地区中心的力量与资源，在原本存在的地区中心的基础上，将需要进一步发展的学术组织滋养强大。
该区域研究中心利用课题和科研项目来吸引全校地区中心及世界知名学者的加入，搭建与区域研究相关的学术网络。其学术成果面向专业的学术人事，同时也面向公众，解决现实问题。
该区域研究中心提供博士后名额，用于培养区域研究的高水平年轻人才，增强这一领域的学术竞争力。通过博士后项目，中心为来自国内外的研究人员提供平台，以发展新的学术增长点和领域。博士后将归属不同的地区研究中心，在其所在的中心内开展教学或科研工作。
该中心存在的必要性为通过提供各种平台和资源，整合各中心的力量。但从实践角度来看，它并没有充分发挥其整合学术力量平台的有效作用。原因在于各中心力量已经非常强大且地位稳固，并不需要学校顶层的制度设计来满足它们对于资源的需求。柏林自由大学地区研究中心的成立，是政策导向下的组织产物，但这种自上而下的组织形式，在相对松散和自由的学术环境下，所产生的积极作用需要更长时间的实践后才可以进行评估。
三、 普林斯顿国际与区域研究院（Princeton Institute
for International and Regional Studies， PIIRS） (17)
美国拥有当代最强大的区域研究学术体系，普林斯顿大学国际与区域研究院是研究机构中较具有典型意义的一个学术组织。PIIRS是普林斯顿大学在世界文明和全球事务上进行研究、学习和对话的中心和平台。研究院研究的领域包括非洲，中东和北非，亚洲，俄罗斯、欧洲与欧亚，以及拉美。该研究院通过课程等教学项目、研究课题、学术活动、颁发区域研究课程培训证书以及提供经费支持等形式，进行人才培养以及科学研究等学术行为。研究所还出版杂志和年度报告，对其学术成果进行学术和非学术形式的呈现。
从组织架构看，普林斯顿国际与区域研究院由主任领导，接受执行委员会和咨询委员会的指导，行政团队支撑研究所的运行。在研究和教学力量方面，研究院有来自各院系的语言导师、学者库以及访问学者，学生涵盖了本科生和研究生，这些学生在研究院上课和进行研究，但归属在不同的院系中。研究院的领导团队中，包括一名院长，其他主任面向不同的研究方向如欧洲、南亚、中国、东欧等，他们有各自的研究领域，但共同领导研究所的运行。执行委员会由18名委员组成，他们研究的地区并没有明显区分，却拥有各自较强的学科背景，如人类学、政治学、宗教、历史、工程与应用科学等，可以对研究院跨学科的发展进行指导。咨询委员会拥有18名委员，多为商界和社会人士，利用外部的视角为研究院的发展提供建议。行政管理团队有20位工作人员，由行政院长领导，针对财务、项目运行、文字编辑、国际事务、技术支持，以及不同地区研究项目等事项的运转提供支撑。研究院还整合了来自大学内25个院系的175名教学科研人员参与相关活动。
研究院为学生提供两种形式的培养方案。一是短期的学术讲座项目，二是提供课程培训证书的项目。学术讲座项目分为两类，一类是针对本科生推出海外学习项目，学生将在老师的带领下，赴对象国进行为期六周的交流学习。通过讲座和实地考察的形式，对所在地区进行深入了解。目标地区包含非洲、东亚、南亚、欧亚、欧洲、南美。另一类是拓展类讲座课程，通过在校讲座与海外短期考察相结合的形式，培养学生在任何一个学术领域对某一地区或国家的研究兴趣。第二种学生培养方案是提供修课证明。学生可以通过选修研究所课程，获得诸如语言培训、跨文化交流以及政治学等相关领域的修课证明。研究院提供的课程内容包括非洲研究，当代欧洲政治和社会，俄罗斯、东欧和欧亚研究，南亚研究以及翻译和跨文化交流项目。
在学术研究方面，研究院通过不同形式的支持，整合多个学科针对不同区域的研究项目，促进教师和学生对于全球事务更深入的理解和对话。支持形式包括“研究实验室”、“研究社区”、学者动议、学术会议、研究生课题、本科生授课以及交流驻访学者。其中，较为新颖且资助力度较大的形式为前三项。通过“研究实验室”，研究院提供多学科的研究和针对某一地区进行历史、政治、文化乃至健康、医疗等学科的教学尝试，以促进和孵化新的学科增长点。“研究社区”是一个学术集群的概念，通过设置一个前沿的学术问题，研究院用大量的资金吸引不同学科的人员加入，通过会议、研究以及发展课程等形式，促使学术问题得以解决。例如“印度洋、气候变化和流行病”这一课题，得到了研究院为期三年总计75万美元的资助，集合了来自校内外医学、环境、区域研究的专家。研究院还对学者提出的研究课题进行小额资助，鼓励其针对自己感兴趣的前沿领域进行研究，资助期限最多三年，总额在50000—75000美元之间。
该研究院通过提供行政、学术和资金支持，吸引和整合学术力量进入该研究院。研究院的学术组织形式虽然很松散，但由于其资源具有很强的吸引力，因此组织形式非常有效。同时，美国区域研究较为成熟的学术环境也是教师和学生参与研究院学术活动的有利制度环境。
四、 法国巴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Institut national des
langues et civilisations orientales， Inalco） (18)
创建于1795年的巴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历史悠久、底蕴深厚，是法国一所专门研究世界各区域与国别的语言和文化的高等教育与科研机构。该学院的外语教学内容涵盖了上百种民族语言，区域与国别研究范围涉及历史学、人类学、社会学、考古学、文献学、经济学、政治学等诸多人文与社会学科。作为法国精英教育系统的知名学府，数百年来，巴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为法国培养了许多外交官、政治家和东方学家，知名汉学家伯希和（Paul Pelliot）、葛兰言（Marcel Granet）、谢和耐（Jacques Gernet）均曾在该校学习或任教。
在组织结构上，巴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由十二个系和六个教研部门组成。该学院的十一个系以国别区域划分，分别是中国学系、日本学系、朝鲜学系、俄罗斯学系、阿拉伯学系、希伯来和犹太学系、欧洲系、欧亚系、非洲和印度洋地区系、东南亚和太平洋地区系、南亚和喜马拉雅地区系；外加一个为非法语学生准备的法语学系。该学院的六个教研部门则以具体内容划分，分别是：自然语言处理部、外语教学部、跨文化研究部、国际研究部、国际贸易研究部，以及美洲语言和文化研究部。巴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共有300余名专职教师和研究人员，组建有15支跨学科的区域与国别研究团队，由校长、各系部主任和6名博士研究生组成的40人学术委员会负责管理学院的教学工作和研究事务。
巴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通过整合自身丰富的学术资源，构建了一套以外国语言为核心，融合了众多学科内容的较为成熟的区域与国别研究人才培养体系。该学院的区域与国别研究人才培养体系涵盖了博士、硕士、本科三个层次，并根据不同层次学生的特点和需求，制定了不同的学生培养方案，具体来看：
（一） 博士生培养
巴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的博士学制为三年，致力于培养跨学科的区域与国别研究人才。该学院的博士生需要学习使用对象国的语言研究该国的文化、社会、经济、政治等问题，因此，除继续强化语言学习外，博士生还被要求选修与研究方向相关的学科课程。巴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的一大特色是采用与外国高校合作的博士生联合培养机制。除在该学院接受培养外，博士生还需要前往另一所外国高校进行学习和科研。在导师选择方面，除本校导师外，博士生还被要求从所在的外国高校中选择一名外方导师。博士生在两名导师的联合指导下开展研究，并且只有通过该学院与外国高校专家共同组成的博士论文答辩委员会的考核后，才能被授予博士学位。巴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的联合培养机制提升了博士生的国际化水平，帮助博士生积累了在对象国的实地研究经验，加深了博士生对于对象国的认知和理解，并且促进了法国高校与外国科研机构之间的学术交流与合作。
（二） 硕士生培养
巴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共开设了四个和区域与国别研究相关的硕士学位项目，分别是外国和地区语言、文学与文化、国际关系和国际商务。每个项目又分为学硕和专硕两种类型，学硕项目注重培养学生同区域国别研究相关的研究和教学能力，为后续的博士学习提供基础；专硕项目则侧重于培养学生的涉外工作能力和专业技巧。除此之外，学院利用自身与上百个国家高校的校际合作网络，为硕士生提供各类长期或短期的国际交换项目，鼓励硕士生前往对象国学习当地语言，开展实地研究。
（三） 本科生培养
巴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同样开设了两个和区域与国别研究相关的本科项目，分别是：外国和地区语言、文学与文化（语言、文学和文明）。文学与文化（语言、文学和文明）项目进一步分为两种培养路径：区域路径和专业路径。区域路径的本科生第一年主要学习特定区域或国别的语言，从第二年开始，除继续语言学习外，本科生需要学习四类课程模块：语言、文学和文化的核心课程模版、跨学科的区域课程模块，高级课程模块和选修课程模块。区域路径对本科生的语言学习提出了较高要求，其中，对于中国、阿拉伯和俄罗斯研究的申请者，学院要求他们必须具备一定的中文、阿拉伯语和俄语基础，或者完成语言预科的学习，才可以开始本科阶段的学习。专业路径的本科生同样需要学习特定语言和选修跨学科的区域课程模版，但从第二年开始，需要从国际商务、国际交流与培训、语言教学、国际关系、多语种自然语言处理五类方向中选择一类作为自己的专业方向，学习具体的专业技能，为之后的就业做好准备。
（四） 课程体系
巴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依托自身丰富的语言教研资源，在区域与国别的课程体系设计上注重以语言教学为核心，兼顾不同学科的交叉与融合。从学位特点上看，该学院的本科课程设置以培养学生熟练掌握特定语言和透彻理解对应文化为重点，在此基础上强调跨学科的学习和专业技能的培养；在硕士层面，该学院设置了学硕与专硕两大课程体系，并提高了具体学科和专业的课程权重；在博士层面，该学院的课程设计以基于特定语言的跨学科研究为导向，注重与外方院校的联合培养。
（五） 学术研究
关注世界上不同区域与国别的语言和文化是巴黎东方语言文化学院学术研究的传统和特色。随着时代的发展与现实的需要，学院也越来越关注现实问题，强调人文学科与社会科学乃至自然科学的交叉融合，逐渐注重区域与国别内部的社会、经济、政治领域的实证研究。学院内以社会政策、经济发展、政治转型、移民问题、环境保护等主题的研究项目逐渐增多，致力于为解决各类实际问题提供学术参考。(https://www.daowen.com)
五、 东京大学的区域与国别研究机构
东京大学在区域与国别研究领域发展较早，目前已经形成了较为完备的研究体系，目前东京大学主要存在两个区域与国别研究机构，分别是东洋文化研究所和地域文化学系。前者是独立的研究机构，以学术研究见长且在世界享有盛名；后者隶属于教养学部和研究生院综合文化研究科，兼具科研与教学培养功能。
（一） 东洋文化研究所
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成立于1941年11月26日，以全面研究东方文化为主要目的。研究所于1949年进一步细化，研究机构具体分为哲学与宗教学系、文学与语言系、历史学系、美术史与考古学系、法律与政治学系、经济与商业学系。1951年该研究所增设人文地理系和文化人类学系。与此同时，研究所将按照传统专业划分的研究部门改建为八个新部门，分别是泛亚经济系、泛亚人文地理系、泛亚文化人类学系、东亚政治与法律系、东亚历史系、东亚艺术史与考古学系、东亚哲学与宗教系和东亚文学系。1960年设立南亚政治与经济系，1964年设立东北亚系，1968年设立西亚历史与文化系，1973年设立东南亚经济与社会系，1978年设立西亚政治与经济系，至此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共设有13个研究机构。1981年后，随着亚洲国家国际地位的上升，亚洲地区在世界上的影响力与日俱增，亚洲研究愈发重要，东洋文化研究所进一步调整了研究机构设置，采取大部门制，将当时设置的13个研究机构按研究地区重组为4个，分别是泛亚系、东亚系、南亚系与西亚系。由此，东洋文化研究所的亚洲区域研究走向成形，目前研究区域涉及东亚、东南亚、东北亚、南亚、西亚等亚洲各大区域，研究领域涵盖政治、经济、文化、社会等各方面，实现了历史学、语言学、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与人类学等学科的跨专业研究。为了开拓新的研究领域，充分利用地区研究的新方法和新知识，研究新对象，2011年东洋文化研究所又成立了新世代亚洲系，向社会展现亚洲研究的新视野。 (19)
东洋文化研究所的教师在东京大学研究生院综合文化研究系中发挥着重要作用。综合文化研究系下设的地域文化研究专业是东京大学开展区域与国别研究的另一重要阵地。东京大学在本科与研究生培养中重视区域与国别研究。本科阶段，东京大学教养学部下设地域文化研究专业，以跨学科方式培养文理兼容、兼收并包的国际化人才。在研究生阶段，地域文化研究专业隶属于综合文化研究系，该学科的培养目标是鼓励学生通过历史、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哲学、文学和语言学等研究方法，从各个角度研究每个地区的特点，培养学生成为重要的国际化人才。
东洋文化研究所以学术研究为主，并没有单独的学生培养机制，该研究所主要通过与东京大学研究生院开展合作，协助其他学院开展研究生培养，目前东京大学研究生院法学与政治学系、人文社会学系、农学与生命科学系、经济学系与综合文化研究系，均与研究所的教师建立合作关系，这些教师通过举办讲座、专门授课等形式进行人才培养工作。除此之外，东洋文化研究所还积极参加东京大学交叉学科相关研究机构的建设，推动交叉学科发展。
（二） 地域文化学专业
综合文化研究系下设的地域文化研究专业是东京大学开展区域与国别研究的另一重要阵地。东京大学在本科与研究生培养中重视区域与国别研究。本科阶段，东京大学教养学部下设地域文化研究专业，以跨学科方式培养文理兼容、兼收并包的国际化人才。在研究生阶段，地域文化研究专业隶属于综合文化研究系，该学科的培养目标是鼓励学生通过历史、政治学、经济学、社会学、哲学、文学和语言学等研究方法，从各个角度研究每个地区的特点，培养学生成为重要的国际化人才。
地域文化学专业以跨学科、国际化的学术理念为基础，以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进行跨学科研究为目标，进行区域与国别应用型与学术型人才培养的尝试。自1983年以来，地域文化研究专业为大学、研究机构、政府机关、公司和国际组织培养了许多优秀人才。目前该专业共有教职工50余人，在读研究生近300人。大多数学生获得硕士学位，平均每年有5人获得博士学位并担任研究职务。
在具体的学生培养中，该专业的学生需要从英国、法国、德国、俄罗斯和东欧、意大利地中海、北美、拉美、亚洲与朝韩九个地区中选择一个地区进行具体研究。地域文化研究专业培养模式强调问题导向、学科交叉，强调多语种能力的培养。在具体研究中，地域研究专业要求学生具有问题意识，希望学生根据所选地区发生的具体问题，选择最合适的学科知识进行研究，并撰写毕业论文。除此之外，该专业着重强调外语能力，要求学生必须掌握研究对象国的语言，部分研究方向要求学生以指定外语撰写毕业论文。
地域文化研究专业的学生与教养学部其他学生一样需要接受通识教育，本科前两年需要接受基础的学科训练和语言培养。按照教养学部的培养要求，该专业学生需要在本科后两年选择地域研究课程，具体学习研究区域的内容。在课程设置上，按照研究地域的不同，该专业将课程具体细分为九大课程体系，主要包括英国研究、法国研究、德国研究、俄罗斯东欧研究、意大利地中海研究、北美研究、拉丁美洲研究、亚洲与日本研究、韩国研究。
研究生阶段，地域文化研究专业以学科交叉、国际化学术为理念，强调人文社会科学各领域的交叉融合学习。研究生阶段地域文化研究专业以大讲座为中心进行授课，五大讲座分别是欧洲与俄罗斯、地中海与伊斯兰、北美与拉丁美洲、亚洲与环太平洋地区和多元世界分析。 (20)
六、 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欧洲研究院
（European Studies Institute） (21)
作为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较为成熟的区域与国别研究机构，欧洲研究院（ESI）开设了“一体化进程综合研究”（Complex Researches of Integration Processes）跨学科硕士项目，根据研究领域的不同，可分别授予学生法律、国际关系和经济学三类硕士学位。
该研究院致力于解决实际问题，为政府官员和研究生提供基础培训和深造，以帮助他们更好地认知和了解欧亚经济联盟，从而为深入合作提供支持。研究院还会聘请联合国或欧亚经济联盟等国际或区域一体化组织内的教授和专家进行授课，是俄罗斯与国际高等教育体系开展合作的成功范例。
出于俄罗斯政府部门和商业机构的实际需要，该研究院开设了40多门关于反腐举措、人权保护机制、俄罗斯与国际组织及一体化组织合作等内容的短期课程。超过4000名政府雇员、科学家、企业家和学术工作人员通过这些短期课程获得了欧洲研究院的高级培训证书。
自2009年以来，欧洲研究院在俄罗斯大学联盟的框架内增设了 “国际人权保护”硕士项目。该项目的独特之处在于它是由俄罗斯大学联盟的九所领军高校联合开办的跨学科硕士项目。从该项目毕业后，学生不但能够获得硕士学位，而且能够获得相关合作大学颁发的毕业文凭，以及由联合国人权事务高级专员办事处和合作大学校长共同签署的联盟证书。
自2021年以来，“国际关系”专业的硕士课程中引入了“全球安全”的培训内容。该培训内容是在“全球人力资本与安全”研究框架下，作为“人类与应对全球不稳定威胁”研究计划的一部分而设立的。该培训的目的是培养在外交、内政和国防政策领域工作的专业人士，使其具备国际安全领域（军事、政治、经济、环境、信息、人道主义等）、军备控制和核政策、打击恐怖主义等方面的知识素养。该计划是在俄联邦科学与高等教育部提供的拨款框架内实施的。
莫斯科国际关系学院校友会内部也创立了欧洲研究院院友会，并开展相关工作。
欧洲研究院的工作得到了俄联邦公务员和学术界的高度评价，并获得了国际认可。
创立十六年以来，为了拓宽合作伙伴网络和交流学术经验，欧洲研究院组织了40多场国际科研会议和专家会谈。除独立办会外，欧洲研究院还会与俄罗斯政府部门合作举办部分国际科研会议和专家会谈。
七、 比较与总结
整合与跨学科研究是以上几个国别研究学术组织存在的目标与使命，如何通过有效的路径达到这一目标，是每一个组织所探求与摸索的。有效路径的存在与达成，则成为一个学术组织存在的范式和组织特征。由于不同的国家环境、各异的学术生态以及多样性的发展轨迹，每一个地区研究的存在都拥有自己的特点。总体而言，有几项特征是上述几个组织所共有的。
首先，课程设置和人才培养是为研究得以可持续发展进行人才储备。由于学校的支持力度以及各学术组织带头人的影响力不同，以上组织对于学生培养的模式存在差异。其次，利用资金支持开展科研项目或进行相关的学术活动，是聚拢研究力量，形成关系网络较为快速的方法。第三，将知识成果进行传播是扩大学术影响力的有效途径。第四，在平台上为学术力量提供强有力的行政支撑，是学术组织运行的必要条件。
作者简介：李昀，北京大学国际合作部部长，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副院长，管理学博士；刘萌，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项目官，国际新闻学硕士；王凯华，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博士研究生；殷金琦，北京大学区域与国别研究院博士研究生。
(1) R. D. Lambert，“Area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in the United States：Institutional Arrangements”，in Neil Smelser and Paul Baltes eds.，International Encyclopedia of the Social & Behavioral Sciences，first edition，Amsterdam：Elsevier，2001，pp.689—692.此处译文由姚念达译，牛可校。
(2) 牛可：《美国地区研究创生期的思想史》，《国际政治研究》，2016年第2期，第10页。
(3) 《教育部办公厅关于做好2017年度国别和区域研究有关工作的通知》，http：//www.gov.cn/xinwen/2017-03/14/content_5177345.htm（2022-05-29）。
(4) 王泰：《“文明”视野下的中东与复杂多元的“交往”——中国特色中东区域国别研究学术体系构建刍议》，《西亚非洲》，2018年第1期，第135—160页。
(5) 汪宁：《丝绸之路大文化背景下俄罗斯东欧中亚区域国别研究的学科构建》，《新疆师范大学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7年第3期，第105—115页。
(6) 罗仪馥：《中国的东南亚研究现状（2007—2017）——基于国内主要国际关系期刊论文的分析》，《战略决策研究》，2018年第5期，第74—104页。
(7) 钱乘旦、胡莉：《区域与国别研究视野下的“欧洲研究”——关于欧洲研究发展方向的讨论》，《欧洲研究》，2020年第4期，第138、150—158页。
(8) 张杨：《我们需要什么样的区域国别研究——基于美国实践的省思》，《史学理论研究》，2022年第2期，第11—18页。
(9) 于铁军：《日本特色的地区研究及其对中国的启示》，《国际政治研究》，2018年第5期，第35—49页。
(10) 汪卫华：《“解耦”还是“脱钩”？——比较政治与区域研究的关联》，《国际政治研究》，2021年第6期，第9、32—35页。
(11) 李强：《关于区域与国别研究方法论的思考》，《欧洲研究》，2020年第5期，第153、162—168页。
(12) 王志：《比较地区主义：区域国别研究新思路——兼论中国学者的视角和贡献》，《教学与研究》，2022年第2期，第59—70页。
(13) 钱乘旦：《以学科建设为纲推进我国区域国别研究》，《大学与学科》，2021年第4期，第82—87页。
(14) 孙江：《区域国别学发凡》，《学海》，2022年第2期，第22—26页。
(15) Oxford School of Global and Area Studies，https：//www.area⁃studies.ox.ac.uk/（2022-05-28）.
(16) Center for Area Studies，https：//www.fu⁃berlin.de/en/sites/cas/index.html（2022-05-29）.
(17) PIIRS，http：//piirs.princeton.edu/（2022-05-28）.
(18) Inalco，http：//www.inalco.fr/en（2022-05-28）.
(19) 东京大学东洋文化研究所，https：//www.ioc.u⁃tokyo.ac.jp/（2022-05-14）。
(20) 东京大学地域文化研究专业，https：//www.c.u⁃tokyo.ac.jp/info/academics/grad/ask/index.html（2022-05-14）。
(21) European Studies Institute，https：//english.mgimo.ru/structure/schools/european⁃studies⁃institute（2022-06-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