坚定信念,兢兢业业做好儿科专业

更新于 2026年10月26日 版权声明
坚定信念,兢兢业业做好儿科专业

口 述:陈树宝

时 间:2021年6月2日

地 点:上海交通大学附属新华医院陈树宝办公室

访 谈:马进军

记 录:袁亚敏

摄 影:杨学渊

整 理:马进军、张俊

志愿选择神圣医学

我是1957年入学的,学医的经历还要提早五年。我于1952年初中毕业以后考上上海市卫生学校第一届医士班。那个时候初中毕业,没念高中,念了上海市卫生学校,这与我家里有一定的关系。因为我父亲身体不太好,有肺结核、骨关节病,曾经两次住院,一次在中山医院,一次在虹桥疗养院。我是家里长子,经常去医院看望父亲,所以,初中的时候就感受了医院的氛围,看到医务人员一身白大褂就觉得很神圣。

上海市卫生学校是上海解放后成立的,是在解放军华东卫生人员训练所基础上扩建而来,医士班是第一届。我记得还不容易考,差不多录取率是1/10。在我的同班同学有不少来自上海中学、市三女中、南洋模范这些好学校。经过两年半的学习,我毕业分配到上海市第一劳工医院,就是现在的静安区中心医院。分配去了以后,第一天到医务科,领导跟我谈话才知道当时我们有三个同学分配到这家医院,一个分配到内科,我和另外一个女同学到儿科。当时服从分配,我就直接过去了。女同学的身体不好,所以经常请病假;我身体还可以,经过一段时间上级医生带教以后,从不懂到熟悉,以后看门诊、值班、看急诊,也就慢慢地习惯了。

两年半的时间在卫生学校学到一点基础的东西,但是临床还是不够用。除了自己平时积累之外,我有一种要继续再提升的想法,所以在工作之余,晚上休息的时候,就准备继续念书,准备高考的科目。1957年得到医院同意,可以继续深造。既然做了儿科,就喜欢上儿科了。我当时了解到上海第二医学院有儿科系,所以第一志愿就填了二医儿科系。1957年在华东师范大学参加全国高考,考了一天,很幸运,发挥得不错。过了一段时间,录取通知寄来,自己很高兴。

9月入学报到,我成为上海第二医学院儿科系一名学生。那一年很不容易考,我记得医疗系有两个大班,儿科系一个大班,口腔系一个大班。在二医的学习还是很紧张的,但是对我来讲,因为以前学过一点医学知识,所以比较容易适应。二医的学习一共是五年,前两年在重庆南路校园,后三年到新华医院,临床课全部在医院上,一直到1962年毕业。毕业以后我留在新华医院,觉得比较连贯,对自己帮助很大,我内心也很喜欢儿科专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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班级同学在二医操场上演出(左五为陈树宝)

踏实做事,发展儿科专业特色

1982年我通过教育部出国学习人员选拔考试,获得2年出国学习的机会。我1984—1986年在英国进修学习,回来以后医院科室很重视,过了一年不到的时间,就让我担任儿内科主任。1990年医院让我参加院部工作,担任副院长和党委副书记,一年以后主持党委工作,任党委书记。

对于我来讲,没有系统学习过管理,但是我的想法也比较简单,既然上级领导让我承担这样一个责任,就一定要把这些工作做好。首先,就是自己做,然后,团结和带动大家一起做好。所以这段时间给了我很多历练,既是锻炼,也是学习。我心里明白,医院主要是为病人服务,所以一定要把服务工作做好,各方面都要以最高的标准来要求。

从1990年一直到1998年底,我主要做了三件事。第一件,卫生部统一等级医院评审,评三级甲等医院。这是一个很重要的任务。通过大家共同努力和几次考核评审,结果我们新华医院是第一批三级甲等医院。第二件事,就是新华医院在20世纪70年代以后整体发展很好,是市级文明单位。但是,在我接手医院党政管理工作的时候,由于一些特殊的情况,市级文明单位没有了。所以,党委讨论一定要把市级文明单位再拿回来。在大家的努力下,我们重新拿回了市级文明单位称号。第三件事,就是二医大把一个重大的中外合作项目交给新华医院,那就是美国HOPE基金会与新华医院小儿心血管合作项目,还要建造一个现代化的一流儿童医学中心,这也是上海市政府的一个重大项目。

在获得市政府批准以后,上海第二医科大学和美国HOPE基金会合作的这个项目,交给新华医院主办。这件事情从1992年接手筹建,到工作全面推开,一直到1998年建成。上海儿童医学中心按期按标准于1998年6月1日挂牌开业。这项工作不仅仅在建设水平上质量很好,而且在纪律等各方面都是比较好的。所以,从总体看起来,这项工作对我是一个锻炼,一个提高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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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8年,《小儿内科学》获卫生部科学技术进步三等奖

从无到有,逐步形成专业优势

新华医院儿科的历史渊源很长。当时我考了二医以后,对儿科了解得比原来更多。因为从全国来讲,二医是很早成立儿科系的。我记得全国就三家,北京有一家,重庆有一家,上海一家就是我们,这是中国最早的几个儿科系建设单位,这是其一。其二,我们在二医念书的时候,对二医很关心,常想二医这个家究竟怎么样,我的家里面怎么样,那个时候学生接触外面很少,对学术界也不太了解,最能体现水平的就是我们的教科书主编有没有自己学校的老师。因为教科书很神圣,我们觉得能当上教科书的主编是很了不起的事情。所以,在二医基础部的时候,余㵑是《微生物学》主编,外语教研组谢大任是《拉丁语》的主编,大家觉得很自豪。儿科系的学生也会关心儿科系的教材。当时儿科系专业教材有四本:《基础儿科学》《系统儿科学》《小儿传染病学》和《小儿外科学》。之前我们学的基础课和医疗系是一样的,而儿科专业教材就这四本书,四本书都是我们二医儿科老师编写的,郭迪教授是《基础儿科学》主编之一,他又是《系统儿科学》的主编; 《小儿外科学》是佘亚雄教授主编的; 《小儿传染病学》是顾友梅教授主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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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友梅教授主编的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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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迪教授主编的教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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佘亚雄教授主编的教材

那个时候我们觉得在二医念儿科很自豪,觉得我们老师很了不起。我们儿科系在全国是第一批,所以历史悠久。

儿科原来都在广慈医院、仁济医院、九院实习,1958年新华医院成立后,成为二医儿科系基地。由于政府和学校的重视,经过几代人的发奋努力,儿科成为上海二医的一个特色。教材的编写就体现了我们二医儿科扎实的基础,而且二医在儿科其他方面也做出了不少贡献。比如在人才培养方面,全国很多医院里的儿科主任是二医毕业的,或者是在新华医院进修过。

关于新华医院儿科心血管专业的发展,因为种种原因一度中断,直到20世纪70年代才重新恢复。新华医院儿科亚专业建立比较早,儿内科分成呼吸、心血管、血液、肾脏、新生儿等。那时候我被分在心血管专业,所以在心血管方面继续得到培养。小儿心血管专业有内科和外科之分,外科属于小儿外科的一部分,专攻心胸外科方面,两方面要结合在一起,重点就钻研先心病。

当时还没有改革开放,所以对外联系不多,更谈不上进口高精尖的仪器。比如外科方面所需要的人工心肺机,因为做开胸手术,要体外循环,内科的诊断光是照一张片子不行,要通过心导管,通过心血管造影,解决一些诊断问题。我们医院在杨浦区,杨浦区是工业区,有很多工厂,我们医院边上就有一家电表厂,能做很多仪器,外科就跟他们合作,一起研发小儿心肺机。我们与一家做放射科机器的厂合作做造影机和快速注射器等。在医院的支持下,通过跟工厂师傅一起合作,从无到有,经过动物实验,各方面得到提高,然后做到临床,解决了我们必须要解决的一些问题。

20世纪70年代,我们开展先心病的手术是蛮辛苦的,但是有成就感啊。一方面,我们不光自己做,还传授这些经验技术,让更多的同行能掌握,让更多的先心病病人都能得到治疗。我们为全国培训医务人员,比如说对北京儿童医院进行成组地培养,不是培养一个人,从诊断到治疗,从医生到护士,都到我们这里来进修一年。改革开放后,中国与国外逐步有了交流。美国HOPE基金会在20世纪80年代初来到中国考察,他们参观了浙江医科大学、上海新华医院,通过了解,他们看重我们小儿心血管队伍从无到有、白手起家的创业过程,有这样的开拓精神和态度,他们很赞同。还有,我们将积累的经验普及推广到其他地方,这也是他们非常看重的一点。(https://www.daowen.com)

1986年,二医大决定新华医院小儿心血管专业与美国HOPE基金会合作,每年至少一次,他们是成组地派专家到医院进行培训,帮助我们开展工作,不光有内科、外科、麻醉科、重症监护,还有技术员、医生、护士,合作很顺利,各方面都很满意,成绩显著。有了这个基础,双方觉得有机会再提升,就想到要建造一个现代化的儿科医院。有了改革开放,才有中国小儿心血管专业进一步的发展,才有了我们的加速发展。实际上,心血管专业的发展享受了改革开放的红利,这让我深刻体会到,国家的改革开放政策是十分正确的。经过8年的努力,1998年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建成。

上海儿童医学中心无论是医疗的质量水平,还是管理、服务等其他方面,都获得了好评。我参与了从开始筹建一直到项目的完成整个过程,新华医院是全方位地投入,力争把这件事情做好。新华医院不是派几个人去筹建,而是输送了骨干力量,不仅有资深医生,还包括护理、行政管理人员等大批精英。我是新华医院党委书记兼上海儿童医学中心的院长,所以要兼顾新华医院和上海儿童医学中心,确实有很多的矛盾。比如说我在班子里讨论的时候想,这样不就是把我们本来的两只手去掉了一只手?但这是一个国际合作的重大项目,我们一定要把它做好。另外一方面,从国家层面来看,儿科有这个机会去发展,我们不能失掉,一定要抓住并做好。所以需要有点牺牲精神,人才方面不保留,就按照年资排队,同一级抽调一人,从新华医院派遣到上海儿童医学中心开展工作,保证这家医院的水平和质量。当然这个过程现在听起来是很顺利,其实是很曲折的。

从理论到实践,再到理论发展

我毕业以后就留在新华医院儿内科,原先听过名字但没见过人的老师,都有机会看到。在我们心中很了不起的主编—郭迪老师,是我们国家儿童保健学的奠基者。我非常荣幸,20世纪60年代后期,二医接到任务要办一个工农兵学员班,在新华医院开设一个班。学员都是来自郊县、工厂的“赤脚”医生,学习一年半的时间。新华医院班的师资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二医基础部的老师,包括组胚、病理、生理、寄生虫学等;临床老师是内科两位、外科两位、妇产科一位、儿科两位。儿科一位是郭迪老师,一位是我。我们一年半的时间跟学生在一起,一部分时间在医院上课,一部分时间出门办学,到安亭医院实习。郭老师跟我一起去,讲课、带教、住宿都在一起,我第一次跟郭老师近距离接触,感受郭老师的人格、作风、学习、学术等方方面面。

有一次,上海科技出版社找到新华医院儿科,希望能编一本《儿科手册》。科室接受任务,由郭迪教授来主编,配备两位主任和我共同协助,当时我是主治医生,觉得给了我一个学习的机会。记得我们在重庆南路二医四舍借的房间,基本上每天在那里看稿子、改稿,差不多有半年多的时间,在这个过程中,师傅带徒弟,我学到很多。交稿前,我们分两个组,一组由出版社的编辑带两位老师去北方,到天津、北京去听意见;另一组由我陪郭老师向南,第一站到南昌,然后到广州,回来又到杭州,找各地的医学院老师、儿童医院的老师征求意见,修改提炼《儿科手册》,这就是一个学习历练的过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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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迪教授(左二)组织儿科专家审稿

这本《儿科手册》是1974年出版的,是一本很经典的书,后来连续出了五版。编书不是单纯抄书,或者是编一些人家的东西,更重要的是要与读者的需求契合,认真细致地对待每一份稿件。如果一名儿科医生,能够找到一本自己很想要的参考书,对自己的工作有很多的帮助,那么他一定会很高兴。自此以后,我先后跟许多人一起合作,到现在已经出版了大约十几本书。

2015年出版的《小儿心脏病学前沿》教材,得到同道的好评和欢迎。2021年初的时候人民卫生出版社联系我,希望出版第五版,现在正在进行中,最迟年底完成。我对一些新的、前沿性的内容常常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去看、去审稿,不清楚的要去查,一次性弄清楚,对读者负责。当然有些东西需要验证、考证,所以比较费时,也比较辛苦,这些都是从郭老师身上学来的。

医者仁心,服务至上

从大学到现在60余年,印象深刻的事情还是比较多的。比如在学习过程中间,确实是从我们老一辈儿科医生身上学到很好的工作作风、工作态度。我记得在实习及做住院医生时,值班是很经常的。那个年代,传染病中毒性菌痢、流行性脑膜炎等经常碰到,有的病人病情很危重。印象很深的是从顾友梅教授身上学到怎么认真地、仔细地观察病人,来挽救病人的生命。那年大热天,一个中毒性菌痢患儿,来了以后就是休克,病情很重,但当年没有现在这些监护设备,所以我看到顾老师就是坐在病床边上,通过听诊器,通过血压计,通过手摸病人的脉搏,来判断病情的程度,然后控制用药的速度,或者是决定用什么药。有的时候,她从白天一直坚持到晚上,中间在病房值班室休息一会儿。这等于给了我们一个示范,一名医生应该怎么去对待病人,应该抱有怎样的一种认真细致的态度,令我印象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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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树宝教授主编的教材

我那时在三病区,遇到病毒性肺炎,有的时候小孩呼吸道比较干燥,痰咳不出来,要用蒸汽雾化,保持呼吸的通畅。当时没有现在这么好的条件,我记得用铁皮做成一个锅,在煤气炉上烧水,有蒸汽出来,再把这个锅移到病床边上,用一块布把它围起来,让它局部空间里有一个湿润的空气。

还有三病区主任,一个比较高年资的医生,为了照看病人就坐在病床旁边,做很具体的工作,每当看到病人病情有好转,他流露出来的那种欣慰的表情让我印象深刻。因此,以后凡是我值班的时候,我总是小心谨慎,生怕自己在值班的过程中把有些问题遗漏掉。儿科的病例更重要的是观察,有些孩子他不会自诉,所以你就需要很仔细地观察,从细微的变化中看到病情的转变,这是医生确确实实要有的一种态度。

我通过自身实践,经过住院医生学习阶段后,就有了一个信念,就是一定要做个好医生。做一名好医生,不光要有治好病人的愿望,更重要的也是非常必要的,就是还要具备能治好病人的本事,这两方面结合起来,才能把病人挽救回来。所以,这么多年来,自己也渐渐养成了一些习惯。比如说,每天看门诊时都有一个回忆的习惯,就是今天看了哪些病人,虽然不能记住每一个病人叫什么名字,但是过程还是知道的,想一想有没有自己疏漏的地方,或者是有哪些不够完善的地方需要改进。直到现在,我仍然保持着这个习惯,有回忆的过程。

现在看病,很多家长有不同的需求,有很多疑问,希望来了解一下。所以,我诊室里会有一个心脏模型,因为看先天性心脏病的病人很多,我要把检查出来的情况跟家长讲清楚,缺损在哪里,问题在什么地方。我会通过这个模型,直观、明了地指给病人家长看,了解以后,心里明白了,有疑虑的地方就消除了。

所以,作为医生来讲,确实是要解决病人的问题,同时也要解决家长心里想知道的问题。所以,尽管我工作已经有60年,如果能有机会出门诊为病人解决一些问题,或者是为病人家属解答一些问题,我觉得也是一件很欣慰的事情,至今我还是保持着这样的一个习惯来出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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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6月,陈树宝接受上海交大医学院档案馆口述史采访(左起:马进军、陈树宝、张俊、袁亚敏)

寄 语

在母校建校70周年到来之际,衷心地希望母校越来越漂亮,越来越强大,希望在校的年轻校友好好学习,立志为民、报效祖国。

我是1977年4月入党的,争取入党的过程还是挺漫长的。我始终记着这样一句话:听党话、跟党走。这是我最基本的信念,也是我不断努力提高自己、积极争取入党的一个最初动机。我入党多年,还有从事党委工作的经历,现在依然觉得为党工作、使我们的党更加光荣伟大,是我们每个党员应尽的责任。

我是二医大毕业的,所以希望我们母校进一步加强儿科医学事业的发展,使得儿科发展得更加强大,我也愿意在这方面继续去努力,做出我应有的贡献。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