忆往昔，展光辉院史

忆往昔，展光辉院史

我与圣约翰大学

我是钱本余，1945年入圣约翰高中。圣约翰高中的课程除了国文、中国历史外，其他科目都是用英文教学。1948年考进圣约翰大学。圣约翰大学医学院的学习分两个阶段，第一阶段是两年医预科，属理学院；第二阶段是五年医学院。1952年院系调整，圣约翰大学医学院与震旦大学医学院、同德医学院合并成立上海第二医学院，并改革学制。我于1954年毕业，毕业后分配到广慈医院传染病科；1958年调到上海科学情报研究所，后转至上海医学情报研究所。

我们一家兄妹都在圣约翰大学读书，长兄与二姐读经济系，三哥读土木系，四姐与我读医学院。当时因为医生是自由职业，不用求人，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行事，所以选读医学院。读医预科时一般有50个左右的学生，两年以后到医学院就只剩25人了。为什么呢？因为化学课程卡得很厉害。医学一般很注重化学，化学不及格就会被淘汰。进不了医学院的学生就要转系，一般会转到生物系或者化学系，因为医预科属于理学院，化学系与生物系也是理学院。圣约翰大学医学院属于宽进严出，从进入医预科到毕业，经过数次淘汰后一般只剩十几个人，最少的时候只有七八个人。

刚开始时，圣约翰大学医学院不招收女学生。在1942年以前，女生要读医学，只有到上海女子医学院，也就是现在的妇产科医院，以前叫西门妇孺医院。后来圣约翰大学的大多数教授认为应该收女生，但是教解剖学的张光朔教授反对收女生，于是把女学生的考试成绩卡得特别紧，不及格的留级或转系。但是女学生很用功，比如病理科的凌励立教授考了第一名；生理教研室主任章德馨是圣约翰大学医学院首批招收的女生，功课也极好。总的来看，读医学院的还是男生多一些，女生少一些。

同窗与恩师

在圣约翰大学读书时，我最佩服的是钱绍昌同学，他生性聪颖，常与文学院的同学一起玩，上课有时也不来。例如寄生虫学课，当天下午考试，他上午问我借笔记，四本厚厚的笔记簿，下午考试竟然可以考到80分。广慈医院第一个做成功断肢再植的是钱绍昌。那时他去外地会诊烧伤病人，有断肢病人需要断肢再植，而他把手术做成功了。后来，由于某些原因，钱绍昌转至外语教学，进入上海外国语大学，继而从事影视翻译领域，独领风骚，成为该领域的翘楚。

我实习是在广慈医院，邝安堃是内科主任，原是震旦大学医学院教授，是最有实力、最严厉的教授。内科大查房时，所有的医生都跟着，后面是实习医生。负责病人的实习医生要把病人的病史背出来，包括各类检查结果，不能现场查看，旁边的其他医生也会被考问对病人的诊治意见。邝翠娥是邝安堃之姊，是消化科的副主任，原为西门妇孺医院院长。她们两位对下级医师的培养关怀备注。我在任住院医师时曾与沈畊荣、蔡贵宝、陈敏章合译《肝胆系统疾病》一书，邝安堃、邝翠娥两位教授为书稿审校。

黄铭新教授和陶清教授都是从圣约翰大学毕业的，都是心血管科著名专家。黄铭新教授很和善与客气，对学生像兄弟一样，学生对他亦很钦佩与感恩。改革开放后，一些在美的学生时常会寄外汇孝敬他，而他会在办公室里分给大家。陶清教授先在仁济医院，后调至广慈医院，任内科心血管专业副主任。他学识渊博，为人谦虚，注意提携后人，我晋升副研究员即是由董承琅与陶清两位教授推荐。江绍基教授亦是圣约翰大学的毕业生，是全国著名的消化科专家。我在调入上海第二医科大学后，曾协助江绍基教授筹备第一届和第二届上海世界胃肠病学会议，并任秘书长。

圣约翰大学医学院的历史

圣约翰大学成立于1879年，开始时称圣约翰书院。开办医学院很为困难，因为办学的条件和要求很高。圣约翰刚开始一个年级只有两到四名学生，每隔一年收一届。哈佛大学也曾在上海办过医学院，是与圣约翰大学合办，学生前两年在圣约翰大学，之后到哈佛大学医学院。哈佛大学医学院办了几年就办不下去而撤离了，原址改成中国红十字会医院，也就是现在的华山医院。

美国宾夕法尼亚大学（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是一所世界著名大学，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原来在广州办医学院，太平天国时期，江浙一带的富人都来到上海租界避难，上海迅速发展。广州宾夕法尼亚医学院于是来上海与圣约翰大学医学院合并，成立了圣约翰—宾夕法尼亚医学院，英文名是St．John's University Medical College being the branch of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Medical College。(https://www.daowen.com)

圣约翰大学医学院同时是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的分支，所以圣约翰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学生有两张文凭，一张是圣约翰大学医学院的文凭，一张是宾夕法尼亚大学医学院的文凭。圣约翰大学医学院学生的成绩单都是要寄到美国的，学位也是拿的医学博士学位。

中国普通医学院的毕业生到美国去，一般先做实习医生，考试合格才能做住院医师。但如果是圣约翰大学医学院的毕业生，可以直接到宾夕法尼亚大学的医院做住院医师，或是进一步进修。圣约翰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学生可以直接去临床做住院医师，还有津贴，不需要太多花费。所以，圣约翰大学医学院毕业的学生近半数都去了美国。

同仁医院和宏仁医院

圣约翰大学医学院的教学医院主要是同仁医院和宏仁医院。同仁医院建立于圣约翰大学医学院之前，先有同仁医院，后有医学院。同仁医院位于虹口华德路，当时是一所比较先进的医院，中国第一架X光机就是同仁医院引进的。

医学院学生本来主要是在同仁医院实习，1937年淞沪抗战爆发，因为同仁医院在虹口，于是同仁医院一部分搬到汉口路附近的圣三一教堂，还有一部分搬至中山公园对门的中国科学院研究所，租赁该处有两个好处，一个是圣约翰大学医学院在里面铺了美国国旗，日本人不好轰炸；另一个是可以在此处成立同仁第二医院，救治难民。后来，倪葆春带领100多名医生、护士到后方参加滇缅公路建设，他担任医疗队队长。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同仁第二医院也被日军占领。后来，同仁医院改称“宏仁医院”。

抗战胜利后，倪葆春回沪，他从联合国善后救济总署（UNRRA）获得美军剩余物资中的战地医院物资，在圣约翰大学校园原址建了同仁医院。1952年院系调整时，圣约翰大学医学院、震旦大学医学院、同德医学院合并成立上海第二医学院。但同仁医院没有并到上海第二医学院，而是给了长宁区。当时只有广慈医院和仁济医院，宏仁医院是在1954年并入。1957年时，上海市规划建造新华医院，作为上海第二医学院的附属医院，原来的宏仁医院给了胸科医院。宏仁医院的人员分流到了新华医院和仁济医院，仁济医院的部分分流到新华医院。2013年，同仁医院与长宁区中心医院合并成上海市同仁医院，成为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的附属医院。

上海的医学派系

上海的西医学界主要是三个门派，一个是英美派，一个是法比派，还有一个是德日派。

英美派主要是圣约翰大学医学院和上海医学院（今复旦大学上海医学院）。上海医学院是颜福庆创办的，实际上和圣约翰是同门。颜福庆是圣约翰大学医学院第四届毕业生，颜福庆的伯父颜永京是圣约翰大学的中国创始人之一，担任过校长。还有一派是法比派，主要是震旦大学医学院和广慈医院。法国天主教比较保守，它培养医生主要为教会服务，所以对广大市民来讲，作用相对较小。还有一派是德日派。同济大学的前身最早是宝隆医院，一位名宝隆的德国医生办的。同德医学院是由同济医学院毕业的中国医师创办，“二战”以后同德医学院改用英文授课。德日派中还有一个德国医学院，在石门二路，规模比较小，毕业生亦比较少。第六人民医院的钱允庆医师就是从该校毕业。德日派还有东南医学院，1949年以后搬到安徽，成为安徽医学院。

所以，上海的西医主要是英美派和法比派。上海医学院的基础课较强，圣约翰大学医学院的基础课比不上人家，但临床比上海医学院强。上海医学院是六年制，授医学学士衔；圣约翰大学医学院是七年制，两年预科再加五年医学院，授医学博士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