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论上帝独一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第42章 论上帝独一

[1]由前面所表明的看来,上帝显然是不能不独一的(non esse nisi unum)。

[2]因为既然最大量(superabundantiam)说到的东西都是在独一存在者中发现的,则存在有两个至善便是不可能的。但是,上帝,一如我们已经表明的,乃至善。所以,上帝独一(unus)。

[3]再者,我们已经表明,上帝是绝对完满的,是不缺乏任何一种完满性的。[1]因此,倘若存在有许多神的话,则必定存在有许多这样完满的存在者。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因为如果这些完满的存在者中任何一个都不缺乏某种完满性,而且也都不混杂有任何一种非完满性,而这些都是绝对完满的存在者所要求的,那就说不出一点理由把这些完满的存在者相互区别开来。所以,存在有许多神是不可能的。

[4]再者,假如设定一个推动者足以成全的事情,则由一个实施起来便比由多个实施起来更好一些。[2]但是,事物的秩序在其所能达到的范围内是最好的了,因为第一因的力量使得万物中的潜能没有不实现其完满性的。而万物又都是能够通过返回到一个第一原则而充分实现出来的。所以,根本无需设置多项原则。

[5]再者,从多个推动者是不可能产生出来一种连续和规则的运动的。因为如果它们一起运动,它们中的任何一个就都不可能成为一个完满的推动者,毋宁说所有这些推动者一起占据了一个完满的推动者的位置。这是不适合第一推动者的。因为完满者是先于非完满者的。然而,如果它们不能一起推动的话,它们中的每一个便时而推动时而不推动。由此便可以得出结论说,运动既不是连续的也不是规则的。因为连续的运动只能来自一个推动者。再者,一个并非始终在推动的推动者往往被发现是在不规则地推动着。这一点从次要的推动者身上看是很明显的:在次要的推动者之中,一种强制性运动开始时虽然强劲,但到了最后却变得弱小。自然运动却正相反。但是,一如哲学家们已经证明了的,第一运动是一个,而且是持续不断的。[3]所以,它的第一推动者必定是一个。

[6]再者,有形实体是朝向作为其善的精神实体运动的。因为在精神实体中,存在有一种更充分的善,有形实体总是追求与之相类似的东西。因为凡现存的东西都是尽可能地欲求最好的。但是,有形受造物的所有运动都被认为可以返回到一个第一运动(unum primum);根本不存在任何一个别的第一运动(alius primus)能够超出它而不可回到它身上。所以,在作为最初运动(primi motus)的目的的精神实体之外,没有任何东西不可回溯到它身上。但是,这却正是我们在上帝的名义下所理解的东西。因此,只有一个上帝。

[7]再者,在相互之间存在有等级关系的万物中,它们相互之间的秩序是按照它们同某个事物的秩序安排的;正如一个部队各个部分之间的秩序是按照整个部队同其将军的秩序安排的一样。一些不同的事物之为某种关系结合在一起是不可能由这些不同事物自身的本性实现出来的,因为在这个基础上,毋宁说它们是相互区别的。这样一种统一性也不可能由安排秩序的若干原因(diversis ordinantibus)产生出来,因为它们相互之间既然不同,它们就不可能意指同一个秩序。因此,事情就只能是这样:或者许多个事物相互之间的秩序是偶然的,或者我们必须将其回溯到一个安排秩序的第一因(unum primum ordinans),这一原因安排所有别的事物都趋向它所意指的那个目的。然而,我们发现这个世界的所有部分都是按照一些事物帮助另外一些事物的规则予以安排的。这样,低级的物体就由高级的物体所推动,而这些低级的物体也就是那些有形的实体。这一点从我们前面所说的就可以看出来。[4]这也不可能是偶然发生的事情,因为这种情况总是发生,或者大部分物体即是这样一种情况。所以,这整个世界只有一个指安排秩序的原因(unum ordinatorem)和管理者(gubernatorem)。但是,在这个世界之外,根本不存在任何一个别的世界。因此,万物只有一个管理者,我们称之为上帝。

[8]因此,要是有两个存在者,它们两个都是必然存在者,则它们在存在必然性的概念方面便是一致的。从而,它们就必定或者是藉仅仅附加到其中一个上面的某种东西区别开来,或者是藉附加到它们两个上面的某种东西区别开来。而这就意味着它们中的一个或两个必定是复合的。然而,一如我们已经表明的,任何一个复合的事物都不可能通过其自身而成为一个必然存在者。[5]所以,根本不可能存在有许多存在者,其中的每一个都是必然存在者。因此,也不可能存在有许多神。

[9]再者,假如存在有两个神,它们在存在的必然性方面完全一致,则为了成全其存在的必然性,它们或是需要在某些方面有些差异,或是根本不需要。如果根本不需要,则它就是某种偶然的东西,因为凡是附加到一件事物之上而不构成其存在的东西,都是一种偶性。因此,这种偶性有其原因,从而这原因或者是这必然存在的本质,或者是某种别的东西。如果这种偶性是它的本质,既然这种存在的必然性本身即是它的本质,这一点从我们前面所说的看来是很显然的,[6]则这种存在的必然性就将是该偶性的原因。但是,这种存在的必然性却被发现存在于两个神中。所以,这两个神都将具有这种偶性,从而不可能根据这种偶性区别开来。然而,如果偶性的原因是某种别的东西,那就将得出结论说,如果没有某种别的东西存在,这种偶性就不会存在;并且如果没有这种偶性存在,上述区别也就不会存在。因此,如果没有某种别的东西存在,则所设定的这两个必然存在者就不应当是两个而应当是一个。所以,这两个必然存在者中的每一个的固有存在都依赖于另一个,从而它们中的任何一个都不是通过自身而成为必然存在者。

[10]然而,如果它们相互区别的东西为它们存在的必然性所需要,则这将或者因为它包含在存在的这种必然性之中,一如生命(animatum)包含在动物(animalis)的定义之中,或者因为它们的存在的必然性以它为条件,一如动物为理性所成全一样。如果是第一种情况,则凡是发现存在必然性的地方,就势必呈现出其本性所包括的东西,就像灵魂属于动物所属的无论什么存在者。而且,既然存在的这种必然性属于上述两个存在者,则它们因此就将无以区别。如果是第二种情况,这也是不可能的。具体指定一个属相的种差并不能成全该属相的本性,该属相毋宁是通过它进入现实状态的。因为动物的本性在附加上理性之前就是完全的。毋宁说,事实上,不可能有一个现实存在的动物既不是理性的也不是非理性的。所以,说某种东西成全了存在的必然性,是就现实地存在而言的,而不是就存在必然性概念而言的。由于下面两点,这是不可能的。首先,必然存在的实质在于它的存在,这一点已如上述。[7]其次,因为果真如此的话,这种必然存在就将需要通过其他事物获得存在,然而,这是不可能的。

[11]所以,设定有许多存在者,其中每一个都是通过自身而成为必然存在者,是不可能的。

[12]还有,如果存在有两个神,则上帝这个名称或者是单义地言说的,或者是多义地言说的。如果是多义地言说的,这就超出了我们当前的话题。任何事物都不能阻止任何一个给定的事物为一个给定的名称多义地命名,除非我们承认那些用来表达这个名称的人们的用法。但是,如果它是被单义地使用的,那就必须根据同一个概念来言说两者,而这就意味着,就概念而论,这两个神中必定存在一个本性。所以,或者这种本性是作为同一个存在者而存在于两者之中的,或者是作为在每一种情况下都是他者的一个存在者而存在于两者之中的。如果是就同一个存在者而言的,那就不会存在有两个神,而只能存在有一个神。因为对两件在实体层面相区别的事物,是不可能只有一个存在者的。如果每一个都有自己的存在者,则在任何一个存在者中,这实质都将不再是它的存在。然而,对于上帝,我们却必须这样设定,我们对这一点已经作出过证明。[8]所以,这两种存在者无论哪一种都不是我们就上帝这个名称所理解的。所以,设想有两个上帝是不可能的。

[13]再者,属于这一特指事物(signato)本身的任何东西都不可能属于另一件事物,因为某件事物的单一性除这单个事物外,不属于任何别的事物。但是,它的存在的必然性,就其为这一特指存在而言,是属于这一必然存在者的。所以,它不可能属于另一个,从而不可能存在有几个存在者,其中每一个都是一必然存在者。因此,存在有几个神是不可能的。

[14]对小前提证明如下。如果这个必然存在并非作为一必然存在的这一特指的存在,则其存在的特指就不是通过其自身而是依赖于另一个而成为必然的。但是,就每一件事物现实存在而言,它区别于所有别的事物,从而也就成了这种特指事物(hoc signatum)。所以,这个必然存在者依赖于另一个存在者而达到现实存在。但是,这是有违必然存在的本性的。所以,必然存在必定是就其是这一特指的存在而成为必然的。

[15]再者,上帝这个名称所意指的本性,不是在这个上帝中通过其自身而被个体化,就是通过某个别的事物而被个体化。如果通过某个别的事物而被个体化,则必定会产生出复合性。如果通过其自身而被个体化,则它就不可能属于另一个,因为个体化原则是不可能为几个事物所共有的。所以,存在有几个神是不可能的。

[16]再者,如果有几个神的话,则他们两个身上的神的本性就不可能在号数上只是一个。所以,就必定存在有某种东西,将这个神和那个神中的神性区别开来。但是,这是不可能的。因为一如我们前面已经表明的,神的本性既不可能接受本质种差的附加,也不可能接受偶性的附加。[9]神的本性也不可能成为任何质料的形式,按照质料的分类予以划分。所以,存在有两个神是不可能的。

[17]因此,每一件事物的固有存在都只有一个。但是,一如我们已经表明的,上帝即是他的存在。[10]所以,只能有一个上帝。

[18]再者,一件事物总是以其具有统一性的方式具有存在的。因此,每一件事物都尽其所能地进行斗争,来反对对它本身的分割,以免其趋向非存在。但是,上帝的本性之具有存在是最有力量的。所以,在上帝的本性中,存在有最大的统一性,在其中无论如何都区分不出复多来。

[19]再者,我们已经看到,在每一个属相中,多都是由某个一产生出来的。这就是为什么在每一个属相中,总是能够找到一个原初成员,以为该属相中所有事物的尺度。所以,凡是我们能发现在某个方面存在着某种一致性的事物,都必定是依赖于一个源泉的。但是,万物在存在方面是一致的。所以,必定存在有一个唯一的存在,以为万物的源泉。而这就是上帝。(https://www.daowen.com)

[20]再者,在任何一个统治体制中,统治者都是欲求统一性的。这就是为什么在统治体制中,主要的政体是君主制或王权。所以,在许多成员之间,总要有一个头,通过显而易见的征兆,我们就能够明白,一个人,只要统治权归属他,他就应当具有统一性。因此,我们必须承认,上帝,作为万物的原因,绝对只有一个。

[21]对上帝统一性的这样一种肯认,我们同样可以由《圣经》获得。因为《申命记》第6章第4节说道:“以色列阿,你要听!主我们上帝是独一的。”《出埃及记》第20章第3节又说道:“除了我以外,你不可有别的神。”《以弗所书》第4章第5节也说道:“一主,一信,一洗。”

[22]然而,用这项真理我们就能驳倒那些接纳多神论的异教徒。虽然他们中有许多人说过,存在有一个至上神,所有别的他们称作神的东西,按照他们的说法,都是由这个至上神产生出来的。因为他们将这个神圣的名称(divinitatis nomen)用到所有那些不朽的实体上面,这特别是由于它们的智慧、幸福以及它们对事物的统治的缘故所致。这种说法在《圣经》中也能够找到。在《圣经》中,神圣的天使,甚至人们和法官,也被称作神。例如,《诗篇》第85章第8节说:“主啊,没有任何一个神能与你相似。”[11]在别的地方,还写道:“我曾说,你们是神。”(《诗篇》81:6)[12]许多诸如此类的说法在《圣经》里都可以找到。

[23]主要是摩尼教徒似乎反对这项真理。他们设定两项第一原则,其中一项并非另一项的原因。

[24]阿里乌派(Ariani)也以他们的错误攻击这项真理,证明圣父和圣子并非一个神而是两个神;尽管《圣经》的权威迫使他们相信圣子乃真正的上帝。

[1]参阅本卷前面第28章。

[2]亚里士多德:《物理学》,Ⅷ,6,258b 10以下。

[3]亚里士多德:《物理学》,Ⅷ,7,260a 20。

[4]参阅本卷前面第13章和第20章。

[5]参阅本卷前面第18章。

[6]参阅本卷前面第22章。

[7]参阅本卷前面第18章。

[8]参阅本卷前面第18章。

[9]参阅本卷前面第23章和第24章。

[10]参阅本卷前面第22章。

[11]参阅基督教《圣经》汉译本(和合本)之《诗篇》86:8。

[12]参阅基督教《圣经》汉译本(和合本)之《诗篇》8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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