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论上帝是理智的
[1]由以上所述,我们能够证明上帝是理智的(Deus sit intelligens)。
[2]前面,我们业已证明:在推动者与被推动的事物之间,我们不可能无限推演下去,而是就可推证的而言,将所有可推动的事物都归结到一个唯一的第一自身运动的存在者(unum primum movens seipsum)。[1]然而,这个自身运动的存在者惟有藉欲望和知识才能推动自身。只有这样一类存在者才被发现是推动它们自身的。因为它们之被推动和不被推动全在于它们的能力。第一个自身运动的存在者中的运动部分必定是有欲望的和在理解的。然而,在藉欲望和理解而运动的运动中,那个具有欲望和理解力的人即是一个被推动的推动者(movens motum),而可欲望的和所理解的东西则是不被推动的推动者。因此,既然万物的第一推动者,我们称之为上帝,是一个绝对不被推动的推动者(movens non motum),他就必定以下述方式相关于这个推动者,这就是:这个推动者之为这个自身运动的存在者,一如可欲望的东西对于具有该欲望的主体那样。然而,却与感官欲望所欲望的东西不同,因为感官欲望所追求的并不是那种绝对为善的东西,只是这种特殊的善,而感觉的观念也同样是特殊的。绝对为善的东西和绝对可欲望的东西对于那些此时此地为善和此时此地欲望的东西而言总是在先的。因此,第一推动者必定是作为理智的对象成为可欲望的,从而对之有所意欲的推动者必定是理智的。因此,第一可欲望的就更是理智了。因为这个意欲它的东西是藉与作为可理解的东西的它结合在一起而现实地成为理智的。因此,哲学家们一直试图设定:第一推动者推动自身,然而为使这个设定成立,我们就必须断定:上帝即理智。
[3]再者,如果可推动的存在者不是还原到一个第一自身运动的存在者,而是还原到一个绝对不被推动的推动者,则我们也必定能够得出同样的结论。因为第一推动者乃运动的普遍原则(univesale principium motus)。因此,既然每个推动者都是藉作为运动目标的形式来推动别的东西,则第一推动者借以推动其他东西的形式就必定是一个普遍的形式(forma universalem)和一个普遍的善。但形式除非在理智之中就不可能具有普遍的模式。所以,第一推动者,即上帝,必定是理智的。
[4]再者,理智的推动者之为无理智的推动者的工具这样一种情况势必使推动者陷入无序状态。毋宁说,只有相反的情况才有可能为真。但世界上所有的推动者之于第一推动者上帝,一如诸多工具之于一个主要的活动主体。因此,既然世界上存在有许多具有理智的推动者,则第一推动者在无理智的情况下运动就是一件不可能的事情了。所以,上帝必定是理智的。
[5]再者,一件事物之为理智,乃是因为它没有质料。其标识在于下面这个事实:形式只有藉从质料的抽象方能现实地得到理解。因此之故,理智处理的是共相,而非单个事物,因为质料乃个体化原则。但现实理解的形式与现实理解它们的理智合二而一。因此,如果形式是由于它们之没有形式而得到理解的话,则一件事物就必定是它之没有质料而成为理智的。但我们已经证明:上帝是绝对无质料的。[2]所以,上帝是理智的。
[6]因此,一如我们前面业已证明了的,上帝不缺乏任何属相事物中所发现的完满性。[3]由于这个缘故,我们可以推证出:在上帝身上是不可能存在任何复合物的。[4]但在事物的诸多完满性中,最完满的则是某种本身为理智的东西,因为它藉此而以一定的方式成为万物,从而在它自身具有万物的各种完满性。[5]所以,上帝是理智的。
[7]再者,凡确定地趋向某个目的的事物,不是自身给自己设定这一目的的,就是他者为它设定这一目的的。否则,它就不会只趋向这一目的而不是别个目的。然而,自然事物总是趋向确定的目的。它们并非偶然地实现其自然需要。因为倘若如此,它们就不会总是这样,或者在大多数情况下都是这样,而会鲜有如此,属于偶然的领域。因此,既然事物并非为它们自身设定目的,因为它们并不具备目的所是的东西的运动,则目的就必定是由他者为它们设定的。而这个他者不是别的,即是自然的创造者。将存在赋予万物,且藉自身而成为必然存在的正是这个自然的创造者。我们将这个自然的创造者称作上帝。这一点从我们前面所说的看来是清楚的。[6]但上帝倘若不具有理解活动,他便不可能为自然设定目的。所以,上帝是理智的。
[8]再者,凡完满的事物总是来自完满的事物。因为完满的事物在本性上总是先于不完满的事物,一如现实总是先于潜能一样。但特殊事物中发现的形式总是不完满的,因为它们总是以特殊的方式而非按照它们本性的共同性(communitatem)存在于哪儿。因此,它们必定是由完满的形式而非特殊的形式产生出来的。但这样一些形式除非经由被理解便不可能存在,因为形式除非在理智中便不可能发现其普遍性。但上帝除非具有理解活动便不可能为自然设定目的。因此,这些形式如果独立存在,就必定是理智的。因为惟其如此,它们才可能具有运作。因此,上帝既然是第一独立存在的现实(actus primus subsistens),所有别的事物都是由他产生出来的,则他就必定是理智的。
[9]天主教信仰也同样承认这样一条真理。因为《约伯记》第9章第4节在说到上帝时写道:“他心里有智慧,且大有能力;”后面,12章16节又接着写道:“在上帝有能力和智慧。”《诗篇》第138篇第6节写道:“你的知识对我是奇妙的;”[7]《罗马书》第11章第33节写道:“深哉!上帝丰富的智慧和知识!”
[10]关于这一信仰的这条真理在人们中是这样的有力,致使人们用理解活动来称谓上帝。因为在希腊语中用来指称上帝的theos[θε1oʃ],源自theaste[θεâσθαι]这个词,而theaste这个词所意指的是观察或看见。[8](https://www.daowen.com)
[1]参阅本卷前面第13章第11节。
[2]参阅本卷前面第17章、第20章和第27章。
[3]参阅本卷前面第28章。
[4]参阅本卷前面第31章。
[5]亚里士多德:《论灵魂》,Ⅲ,8,431b 21。
[6]参阅本卷前面第13章。
[7]参阅基督教《圣经》汉译本(和合本)之《诗篇》139:6。
[8]这样一种溯源取自大马士革的圣约翰:《论正统信仰》,Ⅰ,9;参阅《希腊教父全集》,94,col.837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