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论上帝具有万物的专门的知识
[1]有人曾经说过:上帝对其他事物只有一种普遍的知识。也就是说,上帝是就万物是存在者而言而认识这些事物的,因为他是藉关于他自己的知识而认识存在的本性的。由于这层理由,我们依然需要证明:上帝是就所有别的事物相互区别又全都区别于上帝自身而认识所有这些别的事物的。也就是说,是按照所有别的事物的固有本性而认识这些事物的。
[2]为了证明这一点,让我们假设:上帝是每个存在者的原因。这一点从我们前面所说的看来,还是有几分明显的,后面我们将更充分地证明之。[1]因此,在任何事物中,没有什么东西不是上帝或直接或间接地产生出来的。然而,认识了原因,也就认识了结果。如果我们认识了上帝以及所有那些存在于上帝和事物之间的原因,存在于每件事物之中的东西也就全都认识到了。但上帝认识他自己以及所有那些存在于他自己和任何给定事物之间的中间原因。我们已经证明:上帝完满地认识他自己。[2]经由认识他自己,上帝就认识由他直接产生出来的东西。当由上帝直接产生出来的东西认识到之后,上帝就进而认识那些由这些东西直接产生出来的东西。如此进行下去,从所有中间原因一直下降到最后的结果。因此,上帝认识实在中所能发现的任何东西。但这也就意味着对一件事物具有一种专门的和完全的知识,也就是说,认识所有那些存在于这件事物之中的东西,既认识普遍的或共有的东西,也认识特殊的或专门的东西。所以,说上帝具有万物的专门知识,是就它们之间相互区别而言的。
[3]再者,凡藉理智而活动的东西都认识其按照这项工作的固有本性所做的事情。因为制造者的知识决定着所造事物的形式。然而,上帝是藉他的理智产生事物的。因为他的存在即是他的理解活动,而每件事物都是在其处于现实状态的情况下才有所活动。所以,说上帝具有他所造事物的专门知识,是就这件事物区别于别的事物而言的。
[4]再者,事物的区分不能出于偶然。因为它总要遵循一定的秩序。因此,事物的区分必定出自某一原因的意图(intentione)。它不可能出自一个正在藉本性的必然性(necessitatem naturae)发挥作用的原因的意图。因为本性决定着一个活动过程,从而任何一个藉本性的必然而活动的事物,就多个结果有所区分而言,其意图都是不可能终止于多个结果的。因此,事情只能是:事物的区分来自正在认识的原因(causae cognoscentis)的意图。但这似乎只适合于思考事物区分的理智。所以,阿那克萨哥拉将理智称作区分的源泉(disitinctionis principium)。[3]然而,事物的普遍区分不可能来自某一次要原因(causarum secundarum),因为所有这些原因都属于这个具有不同结果的世界。这种区分属于第一原因。这一原因是藉由自身而区别于所有别的事物的,并旨在区别所有的事物。所以,上帝认识事物,是知道它们之间的区分的。
[5]再者,无论上帝认识什么东西,他都是最完满地认识到的。因为一如我们在前面已经证明的,在作为绝对完满存在者的上帝身上存在有所有的完满性。然而,凡以普遍方式认识到的都不是完满地认识到的。因为人们还不曾认识到这件事物中最重要的东西,即终极完满(ultimae perfectiones),凭借这些终极完满,这件事物的固有存在才得以成全。凭借这样一种知识,一件事物便潜在地而非现实地得到理解。因此,既然上帝是藉认识他自己的本质以一种普遍的方式认识事物的,他对事物也就必定具有一种专门的知识。
[6]因此,不管是谁,只要认识一定的本性,他也就认识该本性的偶性(accidentia illius naturae)。存在者之为存在者,其本性偶性既是一也是多,这一点《形而上学》第4卷已经证明过了。[4]因此,如果上帝是藉认识他的本质而以一种普遍的方式认识一个存在者的本性的,那就能够得出结论说:上帝认识复多(multitudinem)。但复多是不可能不加区分地被理解的。所以,上帝之认识事物,是就它们之间相互区分认识到的。
[7]再者,不管是谁,只要完满地认识一种普遍的本性,也就认识这种本性得以设想的样式。同样,不管是谁,只要他认识白,他也就认识或多或少接受白的事物。但存在者的等级是由存在者的不同样式确立起来的。因此,如果上帝藉认识他自己而认识存在者的普遍本性,这并非是不完满地认识到的。因为一如我们已经证明的,每一种不完满性都离他很远,[5]上帝也就必定认识所有等级的存在者。因此,上帝具有除他之外的别的事物的专门知识。
[8]再者,不管是谁,只要他完满地认识某件事物,他也就认识存在于其中的所有东西。但上帝完满地认识他自己。因此,他藉他的能动的能力便可以认识存在于他身上的所有东西。但万物,就其固有形式而言,是依照上帝的能动的能力存在于上帝之中的,因为上帝乃每个存在者的原则(omnis entis principium)。所以,上帝具有万物的专门知识(cognitionem propriam de omnibus rebus)。
[9]再者,不管是谁,只要他认识一定的本性,他也就知道这一本性是否具有可传递性(communicabilis)。一个人倘若不知道动物的本性可以传递给多个个体,他就不能说是完满地认识到了动物的本性。然而,上帝的本性是可以藉类似进行传递的。因此,上帝知道一些事物能够以许多方式类似于他的本质。但形式的多样性是由下面这个事实产生出来的。这就是:事物是以不同的方式类似于上帝的本质的。哲学家因此而将本性的形式(formam naturalem)称作“某种神性的东西”(divinum quoddam)。[6]所以,上帝是根据事物固有的形式而具有关于事物的知识的。
[10]再者,人和其他在认识的存在者是以事物的复多的形式认识相互区别的事物的。因此,如果上帝不是以事物的区分的形式来认识事物,那就会得出结论说:上帝是所有存在者中最愚蠢的存在者,因为一如有些人所坚持认为的那样:上帝不知争讼——但争讼却是一件尽人皆知的事情。哲学家在《论灵魂》第1卷和《形而上学》第3卷中认为这种意见是站不住脚的。[7](https://www.daowen.com)
[11]我们从《圣经》中也接受了这样一个教导。因为《创世记》第1章第31节写道:“上帝看着一切所造的都甚好。”《希伯来书》第4章第13节写道:“被造的,没有一样在他面前不显然的。原来万物,在他的眼前都是赤露敞开的。”
[1]参阅本卷前面第13章。并请参阅圣托马斯·阿奎那:《反异教大全》,第2卷,第15章。
[2]参阅本卷前面第47章。
[3]亚里士多德:《物理学》,Ⅷ,1,250b 23;Ⅷ,9,265b 23。
[4]亚里士多德:《形而上学》,Ⅳ,3,1003b 23。
[5]参阅本卷前面第28章。
[6]亚里士多德:《物理学》,Ⅰ,9,192a 17。
[7]亚里士多德:《论灵魂》,Ⅰ,5,410b 5;《形而上学》,Ⅲ,4,1000b 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