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城市的特性
中世纪时期，英国城市的发展过程展现出一些共同的特征。新的社会群体开始参与城市的政治和经济事务，也拥有了更高的社会地位。商人和手工业公会不断发展，乡绅阶级也开始形成，逐渐成为影响议会的重要力量。城市拥有更强的社会流动性，女性拥有参与经济活动的机会，专业技能突出的工匠或者有名望的学者成为新的城市精英。城市拥有更加先进的生产方式，工厂组织的出现促进了雇佣关系的形成，技术的发展和更细致的劳动分工提升了生产效率和质量，满足了城市消费者更高的需求。此外，城市还成为英国思想文化发展的重要阵地。新兴的学校使市民可以接受实用教育，成为具备一定技能的专业人才。大学成为学者们交流和研究的场所，促进了诸多改革思想的形成。城市还成为文学和艺术发展的中心，诞生于城市背景的小说和音乐也成为英国民族文化中非常宝贵的财富。
1．新的社会群体与阶级
诺曼征服后，政治结构和经济模式的改变深刻地影响了城市阶级的构成。城市自由（Urban freedom）这一概念开始形成，自由民（Burgesses）成为城市中基础的社会阶级，拥有正式的身份参与城市政治和经济事务，但财富和土地依然是成为精英阶层的关键条件，由他们主导城市的发展方向。11世纪和12世纪，精英阶层主要由领主、官员及城市或郊区的土地所有者组成。由于12世纪后商贸的快速发展，铸币者和商人也开始进入城市的上层阶级，温彻斯特和林肯的议会里出现了商人阶级的议员代表。12世纪，伦敦市参议员中有至少四位铸币者，其中还包括了一些骑士。(160)由地主和商人组成的公会开始成为最具影响力的社会群体。早在盎格鲁–撒克逊时期，坎特伯雷便出现了由贵族地主（cnihtas）组成的公会，剑桥和伦敦也出现对应的组织。(161)早期公会组织提供了社会群体参与城市活动的先例。13位骑士在伦敦的奥德门（Aldgate）组成了“骑士公会”（cnihtengild），组织拥有的土地在1137年移交给三位一体修道院（Holy Trinity Priory），公会在成员内部拥有一定的司法裁决权。伦敦市政厅（guildhall）最早的记载开始于1127年，与王室有着密切的联系，直到1228年才脱离国王的掌控。中世纪中后期，商人阶级逐渐与公会建立联系，试图通过政治手段垄断进口商品在当地市场的贸易。(162)商人公会的一些成员也成为当地议会的重要官员。
手工业公会也伴随着职业专门化的趋势在英国城市中广泛兴起，成为影响地方自治的重要群体。12世纪后，更高的纺织效率和更广泛的市场需求使得较大规模的城市里出现数个纺织公会。1130年，国王开始对伦敦、温彻斯特、约克、诺丁汉的织布公会收取费用，而属于公会的手工业者可以在城镇内，甚至周边的乡村地区拥有一定的贸易特权。由于具体的贸易活动受到当地官员而不是国王的直接管控，这种特权通常不被承认。比如莫尔伯勒（Marlborough）的纺织工人受当地政府规定，只可将商品出售给城镇的商人，而不能直接与国外的买家进行交易。(163)此外，英国国王通常对于这些来自底层的民众抱有更大的敌意，因此在13世纪内只有伦敦的手工业公会拥有一定的政治权利。
中世纪中后期，城市的发展使更广泛的精英阶层——乡绅阶级（gentry）——开始形成。伦敦和威斯敏斯特的官员们逐渐被称作绅士（esquires）。律师，作为15世纪城市政治活动的积极参与者，通常通过与地方世家通婚的方式取得绅士的头衔。1363年《衣食节制法》（Statute Concerning Diet and Apparel）用财产数量将城市精英和乡绅阶级联系起来，规定拥有500英镑以上财产的商人和工匠需与100英镑年收入的绅士穿着相当，拥有1 000英镑以上的则需对标200英镑年收入的绅士。(164)城市的商人们通过购买乡村的土地取得更高的社会地位，而也有乡绅立足于本身拥有的土地资源，试图在城市中赚取可观的利润。直到在15世纪，“gentleman”一词才开始被广泛使用，更多地用于指代城市中的绅士群体。(165)
虽然在这一时期，教会神职人员依然是城市社会当中受教育程度最高的群体，但世俗教育的发展使得城市的上流阶层变得更为丰富。这一趋势在15世纪到16世纪初表现得尤为明显。服务行业得到发展，一些行业专家成为富有的城市精英。商人们需要律师协助处理经济活动中产生的各类争端。疾病的传播造成了城市居民对于私人医疗服务的广泛需求，使得医生成为最为热门的职业之一。根据1436年的税收记录，伦敦城内交税最多的三位居民既不是绸缎商人，也不是谷物商人，而是弗利特监狱（Fleet Prison）的典狱官威廉·维纳（William Venour）、财政专家和王室财务主管西蒙·康（Simon Camp）和外科医生托马斯·莫斯蒂德（Thomas Morsted）。(166)除了律师和医生等传统的热门职业，城市社会对于放债人、书商和印刷匠的需求也在不断增加，甚至在一些较小规模的城镇也出现更为专业的行业精英，意味着更多人拥有了进入上流阶级的机会。
然而并不是所有居民都能成为城市经济发展的受益者，大部分的普通民众依然生活在贫困中。身患疾病的农民，年迈的长者，街头的流浪汉和失业的工人等贫困人口构成了城市社会的最底层。在14世纪早期的威斯敏斯特，富人们分发衣物和食物的慈善行为吸引了近1.5万穷人。在黑死病暴发过后的中世纪晚期城市，贫困人口数量的增长使得城市税收减少。当菲西安–亚当斯（Phythian-Adams）在1523年对考文垂进行人口普查时发现，即便是一些拥有较好住宅条件的家庭也无力承担纳税的压力。(167)
女性构成了城市群体中非常重要的部分，但只拥有较低的社会地位。大量的移民，以及疾病造成的较高死亡率使得城市中出现较多的单亲家庭，其中包括了一部分女性，其中寡妇占据较高比例。在欧洲大陆的城市中，女性通常跟随丈夫享有较为完整的公民权利。但在英国，女性取得公民权的门槛更高。16世纪之前，仅有四位女性在诺里奇取得了公民权，且在约克的新公民中仅有百分之一为女性，且其中的大部分都是寡妇。(168)在没有取得完整公民身份前，约克的女性只能与丈夫一起进行商贸活动。行业公会对于女性同样设立了较高的准入门槛。大部分公会允许寡妇继承丈夫生前的经营或商贸活动，但女性不能进入公会的管理阶层，且经营的权利会在重新婚嫁后被收回。这一点在这一时期的英国城市表现尤为明显。1364年在贝弗利（Beverley）成立的酿酒公会（brewsterguild）和1503年在南安普敦成立的羊毛包装公会都拒绝女性加入。(169)
与此相对的是，一些女性开始突破传统社会观念的束缚寻求职业发展。根据玛丽安妮·科瓦莱斯基（Maryanne Kowaleski）的研究，在埃克塞特工作的435位女性中，有91位和商业有关，其中大部分经营零售，少部分从事批发或海外贸易。(170)此外，一部分女性成为了旅店经营者。1301年，约克的45位旅馆主人被指控收费过高，其中就包括了11位女性。(171)约克的一些女性还选择了理发外科医生（barber surgeon）的职业道路，承担照料受伤士兵的责任。考文垂的一些女性成为面包烘焙师和蜡烛工匠，而布里斯托尔的女性织布工人和染色工人数量也不断增长。(172)这些女性在拥有一定经济实力之后，往往投身于社会活动，尤其在教育和医疗领域，促进了城市社会的发展。
2．生产方式的变化
14世纪中期之前，农业和非农行业的区分不是十分明显。小农通常在农闲季节参与手工业生产，大部分拥有一定手艺的农民并没有明确的职业意识。黑死病使得城市人口减少，社会需求发生变化，剩下来的一部分人开始通过手艺和技能，而不仅仅依靠土地获取稳定的收入。城市需求的增长，比如皮革制品、纺织品和铁制品，也使得生产活动变得更加组织化和规模化。南安普敦在13世纪中期成为鞋靴制造业的中心，亨利三世曾订购150双南安普敦生产的鞋子作为救济物资。布里德波特（Bridport）得益于多塞特郡（Dorsetshire）充足的原材料供应市场，在14世纪发展出较为完备的制绳工业以满足日益增长的海军需求。(173)虽然技术革新并不是影响生产方式变革的主要因素，但消费者对于商品质量的预期也随着需求的增长而提升，他们对生产工艺提出了更高的要求。快轮制陶技术的成熟和煤炭的运用使得制陶工匠们提高了生产效率和产品质量。诺丁汉的手工业者钻研雕刻雪花石膏的技术，满足社会群体对于宗教产品更高的要求。(174)区域中心城市中更完善的市场场所将生产者和消费者联系起来，也出现更为细致的职业分化和更复杂的贸易关系。中世纪后期的约克出现了专门制作铃铛、陶瓷或铜质容器、厨具的工匠。伦敦的金属器具商人们需要与制钉者、铁匠、刀匠等不同行业的工人建立贸易关系，而纺织品商人们则需要关注织布、漂洗、裁剪和染色不同行业的市场行情和生产动态。
中世纪时期的大多数城市手工业基本以家庭为生产和销售场所，以工匠和他的妻子为主要生产者，偶尔有仆人或者学徒作为帮手。工匠对于生产工具的投资也较为有限，比如约克的浇铸工威廉·斯维特（William Thwaite）在1512年去世时留下了价值36英镑的资产，但只有价值3英镑的工具，包括锤子、铸模和火炉等(175)。一部分工业发展出专门的生产设备和场所。达拉谟的一名硝皮匠，约翰·约德尔（John Yowdale）在住所配备了16个大型蓄水池和完备的引水系统。(176)啤酒厂和铸造厂在中世纪中后期的大城市中变得普遍，生产场所开始配备大型熔炉等生产设备。
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雇佣关系开始出现于这一时期的城市生产中。林肯郡和诺福克的一些城市周边出现了较大规模的盐场以满足城市居民的需求。1349年前后，林肯郡的一些盐场主会以一周15便士的薪酬雇用工人。(177)伦敦一些粗布商人（burellers）在早期积累了一定的财富和生产经验，他们雇用散工承担一些零散的生产任务。(178)在建筑行业，一些经验丰富的木匠、砖瓦匠和泥瓦匠通常会承担一些契约工作，甚至他们也成为一些厚利项目的承包人，比如14世纪的石匠大师亨利·耶维尔（Henry Yevele）。(179)商人们通过售卖原材料和货物的方式从一些项目当中获取丰厚的利润，这一模式在14世纪30年代对于爱丁堡城堡的修复工程中特别明显。(180)
探究纺织行业生产的变化对于理解中世纪城市生产方式的变革尤为重要。纺织品需求的增长使英格兰东部的一批城市发展了完备的纺织工业。科尔切斯特（Colchester）在14世纪兴起了生产土褐布（russet）的浪潮，主要销售给宗教团体。(181)约克的亚麻布纺织行业贯穿于整个中世纪的城市经济发展进程。粗纺毛织物的生产过程更为复杂，首先需要通过分拣、洗刷的方式为毛料去除杂质，再按照纤维进行梳理，最后纺制为毛线，进一步加工为纺织成品。城市里的纺织工人开始使用新型的卧式织机，尽管新设备需要花费更多的资金，占据更多的空间，但纺织效率得到了显著的提升，生产活动逐渐从家庭范围转移到专门的工作场所。纺织的衣物需要经过严格的洗涤程序，由最初的人工操作变化为利用水力驱动木槌洗涤衣物并在张布架上晒干。随后工人利用拉绒工艺使衣物定型，完成最终的染色工序后才可以进入市场销售。
生产的发展同样影响了城市生活环境。由于中世纪早期的城市街道较为狭窄，建筑布局十分拥挤，生产活动也非常密集，环境污染相当明显。木柴和劣质煤炭的燃烧对空气质量产生了巨大影响，制革行业和屠宰行业则造成了严重的水源污染，酸性液体、动物血液和油脂被倒入河流中。护城河通常连接城市内的水源，排水系统的规划和修建成为城市建设中非常重要但又充满难度的部分。中世纪后期的城市居民开始重视居住环境以提高生活质量。这些诉求通常被归类为公共事务，得到政府和王室的重视。以伦敦为例，王室在1369年至1381年颁布相关法令将城市内的屠宰场迁至威斯敏斯特以外的郊区。(182)理查德·惠廷顿（Richard Whittington）担任过议会议员和伦敦市长，资助了伦敦贫困地区排水系统的修建。温彻斯特在1409年规定，屠户需要将屠宰废料切割为长度小于4英寸的小块后方可倒入河流，相应教区负责监管这个过程。(183)
3．教育及城市文化的发展
11世纪之前，英国城市中的教育资源十分有限。宗教团体通常会在各自管辖的教区内开办学校，为成员提供接受教育的机会。在盎格鲁–撒克逊晚期，温彻斯特的老大教堂（Old Minster）和坎特伯雷的基督教会（Christ Church）成为最为重要的两所主教座堂学校。(184)一部分盎格鲁–撒克逊法律规定有经验的牧师需要将培训年轻教士作为一种个人职责，但这种模式对于城市教育的影响较为有限。
12世纪开始，大量英格兰城市开始兴建学校，这种趋势也在这一世纪中期传播到苏格兰的一些大型城市。虽然大部分的学校仍然与教会保持较为密切的联系，但学校的管理职责开始交给由教区任命的专职校长（chancellor），学校教育呈现世俗化的发展。教育的提升促进了城市的发展，同样也带来了可观的收益，一部分来自教区和乡村的孩子存在寄宿需求，教师和学者的到来同样促进了城市住宿行业的发展。这一时期的大部分学校教授拉丁语课程，部分主教座堂学校则专注于以神学为主的人文学科，林肯、索尔兹伯里（Salisbury）和赫里福德的一些学校也会开设法律、医疗等实用类课程。(185)
在12世纪后半叶，例如在70年代的南安普敦和80年代的牛津均发展出高等教育的模式。这一时期的学者通常会向教会和地主租借一些房间当作教学和研究场所，没有固定的学校区域。牛津早期的大学由一些受教会法律争端而牵连的牧师组成，他们没有依附于某一修道院或教会，成员之间也缺乏联系的纽带。1209年，牛津郡法庭使用绞刑处死了被指控谋杀罪的两名经院哲学家，一部分学者抗议这一行为而逃亡剑桥。1238年和1260年，又有一部分学者离开牛津前往南安普敦。(186)由于时常会发生的教会争端，牛津作为最适合研究教会法规的地方重新获得了学者们的青睐。伊利的领班神父（archdeacons of Ely）和主教们在剑桥开设宗教法庭，也使得剑桥在1214年之后拥有教育领域特殊的地位。(187)大学教育的模式在13世纪后半叶开始逐渐成型，但学生的数量并没有明显的增长。(188)
13世纪之后，牛津和剑桥的区域重要性因为教育发展也开始发生转变，牛津失去了亨利二世时期的贸易特权，剑桥在区域商贸中发挥重要的作用。但大学地位的提升也使得学者与市民之间的矛盾冲突变得更加明显。剑桥的市长受到来自大学和王室的双重压力，在1231年规定一部分“纳税人”（taxers）需要与大学一同承担部分学者应付的租金。(189)在1268年，大学与政府一起监督关于面包和麦芽酒法令的执行。通常来说，市民之间的诉讼应当交由城市法庭进行裁决，但是市民与学者之间的争端则通过大学校长管理的法庭进行判定。(190)
城市经济的发展激化了世俗和宗教之间的矛盾，世俗教育也对传统的宗教教育发起了新一轮的挑战。考文垂的市长和议会在1435年指任了公选校长（public schoolmaster），强调公民不论信仰背景都有权选择将孩子送往学校接受教育。(191)学校开始接受私人捐赠或投资，比如艾格尼丝·梅勒斯（Agnes Mellers）在1512年创立诺丁汉高中（Nottingham High School）时，接受了来自托马斯·洛弗尔（Thomas Lovell）的资金。(192)苏格兰教育世俗化的趋势主要发生于16世纪时期。小型城市一般缺少强有力的市政当局，因此监管教育的职责时常由行业公会来承担。1521年，萨弗伦沃尔登（Saffron Walden）和威斯贝奇（Wisbech）两地出现接受社会捐赠以自主办学的学校，出资人会在当地组织一个监管机构进行资金管理和项目推进。在埃文河畔斯特拉特福（Stratford-upon-Avon），圣十字公会（the Guild of the Holy Cross）推动了自由教育的发展，托马斯·乔伊弗（Thomas Jolyffe）在1482年资助了当地中学的建立。(193)约翰·科利特（John Colet）于1509年在圣保罗（St. Paul's）创办了新的文法学校，取代了原先的主教座堂学校。
这一矛盾使得一些教育水平较为发达的城市形成更为复杂的城市文化。在牛津、剑桥、圣安德鲁斯（St.Andrews）、亚伯丁（Aberdeen）和格拉斯哥（Glasgow），这些城市的大学以神学为主要研究方向，例如牛津大学在1427年建立林肯学院主要是为了解决基督教罗拉德派异端的问题，剑桥大学在1473年成立圣凯瑟琳学院作为专门研究哲学和神学的场所，但大部分学生希望积累实用性知识，包括律法常识、书信写作和数学统计等内容，为进入政府或从事财产管理方面的工作打下基础。
教育的普及使得居民的识字率提升，促进了城市文学和艺术的发展。威廉·卡克斯顿（William Caxton）在1476年把印刷技术带入了英格兰，于威斯敏斯特建立了第一个印刷厂。商人们、议员、律师、来自其他城市的旅行者们都对阅读书籍产生了极大的兴趣。早期的印刷品主要内容包括寓言故事、骑士小说和一些经典文学作品的英文译本，更加迎合城市市民的精神需求。印刷技术的发展降低了书籍的制作成本和售价，杰弗里·乔叟的《坎特伯雷故事集》（The Canterbury Tales）流传于更广泛的城市社会群体中。约克的文具商人内维尔·莫雷斯（Neville Mores）在1538年建立的小店中拥有专门收集和出售书籍的区域，包括了58种不同的书籍，尤以法律和神学的内容居多。(194)
城市居民，尤其是富有的商人阶级，对于艺术的追求和艺术品的消费也呈现不断增长的趋势。以14世纪的伦敦为例，法国北部贵族对音乐的热情传播到一些生活富足的市民群体中，他们不为生计所困，有足够的时间钻研乐曲创作或者乐器表演。(195)理查德·惠廷顿为了凸显自己作为伦敦市长和王室贵宾的身份，使用一个古董半身像形状的印章。除了富人阶级，平民参与艺术生活的趋势也越来越明显。波士顿的圣玛丽公会（the Guild of St.Mary）因其音乐上的卓越成就而闻名全国，约翰·塔弗纳（John Taverner）受到波士顿音乐氛围的影响而展开艺术创作。林肯郡的劳斯（Louth）镇在16世纪初从弗兰德斯进口了风琴等乐器，乐师们在唱诗班演唱复调歌曲（polyphonic masses）时进行伴奏。牛津也成为英国中世纪时期乐器制作的中心。在乔叟的小说中，尼古拉斯的床边摆放着索尔特里琴（psaltery），威斯敏斯特的罗杰·德鲁（Roger Drewe）为数不多的财产中就包括一些鲁特琴（lutes）。伦敦的理查德·希尔（Richard Hill），一位协助市议员办公的文职人员，在他的摘录簿中收集了许多歌曲，其中一首与主教托马斯·贝克特（Thomas Becket）谋杀事件有关的歌曲引起了广泛的社会共鸣。考文垂的裁缝和羊毛工人在庆祝基督圣体节（Corpus Christi）盛会的时候会吟唱“考文垂颂歌”（the Coventry Carol），这一例子同样体现了音乐艺术在大众社会中的广泛传播。(196)
经济状况的变化同样影响了城市文化的发展。中世纪中后期社会和经济的动荡改变了人们对于社会福利的需求。多佛和法弗舍姆在13世纪时期便存在小型济贫院和医院（Maisonsdieu）救济穷人。这些济贫院的创立者通常是个人，尤其是女性。这一趋势在疫病暴发后变得更为明显，约克在中世纪中后期拥有18座这样的济贫院。(197)虽然疫病使得人口数量减少，经济发展的速度也因此变得缓慢，但人们也拥有更多的闲暇时光进行娱乐活动。城市郊区兴起射箭场（archery butts）、草地保龄球场（bowling greens）和网球场（tennis courts），吸引城市的居民们来此度过假期生活。
(1) 恩格斯：《法兰克时代》，《马克思恩格斯全集》第19卷，北京：人民出版社，1968年，第539页。
(2) ［英］戴维·M.沃克：《牛津法律大辞典》，李双元等译，北京：光明日报出版社，1988年，第924页。
(3) Christopher Dyer， “The English Medieval Village Community and Its Decline,” Journal of British Studies，Vol.33，No.4，p.408.
(4) 马克垚：《英国封建社会研究》，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2005年，第105页。
(5) 徐浩：《农民经济的历史变迁——中英乡村社会区域发展比较》，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第102页。
(6) Walter Ullmann，Principles of Government and Politics in the Middle Age. London; Methuen，1961，p.218.
(7) Christopher Dyer， “The English Medieval Village Community and Its Decline,” Journal of British Studies，Vol.33，No.4，p.408.
(8) Zvi Razi，“Family，Land and the Village Community in Later Medieval England,” Past & Present，Vol.93，No.1，1981，p.4. Zvi Razi，Life，Marriage and Death in a Medieval Parish，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0，pp.5—6.
(9) Pollock F.， Maitland F.W.，The History of English Law before the Time of Edward I volume I，The Lawbook Exchange，p.608.
(10) W.O.Ault，Open-field Farming in Medieval England: a study of village by-laws. London： Routledge，2013，p.66.
(11) 关于庄园的管理，国内的研究已经比较成熟，可以参见侯建新《现代化第一基石》第三章的第二节、第五章的第二节，天津社会科学出版社1991年版；马克垚《英国封建社会研究》第九章，北京大学出版社1992年版。因此本章主要集中于村庄与教区的研究，特别是教区的行政管理，而有关庄园的部分则从简。
(12) 欧洲中世纪基督教教会（主要是天主教会）征收的一种宗教捐税。税额为纳税人收入的1/10。公元6世纪，欧洲基督教教会利用《圣经》中农牧产品的1/10“属于上帝”的说法，开始向教会征收。公元787年教皇阿德里安正式承认，此后，西欧各国普遍实行。13世纪，罗马教皇甚至派专员到英格兰，监督什一税的征收。
(13) N.J.G.Pounds，A History of the English Parish，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Revised Edition，2008，p.4.
(14) ［美］霍莱斯特：《欧洲中世纪简史》，北京：商务印书馆，1988年，第131页。
(15) ［美］霍莱斯特：《欧洲中世纪简史》，北京：商务印书馆，1988年，第132页。
(16) T.F.T.Plucknett，A Concise History of the Common Law，The Lawbook Exchange，Ltd.，5th edition，p.86.
(17) ［英］戴维·M.沃克：《牛津法律大辞典》，李双元等译，北京：法律出版社，2003年，第665页。
(18) Christopher Dyer， “The English Medieval Village Community and Its Decline,” Journal of British Studies，Vol.33，No.4，p.408.
(19) ［比］亨利·皮朗：《中世纪欧洲经济社会史》，徐家玲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14年，第60页。
(20) Susan Reynolds，Kingdoms and Communities in Western Europe 900—1300， 2nd edition，Oxford: Clarendon Press，1997，p.79.
(21) http://www.dartfordarchive.org.uk/early_modern/politics.shtml.
(22) Sara Birtles，“Common land，poor relief and enclosure: the use of manorial resources in fulfilling parish obligations 1601—1834，” Past and Present，No.165，pp.74—106.
(23) Edward L.Cutts，Parish Priests and Their People in the Middle Ages in England. New York: Ulan Press，1970，p.394.
(24) N.J.G.Pounds，A History of the English Parish，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Revised Edition，2008，p.3. David Loades，Tudor Government， London: Blackwell，1997，p.188.
(25) Mildred Campbell，The English Yeoman under Elizabeth and the Earl Stuarts. New York: A.M.Kelley，1968，p.315.
(26) N.J.G.Pounds，A History of the English Parish，Revised Edition，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8，p.4.
(27) 徐浩：《中世纪英国农村的行政、司法及教区体制与农民的关系》，《历史研究》1986年第1期，第190页。
(28) 徐浩：《农民经济的历史变迁——中英乡村社会区域发展比较》，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2年版，第119页。
(29) George Caspar Homans， English Villagers of the Thirteenth Century. Boston: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42，p.334.
(30) J.R.Kent， “The English Village Constable 1580—1640: The Nature and Dilemmas of the Office，” The Journal of British Studies Vol.20， No.2（1981），pp.28—29.
(31) ［英］伊·拉蒙德、［英］W.坎宁安：《亨莱的田庄管理》，高小斯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5年，第70页。
(32) ［英］贝内特：《英国庄园生活》，龙秀清等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34页。
(33) ［英］伊·拉蒙德、［英］W.坎宁安：《亨莱的田庄管理》，高小斯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5年，第72页。
(34) ［英］贝内特：《英国庄园生活》，龙秀清等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42页。
(35) ［英］伊·拉蒙德、［英］W.坎宁安：《亨莱的田庄管理》，高小斯译，北京：商务印书馆，1995年，第76页。
(36) http://uncpress.unc.edu/chapters/palmer_selling.html.
(37) 具体的论述参见刘城《英国中世纪教会研究》，北京：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年，第44页。
(38) N.J.G.Pounds，A History of the English Parish，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Revised Edition，2008，p.182.
(39) Katherine L.French. The People of the Parish，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2001，p.69.
(40) http://www.middlesexpast.net/clocgov1.html#paroffs.
(41) 刘城：《英国中世纪教会研究》，北京：首都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年，第49页，也可参见Katherine L.French. The People of the Parish，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2001，p.71。
(42) N.J.G.Pounds，A History of the English Parish，Revised Edition，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8，p.182.
(43) N.J.G.Pounds，A History of the English Parish，Revised Edition，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8，p.184.
(44) Katherine L.French. The People of the Parish，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2001，p.73，也可参见David Loades，Tudor Government，London: Blackwell 1997，p.188。
(45) David Loades，Tudor Government，London: Blackwell 1997，pp.186—187.
(46) Mildred Campbell，The English Yeoman Under Elizabeth and the Early Stuarts，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1945，p.326.
(47) http://www.middlesexpast.net/clocgov1.html#paroffs.
(48) http://www.essexpast.net/Frinton-LocalGovernment.html.
(49) http://www.oxfordshirepast.net/alv4.html.
(50) N.J.G.Pounds，A History of the English Parish，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Revised Edition，2008，p.194.
(51) Mildred Campbell，The English Yeoman Under Elizabeth and the Early Stuarts，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1945，p.315.
(52) 陈日华：《中古晚期英格兰郡共同体探析》，《世界历史》2016年第1期，第60页。
(53) ［美］伯尔曼：《法律与革命》，贺卫方等译，北京：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3年，第387页。
(54) T.F.T.Plucknett，A Concise History of the Common Law，London: The Lawbook Exchange，Ltd.， 5 edition，p.99.
(55) Pollock F.， Maitland F.W.，The History of English Law before the time of Edward I volume I，London: The Lawbook Exchange，p.567.
(56) Pollock F.， Maitland F.W.，The History of English Law before the time of Edward I volume I，London: The Lawbook Exchange，pp.610—611.
(57) Pollock F.， Maitland F.W.，The History of English Law before the time of Edward I volume I，London: The Lawbook Exchange，p.611.
(58) W.O.Ault，Open-field Farming in Medieval England: a study of village by-laws. London，Routledge，2013，p.75.
(59) W.O.Ault，Open-field Farming in Medieval England: a study of village by-laws. London: Routledge，2013，pp.76—77.
(60) http://www.british-history.ac.uk/report.asp？compid=15550.
(61) N.J.G.Pounds，A History of the English Parish，Revised Edition，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8，p.192.
(62) http://www.dartfordarchive.org.uk/early_modern/politics.shtml.
(63) M.Reed，The Age of Exuberance 1550—1700， London: Routledge，1986，p.236.
(64) Christopher Dyer，“The English Medieval Village Community and Its Decline,” Journal of British Studies，Vol.33，No.4，p.415.
(65) 尹虹：《近代早期英国流民问题及流民政策》，《历史研究》2001年第2期，第115页。
(66) http://www.middlesexpast.net/clocgov1.html#paroffs.
(67) Katherine L.French，The People of the Parish，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2001，p.70.
(68) Katherine L.French，The People of the Parish，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2001，p.70.
(69) W.O.Ault，Open-field Farming in Medieval England: a study of village by-laws. London: Routledge，2013，p.76.
(70) W.O.Ault，Open-field Farming in Medieval England: a study of village by-laws. London: Routledge，2013，p.63.又见Christopher Dyer，Lords and Peasants in a Changing Society，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1980，p.362。
(71) W.O.Ault，Open-field Farming in Medieval England: a study of village by-laws. London: Routledge，2013，p.74.
(72) Katherine L.French，The People of the Parish，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2001，p.73.
(73) Katherine L.French. The People of the Parish，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2001，p.68.
(74) W.S.Holdsworth，A History of English Law，volume IV，p.152.
(75) http://www.middlesexpast.net/clocgov1.html#paroffs.
(76) http://www.british-history.ac.uk/report.asp？compid=15550.
(77) J.R.Kent，“The English Village Constable 1580—1640,” Journal of British Studies，Vol.20，No.2，p.34.
(78) J.R.Kent，“The English Village Constable 1580—1640,” Journal of British Studies，Vol.20，No.2，p.22.
(79) J.R.Kent，“The English Village Constable 1580—1640,” Journal of British Studies，Vol.20，No.2，p.23.
(80) Mildred Campbell，The English Yeoman Under Elizabeth and the Early Stuarts，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1945，p.318.
(81) George Caspar Homans，English villagers of the Thirteenth Century，London: WW Norton & Co，1975，p.297.
(82) ［英］贝内特：《英国庄园生活》，龙秀清等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44页。
(83) W.O.Ault，Open-field Farming in Medieval England: a study of village by-laws. London: Routledge，2013，pp.73—74.
(84) 亦可参见Sidney and Beatrice Webb， English Local Government From the Revolution to the Municipal Corporations Act： the Parish and the County， London: Longmans，1906，pp.21—23。(https://www.daowen.com)
(85) http://www.oxfordshirepast.net/alv4.html.
(86) Katherine L.French. The People of the Parish，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2001，p.77.
(87) http://www.british-history.ac.uk/report.asp？compid=22494.
(88) N.J.G.Pounds，A History of the English Parish，Revised Edition，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8，p.183.
(89) Katherine L.French. The People of the Parish，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2001，p.73.
(90) Katherine L.French. The People of the Parish，Philadelphia: University of Pennsylvania Press. 2001，p.7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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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2) J.R.Kent， The English Village Constable 1580—1640，Oxford: Oxford University Press，1986，pp.63—64.
(93) Mildred Campbell，The English Yeoman Under Elizabeth and the Early Stuarts，New Haven: Yale University Press，1945，p.33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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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 Christopher Dyer，Lords and Peasants in a Changing Societ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08，p.358.
(101) ［英］贝内特：《英国庄园生活》，龙秀清等译，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年，第147—148页。
(102) Zvi Razi，“Family，Land and the Village Community in Later Medieval England,” Past & Present，Vol.93，No.1，1981，p.34.
(103) 前文所涉及的黑尔斯欧文庄园也是王室古老的自营地庄园，只是这一庄园后来分封给了修道院院长。参见George Caspar Homans，English Villagers of the Thirteenth Century，London: W.W.Norton，1975，pp.276—284; Zvi Razi，Life，Marriage and Death in a Medieval Parish，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0，p.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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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 Marjorie Keniston Mcintosh，Autonomy and Community，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1986，p.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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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1) 谷延方：《中世纪盛期英国城市化水平研究述评》，《世界历史》2018年第4期，第148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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