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卫斯理宗

18世纪的英国仍然是一个农业社会，从16世纪开始的圈地运动，在18世纪达到高潮，贵族们摆脱国王的束缚，利用议会立法进行圈地。土地被大量圈占使小土地所有者更加贫困，许多人卖掉土地远走他乡。圈地彻底改变了小农的命运，失去土地，就失去依靠，失去了生活的希望，也失去了个人的尊严。早期工业革命来临之后，机器代替人力，工厂代替手工工场使许多手工劳作的人们贫困破产，他们将机器看成是屈辱的根源。在工厂干活的工人与老板之间的差异日益增大，“在拥有和利用这些资本的工厂主和那些廉价的出卖劳动力的工厂工人之间出现了巨大的鸿沟”。⁽³⁵⁾他们的分歧不仅在收入方面，而且在价值观和精神方面，工人认为老板为追求利润，忽视工人的健康，忽视对工人的关怀。

农村小土地所有者和工厂工人的境遇使他们沉湎于酗酒、赌博、嫖娼，极大地败坏了社会风尚：“安息日现在已成为罪恶的市场交易日，在这一日发生的淫荡、酗酒、争吵、谋杀，比一周其他任何一天都多……由于不道德的行为受到庇护，并在原则上被视为正当的，罪恶是如此猖獗和顽固不化。”⁽³⁶⁾英格兰的“国教会长期以来，一家独尊，已养成养尊处优的风气。教会上层人士不勤教务，疏远群众；教会对人民漠不关心，不知疾苦。结果教会讲的话人民不听，人民的情绪教会又不懂，致使教会失去群众基层，变成毫无生气的宗教衙门”。⁽³⁷⁾

在这样的社会和宗教背景下，卫斯理宗的创始人约翰·卫斯理（John Wesley）认为只有提高基督徒的灵性修养和道德水准，改变旧的布道方式，才能挽救英格兰的宗教危机。卫斯理宗顺应了英国社会和宗教的要求，利用其独特的布道方式，吸引民众，挽回他们的信仰。

约翰·卫斯理在牛津大学基督教学院学习期间，与其弟弟查理·卫斯理以及一些虔诚的基督徒组织“圣社”（The Holy Club）。他们认真研读《圣经》，坚信“因信称义”，强调道德生活，严守律法，被称为循道宗（Methodism）。但是，卫斯理始终坚持自己是国教徒，没有创立新教派的意图，他传道的目的是：“对通过发展个人的道德能力来达到理想的社会这一目标一直保有希望，并竭力使这一希望实现。他们相信宗教的复兴能够提供一种使人摆脱社会混乱的资源，这种信念一直存在着。”⁽³⁸⁾

卫斯理宗把《圣经》看成基督教源泉式的神学资料，同时相信理性的力量，这种理性是在圣灵引导下服务于福音的理性，圣灵的恩典指导人类的理性活动。宗教应该高于理性：“理性的伦理追求正义，宗教的伦理将爱作为理想。理性的伦理力图平等地考虑他人的需要与自己的需要之间的关系，宗教的伦理则主张在没有精确计算相互需要的情况下去满足邻人的需要。宗教使仁爱之情绝对化，并使其成为道德生活的规范与理想。”⁽³⁹⁾卫斯理宗与传统教会相比，更注重将《圣经》和神学理论与信徒的个人体验相结合，在社会实践中体验上帝的恩典，认为基督教是体验的宗教。

救赎论是卫斯理宗的神学精髓，救赎不仅包含路德派的“义”，而且更强调“成圣”。所谓“成圣”，具有三个方面的涵义：被圣灵充满的个人获得自由的生活；净化心灵，脱离罪恶；爱上帝，爱邻居，如《哥林多前书》所述：“不要将那自由变为放纵肉体欲望的机会，而是为众人甘心做爱的仆人。”⁽⁴⁰⁾卫斯理宗强调“先在恩典”——相信、悔改和信仰以前，神所赋予每一个人一般的恩典。人类靠自由的意志可以接受也可以拒绝救赎的恩典，当人类不妥当地利用自由意志时，就会陷入诱惑和罪恶。卫斯理宗接受奥古斯丁的原罪论，承认人类的堕落和原罪。因此，为了获得救赎，悔改就是非常重要的事，是救赎的本质内容。卫斯理宗提倡两种悔改方式：法律上的悔改和福音上的悔改。信心比悔改更为重要，信心是上帝的礼物，在信仰的过程中，如果悔改是门廊，信心就是门。

在教会管理方面，卫斯理宗强调民主原则，教徒与神职人员共同管理教会，英国卫斯理宗由选举产生的平信徒和教士组成全国总会议，在教义、圣职和礼仪上指导地区和地方堂会。圣礼由牧师主持，其他礼仪由没有圣职的平信徒传道人主持，所有圣职人员一律平等。随着卫斯理宗影响的扩大，皈依信徒的增多，约翰·卫斯理个人的威信也越来越高，1744年卫斯理宗的最高管理机构——“年会”诞生。在“年会”中，卫斯理将自己的权力赋予神圣色彩，提出权力来源于上帝。(https://www.daowen.com)

卫斯理宗最重要的体验活动是福音布道，他们采用户外形式“巡回布道”，每到一个地方就建立一个布道中心，范围遍及英伦三岛。1739年，卫斯理宗在英格兰的德累斯顿建立第一个传教组织；1747年第一次到达爱尔兰；1751年开始在苏格兰传福音。卫斯理宗的亲民式传道方式，寻求原始纯洁、朴实宗教的理想，加上以宗教净化社会的思想，迅速吸引了大量的信徒，据统计，1767年英国加入卫斯理宗的成员为22 410人，1791年为56 606人，在脱离国教后的1796年已达77 402人。⁽⁴¹⁾

卫斯理在生前一直以国教徒的身份，领导反对天主教传统礼仪、要求恢复基督教 “原貌”的卫斯理运动。随着运动的深入，他们与圣公会的距离越来越远，特别在“年会”和“班会”建立以后，圣公会视其为背叛行为。1795年，卫斯理运动与圣公会公开决裂，正式成立卫斯理宗教会。

卫斯理宗不仅在英国产生了巨大的影响，而且由于怀特菲尔德（George Whitefield）⁽⁴²⁾以及卫斯理兄弟在北美的传教，福音运动很快在殖民地传播开来。但是，美国独立战争前，福音运动仅仅在北美的圣公会内部，这与当时的形势有密切的相关。七年战争（1756—1763）中，英国花费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和财力，政府希望从北美13个殖民地的税收中得到补偿，加大了对殖民地征税的力度，导致殖民地人民的不满；福音运动在政治上具有明显的亲英倾向，许多亲英的圣公会教士被驱逐，在殖民地传教的福音人士也陆续回到英国。

独立战争以后，美国人的宗教热情低落，卫斯理决定向美国派遣会督和牧师，帮助建立宗教机构，“为美国无人照管的羊群服务”。1784年底，英国派遣的三人代表团建立了独立的美国卫斯理宗教会（Methodist Episcopal Church）。美国卫斯理宗延续了英国卫斯理宗的教义：第一，恩典在先；第二，上帝赋予人自由的意志，人若处置不当，陷入犯罪的泥潭；第三，“成圣”是灵性和爱的充满；第四，人借助圣灵的帮助，寻求达到“完善”的目的。但是，美国卫斯理宗的组织管理与英国有所不同。美国采用会督制，会督是最高的权威，他指定布道范围，指派执事主持教区事务，管理教会的人事和财务。基层组织是地方教堂，教堂设有选举产生的管理委员会。更小的组织是基督教小组，读经、见证、忏悔和祷告是每周聚集的主要内容。

值得注意的是，卫斯理宗的活动范围毕竟有限，而且主要在社会的下层传播，不能动摇圣公会的地位，也不能改变18世纪英国宗教冷漠的状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