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遣策
古人死后,其家人常会根据自身的经济能力,用数量不等的物品陪葬,随葬的物品往往书写在某种载体上与葬品一同埋入墓葬。《仪礼·既夕礼》:“书遣于策。”郑玄注:“遣犹送也。谓所当藏物茵以下。”这种书写有随葬物品名称、数量的简册或板牍称为遣策或遣册。对于遣策的具体式样,由于传世典籍的记载不足,只有《逸周书·器服解》《仪礼·既夕礼》保留了一点关于贵族随葬物品的种类组合,至于直接的遣策实例则没有一件。二十世纪以来的考古工作,发现了一批自战国至汉晋的各个阶层人物的随葬器物清单,为我们结合文献了解遣策提供了珍贵的第一手材料。
汉代人相信,人在死亡后要前往一个地下的世界,那里的社会结构是人世间的翻版。 (1) 让死者在前往另一个世界的时候,随身携带大量的生活所需物品,是亲人对死亡者的一种关怀。登记这些随葬物品的遣策,亦仿照人世间的财物清单或管理账册。根据出土遣策实物,汉代遣策的格式通常可以分为两种。一般的遣策因为内容比较少,只是简单地罗列出随葬品的名称与数量。例如湖北江陵凤凰山9号汉墓竹简遣策:
大婢思田操柤
大婢女己田操柤
大婢意田操柤
大婢信田操柤
大婢戴田操锸
大脯检一合
小脯检一合
肉一笥
脯一笥
鱼一笿
一笿
卵一笿
笋一笿
绣小橐一盛豆
赤绣小橐一盛豆
白绣小橐一盛□
□绣小橐一盛□
□小□□盛□ (2)
汉代崇尚厚葬,贵族、官僚的随葬品尤其多,他们墓葬中的遣策往往不仅将随葬品按照类别集中登记,而且在每一类别后面作一小计。例如长沙马王堆1号汉墓出土遣策共计竹简312枚,登记了物品50余类200余种,在每一类物品之后都小计其数量,并将书写小计之简的上端以墨涂黑。这里仅录其中的三类随葬品的清单,以见其格式。
第一类:(https://www.daowen.com)
白酒二资
温酒二资
助酒二资
米酒二资
■右方酒资九 (3)
第二类:
葵种五斗布囊一
赖种三斗布囊一
棕种五斗布囊一
麻种一石布囊一
五种十囊囊盛一石五斗
■右方种五牒布囊十四 (4)
第三类:
素履一两
丝履一两
青丝履一两扁楮掾
接粗一两
■右方履二两、粗一两 (5)
因为遣策中逐一罗列明白随葬物品的名称与数量,故又称为“随身物疏”或“具物疏”。如甘肃武威旱滩坡19号晋墓出土四号木牍在罗列完毕男性墓主姬瑜的随葬衣物、官印、纸笔、金银、器物等物品之后,云:“升平十三年七月十二日,凉故驸马都尉建义奋节将军长史武威姬瑜随身物疏令卅五种。”五号木牍在罗列完毕姬瑜之妻的随葬衣物、妆具、首饰、器物等物品之后,云:“□咸康四年十一月十日假凉都督故□妻正□□□有□□□□□具物疏。” (6)
有的墓葬出土的物品清单制作得很细致,将不同类别的物品分别书写在不同的木牍上,并且有不同的名字。如尹湾6号汉墓出土两枚木牍,上面书写了三份随葬品清单,其中木牍M6D12正面首栏首行即为一清单的标题,曰“君兄衣物疏”,其下一直至背面,为用于随葬的各种被子、衣绔、履袜及其他物品的名称、数量。木牍M6D13正面首栏首行亦为一清单的标题,曰“君兄缯方缇中物疏”,应为装盛于缯方缇中的随葬品清单,其下罗列了刀笔、墨研、算筹以及书籍的名称与数量。木牍M6D13背面首栏首行仍为一清单的标题,曰“君兄节司小物疏”,应为装盛于竹笥中的随葬品清单,其下罗列的则全为用于梳洗、化妆的用具名称与数量。 (7) 很明显,这三份出自同一墓葬的随葬物品清单所登记的物品类别区分是很明晰的,这些物品又分别放置在不同的盛具和位置,所以在清单中不仅各自单独罗列,而且还有各自的小标题。
从汉墓出土随葬器物清单可以发现,用来书写清单的既有简册,又有木牍,并无固定的载体。《仪礼·既夕礼》所记载的书写随葬器物于简册的礼制,乃先秦之制,汉代则不限于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