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教廷的缺点和局限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罗马教廷的缺点和局限

我们曾经说英诺森三世从未意识到他监护的腓特烈二世已经长大成人,可进一步来说,整个罗马教廷似乎也没有意识到欧洲同样“长大成人”了。罗马教廷始终有一个根本思想在指导其行动,即公平、公正地统一寰宇,维持世界和平。早期罗马教廷制定的政策也的确大多符合这一思想。如果人类世界不被日新月异的科技发明所摧毁,那么迟早有一天能够实现教会的这一理想,而且那时世界上也必然会出现一个统一的维护秩序的政府组织——或者说是一个纯正的宗教政府。要实现这一点,普及教育、让所有人拥有一致的观念是必需的基础。

罗马教会曾经为建设这样一个政府做出过努力。虽然其中出现了各种不足和局限,但我们没有必要为此而斤斤计较。我们每从历史中获得一个教训,就能为今后的发展提供一个参考,这个价值是无可估量的。本书中我们已经分析过罗马共和制分崩离析的原因,下面我们就讨论一下罗马教会为什么没能建立统一的世界政府。

了解世界历史的人都会注意到,教会建设上帝之城的过程总是断断续续的。这是因为教会的政策不能始终如一地以此为奋斗目标。当品格高尚的人掌握教会大权时,他们会以此为目标,但这种情况并不会始终持续。耶稣所宣传的天国已经逐渐被变味的教义和旧式宗教礼仪掩盖了。甚至可以说,基督教成立不久,就不再是一个有预言能力和创造能力的宗教了。从古至今传承的祭祀仪式、太阳教的浴血传统、伴随人类社会成长起来的僧侣制度和精心制成的教义都混杂在一起,就让基督教彻底发生了改变。耶稣教义首先在耶稣殉难时遭受了一次沉重的打击,接着又被亚历山大城的希腊人穿凿附会了一次。面对这种局面,教会就只能走上独断专行的道路以求自保。教会的神父和主教们年轻时多被教条所禁锢,当他们成为红衣主教和教皇、拥有高位时,已经年老体衰的他们更习惯于为了利益而进行权利斗争。高瞻远瞩控制世界的远大理想在他们身上消失了,至于建设天国的目标更是被他们抛在了脑后。那时候他们脑子里想的,只剩下如何运用教会的力量左右人世。世人有仇恨、恐惧和贪婪之心怎么办?他们不会努力消除这些负面思想,而宁愿用讨价还价来保障自己的权利。他们在教义的完善和发展方面有足够的信心,所以根本不允许别人对此加以讨论和质疑。事实上,这种故步自封正好从侧面反映出教皇和主教们对基督教精髓了解不深。

13 世纪,当教会发现怀疑者比比皆是,而且他们都能动摇宗教权威的根基时,不免出现惶恐不可终日的现象。为此,他们疯狂地搜捕杀害异端,这和胆怯的妇人在临睡前一定要四处检查,以防遭到盗窃抢劫完全一样。

277 年,波斯人摩尼被教会处死了,罪名是他宣传异教——具体内容前面我们曾经介绍过。摩尼的思想在当今世界的知识分子中很受追捧,在基督教讲坛上,也经常会流露出一些摩尼教的教义。在欧洲,尤其是在保加利亚和法国南部,摩尼教传播很广。这些信徒被称为阿尔比教派。摩尼教与基督教的核心教义区别并不大,阿尔比教派的人甚至认为自己就是诚笃的基督徒。他们生活在混乱而邪恶的时代,却始终过着纯洁且重视道德的生活。事实上,与摩尼教思想格格不入的,主要是正统的天主教。因为摩尼教怀疑罗马教义不完全,《圣经》也被天主教廷曲解了。在他们看来,耶稣并不是《旧约》中上帝的孝子贤孙,相反还是上帝的叛徒。与阿尔比教派相近的是韦尔多教派,其创始人为韦尔多。他信奉的神学乍一看与天主教廷很合拍,可实际上却为后者所不喜,因为他经常指责教廷奢侈糜烂。

为了除掉这些“眼中钉”,英诺森三世号召组建十字军讨伐他们。就这样,大量暴徒被十字军带到了法兰西。他们被允许明火执仗地抢劫,可以肆意迫害法兰西平民。史书中记载的这次十字军种种行径的残酷,比基督徒受异教徒迫害而殉道的任何记载都更为可怕。

图示

圣方济各雕像

令人可悲的是,教廷这种黑暗的邪恶精神居然堂而皇之地混入了上帝统治人世的计划当中,毫无疑问,这种精神是与耶稣教义完全相悖的。不过,我们也从来没听说耶稣对他下面那些顽劣门徒有过什么约束行为。当教皇的权势抵达顶峰时,所有对教会稍有质疑的人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教会排除异己的目标并不仅仅是宗教对手。那些在教会中掌权的老人多是阴险狠毒之辈,他们除了自己已经掌握的知识以外,憎恨一切其他知识,排斥他们所没有审定和控制的一切思想。出于忌妒,他们全力抑制科学。比如,后来他们由于地球在宇宙中的位置和是否绕太阳运行的问题而掀起了轩然大波。这并不算是一个宗教事务,教会也完全可以把理性的事情归于理性之中,可是他们还是出于某种私欲而极力把这些人类知识进步的光芒彻底扼杀。

教会这种排除异己的行为即使是出于对上帝的虔诚,也是一种错误的做法。他们那种公然蔑视民众智力和尊严的态度,在现代人看来是令人无法接受的。此外,我们前面已经介绍过罗马教廷是如何对待东方同教的,其做法无疑是可鄙的。在对内方面,他们采取愚民政策,不顾公平公正的原则肆意妄为,这些都极大损害了他们的威信。16 世纪时,教会为敛财而出售赎罪券,所有购买赎罪券的人都可以免去自己因为过去犯错而将来可能遭受的苦难。这无疑是昏聩至极的做法。

在腓特烈二世挑起世人心中反抗教会的念头以前,基督教世界中就已经有人认识到问题所在,并且开始推动一些改良运动。现在的人将这些运动称为“信仰复兴”运动。这些运动可以看作是一种含蓄的,对基督教组织进行的无力且效能低下的批评活动。当时许多人都到修道院和宗教机构以外的世界去寻求新鲜的、正直的生活。这些人中的代表人物就是西西里的圣方济各。(https://www.daowen.com)

圣方济各家世优越,其早年经历与乔达摩很类似。在安逸的生活中,他突然有所感悟,决定改变信仰,誓守赤贫,模仿耶稣的生活,为世间病苦者服务。当时,意大利的很多麻风病人都受到了他的恩惠。追随在圣方济各身后的人很多,就是这些人形成了托钵而行的方济各会。方济各会成员不仅有男性基督徒,甚至还有许多女信徒。

圣方济各曾经到埃及和巴勒斯坦传道,当时第五次十字军东征正如火如荼,可是他却没有遭到穆斯林的干扰。圣方济各同教会的关系如何至今是个谜。教皇英诺森三世对他的活动大开绿灯,可是当他到东方传教时,方济各会却被强行改组,加强了内部纪律,用权威代替了教化。因为这种变化,圣方济各辞去了方济各会领袖之职。终其一生,圣方济各都保持着清贫的生活方式。但他刚一去世,他的教派内部就有人开始接受布施、积蓄家产。他们在西西里建了一座巨大的礼拜堂,宣称以此纪念圣方济各。此外,没有了圣方济各的方济各会开始变得日益严厉起来,其内部纪律之严酷已经比得上对异教徒的迫害了。那些笃信简朴的教徒经常受到鞭笞,许多人都遭到了监禁,其中一个甚至还因为试图逃跑而被杀害。圣方济各的第一门徒贝尔纳德躲藏到野外山岭中长达一年,那些追捕者就像打猎一样对待他。

方济各会内部的斗争预示了基督教世界大乱即将来临。13 世纪,许多方济各会修士都在极力遵守着组织内部的会规,可是在1318 年,他们当中的四个人却被以“异教徒”的罪名烧死在了马赛。从某种程度来说,圣方济各的精神与12 世纪韦尔多教派奠基人韦尔多的精神很相似。他们两人都崇尚回归耶稣教义。只不过韦尔多反抗教会,圣方济各则是极力迎合教会。他只是含蓄地对教廷做出了批评。此外,两人还都反对教会的权威和严苛的教条。透过这些,教会已经嗅到了造反的气味。

与圣方济各完全不同的是西班牙人圣多明我。他对基督教教廷无比忠心。和异教徒辩论、改变他们的信仰是他最喜欢做的事情。所以,英诺森三世派他去向阿尔比教派传道。他的工作和十字军的兵锋相配合——顽固不听他教诲的人,会被十字军所歼灭。不过,他这些活动本身和教皇对他的支持说明,对教会质疑的浪潮正在高涨,教会已经惶恐到必须马上对这些质疑采取行动,甚至付诸武力也在所不惜的地步了。

多明我派和方济各会的兴起证明,罗马教廷已经走上了歧途。那些日益顽固僵化的宗教教条和宗教统治者已经和人类智慧、勇气的进步产生了极大的矛盾,甚至开始到了无可调和的地步。教会的职责本来应该是宣传教诲,可是他们却沦落到必须用武力进行统治的地步。圣多明我教化异端的言辞至今保存着,从中可以看出他已经因为自己笃信的信仰失去力量而陷入无比的愤怒中。他说:

“多年以来,我用温和、引导、祈祷甚至哭求的方式来规劝你们,却始终没有效果。我们国家有一句谚语,‘在恩惠所不能及的地方,只有武力才有效果’。我将命令那些王侯和宗教主教,倾全国之力武装打击这些用恩惠和和平不能感化的人。”

13 世纪,一个新的机构在教会中成立并发展壮大起来,这就是宗教裁判所。此前,教皇习惯于随机在各地调查和审判异端。后来英诺森三世看到多明我派在镇压异端方面非常高效有力,于是在该会的指导下组建宗教裁判所,并且使之成为一个常设的审查机构。很快,它就成为教廷用烈火毒刑打击异端的工具,成为其维护统治地位的唯一希望。在13 世纪以前,异端和不信教的人很少会被执行死刑,可是13 世纪以后,在欧洲数百个广场上,身居高位的宗教统治者开始以欣赏异端被烧焦的尸体为乐。

方济各会和多明我派不过是基督教世界新兴势力中的两个。这些新势力根据各自的宗教思想,或者保扶,或者颠覆教廷。方济各会和多明我派都被教会同化利用了,只不过前者更为温和,没有过多倚重暴力而已。除了它们以外的其他新兴势力很多都显得更为暴力和直接。

图示

17 世纪雕刻版画,宗教裁判所烧死异教徒

150 年后,宗教改革家威克里夫横空出世。他是英国牛津大学博士,曾经担任巴利奥尔学院主教和诸多其他宗教职务。在晚年,他公开批评教会的腐败和昏庸,聚集众多贫苦教士在英格兰等地宣传自己的思想。他和他的教派被称为“威克里夫教派”。为了让普通英国民众能够在他和教会之间明辨是非,威克里夫把《圣经》翻译成了英文。他学问高深、能力超强,有身居高位者做他的后盾,而且民间的追随者非常多,所以虽然教廷对他恨之入骨,多次下令抓捕他,可是最后他还是保持自由之身一直到去世。临死前,他还以教区牧师的身份主持了圣餐礼。不过,那些穷凶极恶、思想腐旧的罗马教会统治者终究不愿意轻易让威克里夫入土为安,所以在1415 年的康斯坦茨宗教会议上,决定将他刨坟毁尸。这项决议由教皇马丁五世执行。要知道,这种荒唐的决定并不是某一孤立的狂妄者任性而为,而是教会的正式决议。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