基督教的教育和近代国家的萌芽
看一看地图就知道,13 世纪初到15 世纪末是基督教国家衰落、蒙古部族兴起的时期。来自中亚的游牧民族独霸世界、盛极一时。当时,中国、印度、波斯、埃及、北非、巴尔干半岛、匈牙利和俄罗斯都是蒙古人或者土耳其人的天下,游牧文化占据上风。甚至奥斯曼土耳其人还在海上发展了庞大的势力,与传统海上强国威尼斯角逐于地中海。1529 年,土耳其人围攻维也纳,最后因为不适应气候而被迫撤退。查理五世统治的哈布斯堡帝国曾经向苏丹纳贡。直到1571 年勒班陀战役以后——《堂·吉诃德》的作者塞万提斯就是在这场战役中失去了左臂的——基督教国家才打破了奥斯曼土耳其帝国不可战胜的神话。不过,即便如此,基督教也只是在西班牙扩张了一下自己的势力。16 世纪初,很多有识之士都曾预言,用不了多久蒙古人或者穆斯林就会征服全世界。这就像19 世纪很多人都认为欧洲人将称霸全球一样。直到15 世纪末,西欧的社会活力才逐渐显露出来。
我们将要讲述或者研究的历史已经越来越接近我们现在的生活了。可以说,现在欧洲的体制就是15 世纪初开始摆脱蒙古和穆斯林的欧洲社会的发展和延伸。我们现在遇到的各种社会问题,在那个时候都已经开始显露出了雏形。脱离现在而仅仅讨论历史是不现实的,所以后面的叙述我们难免会带有一定政治色彩。就像西利爵士所说的那样——政治没有历史就没有根基,历史没有政治就没有果实。
那么,当蒙古人崛起的时候,是什么力量让欧洲的精力被分散和压制住了呢?当蒙古人衰退的时候,欧洲的精力又是如何凝聚起来,最后迸发出惊人威力的呢?
就像中生代爬行动物在地球上称王称霸,而更灵活的哺乳动物和鸟类躲在角落里默默发展,最后彻底取代了爬行类一样,当蒙古人在亚欧大陆上肆虐的时候,西欧这块古老的土地上正在凝聚形成一种新型的、更为结实强大的人类社会形式。这种形式就是我们经常说到的“近代国家”。当时,近代国家还正处于起源和成长的过程中,其定义还很模糊。近代国家的概念在雅典,在罗马共和国,在犹太教、伊斯兰教和天主教的故事中都曾经出现过。它在本质上是两种矛盾观念相互交织的集合体:一种是信仰和服从的观念,另一种是“社会是由意志构成”的观念。
高加索人、达罗毗荼人或南部蒙古利亚人等安土重迁的民族大多是沿着崇拜和个人服从的路线发展其观念和习惯的;游牧民族则是以个人自立和坚持己见为准则。两种观念的差别造成游牧民族总是为农耕文明提供统治者和新贵族阶层,这可以看作是全部早期历史的共同节奏。详细的文明交织循环规律,前面我们已经介绍过了。经过几千年这样的循环后,开明与自由渐渐成了新兴社会的主旋律。在这个变化当中,起决定作用的就是教育的兴起。
前面曾经说过,古罗马共和国堪称世界历史上最早的民众意志社会。刚开始它格外成功,可是后来却日渐萎靡,最后终于转入了君主专制之中,其国力也一落千丈,沦为被异族欺辱的对象。这其中的原因就在于,首先,它缺乏大规模普及的教育活动,没有普及教育,国民心理上就不会形成为共和服务的观念;其次,它缺乏大范围宣传的媒介和手段,这让国民行动没有办法实现和谐统一和万众一心。这两点的缺乏意味着民众意志型社会的辐射范围不能很大,因为交通和通信都限制着它的发展。财产集中在少数人手里,自由劳动者被奴隶所取代,这就是知识普及受限后,公共精神萎靡颓废的后果。(https://www.daowen.com)

1571 年10 月7 日,基督教势力与奥斯曼土耳其人之间爆发勒班陀海战
罗马共和国缺乏有效的强力宗教,其信仰的与蒙古萨满教类似的宗教并不适于一个大的共同体的政治需要。基督教和伊斯兰之所以在历史上占据重要地位,就是因为它们给了社会相对普及的教育,让人类社会有了共同的目标,这就填补了游牧体系和罗马共和体系的缺陷。
亚里士多德没有意识到共同观念能最大限度地团结社会,所以也就无法正确估计理想社会的人数。他甚至认为国民数量应该以数千人为限。除了导师式的教育以外,他想不出更好的教育方式,也没有这方面的经验,所以希腊教育就成了纯粹的口头教育,仅能在贵族阶层流行。基督教和伊斯兰教看到了亚里士多德的缺陷,并展开了相对大规模的普及教育。当然,这种教育在现代人看来还是非常粗糙的,可这在当时已经尽全力了。两者都进行了广泛的思想宣传,都成功地依靠文字的力量把形形色色的人聚集在一起,使他们为一个远大的目标而努力。因此,在11 世纪时,虽然西罗马帝国已经呈现支离破碎之象,但是基督教仍然发展势头良好,其势力范围甚至扩展到了欧洲疆域之外。基督教建立了一个相对薄弱的共同意志社会,虽然它根基不牢,但是其影响之大、波及范围之广、囊括人数之多前所未有。纵观全球,也只有中国的古代社会观念和其发挥的影响可以与它相提并论。
天主教所设立的普及教育制度、大学制度和知识交流途径充分弥补了罗马共和时代的缺陷,它给我们开始讲到的近代国家的产生提供了可能。正是由于近代民众逐渐具备了一定的知识和学习能力,所以他们才有独立自主判断的意识,才有投票的欲望。在此过程中,他们也对新闻和信息传播有了更大的需求。
选票本身是没有意义的。格拉古时代的意大利就已经有了选举权,可是这些选举权对普通人来说没有任何价值。没有接受过教育就获得选举权,不仅毫无用处,而且还会给他人带来危险。我们头脑中理想的国家不仅仅是一个公共意志国家,而且还应该是一个知识与意志相结合的国家。要想实现这个目标,就必须依靠教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