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的思想解放
天主教会通过宣传、呼吁、设立大小学校,为欧洲打开了走向近代教育的大门,可是这绝不是教会最初的目的。一开始,教会并没有特意把知识与他们的福音一起传送给普通民众,而是对知识采取放任自流的态度。在教会看来,他们是罗马皇帝的继承者,而不是罗马共和国的继承者,所以他们推广教育的目的也不是为了解放人心,让平民参与政治,而是想以此禁锢人民的心灵。
中世纪最著名的两位教育家:查理大帝和英国阿尔佛列德大王都不是教会中人,但他们都一致地利用教会组织教育教学。当皇帝与教会争夺权利时,他们都倾向于向民众求援。在这种情况下,就有一些超出常人的精英脱颖而出,开始进行自主的思考了。
13 世纪教皇格列高利九世和皇帝腓特烈二世之间激烈的冲突让人们发现,除了教皇以外,原来世界上还有一个更大、更新的势力存在,那就是读者与舆论传媒。14 世纪,教廷发生分裂,再加上这一时期欧洲平民逐渐开始自主地学习、读书、写作和发表己见,而且他们与阿拉伯思想接触越来越多,于是对权威进行批判的风气迅速崛起并很快遍及全欧洲。
刚开始的时候,人们只是针对教廷的道德和物质方面问题进行批判,比如高等级宗教人员的穷奢极欲和教会课税之重,都饱受人们诟病。早期方济各会崛起仅仅是为了恢复基督教徒淳朴的古风,而不是为了推翻教廷。可是后来,随着批判对象的日益深刻,教会教义也成了批判的目标,比如针对教士存在的必要性和弥撒中献祭的情况,等等。
前面我们已经谈起过英国人威克里夫的经历。他把《圣经》翻译成了英文,树立起了一个与教皇对抗的宗教权威,他还斥责教会关于弥撒的教义内容,尤其是嘲讽教会所宣传的,在仪式上吃下圣餐就会以某种方法变成基督本体的荒谬说法。我们知道,天主教在举行弥撒时,教士可以通过某种程序把仪式中所用的东西变为圣物,这是只有教士可以做的、在仪式中至关重要的一个环节,因为它可以最大限度地提高教士的地位。可是在“新教”看来,在弥撒上吃圣餐不过是缅怀耶稣的一种方法罢了——这种想法就一举降低了教士在宗教活动中的作用。
威克里夫本人并没有这样极端,他终身都是以教士的身份出现的,不过他也指出上帝应该是存在于精神中,而不是存在于物质中的,更不太可能存在于“神圣的面包”里。他的教义引发了一系列的争论,这些争论都是出乎威克里夫本人意料的。从历史的角度来看,威克里夫所挑起的反罗马斗争逐渐促使一种新的宗教观念产生了。这种宗教观念的核心认为,人类的自由智慧和自由良知最应得到重视,而权威、传统、仪式和教士的重要性则应下降。新旧两种宗教观念相互斗争,其斗争关键点在于基督教需要像伊斯兰教那样,去除一切远古宗教“重僧侣”思想的痕迹,依据《圣经》恢复原始的耶稣教义。这些目标至今没有实现。(https://www.daowen.com)
威克里夫的著作在波希米亚影响最大。1396 年,捷克人约翰·胡斯在布拉格大学发表了一系列演讲,演讲的精髓就是威克里夫的思想。胡斯担任布拉格大学校长后,其言论激怒了教会,以至于他在1412 年被开除了教籍。当时,教会分裂斗争正进行到顶点,结束教会分裂局面的康斯坦茨会议还没有召开。正是在这次会议上,威克里夫的遗骸被判处掘墓烧尸。胡斯在皇帝保证其安全的前提下到了康斯坦茨,结果他发现自己被骗了,他被作为异端受到了审判。教廷命令胡斯收回自己的言论。对此胡斯回答,在确认自己是错误的以前,他不会收回言论。接着,胡斯又接到命令,不管对与错,他必须遵从教廷的意志。胡斯拒绝了。结果,虽然胡斯拥有皇帝颁发的安全通行诏谕,可是他还是在1415年被教廷烧死。就这样,胡斯成了人类争取思想自由和良心自由的斗争中的殉道者。
教廷和反教廷之争在胡斯一案中展现得淋漓尽致,而教廷丑恶的嘴脸也在此过程中暴露无遗。第二年,胡斯的同事、布拉格大学又一位教授哲罗姆也被教廷烧死。
教廷的倒行逆施引发了胡斯党人剧烈的反抗。1419 年,他们在波希米亚揭竿而起,掀起了基督教分裂的第一次宗教战争。次年,教皇马丁五世下令召集十字军扑灭波希米亚胡斯党的叛乱,于是一时间几乎所有欧洲失业的军人、流浪的暴徒都云集到了波希米亚地区。波希米亚起义军领袖杰士卡英勇善战,这让更善于抢劫而不是作战的十字军大为惊讶。胡斯党人向来亲近平民,于是在他们领导下整个波希米亚都掀起了反抗教廷的浪潮。十字军围攻布拉格,却屡战屡败,最后被赶出了波希米亚。1421 年,又组织了第二批十字军,可是他们也失败了。遗憾的是,最后胡斯党内部发生了分裂。勃兰登堡侯爵腓特烈趁机在1431 年率领第五批十字军攻入了波希米亚。
第五批十字军共计有步兵9 万、骑兵4 万。他们从西面攻入波希米亚,首当其冲的就是塔霍夫镇。十字军在防御坚固的塔霍夫镇下遭到痛击,无奈只得把攻击矛头转向了莫斯特小镇和它周边的村庄。在那里,十字军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可事实上,这些被害的居民甚至都不知道神学为何物。十字军在莫斯特屠城后,继续向波希米亚腹地进发,逐渐逼近托斯。“1431 年8 月14 日下午3 点左右,十字军位于多马日利策和霍尔苏夫—蒂恩之间平原上的大营获得消息,普罗柯普正率领胡斯党拥护者向他们逼近。当时两军之间还有4 英里的距离,可是胡斯党军队隆隆的战车声和‘你们都是上帝战士’的歌声已经可以隐隐约约听到了。”十字军士兵的热情飞快消退,甚至有些已经胆战心惊了。
吕特佐在《波希米亚记》里叙述了教皇代表和萨克森公爵在战场附近的小丘上督战的情景。等他们在小丘上发现自己一方在地势上吃亏的时候,十字军日耳曼军团军营里已经混乱不堪了。士兵们四处乱闯,敌人恐怖的战歌随风弥漫在整个战场上。抛弃了所有劫掠来的钱财,十字军开始溃退。当勃兰登堡侯爵下令逃跑的时候,军队已经彻底不受任何控制了。为了逃命,教皇代表只得在森林里躲了一夜……就这样,远征波希米亚的十字军彻底失败。
1434 年,胡斯党内又发生了内讧,这一次激烈坚毅的那一部分人失败了。于是在1436 年的巴塞尔会议上,教廷和胡斯党温和派达成了和平协议。协议规定,波希米亚基督教可以在教会仪式上保留自己的特色。这个协议一直到16 世纪德国宗教改革以前,都是有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