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船业与印度的枪炮

在进一步讨论铁路建设之前，我们需要看到，蒸汽动力在亚洲的首次重要亮相不是以火车之名，而是在炮艇上。^[14]1824—1825年，英国人通过伊洛瓦底江进攻缅甸时，发现了内河蒸汽船在战争中的潜力。他们在印度水域部署了三艘汽船，因为他们意识到，即使像伊洛瓦底江这样的大河，大型的帆船也无法在有限的空间内进行机动操作。汽船执行的任务之一是将军舰拖到上游，但事实证明它们在战斗中也非常有用，因此在接下来的20年里，内河船只的设计特意考虑到了在战争中的性能。

在1840—1842年与中国进行的第一次鸦片战争中，英国有了大规模使用这种船只的机会。英国人向中国出口了大量的鸦片，而这些鸦片是在他们的殖民地孟加拉地区种植的。其目的是抵消进口中国茶叶的开支——由于工人阶级家庭开始经常消费这种曾经奢侈的饮料，进口茶叶的成本在不断飙升。中国人对这种毒品贩运的规模感到震惊。在一封写给维多利亚女王的信中，一位中国官员写道：“我们听说，贵国不允许人们吸食这种毒品。如若它是有害的，那么你们又怎能让别人暴露在它的邪恶力量之下，供你们来谋取利益，这样岂不有违天律？”^[15]

然而，英国人认为，在这个问题上，自由贸易比道德原则更重要。因此，中国阻止鸦片进口的努力却反而激起了英国在1841—1842年发起的“惩罚性远征”，英国海军舰艇一路沿着中国的河流进发。1842年，他们打算封锁大运河与长江的交汇口，因为众所周知，该运河在向中国首都北京供应粮食方面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他们使用了几艘蒸汽船，其中以一艘全副武装的铁壳蒸汽船“复仇女神号”（Nemesis）为首，该船当时刚刚由位于伯肯黑德（Birkenhead）的莱德船厂（Laird shipyard）在英国建造。^[16]

19世纪50年代，英国人在对中国的第二次鸦片战争和在缅甸的进一步战争中使用了蒸汽炮艇。再之后，英国在缅甸沿海地区建立了一个行政部门，在这个部门的推动下，一家私营公司成立了，负责在伊洛瓦底江上经营商业汽船服务。随着交通的改善，当地大米出口扩大了，而且英国人在当地用从苏格兰运来的零件建造了更多的船。

为改善印度和英国之间的通讯，汽船技术的发展也另辟蹊径。孟买的英国人想要建设一条邮递通路，即让蒸汽船从孟买驶到红海源头，信件从那里经陆路转发，然后再通过地中海进行航运运输。孟买船坞为这一服务建造了一艘400吨的船，其历史在第七章中有所描述。它于1829年下水，配备了两台从伦敦莫兹利（Maudslay）的工坊送来的80马力的发动机。这艘船很好地完成了它的任务——在也门的亚丁城（Aden）被强行攻占，变成英国的一个船只补给站后，它就在那里服役了。^[17](https://www.daowen.com)

造这艘船的经验启发了孟买的一位造船师，使他对蒸汽机和其他西方工程进行了详细的研究。这就是阿达塞·库尔塞吉·瓦迪亚（Ardaseer Cursetji Wadia），第七章末尾提到他建造了一个煤气照明厂和一个用于制造发动机零件的铸造厂。1838年左右，当孟买船坞开始常态化地组装汽船时，东印度公司任命他为机械总监。^[18]东印度公司与位于伯肯黑德的莱德船厂合作，该船厂开创了拥有铁制船体的内河汽船，到1841年，在库尔塞吉的监督下，船工们用伯肯黑德运来的零件组装了五艘这样的船。

库尔塞吉对发动机的研究，说明印度对西方技术的反思已经开始迭代，但在印度当时的状况下，这种技术对话几乎没有机会发展成形。随着螺旋桨代替了桨叶、铁制船体代替了木制船体，欧洲和亚洲之间的技术差距进一步拉大了。特别是螺旋桨，它为蒸汽船在海上和河流上的成功开辟了道路，第一艘将螺旋桨和铁制船体结合在一起的船是“大不列颠号”蒸汽船（SS Great Britain），于1843年根据英国工程师伊桑巴德·金德姆·布鲁内尔（Isambard Kingdom Brunel）的设计完成。大约从这个时候开始，半岛东方轮船公司（Peninsular and Oriental Company，简称P&O，又名铁行轮船公司）逐渐成为印度水域最大的大型蒸汽船运营商。需要注意的是，他们让孟买船工做的唯一一项工作就是建造驳船，用于给他们的船只添加燃料。1869年，随着苏伊士运河的开通，汽船终于取得了最终的胜利，因为帆船无法在该运河上通行。

然而，印度也有一项技术积极回应了西方的创新，那就是枪炮的制造。事实上，1800年后印度的技术快速进步，给英国军队在征服的最后阶段带来了许多麻烦。直到19世纪40年代的锡克战争（Sikh Wars），南亚次大陆的西北部地区才被占领。那时，锡克部队比早期的印度军队更加训练有素，而且当地统治者推行了一场积极的装备重整运动。锡克人在1810年组建了新的马炮部队，配备了重新设计的炮车，并在1813年招募了熟练的工人来为新扩建的军工厂工作。到1821年，位于拉合尔（Lahore）和阿姆利则（Amritsar）的锡克族地盘上的铸造厂已经生产了400门重炮和迫击炮，而在1831年之前，他们又生产了350门炮。火枪也是在当地生产的，但同一时间从国外购买的枪支也使锡克部队能够学习西方的最新技术。例如，火绳枪和燧发枪（flintlock musket）总会面临的一个问题是由于火药受潮而无法在潮湿的天气里有效发射。这就让想在雨中射杀鸟类的英国冒险家们格外恼火。他们想要开发更可靠的枪支，也由此对其他爆炸性物质进行了一系列的化学研发，从而设计出了一种不那么受天气影响的带有火帽（percussion cap）的枪。19世纪20年代，这种新型枪支在英国和美国猎人间大受欢迎。到1825年，锡克人军队已经获得了这些武器，但直到1836年，英国军队才首次批准使用带火帽的枪。

1843年，英国人向信德省推进。在海德拉巴（Hyderabad）和米亚尼（Miani）的战斗使锡克族中心地带进一步强化了军事准备工作。据说在这一年，锡克军工厂和仓库的雇员人数上升到5万多人，到1845年又增加到7.2万人。很可能是花在武器上的钱太多，导致了他们的“财政崩溃”。因此，英国人之所以能在1849年最终占领该领土，部分原因是锡克人的经济枯竭，而不是因为他们的武器装备不足。^[1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