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产的象征

更新于 2026年10月12日 版权声明
生产的象征

文学学者利奥·马克斯(Leo Marx)讨论机车在美国文化中的意义时指出,机车不仅是社会变革的重要媒介,它在公众中的可见度(visibility)也使它成为当时正在发生的一切的“完美象征”。人们只要看到火车头,就会认识到这里有一种新的“文明力量”,让人们能够在草原定居、发展。这激发了人们对新的世界秩序的憧憬,这种秩序比欧洲人的帝国主义梦想要更加温和一些。人们“借助蒸汽航行”于海洋,铁轨横贯陆地,而情报通过“电力传达”。诗人沃尔特·惠特曼(Walt Whitman)预见到各大洲将被单一的、统一的网络所联结,“到处覆盖着看得见的力和美”[27]。[28]

图示

图9.4 牛津郡黑博尔顿(Black Bourton)的一个水磨中的大型木制齿轮(略有残缺),被称为正齿轮。这表明英国18和19世纪典型的磨坊机械结构非常坚固。但是,在轮辋的精致斜嵌槽连接处和雕刻在辐条(分离的,于齿轮上方)上的装饰性曲线中,工艺达到了非同寻常的地步[转载自福尔曼《牛津郡磨坊》(Foreman,Oxfordshire Mills),经Phillimore & Co.许可使用]

如果说铁路是19世纪技术在世界上的一个公共象征,那么许多其他人工制品对于使用它们的人来说也有私人象征意义,它们告诉我们在这些时期发生了什么。有时,机器上不起眼的部分被加以装饰,表明它们对制造者的意义超过了其单纯的效用。例如,在英国,在任何用于研磨玉米的小型水磨中,每个轮子和轴的比例都是固定的,但偶尔会有装饰性的曲线或嵌线被隐藏在机器内部,除了磨坊主,一般不会有人看到它们。在英国和欧洲用于生产的其他传统设备上也可以找到类似的细节:风车、水磨、纺车和农用拖车(图9.4)。即使在工厂生产已经成熟,机器完全为铁制以后,人们对英国织布机、纺纱机和机床的制造也倾注了许多感情,经常刻上装饰性的花纹。

重要的是,在印度和中国那些生产最优质纺织品的地方,欧洲旅行者经常批评织布机和其他设备制造的粗糙。一位英国旅人在1873年描述了他在中国拍摄的一个三锭纺车,强调了其巧妙的机制,但指出其劣质木材用料和粗糙的表面处理是“非常原始的制造”。[29]而在印度,正如第七章所提到的那样,即便是顶级的布料,在生产过程中也免不了被放在地上进行印花、染色。对生产工具缺乏兴致反映了这样一种经济状况:商人发现投资于贸易比投资于改进制造方法更加有利可图,而工人往往太穷,买不起花哨的设备。但这也表明了对技术的态度:用于生产纱线、布匹或其他商品的机器和设备总是引起西方人的极大兴趣,而在印度和中国,它们可能只被视为达到目的的手段。

西方对机械的偏爱显然是促成欧洲工业革命的关键要素,在那里,许多重要的创新都与生产设备有关——首先是纺织机械,然后是英国机械工业中使用的结构牢固的机床,然后是与美国制造系统相关的更轻、更精确的车床和铣床。但这里有一个悖论,因为即使在19世纪末,欧洲优越的生产设备也经常被用来生产与亚洲相比质量更差的纺织品、纸张和其他产品。印度妇女购买英国制造的布来制作她们穿的纱丽,因为只卖3卢比而不是12卢比,比印度制造的布便宜得多。但根据1890年的一份印度报告显示,这些布的染色效果很差,洗的时候会掉色,一件纱丽在4个月后就不能穿了。[30]

同样,欧洲制造的纸张也比不上中国或日本最好的产品。19世纪70年代,英国的某大出版商曾委托研究如何制造一种质量与东方进口的纸相当的、薄而不透明的纸张。[31]这项研究的成功结果——著名的《圣经》纸——与亚洲的技术毫无关系,但做这项研究的动机仍然来自本书中经常提到的那种交流对话。就生产质量而言,西方和亚洲的技术仍然经常为这种对话注入新的血液。

欧洲人推崇生产设备的倾向在对工厂蒸汽机的态度上表现得淋漓尽致。铁路火车头从公众面前驶来,拉着火车车厢经过挤满乘客的站台,人们为此骄傲是可以理解的。相比之下,工业蒸汽机则远离公众的视野,只在建筑物内运转。即便如此,当什罗普郡的一家炼铁厂在1801年安装了一台用于驱动轧机的大型新发动机时,据说厂主对它赞不绝口,甚至特别雇用了一名妇女,“每天不止一次地清洗厂房,保证铁制品水准优良,室内一尘不染”。[32]在当时的英国纺织厂中,蒸汽机的装饰细节借鉴了希腊和罗马的建筑装饰。后来又有了更精致的装饰形式,工厂或泵站的动力车间往往看上去像一个小教堂。发动机被认为是现代生活中最有说服力的“标志”;它是“一种新型文化的中心符号”。[33]

【注释】

[1]sea to shining sea指从太平洋到大西洋,出自歌曲America the Beautiful歌词。——译者注

[2]本节的主要来源是Westwood,A History of Russian Railways。

[3]最近对铁路帝国主义的文献和辩论的回顾,见McDonald,“Asymmetrical Integration”。

[4]Mote,“The Cheliabinsk Grain Tariff.”

[5]Morris-Suzuki,The Technological Transformation是一本关于日本现代化过程中的技术的重要而易懂的书,探讨了德川时期和明治时期之间许多值得注意的连续性。另外可见T.Smith,Native Sources of Japanese Industrialization;Wittner,Technology and the Culture of Progress。

[6]T.Smith,The Introduction of Western Industry,”p.139;Morris-Suzuki,The Technological Transformation,pp.57-61.

[7]Morris-Suzuki,The Technological Transformation,p.61-63.

[8]Okita,“Choice of Techniques of Production”;Lockwood,The Economic Development of Japan.

[9]Francks,Technology and Agricultural Development.

[10]Wittner,Technology and the Culture of Progress.

[11]Clancey,Earthquake Nation,p.72.

[12]Fei and Ranis,“Innovation Ⅰ”;Fei and Ranis,“Innovation Ⅱ.”(https://www.daowen.com)

[13]这些历史学家的工作建立在日本历史学家的开创性研究之上;由于几乎所有的学术研究都是以日文发表的,所以无法包含在这里的参考文献中。

[14]此即英日同盟,即两国为维护各自在中国清朝和朝鲜的利益而结盟互助,旨在遏制俄国在远东的势力扩张。——译者注

[15]Chamberlain,Japan over Asia;Moore,Constructing East Asia;McDonald,“Asymmetrical Integration”;Vogel,China and Japan,p.190.

[16]关于中国的早期工业发展,见Feuerwerker,China's Early Industrialization;Zelin,The Merchants of Zigong;Naughton,The Chinese Economy,pp.43-51。

[17]Elman,On Their Own Terms,pp.359-386;Baark,Lightning Wires;Köll,From Cotton Mill to Business Empire.

[18]关于铁路的影响——包括政治和管理以及经济和技术,见Chang,“Technology Transfer in Modern China”。

[19]Kennedy,“Chang Chih-Tung and the Struggle for Strategic Industrialization.”

[20]关于奥斯曼帝国的铁路帝国主义,见Mentzel,Transportation Technology,pp.37-43。

[21]关于铁路的象征意义,特别可以参考Marx,The Machine in the Garden;Headrick,The Tools of Empire,pp.183,187,194。关于开发象征性方面的工程师的传记,见Harriss,The Eiffel Tower;Rolt,Isambard Kingdom Brunel。

[22]Nye,American Technological Sublime,chap.3,“The Railroad:The Dynamic Sublime.”

[23]Theroux,The Great Railway Bazaar,chap.17.

[24]可以参考Moore,Constructing East Asia,chaps.2-3,以了解关于日本国家工程师对“发展亚洲的技术”的概念。

[25]现称泰缅铁路,名中“死亡”指修建铁路过程中工人的死亡率奇高。——译者注

[26]McDonald,“Asymmetrical Integration.”

[27]出自《草叶集》中的《向印度航行》。——译者注

[28]Marx,The Machine in the Garden,pp.223-224。以铁路为基础的草原扩张对美国本土的人类、动物和植物种群的影响实际上并非良性;见Cronon,Nature's Metropolis;Fullilove,The Profit of the Earth。

[29]Thomson,China,the Land and Its People,p.98,plate 90.

[30]Sastu,“The Decline of the South Indian Arts,p.23.

[31]Carter,Wolvercote Mill.

[32]Trinder,The Industrial Revolution in Shropshire,p.176.

[33]Marx,The Machine in the Garden,p.1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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