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医德思想的历史演进及特点
中国医德思想随社会发展、历史变迁不断演进变化，为社会医学活动提供了原则规范。中国医德思想的演进，具有与生产力发展相适应、受社会意识形态影响、与文明程度相关联等特点。
（一）中国医德思想的历史演进
随着历史发展，中国医德观念不断发展变化，先后经历了萌芽时期、形成时期、发展与丰富时期、成熟化体系化时期。各个发展阶段，都涌现出一批典型人物和具有代表性的医德著作。
1.中国医德思想的萌芽
中国医德思想的源头可以追溯到上古时期。原始社会，人类在恶劣的自然条件下生存，对生理病痛处于蒙昧状态，遇到疾病与伤痛往往一面祈求神灵的庇佑，一面进行粗浅的处理。这些简单的医术处理，源于古人在自救与互救过程中尝试获得的经验。而总结经验的人，往往是部落的佼佼者，文献记载反映了“医源于圣人”的现象。《淮南子·修务训》《帝王世纪》《通鉴外纪》等典籍的相关记载表明，在生产力落后的条件下，为了部落的繁衍，氏族首领不惜以身试险，探求祛病疗伤的方法，是中国医德思想的最初萌芽。
2.中国医德思想的形成
奴隶社会的经济、文化有所进步，从奴隶社会末期到春秋战国时期，中国医德思想逐步形成。西周时期，人们对多发疾病有了一定的认识，《周礼》记载有四季不同的流行病。这时，开始出现专门从事医疗活动的医师。《周礼·天官》载，当时已出现了医学分科，分为食医、疾医、疡医和兽医四种；政府每年对医师进行考核，考核标准为“十全为上”“十失四为下”，考核结果作为医师俸禄发放的参考依据。春秋时期，社会生产力进一步发展，思想上百家争鸣，儒家思想对医德思想影响甚大，“仁”成为医德思想的核心。“医乃仁术”成为医生普遍的职业道德原则，主流文化强调医生自身的道德修养，主张“爱人、行善、自省、慎独”，社会的医德观念对从医者有了具体要求，如《论语·子路》指出：“人而无恒，不可作以巫医。”主张医生要具备钻研技艺的毅力与恒心。战国时期，中国封建社会开始形成。科学文化的发展，特别是医学的进步，为医德思想的发展提供了基础。这一时期产生了中国第一部医学典籍《黄帝内经》，《黄帝内经》包括《素问》《灵枢》两部分，共18卷，162篇，初步确立了中医学基本理论，其中包括对医德思想的系统阐述。《素问》说：“拘于鬼神者，不可于言至德。”这反映出该时期的人对自然规律的认识已有较大发展，开始否定天命鬼神说，把“医”与“巫医”区分开来。《灵枢·师传》阐述了医师应具备的责任与良心。《素问·疏五过论》详细列举了五种行医过错，强调医生要根据不同情况仔细诊断，以避免造成过失，对医者起到了警示作用。《素问·征四失论》指出医生造成过失的原因是“精神不专，志意不理，外内相失，故时疑殆”，也就是说，医生的工作作风和工作态度对行医十分关键。《素问·金匮真言论》要求严格择徒，谨慎传授医术。这对规范医生队伍，保证其医德品质有重要意义。《黄帝内经》还提出了朴素的尊重生命的观念，提倡医生要“济群生”。《黄帝内经》在确立中国古代医学理论体系雏形的同时，对医德思想发展也产生了深远影响。
战国名医扁鹊，不仅医术高超，医德方面也可圈可点。他善为病人着想，能从医疗实践的需要出发，“随俗而变”，探索多种医疗方法，持不凡技艺仍谦逊为人。他提出“六不治”（骄恣不论于理，一不治也；轻身重财，二不治也；衣食不能适，三不治也；阴阳并，藏气不定，四不治也；形羸不能服药，五不治也；信巫不信医，六不治也）的行医准则，一方面主张病情要早发现早治疗，一方面主张要维护医生的声誉。“六不治”的提出，建立了医学的专业行为准则，为医生在医疗实践中的伦理抉择提供了依据。汉初名医淳于意留下了中国现存最早、最完整的病历记录。这些病历，不仅有成功病例，也真实地记录了医治无效而恶化死亡的例子。淳于意坦诚自己的诊断错误，用实事求是的科学态度，为后世医家诚实记录医案树立了楷模。此外，他不计个人得失，打破了医术的秘密传授方式，公开带徒，培养了一批名医。这对避免医术失传，扩大医学队伍具有开创性意义。
3.中国医德思想的发展与丰富
中华文明的进步和完善，逐渐形成了丰富的、医生普遍遵从的传统医德思想。许多具有普世价值的医德理念在众多医学家身上反映出来，如赤诚济世、淡泊名利、清廉正直、刻苦专研、虚心求教、严谨治学等。东汉后期政治黑暗，战乱频发，病疫流行，死亡枕藉。“建安三神医”张仲景、华佗和董奉，于乱世中济世活人，树立了医德典范。张仲景在残酷的社会现实面前仍潜心钻研，写成《伤寒杂病论》，开创了中医临床辨证论治体系。《伤寒杂病论·自序》阐释了他治病救人的从医目的，谴责了当时医界因循守旧、“唯名利是务”、“不留神医药”的不良风气。他提倡“忌浮言”“知真医”“精究方术”的医学精神，主张对待疑问“考校以求验”的严谨态度，为医学界树立了淳朴无华、勤恳踏实的学风。华佗一生淡泊名利、不畏权贵，多次谢绝朝廷征召，安于在民间行医，深受百姓爱戴。晚年因不愿做曹操的侍医，而被曹操所杀。董奉行医济世，从不索求钱财，只要求重病愈者在山中栽杏树5株，轻病愈者栽杏树1株。数年之后，杏树蔚然成林，他便在树下建一座草仓储杏，需要杏子的人可用谷子交换，所得谷子用来赈济贫民、供给行旅，其医德逸事被后世传为杏林佳话。
魏晋南北朝时期，由于长期战乱，宗教、迷信盛行，带给医者很大的社会压力。玄学、道教、佛教等思想也对医者产生了深刻影响。这一时期先后出现了一批注重社会道德义务的医学家，他们投身医学，济世救人，将医学精神发扬光大，展现出优良的医德品质。其中，王叔和编纂古医书，严格注明文献出处，态度严谨；皇甫谧流俗异趣、发奋著述；葛洪坚持重视实验；陶弘景“一事不知，深以为耻”；褚澄“用药如用兵”，态度审慎……
隋唐时期，中国封建社会渐入鼎盛，经济高度繁荣，医药事业较为发达，医德理论获得进一步发展。医学家孙思邈的《备急千金要方》以“人命至重，有贵千金，一方济之，德逾于此”的含义而命名，将前人较为零散的医德思想系统化、理论化，并阐述了个人对医德的独到见解。其中的《大医习业》《大医精诚》两篇，系统论述了医德修养，是中国传统医德思想的经典之作。孙思邈认为，只有具备了“精”与“诚”，医家才能成为大医。他一生多次拒绝官位，潜心医学，甘做民间医生。
两宋时期，医学得到进一步发展。宋代实行文官政治，知识分子社会地位较高，文人兼医的现象使医学队伍结构发生变化。王安石、苏轼、沈括等皆通晓医学，被称为“儒医”。文人进入医学队伍，促进了医学和医德思想的发展。诗人、医学家林逋在《省心录·论医》中将医疗活动中贪图钱财、沽名钓誉和粗疏轻率者斥为“庸医”。张杲发挥以儒业医的特长，从事医学史料和禁方秘方的搜集整理工作。其所著《医说》是我国现存最早的医史传记，该书较多着墨于医德修养，提出“医不贪色”“医以救人为心”等主张。法医学家宋慈所著《洗冤集录》是世界上最早的法医专著，书中确立了法医检验的道德规范。宋慈任提点刑狱司期间，以身作则，慎重狱事，被奉为“法医学之父”。在医学发展的背景下，宋代医事管理有所改进，建立了校正医书局、国家药局、太医局及医疗慈善机构，医学置于国子监管理之下，正式纳入国家官学系统。国家选拔医疗人才时十分重视医德，以法律形式规定了医生职业道德以及医疗事故的处理规范。
金元时期，战乱频繁，瘟疫流行，民不聊生。这一时期的医德思想主要表现为：关心人民疾苦、热心救治、不计名利；遵古不泥古、勇于创新；勇于实践、反对巫医骗术等。金元四大家刘完素、张从正、李杲、朱震亨在医德思想发展上均有建树。
明清时期，中国出现资本主义萌芽，对外贸易有所拓展。基础医学和临症医学有了很大进步，关于医德的论述更加广泛、深入、完善。明代医药学家李时珍走遍大江南北，收集大量药物标本和处方，多方请教，参考大量典籍，记录上千万字札记，破解许多疑难问题，用27年时间完成了《本草纲目》，展现出医学大家顽强的意志与坚定的恒心。医学家徐春甫在《古今医统》中提出“医本仁术”，斥责庸医，主张医生不应计较个人功利。他参与组织的“一体堂宅仁医会”，对会员有22项要求，强调治学态度、治学方法，提倡良好的医德医风，这是中国第一个医学民间组织。医家龚信、龚廷贤父子均长于医德修养。龚廷贤所著《万病回春》仔细分析了医患关系，提出“医家十要”和“病家十要”。医学教育家李梃在《医学入门·习医规格》中强调医生的学习和品格修养，认为将患者疾病治好是医者分内之事，不可过取重索。如果患者贫困，可以不取报酬，以彰显“仁”和“廉”。外科学家陈实功的《外科正宗·医家五戒十要》对当时的医德思想做了总结，就医生的专业学习、思想修养、举止言行、态度服务、医患关系等提出详尽的规范，被美国1978年出版的《生命伦理百科全书》列为世界古典医德文献之一。中医教育学家李中梓的《医宗必读》批判了七种败坏医风的人，以及不一视同仁、不负责任、不懂医而信口开河、不任怨而用太平药等不良现象。清代医家喻昌提出医生对病人要“笃于情”，并将这一思想贯穿于《医门法律》一书。该书突破了箴言式的说教，结合临床治疗谈论医德，以临床四诊、八纲辨证论治法则作为医门的“法”，以治疗中易犯的错误作为“律”，明确提出医生在诊断与治疗时的医德规范和是非标准。《医门法律》被誉为临床伦理学之书。张石顽的《张氏医通医门十戒》强调医者需要端正对习俗风尚的态度，不被坏的社会风气熏染，不可同流合污，不可乘人之危索取非分之财等。王清任是第一个接受经验医学向实验医学转变，从传统医学向近代医学转变的医家，他冲破封建礼教的束缚，勇于进行解剖学研究，不顾风险、不避污秽，亲临刑场或义冢观察、解剖尸体，经过四十余年的努力著成《医林改错》一书，纠正了前人记载脏器结构及功能的某些错误，为医学研究留下了宝贵文献。
4.中国医德思想的成熟化、体系化
鸦片战争以后，中国逐渐沦为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近代医德思想伴随着反帝反封建的历程而发展。实现民族独立的历史任务以后，中国向着国家富强、人民幸福的目标迈进，迅速融入全球一体化的浪潮。中国近现代医德思想，与爱国主义、人道主义、全球化等因素密切联系。鸦片输入带给中华民族巨大的生存危机，面对民族存亡，江苏名医何其伟循古方、探经验，编撰了中国第一部戒烟专著《救迷良方》，作为《筹议严禁鸦片章程》的重要支撑，在林则徐的禁烟事业中发挥了重要作用，据该方制成的忌酸丸为许多吸食鸦片者减轻了痛苦。以孙中山、鲁迅为代表的爱国医生，开始在医术之外探索救国救民的道路。孙中山看到国家日益衰败的现实，从“医人”转向“医国”。鲁迅感到中国积弊太深，最终弃医从文，他们都是富有民族责任感的医者。
民国时期的中西汇通派看到了中、西医各自的长处，深感中医学要继续提高和发展，需要扬西医之长避中医之短，加以汇通。他们努力倡导中、西医融合发展，使中国逐步形成了中西医结合，为民众健康服务的局面。中国医德思想也逐渐摒弃保守，开始与世界融合，逐步走向现代化。
1926年，中华医学会制定了《医学伦理学法典》，明确医生的职责是人道主义，而非谋取经济利益。中国的医德思想开始与国际近代医学伦理学接轨。
1932年，宋国宾撰写了中国第一部医学伦理学专著《医业伦理学》，具体阐述了医生人格、医患关系、同道关系、医生与社会的关系等，呼吁医生必须加强医德修养，其学说为中国近现代医学伦理学的发展奠定了基础。
新民主主义革命时期，在中国共产党的领导下，中国人民浴血奋战，取得了独立与解放。这一时期的医德思想，是在长期的革命斗争实践中产生的。许多医务工作者将卫生与健康事业与共产主义事业联系起来，爱国主义与国际主义相结合，展现出高尚的医德风采。在医疗条件有限，设备简陋、药物奇缺的恶劣条件下，他们为了抢救伤员，把个人安危置之度外。对受伤的战俘或放下武器的敌人，也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加拿大医生白求恩不远万里来到中国，以满腔热忱和极端负责的精神从事战地医疗服务，最后以身殉职。毛泽东为他题词并撰写挽联，题词是“救死扶伤，实行革命的人道主义”，挽联是“学习白求恩同志的国际精神，学习他的牺牲精神、责任心与工作热忱”，反映了当时卫生与健康工作的道德标准，成为新民主主义医德原则的基础。
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以后，随着社会主义建设的蓬勃发展，我国卫生与健康事业取得了巨大成就。其间虽然也经历了一些曲折，但总体来说，医德思想的发展逐渐迈向成熟。建国初期，国家一穷二白，条件落后，各族人民承受着疾病和贫困的折磨，人均寿命很低。经过奋斗与建设，卫生与健康条件不断向好的方向发展。防病治病、救死扶伤、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等医德理念得到进一步彰显。在党和政府指引下，众多医务工作者发扬光荣医德传统，不计名利，辛勤工作。他们把医药送到农村、边疆和偏远地区，改变了当地落后的卫生面貌。比如，川康地区曾长期抽调医务人员组织赴少数民族地区医疗队，解决少数民族地区缺医少药的问题，民族同胞感激地说：“毛主席派来的医生，不要钱，治病又好，这样辛苦，毛主席太关心我们少数民族了。”医疗行业涌现出很多开拓性的杰出人才，比如中国妇产科学的奠基人之一林巧稚，坚守医疗岗位数十年如一日勤勉工作，以全身心的付出赢得了“中国医学圣母”的称号，成为全国学习的楷模。
十一届三中全会以来，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得到大力推进，社会主义医德思想得以健康快速发展，医学伦理学得到重视与发展。20世纪80年代，在上海召开了全国第一次医学伦理道德学术讨论会，拉开了新时期医学伦理学建设的序幕，医德教育、医德研究在全国各地广泛开展起来。此后，全国性的中华医学伦理学学术研讨会不断召开，医德研讨内容也由临床实践扩大到预防、教育、科研、管理、社会保障、社会公益等相关领域。1988年，西安医科大学创办了中国第一本医学伦理学研究专刊《中国医学伦理学》。1988年，卫生部颁布了《医务人员医德规范及实施办法》。1999年，《高等医药院校教师职业道德规范》《高等医药院校学生行为规范》《医学生誓词》等出台。1999年5月1日，《执业医师法》实施，在法律层面对医师素质、执业规则、考核培训、法律责任等做出了严格规定，中国的医学伦理学进一步规范化、系统化、法制化。随着社会的高速发展，医学研究领域越来越广，没有任何国家能够独立应对所有的医学问题，国际协作越来越重要。在此背景下，国际医学交往日益频繁，国际性医学组织陆续建立，医德问题不再局限于国家范围，许多国际性医德规范、法律文件陆续出台，为全世界提供标准化的医德准则，赋予了中国医德思想更丰富的内容，中国的医学生从学校就开始认识和学习《希波克拉底誓词》《日内瓦宣言》《世界医学会国际医德守则》《护士伦理学国际法》《赫尔辛基宣言》《悉尼宣言》《爱丁堡宣言》等。随着科学的发展，人类对生命的探知越来越精细，医学伦理道德面对和讨论的问题日新月异，世界性的医德规范越来越多地针对专业领域和新生问题，如齿科医生的道德指南《齿科医学伦理的国际原则》，精神病医生的道德原则《夏威夷宣言》，人类基因组领域的医学伦理文件《世界人类基因组与人权宣言》，就克隆、基因研究的伦理建议《关于克隆的声名》，处理遗传数据的守则《人类遗传数据国际宣言纲要（修正稿）》，以及对于科技研发和应用的伦理原则《世界生物伦理和人权宣言》等。
5.新时代中国医德思想必将更加系统、更加辉煌
党的十八大以来，以习近平同志为核心的党中央把人民健康放在首位，指出：“健康，是幸福的起点，也是成长的前提；是立身之本，也是立国之基；是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重要内涵，也是人类社会发展福祉的永续追求。”2016年，党中央、国务院在北京隆重召开全国卫生与健康大会，习近平总书记出席会议并发表重要讲话，他在讲话中强调：“健康是促进人的全面发展的必然要求，是经济社会发展的基础条件，是民族昌盛和国家富强的重要标志，也是广大人民群众的共同追求。我们党从成立起就把保障人民健康同争取民族独立、人民解放的事业紧紧联系在一起。”强调“要坚持正确的卫生与健康工作方针，以基层为重点，以改革创新为动力，预防为主，中西医并重，将健康融入所有政策，人民共建共享。要坚持基本医疗卫生事业的公益性，不断完善制度、扩展服务、提高质量，让广大人民群众享有公平可及、系统连续的预防、治疗、康复、健康促进等健康服务。要坚持提高医疗卫生服务质量和水平，让全体人民公平获得”。2017年，党的十九大确立了我国进入社会主义新时代的新判断，我国卫生与健康事业在习近平新时代中国特色社会主义思想指导下，迎来了新的春天。广大卫生与健康工作者以极大的热情，按照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社会主义荣辱观、医疗卫生行业“九不准”等的要求，从人民健康出发，以人民健康为目的，开启了全心全意为人民健康服务的新征程。
（二）中国医德思想的历史发展特点
在中国几千年的发展历史中，医德思想的发展呈现出鲜明的特点。
1.医德思想的历史发展与社会生产力的进步相适应
原始社会时期，生产力极端低下，医学知识极为匮乏，强烈的氏族互助意识促成了医德思想的萌芽。在对大自然了解极为有限的情况下，氏族社会中那些勇敢、具责任感的人脱颖而出，开辟道路，拯救氏族。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人类对自然规律的了解不断增加，逐渐积累了医学知识，不再处于盲目的状态。这时对医学的掌握，不再局限于“圣人”，而扩大到智力稍高、勤于钻研的人。同时，对神灵的崇拜有所松动，开始提出“医”比“巫”更可信的观点。漫长的封建社会，社会生产力一步步向前发展，经济文化走向繁荣，医德思想内容渐次丰富完善。近现代以后，医学体系业已形成。医德思想内容根据不同时期面对的新问题不断调整，战争频繁时，医德思想表现为“大医医国”；伴随社会化、全球化浪潮，医德思想呈现出从诉诸个体到诉诸团体的变化；科技发展到精细化、超级化程度时，医德思想架构起约束技术过度膨胀的伦理框架，旨在将过快发展的技术限制在人的可控范围内。
2.医德思想的历史发展与社会意识形态的变化息息相关
在中国，儒、释、道思想对医德思想发展影响巨大。自儒家思想逐渐成为主流意识形态，儒学就成为医德发展的理论基础。中国传统医德思想长期带有儒家思想的烙印。如“仁爱救人”的中国传统医德思想核心，“普同一等”“济世天下”“内省”“慎独”“清廉”“推己及人”“尊师重道”等医德思想典范。此外，道家的“淡泊名利”“清静无为”“知足”“寡欲”“明哲保身”也是传统医德思想的信条，佛教的悲悯之心成为传统医德思想对医者的基本要求。但同时中国的封建纲常伦理一定程度上也成为传统医德思想发展的桎梏，如李梃《医学入门·习医规格》中要求对妇女进行诊治时，要有礼节上的避讳。这种医德意识，会限制医术的正常发展。随着封建伦理思想被打破，这些医德思想糟粕也逐步被扬弃。中国进入新民主主义阶段，马列主义、毛泽东思想成为主流意识形态，与之匹配的医德思想，如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集体主义、艰苦奋斗、救死扶伤、无私奉献等，鲜明地反映了新民主主义的时代特征。(https://www.daowen.com)
3.医德思想的发展阶段与文明程度成正比，受经济发展程度的影响而有所波动
医德思想的历史演进基本反映了文明进步的状况。文明越发展，医德思想要求越精细、全面。而市场的发展、经济的繁荣，又对文明程度影响颇深。
总体说来，随着市场经济的繁荣，人类文明向前迈步。但是，与文明相关的观念、道德、法律等并不总是与市场繁荣程度同步发展，而是沿着总体发展趋势向上的曲线进行演变，医德思想的发展历程也适用于这条曲线。随着市场经济的进步，医德思想的发展不一定总是向上的，甚至会出现停滞、倒退的情况。但是，不发展或者倒退是短暂的、阶段性的，医德思想的总体方向是向上攀升。从医德思想发展的历史看，正是在不断遇到问题、处理问题、解决问题的过程中，医德思想才得以提高，变得越来越科学、有益、有效。人类文明持续发展，中国医德思想如何在经济高速发展的同时，尽快迈过折回阶段，长期保持向上攀升的状态，需要全社会的智慧与努力。
附：
医家十要
一存仁心，乃是良箴，博施济众，惠泽斯深。
二通儒道，儒医世宝，道理贵明，群书当考。
三通脉理，宜分表里，指下既明，沉疴可取。
四识病原，生死敢言，医家至此，始称专门。
五知运气，以明岁序，补泻温凉，按时处治。
六明经络，认病不错，脏腑洞然，今之扁鹊。
七识药性，立方应病，不辨温凉，恐伤性命。
八会炮制，火候详细，太过不及，安危所系。
九莫嫉妒，因人好恶，天理昭然，速当悔悟。
十勿重利，当存仁义，贫富虽殊，施药无二。
病家十要
一择明医，于病有裨，不可不慎，生死相随。
二肯服药，诸病可却，有等愚人，自家耽搁。
三宜早治，始则容易，履霜不谨，坚冰即至。
四绝空房，自然无疾，倘若犯之，神医无术。
五戒恼怒，必须省悟，怒则火起，难以救护。
六息妄想，须当静养，念虑一除，精神自爽。
七节饮食，调理有则，过则伤神，太饱难克。
八慎起居，交际当怯，稍苦劳役，元气越虚。
九莫信邪，信之则差，异端诳诱，惑乱人家。
十勿惜费，惜之何谓，请问君家，命财孰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