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3

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003

身体有残疾的人,往往心里都有一种压抑感,特别是在年轻的时候。因为社会上总有那么一些人会歧视甚至取笑残疾人,使得广大残疾朋友的心灵受到伤害。我在童年时就经常被一些不懂事的顽皮孩子辱骂为“瘸子”“拐子”“胡萝卜崽子”。每当听到这些骂声,我的心里就像刀剜似的,特别不好受,但是又打不过他们,只得把怨恨埋在心底。有压迫就有反抗,我也想向他们证明我不是好欺负的。由于自身的状况,追赶是不可能的,于是我就用撇硬土块的办法报复他们。天长日久,我竟然练就了一手神奇的“飞镖”技术,一般在二三十米的距离内都能打中他们。时间长了,他们也知道我的倔强和本事,也就与我和睦相处了。往后再听到这样的骂声,多数是在陌生的地方,遇到这种情况时,我通常是沉默的,因为反抗只能招来更大的伤害。这种侮辱虽说是个别的,但是在我幼小的心灵里留下了深深的阴影。每当我听到“瘸子”两个字时,心里就极其痛苦。既然有刀子朝自己刺过来,自然就有反击的时候,于是我因为这两个字而和别人打架就成了必然。

在家里,我是大哥,要担负起保护弟弟、妹妹们的职责,对于一个身有残疾的人来说,这何等艰难。

记得1973年农历正月的一天,两个弟弟到家门前冰冻的江面上玩冰爬犁,而我则像往常一样只能待在家里看书或者摆弄无线电。没多久小弟弟就哭着跑了回来,原来他受了我家后院邻居家的一个小客人的欺负。那个小客人比我两个弟弟大得多,只比我小一岁,他也到江面去玩。他是来做客的,自然没有自己的冰爬犁。他也不跟我的弟弟商量,就极其霸道地抢占他们的冰爬犁。我两个弟弟自然抢不过他。我一边安慰着小弟弟,一边跟着他来到了江边。我大声叫那个人把爬犁还回来,可是他根本不买我的账。在平地上我都得跛足而行,更别说在冰面上了,爬犁在冰面上如同离弦的箭,岂是我追得上的?万般无奈之下,我只得站在岸边上等着了。终于,他玩够了,把我弟弟的爬犁扔了。我两个弟弟兴奋地往冰面的中心处跑去,而我的内心则充满了内疚:弟弟把我这个大哥当作靠山,而我除了站在这里望冰兴叹还能做什么?我恨自己无能,同时也对那个小子充满了愤恨,所以当他走到我跟前时,我就跟他理论起来。他上下打量了我几眼,不屑一顾地边走边说:“瘸了吧唧的,咋呼啥!就玩了,你能怎么的?!”我听到这里,只觉得怒火中烧,大吼道:“有能耐你别走!”他果然走了回来,不是悔过也不是道歉,而是更加放肆地挑衅,他的目光里充满了藐视与不屑。“不走!你能把我怎么样?”他说。这时,我心里盘算:让他走近点儿,再走近点儿,出其不意攻其不备,给他来个突然袭击。

他果然一步步向我走来,不等他动手,我突然发起了进攻:我的两只手快速向他的双腿伸去,双手一合拢就抱住了他的双腿,用头部顶住他的上身;双手用力往回拉,头部向前顶,一下子把他顶翻。我顺势骑在了他的身上,把他一阵猛揍,一直打到他喊“服了”为止。看着他灰溜溜地跑回亲戚家,我的心里充满了一种从未有过的快意,这一回算是出了口恶气。后来听他的亲戚说,他叫李江,在江南那片是个有名的小混混,我心里不禁产生一丝后怕。正常人看见他都头疼不已,躲得远远的,何况我一个走都走不快的残疾人。

俗话说:冤家路窄。这话一点也不假。夏天的一个下午,我和一位同学到江南公园游玩。当我们刚刚走入公园的一条林间小路时,树林里就传出一个喊声:“哎,你过来!”循着喊声看去,只见从树林中的一棵大树后面走出一个人,我定睛一看,啊!这不是李江吗?这时候回避是不可能的,我的头脑中飞快地想着对策。

“哎呀!你不是李江吗?你好吗?你认识张臣吗?”我好像什么事也没发生过一样大方地问。

他说:“认识,跟你有什么关系?”(https://www.daowen.com)

“他是我二叔。”我故意套近乎地说。

他说:“是你二叔?”

我说:“是的,真是!上次的事,真是对不起,‘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我回来后,张臣把我一顿好说,说你们还是亲戚呢!今天见面,我向你道歉了!大人不见小人怪,请你多多原谅!”

李江听我提到了张臣,又诚心地道了歉,就把手里握着的石头扔到了树林里。

他说:“张臣是我二舅,今天要不是你提他,我砸扁你的头!”

说完这句话后,他向树林里招了招手,这时我才看到从树林里的大树后面走出十多个人,这些人出来后都跟着李江走了。

过了这么多年,我回想起来,还真有点后怕。当时,我要是不冷静机智地对待,不提到张臣和向李江赔礼道歉,后果真的不堪设想。可是话说回来,如果我是一个健全人,还会发生江边和眼前这档子事吗?残疾的躯体要为没有残疾的心付出怎样的代价?

✍AI写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