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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于 2026年10月13日 版权声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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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爸于1936年出生在吉林省舒兰县(现舒兰市)溪河镇的大西崴子村。当时他们家很富有,有八间青砖起脊的大瓦房,正四合院,四周有高高的院墙,古式大门楼,门框上方有防雨的雨搭,门的四周镶嵌着铜角,门上有叩打用的铜环,门前还有两只威武雄壮的大石狮子;还有很多对外出租的土地,在舒兰县溪河镇街里有饭馆,在永吉县(现吉林市龙潭区)乌拉街街里有油坊和当铺。太爷爷在当地是很有名气的富绅。

1944年之前,爸爸非常受宠,过着小少爷的生活,有一个男保姆照顾着,要啥有啥,上学放学都有专人接送。那个时候,爸爸还是很幸福的!

我们的家业到了爷爷这辈就开始败落了。太爷爷望子成龙,积极地培养爷爷,想让爷爷继承家业。爷爷先后在家里和吉林市里读完了私塾、国高,之后被太爷爷送到哈尔滨读了大学。

1942年,爷爷读完大学后没找工作,有朋友举荐他到吉林市找一份工作,爷爷说什么也不去。因为,那时的吉林市是由日本人统治的,爷爷不愿意为日本人做事。

爷爷自从毕业以后,不但不工作挣钱,还天天在花钱。家里人也不知道他每天都忙些什么,只知道他天天会朋友,一伙一伙地。这些人通常都是后半夜来我们家,在爷爷的房间里不知道说些什么,做些什么。有时候他们也会到我家的小酒馆里聚会,费用都是由爷爷出。时间长了,酒馆出现了亏损,爷爷就回家卖房子、卖地。

1944年的春天,爷爷还是这样神出鬼没的,家里的财产也被爷爷变卖得差不多了。这几年,爷爷的行为把太爷爷气坏了,所以太爷爷经常与爷爷吵架。爷爷说:“咱们家要那么多地干啥?自己家里够吃够喝就行了,我现在会朋友,是在办大事情!”

太爷爷听了后气个半死,骂道:“你这个败家的东西,我供你上大学,养着你的妻小,而你毕业不找工作,净花钱,两年多的工夫你就把家败得差不多了,你他妈的给我滚出去!”

图示

1942年,作者爷爷、奶奶合影

爷爷听了太爷爷的话,也不急眼,只是说:“爸爸,您说的都对,我暂时是借咱家的钱,以后我会还的。我的那些朋友是干大事业的,等把日本鬼子赶走了,咱们家的这点钱都会还回来的。到那时,日子比现在还要好!”

太爷爷从爷爷的话中似乎听出点什么,心里想:莫非儿子参加了“抗联”?他瞪着眼睛,理着胡子,也就不逼爷爷了。

太爷爷还真的猜中了,爷爷真的与“抗联”有联系。爷俩吵完不久后的一天,天还没亮,我家的大门就被伪满警察砸开了。爷爷听到砸门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逃跑,于是就藏在了柜子里。

警察进了院子就到处乱翻,正房、偏房、仓房、猪圈等查了个遍,也没找到爷爷。但是他们不甘心,于是把太爷爷吊在房梁上一阵毒打,并且扬言要把太爷爷带走。爷爷实在忍不下去,就从柜子里出来了,于是被警察们带走了……

爷爷被抓走以后,家里一片慌乱,家里人的确不知道爷爷这些年在外边都做了些什么。来抓他的警察头头对家里人说抓爷爷是为了让爷爷“戒大烟”。

现在家里的顶梁柱被抓走了,太爷爷、太奶奶岁数大,爸爸和姑姑年纪又小,这样一来,家庭的一切重担就都落到了奶奶的身上。

奶奶是个大户人家的姑娘,有文化,有修养,聪明伶俐,为人贤惠,遇事镇静,办事果断。

为了营救爷爷,奶奶四处奔波,到处打听爷爷的下落,最后终于打听到爷爷被舒兰县白旗镇警察署抓走,关押在舒兰县小城子镇的监狱里,不让探视。

奶奶回到家后把这一消息告诉了太爷爷,劝太爷爷不要着急上火,她会不惜一切代价营救爷爷出来的。

警察是以戒大烟的名义抓爷爷的,家里人都认为爷爷是无辜的。因为爷爷只是早年抽过大烟,但是早就戒了,所以,家里人认为警察抓错人了,经核实后一定会放爷爷出来。

三天过去了,爷爷还没回来。奶奶觉得情况不妙,就又一次开始打探爷爷的消息。

经过朋友介绍,奶奶找到了白旗镇警察署署长的姨太太。奶奶带了金银首饰、现金等厚礼,去了警察署署长的家,见到了这个姨太太,说明了爷爷及家庭的情况,恳求这个姨太太帮忙。(https://www.daowen.com)

这个姨太太被奶奶的话和带来的礼物打动了,她打包票地说:“姐姐,你家丈夫的情况我听明白了,等我们当家的回来我给你问一问,只要像你说的那样,一定没问题,不超过一周,一定放人!你就回家等着吧。”

奶奶千恩万谢后回到家里等待消息。一周过去了,爷爷仍然没被放回来。奶奶心急如焚,心里想:是给警察署署长的礼品送少了,还是有别的事情?不管是什么原因,也要再试一试!

奶奶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又带了更重的礼品,再次来到了警察署署长的家,见到了这个姨太太。

这个姨太太很不好意思,急忙迎上前,接下礼品,握着奶奶的手说:“姐姐,真对不起,你的事我没能办成。听说是政治犯,是日本人经办的案子,我们说不上话。”

奶奶一听这话,只觉得天旋地转,一头栽倒在这个姨太太的怀里。姨太太连喊带叫,才把奶奶叫醒过来。她安慰奶奶说:“看看还有没有别的办法。”

奶奶心里想:“政治犯!日本人!这是谁也说不上话的。最后一点希望也破灭了,往后这一家子人可怎么活呀?!”

奶奶勉强支撑着身体,步履蹒跚地走回了家,一方面瞒着太爷爷、太奶奶,假装说“现在正在做工作,过一段时间就会放回来的”,另一方面还得承受着巨大的精神压力伺候着一家老小。

因为多方面的压力和打击,加上着急上火,太爷爷病倒了。奶奶找来了当地最好的医生,为太爷爷诊治疾病,但太爷爷就是不见好转。一天,太爷爷感觉自己快不行了,就把奶奶叫过来说:“大媳妇,看来我是不行了,云楼(我爷爷的名字)还回不来。我要是走了,你一定要挺住,支撑好这个家,把两个孩子抚养成人!”

奶奶听到这,哭泣着说:“爸爸,您不会走的,我还要继续找好的医生给您治病呢,一定能够治好的!”

太爷爷说:“不要治了!治也是白花钱,把钱留着给孩子们用吧。”说完就把眼睛闭上不吱声了。

太爷爷过世了,奶奶找来了左邻右舍,大家帮着把太爷爷给安葬了。

经过接二连三的打击,两个月之后,太奶奶在一个夜里也走了。

时间一天天过去了,爷爷一点消息都没有,奶奶只能领着两个孩子无限期地等待。

一天,镇里来人带来了一个消息,让奶奶到舒兰小城子监狱看望爷爷,并告诉说爷爷病危。

奶奶赶紧找来亲戚看家并照顾孩子,自己则带着一些钱及生活用品迅速赶往小城子镇。

其实,爷爷早已被日本鬼子折磨死了,让奶奶前往只是为了给爷爷收尸。奶奶看到爷爷的尸体后欲哭无泪。那个时代,有多少无辜的中国人惨死在日本帝国主义的铁蹄下。奶奶强忍着悲痛,在当地雇了几个农民,到棺材铺买了一口棺材,用旱爬犁把爷爷的灵柩拉到了郊外,“浮厝”在那里,等冬天来临时再运回老坟。

奶奶回到家后就一病不起,嗓子肿得说不出来话,水米不进,几天下来,已经瘦得变了个人似的。

眼看奶奶的病情在一天天加重,直系亲属都来了,并找来了当地最有名的老中医。医生看完病后说奶奶得的是“锁喉风”。亲戚们说:“有什么好药,你就开方吧,我们不怕花钱!”

医生摇摇头说:“病情很危重,现在药已经吃不进去了,恐怕是不行了,你们早点准备吧。”

奶奶心里明白,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因为那时她已经很多天说不出来话,吃不下去饭了。她用手比画着,叫爸爸和姑姑到她的床前,让人拿来纸和笔,在纸上立下了遗嘱:让5岁的姑姑到姥姥家里,让姥姥家的人抚养;让爸爸到家境稍好一点的老三爷(爷爷的远房堂兄)家去生活。写完遗嘱,奶奶用手分别吃力地摸了摸爸爸和姑姑的脸蛋,带着遗憾,不情愿地闭上了眼睛,永远地离开了人间。

就这样,在不到半年的时间里,我们家先后失去了四位亲人。一个好端端的家庭就这样解体了,爸爸和姑姑从此成了孤儿,他们分别被亲戚家收养,开始了新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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