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太宗昭陵

昭陵在醴泉县东北五十里的九嵕山上。九嵕山是关中西北部高峻的山峰。天气晴朗的日子，从西安城可以看得很清楚。从山下石鼓赵村（村内广济寺中，有一通有名的用白色大理石制成的大石鼓，石鼓周围雕刻佛与尊胜经咒），上山有两条路：西道坡度较大，但路程近；东道平坦，但比较远。唐朝诸帝拜谒昭陵均取东道，故该道又被称作“御道”。在山腹稍平坦之处，有一块被称作乱冢坪的地方，分布着诸公主与妃嫔的陪葬墓。这些陪葬墓相互并列，可惜其石碑皆已倒折，没有一块完整。由此上行一里左右，至断崖边上，隔着深谷可望见前面岩石突兀、巍然屹立的峻峰，这就是昭陵。（参见图片一百一十一及插图三十三）

昭陵是在九嵕主峰南面的山腰上架设飞阁栈道，凿山腹岩石修建玄宫。《旧唐书·太宗下》载：

图片一百一十一　唐太宗昭陵中的玄武门残壁

插图三十三　唐太宗昭陵图

冬十一月庚寅，葬文德皇后于昭陵。

唐太宗在贞观十一年二月丁亥颁布的诏书中叙述九嵕山陵制，略云：

今预为此制，务从俭约，于九嵕之山，足容棺而已。积以岁月，渐而备之。

由此可知，昭陵的营建是从贞观十一年（637）开始，到贞观二十三年（649）结束的。《文献通考》卷一百二十五《王礼考二十·山陵》条载：

昭陵。在京兆府醴泉县，因九嵕层峰，凿山南面，深七十五丈，为玄宫。缘山旁岩，架梁为栈道，悬绝百仞，绕山二百三十步，始达玄宫门。顶上亦起游殿。文德皇后即玄宫后，有五重石门，其门外于双栈道上山起舍，宫人供养，如平常。及太宗山陵毕，宫人亦依故事留栈道，惟旧山陵使阎立德奏曰：“玄宫栈道，本留拟有今日，今既始终永毕，与前事不同。谨按故事，唯有寝宫安神供奉之法，而无陵上侍卫之仪，望除栈道，固同山岳。”上呜咽不许，长孙无忌等援引礼经，重有表请，乃依奏。

据此可知，在文德皇后葬后，栈道依旧存留。至办完太宗的葬礼，才把它撤去。这是因为无栈道不能到达玄宫的缘故。至于祭祀供奉，则在寝殿举行。寝殿后来失火，贞元十四年（798）修筑时，朝臣普遍认为此处山高无水，不便供奉，主张将寝殿移至山下。于是移至距陵十八里的瑶台寺侧。但现在山下并不见有寝殿废圮的痕迹。从岩头用望远镜探望断岩中腹，也难以辨认玄宫门的位置。

（一）玄武门内的石造物

沿着断岩迂回到九嵕山东南，可以看到山陵的正北面是一片向北倾斜的广阔平地。此处即玄武门遗址。一部分门址上残留着堆积的砖瓦，这是北宋乾德年间重修时留下的。据说门内立有贞观时降服唐朝的十四国蕃酋的石像，这十四个人分别是：突厥颉利可汗左卫大将军阿史那咄苾、突厥（突）利可汗左卫大将军阿史那什钵苾、突厥乙沴泥孰俟利苾可汗、右武卫大将军阿史那社尔、薛延陀真珠毗伽可汗、吐蕃赞普、新罗乐浪郡王金真德、吐谷浑河源郡王乌地也拔勒豆可汗慕容诺曷钵、龟兹王诃黎布失布失毕、于阗（王伏阇）信、焉耆王龙突骑支、高昌王右武卫将军麴智勇、林邑王范头利、婆罗门帝那伏帝国王阿（罗）那顺。因当时积雪七八寸厚，未能精细调查，石像一个也没有看到，感到十分遗憾。（参见图片一百一十二）

经过门址，登上数十个石阶，前面立有石碑数方，分别是文德皇后昭陵碑及历代记载祭祀、重修之事的碑碣。由于处于高山之巅，受到剧烈风雨的侵蚀，字迹已完全磨灭，甚为可惜。再登小石阶，两侧有石室对立，屋顶破败，墙壁崩坏，看上去颇为荒废。室内各置半裸式的六骏碑三座。六骏是唐太宗乘坐的爱马：一为平窦建德时乘坐的青骓；二为击王世充、窦建德时乘坐的什伐赤；三为讨伐宋金刚时所乘的特勤骠；四为平定东都时所乘的飒露紫；五为平定刘黑闼时乘坐的拳毛；六为征讨薛仁杲时乘坐的白蹄乌。这些雕刻皆雄壮巧妙，可判定为唐代原物。所幸尚少破损磨灭，得以完整保存。近因某欧洲人前来秘密收买，运至西安城，被官府没收，现在保存在图书馆中。（参见图片一百一十三至一百一十八）

图片一百一十二　唐太宗昭陵玄武门内东庑

（二）陪葬

攀岩登上九嵕之巅，顶上分为东西二峰，中间有游殿遗址。由此眺望四周：右为梁山，左为嵯峨山，前隔关中平原与太白、终南诸峰相对，泾水并合后山诸水向东南流去，渭水则在平原中部流向东方。西安城在远霞中隐约可见，渭北汉陵有如海岛。再观脚下，由山腹的乱冢坪起，亘及山下二十余里，排列着许多陪葬墓（陪葬者为七王、二十一公主、八妃嫔、十三宰相、六十四功臣及丞郎三品以下五十三人，共计一百六十六人），其规模之大，可以说古今无出其右者。《文献通考》卷一百二十五《王礼考二十·山陵》条载：

帝谓侍臣曰：“……佐命功臣，义深舟楫，追念在昔，何日忘之，汉氏相将陪陵，又给东园秘器，笃终之义，恩意深厚。自今以后，功臣密戚及德业佐时者，如有薨亡，赐茔地一所，及赐以秘器，使窀穸之时，丧事无阙，凡功臣密戚请陪陵葬者听之。以文武分为左右而列；坟高四丈已下三丈已上。若父祖陪陵，子孙从葬者，亦如之。”若宫人陪葬，则陵户为之成坟。凡诸陵皆置留守，领甲士，与陵令日知，巡警左右，兆域内，禁人无得葬埋。古坟则不毁之。

当时规定公主妃嫔之墓在山上，密戚功臣将相之墓在山下，武人在左，文人在右，即所谓文武分左右排列。(https://www.daowen.com)

《唐会要》《文献通考》《陕西通志》《醴泉县志》《唐昭陵图》等书中虽列举陪葬人姓名，但互有出入。由于今日碑石已佚，坟丘亦失其形，若欲逐一探求，实际上并非易事。明末人赵崡曾历访昭陵陪葬者的碑石，在其所著《石墨镌华》的《游九嵕山》条中录有许洛仁、薛收、姜遐、段志玄、监门将军王君（鄂）、长孙无忌（可疑）、房梁公玄龄、高士廉、李靖、李勣、温彦博、褚亮、阿史那忠、张后胤、孔颖达、豆卢宽、张阿难、兰陵公主、马周、唐俭、崔相公敦礼、尉迟敬德、魏郑公、乙速孤昭祐（乙速孤神庆）、乙速孤行俨等二十四碑（加入可疑的长孙无忌碑，计二十五碑）。此外，赵崡未能亲见的还有牛进达、裴艺、清河公主、杜君绰等数碑。以上均为明末仍存在的石碑，总计不过三十块而已。而且碑石纵然幸存，但墓已削平，失去形迹，所以能够确切识别的陪葬墓比碑石更少。时至今日，所能辨认的陪葬墓恐怕不到二十个。

关于昭陵陪葬者的碑石，宋、明、清诸家著录的很多。其中以清末罗振玉《昭陵碑录》最为翔实，但对于冢墓存亡实情的记载却很少见。兹特揭载元人李好文《长安志图》中的《唐昭陵图》以供参考。（参见插图三十三）此图以北宋末年游师雄的《昭陵石刻图》为蓝本，来历虽古，但陪葬者的姓名动辄脱误，兹特加注于旁，以资订正。总之，此图对于公元834年前的昭陵面貌，应当是有几分参考价值的。

（三）李勣墓

此墓在醴泉县的刘洞村，是现存昭陵陪葬墓中最明显的一座。坟由三个小丘组成，象征与其军功有关的铁山、阴山和乌德鞬山。相传此墓是仿照汉代功臣霍去病墓建造的。在昭陵陪葬者中，军功煊赫的是李靖和李勣。他们的坟墓都是由三丘并成。一般人将前者称为上三冢，将后者称为下三冢。在李勣墓前，有一通高十八尺、宽五尺五寸的墓碑。碑文系唐高宗御撰御书，颇为秀丽。《新唐书·李勣》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