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高宗乾陵
乾陵在乾州城西北五里的梁山上，为唐高宗与皇后武氏的合葬之所。《新唐书·严善思》载：
（武）后崩，将合葬乾陵。善思建言：“尊者先葬，卑者不得入。今启乾陵，是以卑动尊，术家所忌。且玄关石门，冶金锢隙，非攻凿不能开，神道幽静，多所惊黩。若别攻隧以入其中，即往昔葬时神位前定，更且有害。曩营乾陵，国有大难，易姓建国二十余年，今又营之，难且复生。合葬非古也，况事有不安，岂足循据？汉世皇后别起陵墓，魏、晋始合葬。汉积祀四百，魏晋祚率不长，亦其验也。今若更择吉地，附近乾陵，取从葬之义。使神有知，无所不通；若其无知，合亦何益？山川精气，上为列星。葬得其所，则神安而后嗣昌；失其宜，则神危而后嗣损。愿割私爱，使社稷长久。”
严氏虽然反对以武后合葬于乾陵，但中宗并未采用他的主张。
图片一百二十 唐高宗乾陵朱雀门遗址
图片一百二十一 唐高宗乾陵
（一）梁山
梁山比乾州城高九百九十尺。春夏之交，从西安城西门附近西北六十一度张望，可以看见它。山体为尖锐的圆锥形，但从醴泉县附近望之，则有三座山峰：北峰最高，即乾陵所在之处。南面两峰稍低，相对并立。山麓绵长，宛如山野，实为石灰岩山脉。出乾州城北门，迂回攀登至梁山西北，山路愈行愈险。在累累岩石之间约行一个小时，始至两峰之间。此处有陪葬墓数座，据《文献通考》卷一百二十五《王礼考二十·山陵》条记载，在此陪葬的有章怀太子贤、懿德太子重润等十七人。南两峰各高十七丈左右，是裸露黑色大理石（通常称之为青石）山骨的小山，其顶部有高约十五尺的土墙，因受风雨的侵蚀，原形已不存在。根据史书中“陵正南两峰对峙，上表双阙，曰朱雀门”的记载，推测为双阙遗址。朱雀门内右侧，原有狄仁杰等六十位朝臣画像祠堂，现已成为堆积砖瓦残片的空地了。（参见图片一百二十至一百二十三）
图片一百二十二 唐高宗乾陵
图片一百二十三 唐高宗乾陵
（二）陵前的石造物
南两峰与北峰的正中，是一条直线形的参道，两侧配列着石柱、石人、石马等等。最前方有高达二丈的石柱一对，倒折在左右两侧。柱础和柱盖均属于精美雕刻。柱身上镂刻着蔓草花纹，也很雄壮，但因磨损过甚，已经无从鉴赏。其次有飞龙马一对，高一丈五尺，系纯粹的亚述式翼马，制作精致。但右边的已埋入土中，仅露出头部；左边的也转倒一旁。再向前走数百尺，有刻的半裸朱雀一对，形状像鸵鸟或食火鸟。其次有石马五对，依次排列，右边的幸皆完整，左边的缺损较多。石马大小如同实物，但头部略小，四足与尾部过于长大，与体形不太相称。这样雕刻的目的在于支撑马的体重。后世一般不凿开四足，只刻云状花纹，以为天马标志。德宗崇陵前的天马，就是其中的一个例证。其次有石人十对，整列两侧，各高一丈五尺，皆直立，衣冠束带，形若文官，只是腰间佩戴着宝剑。这些石人若是当时名臣图像，则其背部应当铭刻姓名，可惜今日已无从辨认。石人面貌虽不相同，但均丰颊温雅。右边有两个石人倒地，其他尚属完整。左列石人多已倾倒，完整者仅占半数。这一带地势不平，左侧的朱雀、石马、石人等石刻所处的位置比右侧的低五六尺，其间存有台阶。明嘉靖三十四年（1555）大地震时，这些石刻皆倒坏，其后扶立至现在的位置，而未按照原来的位置排列。（参见图片一百二十四至一百二十七）
图片一百二十四 唐高宗乾陵中的石鸵
图片一百二十五 唐高宗乾陵中的翼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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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一百二十六 唐高宗乾陵中的翼马
图片一百二十七 （A）唐睿宗桥陵石兽
（B）唐高宗乾陵标石
（三）无字碑与述圣记碑
石人之北，有高大的土墙左右相对，这是内城门的遗址。门前右方，有于阗国献奉的无字碑，高约两丈。在碑的两侧，刻有雄伟的云龙模纹。螭首与龟趺上的雕刻，与普通唐碑无异。但为什么碑的正面和背面不刻一字，却很难揣测。一般将此碑称作“无字碑”，但宋金以后的人，看到它无字，便在碑上尽勒题名。在众多的题名当中，最著名的是“大金皇弟都统经略郎君行记”。因题记上刻有天会十二年（1134），故所谓大金皇弟，应当是金太宗的弟弟。但金太祖有十一子，此皇弟究竟是谁无法确定。此行记系用被人推为奇珍的同时也难解的女真大字写成，好在旁边刻有汉语译文，译文上说：大金皇弟感慨乾陵荒废，从而对它进行修理。无字碑之西，有一块与它相对的述圣记碑。碑上刻写唐高宗的一代功业。相传为武则天撰文，唐中宗御书。此碑现已倒折为数断，文字亦多磨灭，颇不明了。
（四）蕃酋石像
在内城门中，有蕃酋石像。右侧现存二十四尊，其中二十一尊竖立，三尊扑倒。左侧二十九尊，立者十六尊，倒者十三尊。石像高度都在五尺左右，服装姿态一致，均为短袖阔裙，腰间曳带佩剑，两手前拱。可惜这些石像均已失去头部。这大概是后人有意打坏其头，以示残害的缘故。石人的背部原来都刻有官职姓名，但现在文字已经磨灭，无法辨认。这些蕃酋，都是在营建乾陵时前来帮助工役的。武则天为了将自己的盛威夸示后世，就在乾陵雕刻了这些石像。（参见图片一百二十八、一百二十九）
图片一百二十八 唐高宗乾陵蕃酋石像
图片一百二十九 唐高宗乾陵蕃酋石像（东侧一群）及石狮
（五）石狮与献殿
蕃酋石像之北，有一对颇为精巧的石狮。二狮之间，有清人毕沅所立“唐高宗乾陵”碑。实测朱雀门内石柱到此碑之间的距离，为一千六百尺。碑后有一块方形的平地，即献殿遗址。献殿的础石至今仍残留原地，四周散积古砖古瓦颇多。由此能想见当时献殿的结构。
（六）山陵
献殿之北，是乾陵的北峰，也就是乾陵陵丘的所在。实测此峰的高度，由献殿至峰顶，计一百五十余尺。陡峭的圆锥形山巅上，露出黑色大理石（青石）山骨。由累累岩石攀上峰巅，可见山的东南两面覆有土壤。所谓穿石门、纳灵柩的玄宫门，当在南面的中部，但未看到任何痕迹。从陵丘顶上展望：东麓的青龙门遗址上有石狮一对，西麓的白虎门与北麓的玄武门，仅见土墙残存。这些遗迹一般被认为是北宋乾德年间重修时残留的。据说白虎门内，原来也有石狮、石马等雕刻，但因乾陵西侧适处武水上流，大小水蚀山谷相交，地形变化剧烈，至今石刻已无片影存在。再向远处眺望，则后方为重峦叠嶂的北岭，前面是关中平原，开阔有如大洋。在晴朗的日子，可以隐隐约约地看见秦岭，泾阳、兴平、咸阳、咸宁、长安诸县散布于平原之上，皆在指顾之间。此处与九嵕山昭陵相并，诚有睥睨千古关中的气概。此陵形势秀绝，规模宏壮，形式整齐，石刻精巧，不仅凌驾于昭陵之上，恐怕也是中国历代皇陵之冠。（参见插图三十四）
插图三十四 唐高宗乾陵平面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