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学中的儿童研究
大学中的儿童研究
G.斯坦利·霍尔
在以科学研究为主要目标的大学里,各种科研方法产生并发展着。在此,我将谈及一些我所熟悉的、理想的开展儿童研究的方法。作为一名儿童研究者,须至少精通法语、德语两门外语,能读懂各种统计学原理及曲线图表,会使用仪器设备对视觉、听觉、发声等机能进行测量并绘制人体测量曲线,对心理学实验室中其他常见的测量仪器也要会使用。此外,还要学习一些必要的逻辑方法。这些方法主要用来辅助初学者的学习,而非用来解决研究中的原始问题。
通信联络是大学开展儿童研究可依靠的途径之一。比如目前在克拉克大学,我们就有一个大约50人的名单,名单上的人有三分之二在美国生活,其余则分布在世界各地。这些人通过邮件为我们提供来自世界各地的研究资料,成为我们开展研究的强大助力。作为回报,我们会将我们所出版的该研究领域的每一期刊物都邮寄给他们。当需要一些测量数据时,我们就从名单上找出最适合的人选——那些尚未完成年度任务的人,并将工作内容发送给他们。在这些人中,有些参加过专业领域的学习,有些已在独立从事研究工作甚至已有成果公开发表,也有一些人在暑期学校中学习过相关课程和技术。
另有一部分通信联络发生在各地专业协会之间,这一数量在过去几年有大幅增长。在美国及其他一些国家有一些相关的专业协会陆续成立。如去年,在意大利就建成了一个由大学学科专家领导的大型医师协会,该协会正在谋求与我校的合作。另有一家协会在布拉格成立,其在波希米亚也有分支机构。在波兰、印度和西班牙也陆续有专业协会建立起来。这些协会组织跨越了语言的障碍,可以协同互助,推动儿童研究的发展。
今年,我们也建立起一个分支机构,该机构主要依靠传教士开展工作。很多地方的此类机构对我们的研究主题都颇感兴趣,并回答了我们的许多问题。非常感激他们所做的工作,这不仅推动了教育学的传播,并且帮助我们了解了世界各地迥异的儿童生活及养育方式。该团队还帮我们获取了一些研究文献和记录,其中包含了许多无法通过其他方式获得的有价值的文献,尽管我们未必有能力阅读,但也有一些学生可以帮助我们。
通过通信联络开展的有一项研究,是关于异常儿童的。有许多焦虑的家长朋友们带着孩子的症状描述或照片去向病理学家咨询。这样的做法往往不具有科学价值,且能得到的帮助极为有限。所以有些时候,我们会建议患有耳聋、腺体异常、精神紧张或某些遗传疾病的儿童去专业性机构做相应检查。几个月以前,我曾在一份医学杂志上发表了一篇简短的文章,建议培养一类新型的医学专家,专门治疗青春期阶段的各种身心病症。此后便陆续收到了一些来信,其中一些表达了想要从事这类工作的愿望,另有三封则谈到自己正在从事该领域的工作,虽然我们无法得知他们是否具有此种资质。据我预测,在未来十年之内,将会出现一门介于儿科与妇科之间的新科系。有人认为,个体在少年期对于婴儿期的疾病是不免疫的,对成年期的疾病也是同样,不仅如此,这一年龄段还有其独有的疾病。
目前,一个有能力的医师或许能完成上述所有专业的工作,但我们仍需通过多样的方式让更多的专业人士加入进来。(https://www.daowen.com)
另外,大学中的儿童研究需要专业文献方面的专家。该领域的文献并不十分丰富,大概几千个标题就能涵盖,但却有一些极有价值的资料隐藏在大量看似毫无价值的材料之中,并以某种具有欺骗性的标题命名,为查找带来了巨大困难。这种状况在目前教育学领域各系科的文献当中极为常见,虽然该领域已获得了长足发展,但作为书目提要的编著者,必须懂得辨别“最好的前十分之一”和“至少十分之一”之间的区别,并应当尽可能去除文献资料中劣质无用的部分。而且,这些文献的来源十分分散。一些有价值的成果会刊载在月刊、周报或日报上,另一些则会收录在语言学、人类学、心理学、神学、病理学等各种协会团体的会议纪要当中,这就使得文献的重印、再版困难重重;也有一些博士论文是非常优秀的成果。的确,有时我会认为一名图书资料管理员应当尽一切努力去交换、购买甚至恳求得到某些重要材料,随后依据主题对其进行分类。我总在反复强调这个问题,是因为有些研究只是在重复前人的研究,这不仅是对自己也是对他人时间的浪费,或许图书资料管理员的工作可以帮我们节省这部分时间。
在完成上述工作之后,就可以建立核心档案为那些有价值的重要文献资料做文献编目。这种对文献进行核心编目的做法对开展儿童研究十分重要。若完成了这项工作,我们就可以与其他专业一样做些设备设施方面的准备了。
此外,还应为高水平的学生开设习明纳研讨班,每周或每两周让学生就所学知识进行交流,以求在学业上互相促进。上文提到的那些专业出版物应当在此时分享。这样的交流可使学生的心智变得敏锐,同时还可培育儿童研究者所必需的批判性思维及对研究的热情。研究者们相互阅读彼此的研究成果,切磋琢磨,刺激着新逻辑与新灵感的产生。
在准备实验环境时,必须有一到两个距离街道较近的房间,方便学生来此参加实验;且环境须符合卫生学方面的要求,并适合进行其他测试。在设备存放间,应当事先准备或借来小型复印设备,检测教室空气质量、光线强度的设备以及常规的身体测试设备等。偶尔去向院系借一些书籍或仪器设备是十分方便的选择。这不仅方便教师收集实验数据,而且其他大学的教师也可将他们的设备、文献、仪器等拿来交换使用,这无疑是互助双赢的做法。
大学的儿童研究工作中最困难的莫过于研究主题的选择。连续不间断地阅读、思考和对动物、精神病人、未开化的原始人群进行观察,都会为我们的选题提供启发。争论可以帮助我们寻找到新鲜的、正在孕育中的主题,或是从一个正在进行的主题当中寻找到某个新的视角。我们应随身携带笔记本,以便及时记下某行为发生时自己的第一印象。从我的经验来看,一般只有二十五分之一的行为能够经得起一秒钟的思考,而最好的行为记录都是最简单、最唾手可得的,不需任何思考,只要尽可能迅速地将其记录下来。
儿童研究领域的研究主题大体可分为两类,一类是理论性的,一类是实践性的,但也存在一些研究同属于两种类型。大部分理论性研究都是以人类遗传学理论为依据,对儿童学前期生活进行的研究。这也是我日常研究所关注的层面,而且相信在不久的将来这些研究会改变目前对于人类的整体认识。当认识到对个体成长的各发展阶段进行详尽描述的必要性时,我们自然就会设立关于儿童的新学科了。对儿童发展阶段做尽可能详尽的记录,是我们认识人类自身所能依靠的唯一方法。如果人类是世界上最高级的造物,则他对于自身的认识便是知识的最高类型,我们可预测这些知识将意味着什么,并会为人类的发展带来怎样的影响。它意味着所有最高级的知识将会形成新的联系与协调机制,更多的经济学与教育学的知识会融入进来。事实上,我所有的关注都集中在这一研究方向之上,并且我今早演讲的主题终将成为未来科学海洋中的重要议题。
最后,儿童研究在实践方面所获的成果难以在此一一列出,但却是十分珍贵的。学界对于儿童研究的热情正在高涨,这意味着人类对于天真与无意识状态的热爱和珍视已成为影响当今哲学与艺术发展的重要因素,这是属于我们时代的崭新变化与重要标志。人们已经厌倦了意识和推理,他们想要回到心灵深处去感受推动他们智慧进步的巨大能量。儿童的心灵包含着最多的直觉与最少的理智。在儿童研究运动兴起的过程中,家庭教育也将得到更好的发展。当代社会中的青年男女并不会因此而更倾向于婚姻,但随着这场运动的深入推广,越来越多的儿童必将从中受益。英国社会通过了《优生法》,将婚姻生活从生理需要的层面提高到对国家的责任与伦理的层面。从这里,我们必将开启一个新的篇章,当然这也意味着不可避免的冒险。
原载《教育杂志》,Vol.62,No.5(1539)(JULY 20,1905),PP.136-13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