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蔡伍的传说
盈江县的观鸟旅游活动兴盛起来,鸟导村民大蔡伍挣到了钱,小蔡伍挣到了钱,徐小龙挣到了钱,外出打工的傈僳族村民密大,偶尔回村,听说村里人在玩观鸟,跟着人家做,很快也挣到钱,高兴得哇哇叫好。
小蔡伍做鸟导最成功,他已成为盈江县村民鸟导中的一个传说。这个傈僳族青年出生于1986年,身兼数职,是普通农民,又是担负责任的村干部,还是护林员和鸟导。
小蔡伍有3个孩子,妻子是缅甸人。边境线上的中国小伙子,娶缅甸女孩的很多。因为,国境线两边是同一个民族,语言与文化相通,改革开放后,两边的交往很频繁。有中国村民去缅甸打工结识当地姑娘,另有的中国村民,是在盈江县本地结识了来中国打工的缅甸姑娘。我在现代化的盈江县城餐馆里吃饭时,跟端菜的女孩说话,她们微微一笑,表情茫然,并无反应。问了餐馆老板,才知道是缅甸来打工的姑娘。

小蔡伍的妻子,是他去缅甸密支那哥哥的摩托车铺干活时认识的。
早几年,早生荣做局长,去大谷地村教大蔡伍和小蔡伍做鸟塘,一个多月后,他们的鸟塘里引来了鸟。最早喂出的是灰孔雀雉,后来,原鸡和黑鹇,也在鸟塘里出现了。早生荣带来的游客很喜欢灰孔雀雉,小蔡伍不以为然,这种鸟他从小见得多,他只为客人支付了费用高兴,真的挣到了钱,太让他兴奋了。
然后,就进入了寻找犀鸟的戏剧性情节。
小蔡伍最初找到的一个犀鸟窝,第二年不见犀鸟归来,只得另找。原因是那个犀鸟窝外面的树枝断了,光溜溜的粗大树干上,只有孤独的树洞,没有落脚之处,犀鸟无法进窝。
犀鸟不似啄木鸟,长有锋利爪子的脚,可以钩住树皮,甚至把脚爪刺入树干站稳。犀鸟的脚趾更像人手,肥厚扁宽,擅长紧握,无法钩紧或刺进树皮,支撑身子的重量。它选择的树洞,总有几根树枝或一个突起节疤,供归巢时站住,或在喂食时站稳。没有树枝做立足支点,树洞的鸟窝只能放弃。
小蔡伍联络几个村民,重新寻找,他们花了很大力气,9个人联合行动,分几块区域搜寻,又找到一窝花冠皱盔犀鸟。9人出力,今后的观鸟收入所得,就由9人一起享用。
犀鸟很警惕,找到不容易,村民就极其谨慎,最初找到鸟窝,小蔡伍他们很兴奋和紧张,不敢搭建观鸟棚,记住犀鸟窝的地点,赶紧离开。游客来玩,带进树林,小心摸索到离犀鸟窝不远处,找个大岩石,叫客人躲在后面,头上拉一块塑料布盖住,不让鸟看见,玩得费力费事。
后来,有摄影家带来了迷彩网,蒙在塑料布上,隐蔽性更强,但人蹲在隐蔽的布篷下观看和拍照,非常吃力,总是玩得很累。这累,不仅体现在蹲在石头后的窥视辛苦,还体现在犀鸟经常不归窝,人只能空等。
四数木很高,五六十米处的树洞,近似人类的20层楼,犀鸟站在高处,能清楚看到树下的异常动静,森林一块岩石后面出现了人,其实犀鸟早就发现了,它不为所动,站在远处别的树上观察,一直不回窝。(https://www.daowen.com)
这是犀鸟最常用的一招,它从未发现人类离自己的窝如此之近,这个危险的事实,让它不知所措,于是就不归窝,想把人引开,或者熬到让人离开。所以,小蔡伍第一次带客人进山拍犀鸟,守到天黑,犀鸟才从树林里飞出。整天躲在一块大岩石后守候,天黑时,才隐约看见犀鸟出现,小蔡伍很抱歉,游客却已经满足。难以得到,谁都会珍惜,而且长久难忘。
后来,游客去得很多了,犀鸟从未遇到过危险,就比以前大胆了,一天若干次,在大树上飞来飞去地放心出现。小蔡伍他们,也才敢在足够安全的距离,小心搭建了一个观鸟的木棚。
不只是小心伺候犀鸟,村后树林里喂出的普通鸟塘,最初,小蔡伍也不知道如何伺候,不会搭建观鸟的棚子,怕吓走了野生的鸟。所以,小蔡伍最早搭建观鸟棚,远在鸟塘的100米之外,很难看清鸟。客人用相机的长焦镜头把鸟拉回来,效果欠佳,而且,距离太远,视线前方的枝叶遮挡物多,很麻烦。后来,小蔡伍尝试着朝前移动棚子,几米几米地靠近,最终找到了合适的十几米位置。
小蔡伍善于动脑筋,以前他喂鸟塘,每天早晚喂两次,后来发现,喂得越勤,鸟来得越多,就尝试着改变,每天反复多次去喂,但每次不喂太多。如此多餐少食地投喂鸟食,鸟增加得很快,来得也很勤,很多鸟反复多次出现在鸟塘中。他每次喂鸟,都哦哦哦地叫几声,像喂鸡。鸟习惯后,人一叫,放点食,就一群一群地飞来。
小蔡伍的鸟塘最受客人欢迎,他手机里的观鸟客人朋友圈,有200多个人名,涉及国内所有观鸟热点地区。他能说出100多种鸟的专业名字,镇政府和县政府,都为想做鸟导的村民做过培训,小蔡伍学得很好,他还从游客的口中学知识,现在又学会了从手机百度上查鸟种和鸟名,学的鸟类知识就更多也更快。
2017年,村干部小蔡伍曾主动带着几个村民,去百花岭村参观,回来后,村里加入观鸟活动的村民立即增加几倍。现在小蔡伍已经买了汽车,跟百花岭村那边的村民成为朋友,经常开车去200多公里外的百花岭村接客人,或者送客人回去。
小蔡伍的鸟塘里,来过一只非常珍稀的鸟,叫棕颏噪鹛。这种鸟栖息在高海拔区域,那类区域人类活动少,鸟很多。能让鸟离开安全的高海拔区域,飞入中海拔地区的小蔡伍家鸟塘,很不容易。它是受到大群鸟聚集的感染,好奇飞来,从此流连不去。
国内无任何地方有过棕颏噪鹛的发现记录,小蔡伍在山里长大,也没见过那种鸟。棕颏噪鹛跟画眉大小近似,貌不惊人,却因珍稀,广受追捧。有游客在小蔡伍的鸟塘里拍到了棕颏噪鹛,消息传出,中国各地观鸟爱好者蜂拥而至,小蔡伍手机被打爆,那年收入最多。
老侯已成小蔡伍的老友了,老侯在百花岭村的家里,做观鸟旅游的吃住行一条龙服务,项目多,收入高,小蔡伍很羡慕,但是做不了。石梯村的徐小龙家有客栈和餐厅,可以接待客人吃住,小蔡伍不行,大谷地村已经搬迁了,森林中的村庄原址,不能建盖客栈。小蔡伍现在只能做鸟导,他会开车,也买了汽车,观鸟季节来到,经常接人送人,或开车带人进山观鸟,收入也很高。有些人喜欢游走式观鸟,整天到处跑,小蔡伍提供贴身鸟导服务,每天收费几百元。
现在,每年12月到次年5月,洪崩河旅馆就住满游客,2019年12月疫情暴发前,洪崩河小街也曾人满为患,次年春节,武汉封城后,小蔡伍故乡的中缅边境,才禁止游客进入。
但是,我没从小蔡伍脸上看到悲伤,他跟我聊天,一直笑得灿烂,轻松自如。有钱挣很好,没钱挣,就种地和做些修整的准备,为生活恢复正常做准备,比如,徐小龙就重新建盖了家里的餐厅。
这些遥远深山的村民,对自然和生命,持有一种与生俱来的特殊敬畏,物质欲望不太强烈。他们会努力工作,却不贪欲,不会为一时的物质损失长吁短叹。我能想象游客大批涌入村子后,村民鸟导们的兴奋与忙碌,现在,却看到他们坐在无人光临的寂静中,目光保持着山泉般的清澈,表情不急不躁,娓娓回答我的提问。
我想,这种深山里宽阔自然给人带来的平静与镇定,也许是观鸟爱好者迷恋出行、迷恋自由的飞鸟的原因。这种活动,让他们从自然中获得启发,知天达命,暂时忘记城市里患得患失的心情,心灵得到雾气的擦拭和雨水的冲洗。他们一次次从城市出发,不只是为了观鸟和拍照片,更是为了从鸟的身上,暂时得到飞鸟般的无拘无束之感,这是很宝贵的生命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