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闻惨案

“一二·一”运动后，国民党当局加快了全面内战的步伐，变本加厉地镇压民主运动，对共产党员和爱国民主人士进行暗杀活动。1946年6月，国民党当局在全国各地逮捕了13000多名反内战的工人、学生和市民。同年7月，又封闭了主张反内战、要民主的文化团体和言论机关100余处。

李公朴和闻一多都是民盟中央委员、民盟昆明支部的领导人。他们积极参加抗日民主运动，早就引起了国民党特务机关的注意和秘密监视。昆明特务机关接到南京的密令： “武官在团以上，文官在县长以上，对中共及民盟分子可以密报、密捕、密决。”云南警备总司令霍揆彰也得到蒋介石“权宜从事”的密示，被授予自行迫害和暗杀共产党员、进步人士的权力。据此，昆明特务机关拟定了黑名单，将李、闻列为首要地位，准备随时加以杀害。

李公朴是我国进步文化界的著名人士、知名的社会活动家，闻一多是著名诗人、学者和教授，他们都曾为发展我国的民族文化事业作出了重要贡献。抗战胜利后，他们投身于争取和平民主的人民革命运动，成为英勇不屈的民主斗士。

1946年5月初，李公朴先生由重庆回到昆明，国民党特务机关就对他和民盟组织进行造谣中伤。署名为“中国民主自由大同盟”的特务组织造谣说： “李公朴奉中共之命，携带巨款来昆明密谋暴动！” “云南民盟支部组织暗杀公司，董事长闻一多。”6月初，特务组织又造谣说，民盟“勾结地方势力想夺取政权”。昆明市警察局印制的夏令卫生标语中竟有“扑灭李公朴的传染病”的标语。同时，军警在全市进行大搜查，进一步制造恐怖气氛，就连滇军将领安恩溥、禄国藩等人的住宅也不能幸免。

6月下旬，鉴于形势的险恶，民盟支部认为必须揭穿反动派的阴谋，向社会各界说明事实真相，于是连续举行三次招待会，由李公朴、闻一多、楚图南、潘光旦、费孝通等负责人向各界说明民盟的立场和态度。他们指出： “民盟只以和平方式争取民主，并非暴力革命的团体。暗杀暴动不是我们所作的事，而是我们所反对的事。”

虽然李公朴对于国民党特务必欲加害的阴谋早有耳闻，却没有被吓倒，做好了随时为和平民主事业而献身的思想准备。他说： “我两只脚跨出门，就不准备再跨回来！”

7月11日上午，西南联大复员北上的最后一批同学离开昆明。这天晚饭后，李公朴偕夫人张曼筠外出办事，当晚9点左右乘公共汽车返回北门街寓所，下车经过学院坡时，李公朴突然遭到特务无声手枪的袭击，伤势严重，抢救无效，于次日凌晨在云大医院逝世。

闻一多先生对于李公朴先生的死无比悲愤，置个人生死于不顾，挺身而出主持李公朴的丧事。在李公朴被暗杀后，谣传特务机关黑名单上的第二号人物就是闻一多。为了他的安全，不少人劝他暂时回避一下，他却说“死并不可怕”，仍继续主持《民主周刊》的工作，并为料理李公朴的后事奔忙。他还冒着危险，坚持出了最后一期《民主周刊》，并为《学生报》所出的“李公朴先生死难专号”题写报头。

7月15日上午，李公朴治丧委员会在云大至公堂举行大会，由张曼筠报告李先生遭特务暗杀的经过。在会上，闻一多无法控制自己的悲愤，拍案而起，发表了义正词严的最后一次讲演。他厉声质问道：“今天这里有没有特务？你站出来！站出来！你出来讲！凭什么要杀死李先生？”他断言，反动派必败，人民必胜，满怀信心地认为：“人民的力量是要胜利的，真理是永远存在的……光明就在我们眼前，而现在正是黎明之前那个最黑暗的时候。我们有力量打破这个黑暗，争到光明！”最后，他大声说： “我们不怕死，我们有牺牲的精神，我们随时像李先生一样，前脚跨出大门，后脚就不准备跨进大门！”当天下午，闻一多同楚图南在府甬道14号民主周刊社举行记者招待会，报告并答复记者提出的有关李公朴被暗杀的情况。散会后，闻一多在其长子立鹤陪同下返家。当他们步行到宿舍门口时，突然遭到特务的狙击，闻一多当场牺牲，闻立鹤亦中弹多处，被打断了一条腿。闻一多遇害时年仅48岁。

国民党反动派杀害李、闻，激起了全国人民的极大愤慨。7月17日，以周恩来为首的中共代表团向国民党出席政协的代表团提出强烈抗议，指出国民党政府“纵容、指使特务机关，在大后方暗杀和平民主领袖。如此野蛮、卑鄙手段，虽德、意、日法西斯国家犹不敢肆意为之”。要求政府立即采取惩凶、安葬死者、取消特务机关等7项措施。20日，梁漱溟、沈钧儒等民盟政协代表发出致国民党抗议书，严正指出： “查此两案其为政治性暗杀，毫无疑问……则是直以恐怖手段对付在野党派，实可骇异！”郭沫若、茅盾等13位文化界知名人士致电联合国人权委员会， “请求联合国立即派遣一个调查团”前来进行调查。昆明学联、上海学联、中华文艺总会等组织相继发表声明，愤怒抗议反动派的法西斯暴行。美国哥伦比亚大学、哈佛大学的教授，也对李、闻被暗杀事件提出严重抗议。

7月13日和17日，毛泽东、朱德分别致电李、闻家属，对李、闻被特务暗杀表示沉痛哀悼，指出李公朴“尽瘁救国事业与进步文化事业，威武不屈，富贵不淫，今为和平民主而遭反动派毒手，实为全国人民之损失，亦为先生不朽之光荣”，闻一多“为民主而奋斗，不屈不挠，可敬可佩。今遭奸人毒手，全国志士必将继承先生遗志，再接再厉，务使民主事业克底于成”。

7月26日，延安各界1万余人举行反内战、反特务大会，沉痛追悼李公朴、闻一多。朱德出席了大会，并在会上发表讲话，号召全国人民团结起来，坚决反对国民党法西斯的内战政策和特务政策。最后，大会通过了《延安各界反内战、反特务大会宣言》。苏皖解放区清江市等地，各界人士和人民群众也举行了李、闻追悼会。

7月28日，重庆各界隆重举行李公朴、闻一多追悼大会。参加大会的各界人士达6000多人，大会收到各界送来的函电、挽联、花圈共1200余件。10月4日，上海举行李、闻追悼大会，各界人士5000余人出席，郭沫若、罗隆基在大会上发表演说。邓颖超代表周恩来宣读悼词，悼词说： “我谨以最虔诚的信念向殉道者默誓：心不死，志不绝，和平可期，民生有望，杀人者终必覆灭！”

由于昆明学生和群众坚持斗争及全国舆论和民主党派对国民党当局施加的压力，蒋介石假惺惺地派新上任的全国警察总署署长唐纵到昆明“了解事件经过”。唐纵与李肖白等特务头子密谋，曾计划用受处分的军统特务顶替凶手，要他们在公审时将杀害李、闻的罪责转嫁于中国共产党。这一卑劣的计谋因昆明情况发生变化而未付诸行动。亲手布置杀害李、闻的云南省警备司令霍揆彰则企图利用这一事件借刀杀人，以达一箭双雕的目的。他诬陷龙云的儿子龙纯曾杀害李、闻，借此进一步打击云南地方势力。龙纯曾闻讯逃走，而龙云的副官长杨竹庵则被他们逮捕。

痛悼李公朴和闻一多

昆明学联用各种宣传品揭露霍揆彰逮捕杨竹庵的真实意图，使其阴谋不能得逞。又由于各民主党派一致要求惩办凶手、保障人民生命安全，国民党当局又派顾祝同到昆明“查办”，并同意民盟中央派周新民、梁漱溟两人到昆明调查。随后，在舆论压力下，不得不将霍揆彰撤职查办，并从监狱中拿出两个判了死刑而未执行的罪犯冒充凶手，执行枪决，以欺骗舆论。

李闻惨案，使国民党统治区许多从事和平民主运动的人士进一步提高了认识。茅盾曾在《对死者的安慰和纪念》一文中指出： “李公朴、闻一多两先生以身殉民主，这告诉了反民主分子：暴力不能摧毁人民之要求。也告诉：不流血而实现民主，在中国是一种幻想！”李公朴、闻一多为民主斗争而英勇牺牲，说明了中国民主主义分子从血的教训中已进一步革命化。

【注释】

[1]郑天挺：《滇行记》。见北京大学校友联络处编：《笳吹弦诵情弥切——国立西南联合大学五十周年纪念文集》，中国文史出版社1988年版，第332页。

[2]洪德铭：《西南联大的精神和办学特色》。见洪小夏主编：《洪德铭纪念文集》，上海师范大学印刷厂，2011年，第390页。

[3]洪德铭：《西南联大的精神和办学特色》。见洪小夏主编：《洪德铭纪念文集》，上海师范大学印刷厂，2011年，第390—391页。

[4]杨立德：《西南联大教育史》，成都出版社1995年版，第127—132页。

[5]吴宝璋：《享誉世界的西南联大》，云南教育出版社2012年版，第75—76页。

[6]钱穆：《国史大纲》，国立编译馆出版、商务印书馆发行，1940年版，第1页。

[7]潘文年、郭剑敏编著：《百部经典名著导读》，浙江工商大学出版社2018年版，第245页。

[8]钱穆：《国史大纲》，国立编译馆出版、商务印书馆发行，1940年版，第660页。

[9]方洲：《青年必读书手册》，中国青年出版社2009年版，第340页。

[10]赵金钟：《院士世家——冯友兰·冯景兰》，河南科学技术出版社2015年版，第73页。

[11]今北京航空航天大学前身。

[12]闻黎明：《抗日战争与中国知识分子——西南联合大学的抗战轨迹》，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274页。戴美政：《战时西南联大理工科研及其特色》。见西南联大研究所编：《西南联大研究》第1辑，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05年版，第153页。

[13]梅贻琦给西南联大电讯专修科的题词，据1940年编印的专修科同学录题词影印件。

[14]西南联合大学北京校友会编：《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校史——一九三七至一九四六年的北大、清华、南开》，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250页、第297—298页。

[15]杨立德：《西南联大教育史》，成都出版社1995年版，第136页。

[16]杨立德：《西南联大教育史》，成都出版社1995年版，第135页。

[17]杨立德：《西南联大教育史》，成都出版社1995年版，第136页。

[18]杨绍军：《西南联大与抗战时期学术发展》，载《学术探索》2017年第1期。

[19]闻黎明：《抗日战争与中国知识分子——西南联合大学的抗战轨迹》，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194页。张定华：《回忆联大剧团》。见西南联合大学北京校友会校史编辑委员会编：《笳吹弦诵在春城》，云南人民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1986年版，第346—347页。

[20]闻黎明：《抗日战争与中国知识分子——西南联合大学的抗战轨迹》，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197页。

[21]闻黎明：《抗日战争与中国知识分子——西南联合大学的抗战轨迹》，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207页。

[22]《缪弘遗诗》，载《时浪》1946年第2期。

[23]闻黎明：《抗日战争与中国知识分子——西南联合大学的抗战轨迹》，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200页。

[24]蒙树宏：《云南抗战时期文学史》，云南教育出版社1998年版，第126页。(https://www.daowen.com)

[25]杨绍军：《西南联大与中国现代文学》。见段炳昌、王卫东主编：《东陆之光·人文学院中文系卷》，云南大学出版社2013年版，第123页。张全之：《火与歌——中国现代文学、文人与战争》，新星出版社2006年版，第71页。

[26]黄万华：《中国现当代文学· 五四—1960年代》，山东文艺出版社2006年版，第288—289页。

[27]余斌：《西南联大时期的叶公超》。见余斌：《西南联大的背影》，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 2017年版，第28页。

[28]王巨才主编：《延安文艺档案·延安音乐延安作家》第一册，太白文艺出版社2015年版，第102页。

[29]吴晓铃：《罗膺中师逝世三十七周年祭》。见吴晓铃：《吴晓铃集》第4卷，河北教育出版社2006年版，第39页。

[30]闻黎明：《抗日战争与中国知识分子——西南联合大学的抗战轨迹》，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220页。

[31]闻黎明：《抗日战争与中国知识分子——西南联合大学的抗战轨迹》，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223页。

[32]闻黎明：《抗日战争与中国知识分子——西南联合大学的抗战轨迹》，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216页。

[33]吴宝璋：《近代云南文化史》，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0年版，第329—330页。

[34]韩非：《西南联大的学生活动》，载《新华日报》1941年1月5日。

[35]扬子：《联大的民主》，载《华商报》1946年1月24日。

[36]张源潜：《大一（1942—1943）生活杂忆》。见政协云南省委员会文史资料研究委员会编：《云南文史资料选辑·西南联合大学建校五十周年纪念专辑》，云南人民出版社1988年版，第155—169页。

[37]吴宝璋：《近代云南文化史》，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0年版，第316页。

[38]吴宝璋：《近代云南文化史》，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20年版，第316页；黄凤平主编：《档案中的西南联大》，云南民族出版社2016年版，第190页。

[39]昆明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昆明市档案局馆编：《抗战时期西南联大教授演讲录》（内部资料），2015年。

[40]闻黎明：《抗日战争与中国知识分子——西南联合大学的抗战轨迹》，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284—285页。

[41]西南联合大学北京校友会编：《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校史——一九三七至一九四六年的北大、清华、南开》，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62页。

[42]西南联合大学北京校友会编：《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校史——一九三七至一九四六年的北大、清华、南开》，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63页；闻黎明：《抗日战争与中国知识分子——西南联合大学的抗战轨迹》，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286—292页。

[43]闻黎明：《关于西南联合大学战时从军运动的考察》，载《中国青运史辑刊》2013年第3期。

[44]闻黎明：《关于西南联合大学战时从军运动的考察》，载《中国青运史辑刊》2013年第3期。

[45]何宇整理：《西南联合大学八百学子从军记——1944届从军学生的译员生涯》，载《近代史资料》总第109期。

[46]《译训班昨庆祝成立周年纪念》，载《扫荡报》1944年11月2日。

[47]闻黎明：《抗日战争与中国知识分子——西南联合大学的抗战轨迹》，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314页。

[48]西南联合大学北京校友会编：《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校史——一九三七至一九四六年的北大、清华、南开》，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67页。

[49]闻黎明：《抗日战争与中国知识分子——西南联合大学的抗战轨迹》，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328页。

[50]余斌：《西南联大学子从军纪略》。见刘云主编：《我的西南联大》，云南人民出版社2015年版，第91页。

[51]闻黎明：《抗日战争与中国知识分子——西南联合大学的抗战轨迹》，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9年版，第336页。

[52]萧超然等编著：《北京大学校史1898—1949》，北京大学出版社1988年版，第347页。

[53]西南联大党史编写组编：《中共西南联大地下组织和群众革命活动简史》，云南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7页。

[54]黄圣伦：《党的旗帜高高飘扬——中国共产党清华大学基层组织的奋斗历程》，清华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第36—37页。

[55]铁发宪：《西南联大地下党组织的建立与发展》，载《云岭先锋》2018年第3期。

[56]西南联合大学北京校友会编：《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校史——一九三七至一九四六年的北大、清华、南开》，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340—341页。

[57]马曜主编：《云南简史》（新增订本），云南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237页。

[58]吴宝璋：《享誉世界的西南联大》，云南教育出版社2012年版，第82—83页。

[59]《“一二·一”运动史》编写组编：《“一二·一”运动史》，云南大学出版社1989年版，第39页。

[60]西南联大党史编写组编：《中共西南联大地下组织和群众革命活动简史》，云南人民出版社1994年版，第75页。

[61]吴宝璋：《享誉世界的西南联大》，云南教育出版社2012年版，第82页。

[62]《“一二·一”运动史》编写组编：《“一二·一”运动史》，云南大学出版社1989年版，第44页；马曜主编：《云南简史》（新增订本），云南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237—238页。

[63]西南联合大学北京校友会编：《国立西南联合大学校史——一九三七至一九四六年的北大、清华、南开》，北京大学出版社2006年版，第353页。

[64]《“一二·一”运动史》编写组编：《“一二·一”运动史》，云南大学出版社1989年版，第60页。

[65]《“一二·一”运动史》编写组编：《“一二·一”运动史》，云南大学出版社1989年版，第68页。

[66]《“一二·一”运动史》编写组编：《“一二·一”运动史》，云南大学出版社1989年版，第71页。

[67]马曜主编：《云南简史》（新增订本），云南人民出版社2010年版，第236—241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