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在线民族志的操作步骤
(一)聚焦研究问题
尽管网络社会的发展及其衍生的社会文化现象为体育领域和体育研究者带来了众多的新课题,作为致力于以独特方式探索互联网及其相关文化实践的在线民族志也为现代体育研究开辟了新的研究取向和研究路径。但作为民族志大家庭中的一员,在线民族志因其自身存在的局限性也并非适用于所有在数字化时代展开的丰富文化图景。因此,当我们准备开展网络时代的体育研究时,势必要回到作为研究中核心要素与起点,以及实施研究前提条件的“研究问题”上。那么究竟哪些体育议题最适合采用在线民族志开展和实施研究呢?根据该方法的既有特点(低侵入性、高浸润度)和研究旨趣(探索社会生活与文化实践的多样性,关注新文化结构与特征),结合对当前国内外体育领域使用在线民族志方法实践案例的分析,发现新技术情境下的体育实践与身份建构(如运动场域中的自我呈现、情感表达、资本累积等),媒介场景下的体育亚文化(如球迷文化、文身文化、抱团文化、标签文化等),网络场域中的体育行为(在线观看、线上消费、网络直播),以及突发的社会热点体育事件或舆情(科比坠机事件、跨性别运动员问题、谷爱凌现象等),已成为当前体育领域中在线民族志研究的主要研究对象与核心议题。随着互联网技术的进一步革新与社会媒介化的深度发展,移动互联时代我国体育中的社会新问题与社会中的体育新现象也应被挖掘成具体的研究问题来对待,继而为更好地理解与观察体育迈出坚实的第一步。
(二)选定虚拟田野
当我们在研究伊始确定了具体研究问题后,接下来“如何选取合适的田野展开考察”则是研究第二阶段所必须要面对的课题。不同于传统民族志中的实地田野,在线民族志将田野拓展至线上的虚拟社区,这种不局限于具体物理空间和地理边界的线上田野,一方面具有较强的开放性、流动性和虚拟性,为研究者的互动、参与和打量窥探提供了可能;另一方面又是研究者展开科学研究和行为实践的起点和基础,[34]因此在选择时也必须遵循一定的原则才能在繁杂多样的虚拟社区中寻求到能够符合和胜任研究需要的“宝地”。以探讨球迷的在线观看行为为例,选取的调查田野不论是像“虎扑社区”这类的体育网络论坛还是像微信、QQ等特定的体育聊天群组,都必须具有足够多的体育迷参与其中,且能够针对在线比赛观看相关话题进行足够时长的公共讨论,并伴有充分的人类情感,[35]而不能是缺乏持续性互动或不具备相关性、普遍性、稳定性的偶然接触类社群。因为只有选取的田野能够满足与所研究问题具有相关性、拥有相当数量的参与者、参与者之间具有频繁的交互性,以及具备细节或描述性的丰富数据等条件,[36]才能在初始阶段就避免研究无法收集到足量、有效且有价值数据的被动局面,以便在最大限度上保障研究的顺利开展。
(三)进入研究场域
研究者明确了研究的问题、选好了研究的对象、确定了研究的田野以后,便面临着如何进入研究现场的问题了。由于进入研究现场(与被研究者合作关系建立)的顺利与否直接关系着接下来研究开展的进度和效率,因此研究者在进入现场前需要着重考量与被研究者关系建立的相关问题,比如以何种方式(自然地/直接说明意图地/逐步暴露地/隐蔽地)进入现场最容易为被研究对象接受?如何确定和接触“守门者”能更快速地了解社区的人员关系?选取怎样的沟通路径能获得被研究者的青睐?等等。因为进入研究现场并非是一个一次性的工作,也不是一件一劳永逸的事情,其间涉及的种种相互交叉、循环往复的问题通常不是只靠现存理论和既定程序就能解决的,而更多有赖于研究者本人的机敏、处理人际关系的策略和应对突发事件的灵活性,以及长此以往坚持不懈地努力。例如,在研究伊始建立起来的良好关系可能在研究过程中因为种种无法预料的原因便突然变质或中断,研究人员在这种情况下便不得不面对关系的持续修补甚至重建。为了避免该窘境,研究者除了根据研究对象有针对性的选取交流策略、学习一些与被研究者建立良好关系的诀窍(如谨慎、诚实、不做预设、当一个反思的听众、愿意表露自己)外,[37]还可以借鉴马克斯威尔提出的协商研究关系中的4C原则,即关系(Connections):通过一定的人际关系与被研究者建立信任和友好联系;交流(Communication):心胸坦荡地与被研究者交流自己的意见和心得;礼貌(Courtesy):做到彬彬有礼、尊重被研究者的风俗习惯和内心感受;合作(Cooperation):主动为被研究者排忧解难,使研究成为一种相互受益的行为。[38]以此来增进彼此间的信任,提升双方的好感度,从而在最大程度上保障入场的顺利。
(四)浸入田野观察
深入田野浸润作业是在线民族志研究得以开展的基础。[39]随着田野的确立,研究者便可以携其“观察者”“亲历者”“创造者”“反思者”等多重“文化持有者”角色积极地深入到所要考察的数字社区生活和深层网络结构中,以一种直接的、具身的田野体验实施对成员健康观念、体育行为的参与式观察和对其思维方式、运动感受的交互式访谈,以获取更加丰富和更为原始的数据资料。由于网络空间的社会互动与文化实践均是基于文本、图像、影音、视频等媒介符码,因此这不仅给研究者在浸润田野的过程中带来了更多的挑战,同时也要求研究者在收集资料时要做到逐渐推进和有序卷入。既要了解如何借助媒介技术深入线上社区的政治、经济和文化生活中,又要做到持续性地关注在社会转型的结构性变革中特定人群的交互关系。[40]在最初进入线上社区这个新的网络化生存空间时可先借助媒介技术的虚拟设定实现在隐身、潜水状态的身体“到场”,并在不受研究者身份干扰的情况下尽可能多地收集归档数据。除了以观察者身份被动经历线上田野所发生的一切外,在熟悉环境后也需逐渐尝试作为“体验者”融入运动趣缘共同体的日常对话与意义生产中,并从微观和局部入手,在高度交互和持续浸染的过程中采集有效的引导数据。最终以社区“创造者”和“反思者”的局内人身份结合符号情境与建构背景,将自己在社区中的所言、所行、所思、所想、所感作为研究的“侧影”来完成对现场数据的整体认知,从而达到对虚拟田野的全方位观照、对线上文化实践的深描和对人类多样存在方式的理解。
(五)分析阐释资料
在线民族志在通过相对低侵入性和强浸入性的方式实现了对体育社会问题和体育文化现象的整体性考察,并在参与观察、深度访谈、撰写备忘录的过程中获取了文本、图片、音频、影像、访谈记录、随感日志等多种数据资料。而在分析这些符码资料的过程中,保有全局化、共情性的认知态度才是达成深度解读的关键。研究者必须要在切身感受和充分结合所考察的体育故事背景、所探究的体育文化情境和所研究的社会体育场景的基础上进行通盘考虑和整体观照。因为如果脱离了对网络社会独特运作机理与人们日常行为实践关联性的把握,缺失了对被研究者在时空交织叠加下具体情境和话语表达的考察,那么在线研究者将无法深入社群以内部视角对该文化意义和行为进行更真实、准确的叙述和再现,也很难阐释和理解网络时代滋生出的新社会实践与新文化形态。特别是当下互联网中的多元场景和分化情境,无形中对体育研究者在数据资料的阐释与呈现上提出了更高的要求。除了要在长期的扎根实践中尽力挖掘从网络中所收集到经验资料背后的日常逻辑与行为意义外,还需要积极探索在书写性场域、互动性情境等不同境遇下所形成的网络文本的现实意境,[41]从而在将庞杂的数据资料符号分类、排序、编码,以及还原为具有生命力的鲜活文化事件的过程中,把握现象本质和展开本土经验阐释,以完成对研究问题的过程性透视和整体性认知。
(六)呈现研究发现
当研究人员在完成上述一系列研究流程后,如何将研究发现以有意义的方式呈现给大众,并接受大众的检验,也是在线研究中至关重要的一环。在一项研究中由于研究者和被研究者均扮演着“体验者”“作者”与“参与者”“贡献者”等多重角色,因此在分享研究成果时不仅需要具备基本的研究讲述和写作能力,而且需要在正确认识作者权力和尊重所有参与者的基础上肩负一定的社会责任感。从表面上来看,研究结果的呈现只是一个将流动、复杂、多面的现象或观点用具体的文字符号表现出来的简单过程,但其实里面包含着对研究问题的思考、与不同观点的对话、对社会现实的建构。因此研究者在呈现研究发现时无论是根据一定的主题进行分门别类的归纳阐释,还是按照事件发生的时间顺序或事情之间的逻辑关联对研究结果进行情景化描述,首先都需要将研究的缘起、研究的理论与实践意义、研究的社会文化背景、方法的选择与运用、数据的收集与分析、研究结论的检验乃至伦理道德问题讲清楚。然后在对自己的研究过程进行全方位观看,以及不断深化反思的历程中,实现对被研究者生活故事的写实,对地域性知识的拓展,对学术实践行动的回应,以及对多元声音的表达。[42]最终采用严谨的陈述、秉持客观的视角观点代表所有参与研究的当事人发出涉及价值取向、透视社会现实的多重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