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部、参谋本部统一海军舰队的各自方案
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后，围绕统一海军问题，政府内部产生两种不同意见，并分别形成各自的方案。（一）海军部提出的统一方案，方案所代表的是闽系海军的想法与意见，又以海军部长陈绍宽最为积极。（二）军事委员会及参谋本部提出的统一方案，体现了军委会委员长蒋介石对统一海军的构想。这里所谓的“统一海军”，主要是指统一海军各派系（闽系、青岛系、广东系）的军政、军令大权，削弱其赖以生存的经济基础与所控制的军事实力，使海军各派系统一由中央管理。
1929年2月召开的编遣海军会议是军委会统一海军的最初尝试。蒋介石召开此次会议的目的恰如闽系李世甲所指出：通过编遣将“这些舰队的军政权统属军政部，隶属军令权统归军事委员会，这样就达到了他控制各系海军的目的”[22]。2月5日，国民政府依1月22日国军编遣会议第五次大会决议，撤销海军总司令部，设立海军编遣办事处。3月16日，海军编遣办事处成立，负责全国海军编遣工作。据3月6日公布的《海军编遣办事处条例》，以杨树庄为海军编遣办事处主任委员，副主任委员由闽系、东北系、广东系海军的代表组成。海军编遣并未取得实际效果，仅从名义上对各派系所辖舰队进行整合，具体为：“原有第一、第二舰队编为第一、第二舰队，渤海舰队改为第三舰队，广东各舰队改为第四舰队，统归编遣委员会管辖，由编遣海军办事处分别编遣”[23]。
闽系原希望海军设部并通过海军部统一海军各派系的想法与蒋介石召开海军编遣会议的初衷背道而驰，因而闽系对海军编遣事务并不热心，而是把更多的精力放在海军设部上。1929年4月，蒋介石同意设立海军部后，海军编遣一事，实际上也不了了之。军委会的统一海军方案遭遇挫折。
闽系对统一海军有自己的主张和方案。闽系掌控的海军总司令部及海军部“向中央建议过多次扩充海军的计划。中央以每月拨饷，已经很是困难，更无余力以谋扩充，于是诸多计划，均是未能实现。[24]”尽管闽系发展海军的计划没有得到蒋介石的大力扶持，但在闽系的努力下，截至1932年，闽系海军仍取得了令人欣慰的发展。
除国外由日本播磨造船厂建造的“宁海”舰，排水量2400吨，国内各舰主要由江南造船厂建造，详情如表4-1所示：
表4-1 1927—1932年江南造船厂为中央海军建造200吨位以上舰艇一览表
资料来源：《江南造船厂厂史（1865—1949.5）》，上海社会科学院经济研究所，江苏人民出版社1983年版，第189页。
在这样一种发展势头的鼓舞下，1932年6月2日，陈绍宽借助于海军部成立3周年之际，呈请蒋介石，提出了海军部统一海军的具体方案：
窃查我国海军自民六分裂以来，迄今十余年载，间又分为南北中三部分。统计此三部分之海军，尚不及英美海军数十分之一，而彼此各树一方，机关重复，不独与政府之体统攸关，且军需虚耗，于国家经济上亦有影响。方今国难当前，举国一致对外，政府正力谋全国军政之统一，惟南北海军因与当地军政长官自相联络，饷糈不由政府发给，以致情形隔阂，未能听命于中央。
钧座执政以来，涵纳万象，众望咸归，各方多以拥护中央，正宜趁此时机，实施统一海军计划。风声所树，壁垒丕新，使十余年来分裂之海军及时实现整一之精神，殊足为民国历史上开一新纪元也。兹谨就管见所及缕陈如下：
一、东北海军分为江防、海防两舰队。江防舰队本屯驻于黑龙江，前年曾被俄军击伤，残破不充，近以东北事变发生，又被日军没收，暂可无须讨论。所存者仅有海防舰队，常驻于青岛及其附近之崂山湾等处，向由沈鸿烈指挥，直接归张学良主任节制。近以东省被暴日占据，军饷遂失接济，故由沈求长青岛市，从中增加捐税，以充该舰队经费之用。但至今尚未有挂青天白日旗。前所悬之五色旗，因受东西各国诘问，始行卸下，而对中央政府命令仍未接受，以致海军统一前途动形障碍。然该舰队原系中央海军之一部，将来若能统一，似宜令各舰乃归原队，照章一律待遇操作，并受海军部节制指挥，以免系统混淆，贻笑外国。至沈鸿烈已兼青岛市长，统一之后，或以之专任该市长，或调任中央军政机关官吏，或派充海军部高级军官，悉听钧座核夺，其余员兵则可照旧服务。惟实行统一时，必须全舰队由海军部调遣来宁，勿俾再据北方，利用中央名义，虚袭统一之形式。北方防务按照沿江沿海各省办法，由海军部酌察情形，随时派舰巡防。
二、广东海军规模甚小，其原属于中央海军者，仅中山、飞鹰、舞风、福安四艘，此外新旧小船均系粤省自备船只凑合。改编统一后，可将中山等四舰调还中央由海军部节制指挥，归还原队，所有待遇及操作，悉照海军定章一律办理。陈策拟请委以粤省职务，或中央军政机关官吏，或调充海军部相当员缺，届时若何位置恭候钧座酌定。其余各舰仍请留粤，编为水警。(https://www.daowen.com)
三、川省督办刘湘近在沪建造军舰两艘，并改造一舰，业已编列舰队，挂海军旗，以致欧美各国人员见而疑诧，多向海军部查询政府另设一海军之缘由。本部无词可答。该项舰队似宜令其取消，或改挂该省水警旗以示区别。因海军旗帜须通知外国，且代表政府，关系綦巨，不得任意冒用，致淆惑视听也。
以上所称均属统一海军之要图，敬乞俯赐采纳，早予施行，海军幸甚，党国幸甚。[25]
该方案的实质在于将全国海军军政归于海军部统一管理。从中也可以看出闽系统一海军舰队的思路是从收归东北、广东海军中原属闽系的大型舰艇入手，削弱其整体实力，进而实现统一。这在此后闽系统一海军的具体行动中表现的极为明显。
实际上，相较于其他海军派系，闽系海军的最大优势在于拥有实力最强的海军舰艇和数量最多的海军人才。据《申报年鉴》统计，1932年年底，全国海军约58358吨，闽系海军38921吨，东北海军16577吨，广东海军2860吨[26]，3支派系各占66.7%、28.4%、4.9%，闽系海军实力相当于东北海军与广东海军实力之和的两倍之多。海军人才方面，陈绍宽曾公开谈到，“全国海军人员，中央舰队共九千余、东北舰队二千余、广东舰队只千余”[27]。
因此，闽系统一全国海军军政的思路，即是发挥其绝对优势，从统一全国海军舰艇着手。主要途径为：其一，利用有限经费，建造新舰，增强实力。至抗战前，“海军部（历）年来建造订造之舰艇计有平海、宁海巡洋舰，逸仙、永绥、民权、民生、咸宁等炮舰，十宁等浅水炮舰”[28]。据笔者统计，上述17艘新舰的吨位数为11680吨，占1935年闽系海军总舰艇吨数的26.5%。[29]其二，利用其他派系战乱之际，派军舰收容出逃军舰。但由于海军部职权仅限海军军政部分，故而该方案对海军军令并未涉及。陈绍宽以中央海军部的名义欲统一闽系之外的青岛系、广东系海军各舰队，希望原从闽系分裂出去的各舰仍归闽系，而对于青岛系、广东系海军实际掌权者沈鸿烈、陈策另由蒋介石安排。这样一个扩充闽系实力，削弱青岛系、广东系海军的做法，与蒋介石统一海军的真实想法不符，其结果也是蒋介石所不愿看到的，并且在实施中必会受到沈鸿烈、陈策等实力派的强烈反对，甚至会引起叛乱事件，因而该方案呈请后就石沉大海，被蒋介石束之高阁。
第二个方案是参谋本部提出的。1934年参谋本部呈请军事委员会的《国防计划海军部分》中的“统一海军计划”则体现了蒋介石统一海军的新思路。
海军不统一，不但失国家统一之实，而且贻军事上作战之灾。兹列统一计划如下：
一、海军军令权归于最高军事机关而统一之。是即将广东海军之指挥权自第一集团之手、青岛海军之指挥权自北平军事委员会分会之手、将长江海军之指挥权自海军部之手，悉移而置之于军事委员会委员长之下。
二、海军军衡由军事最高机关统一办理。是即将广东、青岛及海军部所属之海军人员之进退，由军事委员会铨叙厅统一办理。
三、海军军需由军事最高机关统一办理。是即由军事委员会遴选会计长，经由主记处呈请任命，常驻海军部，统一办理广东、青岛及海军部所属海军之军需事项。
四、海军教育处海军大学归参谋本部办理外，其余一切海军教育机关悉归训练总监部办理；训练总监部之组织法有海军监之规定；是即将黄埔海军学校、马尾海军学校、威海卫海军学校及镇江电雷学校，悉由训练总监部统一办理，而附设于中央军官学校之内。[30]
参谋本部所提统一海军方案的着眼点与海军部不同。参谋本部考虑到海军军政权掌握在海军部（闽系控制）、青岛系、广东系各派手中，因而巧妙地绕开海军军政不谈，从海军军令、海军军衡、海军军需、海军教育等方面谋求海军统一。这既与海军部从统一海军军政出发提出的统一海军方案有别，又和1929年海军编遣会议蒋介石同时将海军军政权、军令权置于中央的设想有异，体现了参谋本部更为务实的统一海军的新思路。
该方案计划削弱海军部各项权利，计有长江海军之指挥权、海军部所属之海军人员任命权、海军部所属海军之军需权、马尾海军学校之海军教育权。由于海军部由闽系掌控，削弱海军部之任何权利即为削弱闽系之海军权利，自然会受到闽系海军的强烈抵制，因而该方案亦未能实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