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国民政府海军重建的目标与规划

二、战后国民政府海军重建的目标与规划

实际上,国民政府对于战后海军重建的目标与美国并不一致。早在詹布立斯抛出中国“无须成为一个大海军国”之时,海军总部即在同期《海军杂志》上刊文指出,詹布立斯建议之小规模海军对战后中国“固无不小补,但若以此为建设中国新海军的初步计划,则似觉不敷尚巨;若以之为巩固中国国防的海军,自然相差更远”,“总之,詹布立斯中校之建议,对于在战后中国复兴海军之初步计划,诚不无助益,惟尚须进一步作远大规模之研讨耳。”[54]换言之,海军总部认为可将詹布立斯提议的小规模海军建设计划视为战后重建海军的初步计划,但从长远来看,中国仍需建立一支大规模的海军。

1946年2月3日晚,蒋介石与美国海军上将柯克(Alan Goodrich Kirk)商谈“中国海军建设方针与要旨”[55]。会谈伊始,柯克指出战后中国海军的主要任务为“甲、巡防中国沿海及内河水道;乙、协助运输及掩护中国陆军登陆;丙、国际间一旦有变,中国海军可参加国际间协同动作”。据此判断,他认为“现在中国海军所需只限护航、布雷、登陆舰艘,不需要巡洋舰以上之舰只”,中国应建设一支“重质不重量”,“其效力大,而所费较少”的精炼之海军。此外,柯克直言:“美国盼中国建立有力海军之愿望甚切,如事实许可,美国可在物资及人力(如顾问团及教官等)方面帮助中国。”

蒋介石反复强调中国海军“必须重新做起”,决不能以现有残余舰艇为中国海军之基础。他认为抗战胜利对中国而言是重建海军的最佳机会,“以往中国海军物资技术既属落伍,而一部海军人员无国家观念,抱门阀主义,自私自利,此种人员必须完全淘汰,其中未腐化者,亦须重新训练,灌输新思想新概念及新传统精神”。蒋介石在会谈中明确指出中国海军重建的目标是“建设永久独立自给之海军”,为实现这一目标,“拟预定三十年计划,每十年为一期,每期再分为三阶段,如三年、三年、四年或二阶段如五年、五年”。柯克答称,第一期十年计划可由周宪章与莫雷少将先行商讨,拟具计划经其评阅后,再由周宪章转呈蒋介石[56]

从蒋介石与柯克的会谈中可以清晰地看到中美对于战后中国海军重建的目标存在着巨大的分歧:国民政府最高领导层希望建立一支永久独立自给的海军,而美国仅愿意协助中国建设一支巡防沿海及内河河道、协助中国军队登陆以及战时依附于美国的海军。海军处实际负责人周宪章对此有着清醒的认识,他指出:“美国对于协助中国建设海军,仅求绥靖领海内河,以便其通商,一旦国际有事,则置我舰队于辅助地位。”周宪章分析道:

查此次大战经验,海军仍以舰队为主,舰队之组成恒依敌情而异。以战舰、航母为骨干,以巡、驱、潜、空为辅。美方目前所允拨,仅能依附舰队作战,倘无舰队,欲求独立作战,则完全失效。且各舰年费,为数甚巨,所得代价,不过航警,重建海军之初衷,想不在是。[57]

尽管中美关于建设中国海军的目标不同,但这并不会动摇两国海军合作的利益基础。因为此时美国欲实现在东亚地区的海军霸权,中国仍是最佳的战略合作伙伴,而中国海军无论有着多么宏大而美好的建军蓝图,其实现的第一步不得不依靠美国在舰艇转让与人才训练方面的援助。在明确美国既定方针后,中国决定将美国的海军援助纳入其海军长远规划的首期10年计划之内。

4月30日,周宪章根据2月3日会谈结果拟定《海军建设计划报告书》呈请蒋介石审阅。报告书由3部分组成,分别为“美海军莫雷少将对于建立中国海岸防御之海军建议”“美莫雷少将于海军十年建设计划之意见”以及“宪章对于十年建设计划中之拟议”,其中最重要的是周宪章秉承蒋介石意旨并吸纳莫雷少将建议而成的有关十年计划中舰艇建设的意见。(https://www.daowen.com)

周宪章贯彻蒋介石关于“建设永久独立自给之海军”的建军目标,亦主张中国在第一期10年内“必须备有相当舰船,建立攻势之防守海军,而达成不可胜之目的”。为此,周宪章将中国海军首期10年的舰艇建设分为3个阶段:

第一阶段3年,此时期可称为“训练时期”。以接收美国拨让舰艇为主要任务,并由美顾问团协助训练舰艇员兵。“关于船厂之建设,拟用美国剩余物资,将各工厂次第扩充,俾能有自己修理此项舰艇之能力。”

第二阶段3年,此时期可称为“完全防守势之海军建立时期”。所需舰艇一半要求美国拨让;一半由中国在美订购,并派大批造船技术人员,前往监工,以为第三期自己建造新舰之准备。

第三阶段4年,此时期可称为“攻势防守性质海军建立时期”。所需舰艇,一半在美订购;一半在国内自造。

周宪章乐观地认为10年后中国海军将建成一支“轻兵机动,进可以攻、退可守”的攻势之防守海军舰队,其编制为:第一巡洋战队,含重巡洋舰二;第二巡洋战队,含轻巡洋舰四;第一航空战队,含轻航空母舰二;第一驱逐战队,含轻巡一、(指挥舰)及三个驱逐队;第一驱逐队,含领舰一、驱逐舰八;第二驱逐队,含领舰一、驱逐舰八;第三驱逐队,含领舰一、驱逐舰八;第一潜水战队,含轻巡一、(指挥舰)、母舰一、潜水舰一二。[58]

客观而言,周宪章借助于战后美国海军拨让舰艇之机,规划中国海军所需舰艇由完全依赖美国剩余舰艇逐步过渡到“一半在美订购,一半自造”,进而朝着建立一支永久独立自给的海军迈进,具有相当的可行性。实际上,此后3年中国海军的建设就是按照第一阶段“训练时期”所拟定的方案践行的。